10、心有灵犀(1 / 2)

书陶听过太多夸赞她的话,也曾害怕自己在外界的声音里失了真。但紧随其后的,是打压与批判,这些一并在她的学生时代穿耳而过。

没关系,没关系。

我有明晃晃的韧劲和亮堂堂的心。

每当这时,她不断告诉自己、勉励自己。

成长如抽丝剥茧般疼痛,细密而绵长,故而,接受并接纳自己的不足之处,必将是每个人亘古不变的命题。

……

暮色模糊,少年环臂站定在侧,鸦羽长睫在眼睑投落阴影,他的瞳孔黑得纯粹,光打下来,像极了一小片月亮、一小尾白鱼。

令他看起来相当柔软。

后知后觉地,书陶才明白过来,徐简野那些话,是在鼓励她。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良久,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一点一点提起,牵出一圈极浅的笑漪。

而心里那股酸胀,也在同一时间翻涌上来,堵住心口、堵住喉咙、堵住所有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徐简野,你知道吗?

对我来说,勇气是很珍贵的东西。

靠近你,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

站在你身边需要一点点勇气。

望向你的眼睛需要一点点勇气。

和你并肩走也需要一点点勇气。

总有一天,我想拥有你身上的气息,时间,以及视线。

我想用手背擦掉眼泪,再堂堂正正站在你的面前。

-

将入围竞赛的好消息告知叶盛美后,她霎时沉默下来,问的第一句是——会不会影响学习?

语气平平,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她原有的好心情也一点点浇熄。

书陶抬眸看见她紧蹙的眉,千言万语哽在心口,最终向她保证自己绝不会因此影响学业,这才作罢。

心中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若是让她知道,她眼里乖巧懂事的女儿,实际上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立冬将至,这期黑板报主题是——“我眼中的冬”,恰逢文艺委员请假,无人接手。

书陶不愿意再像从前那般瞻前顾后,把握住机会,主动请缨揽下了这期板报。

中午,颜沛手指勾着一个塑料袋走进班级,她手一松,将其掉落在桌上,然后抬眼。

“你都三天没去食堂了,天天吃速食也太不健康了吧。”

教室最后面,一个清瘦少女正踩在凳子上,用水彩给黑板报描色。

“你回来啦。”听见这看似抱怨实则撒娇的尾调,书陶弯唇偏头,抬起袖子蹭了蹭鼻尖。

“你最好了沛沛。其实不帮我带也没事的,我自己也有带面包。”

“我都给你带了!你必须吃!”颜沛佯装生气,没一会儿又忧愁地叹气,“虽然从食堂带出来的也不见得有多健康……可至少比干巴巴硬邦邦的面包好点。”

她是真心疼书陶,看得心里捉急,每天不光高强度学习、忙竞赛训练,还得兼顾黑板报的设计,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南汀一中一共有三层食堂,一些方便外带的食物只在三楼有卖。

速食饭团和三明治虽说算不上好吃,但至少有菜有肉有蛋,比面包有营养。

“哎我跟你讲,我听说我们班昨天有人在三楼馄饨里吃出了一个巨大的蟑螂。”

颜沛说得绘声绘色,还配合着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太吓人了,谁能来管管我们学校的食品安全。”

书陶正琢磨下一步该怎么画,听了随口接下一句。

“活的蟑螂吗?”

“……”

颜沛痛苦地闭了闭眼,“当然是死的啊。”

要真是活的——

吃出蟑螂的人与那扑通扑通游泳的虫子大眼瞪小眼,先得被吓死。

同一时刻,走廊外传来一阵谈话声,由远及近。

“你这周回家吗?”

另一道嗓音先是低低咳嗽几声,才应道:

“看情况。不一定回。”

两人走进来,教室里除了两个女生之外空无一人,于是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

“是十一点半没错啊,”林之拉开一把椅子,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你俩五分钟就吃完饭了?”

没等人回应,他自己先否定了这种猜测:“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根本没去食堂吧。”

颜沛伸手指了指桌上塑料袋,“去了。”

“你们怎么不去?”

说到这个,林之可来劲了,凑过来一点,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在食堂吃饭,吃到一只蟑螂!”

“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颜沛惊奇挑眉,“采访一下,味道如何。”

“感觉这辈子不想吃馄饨了。”林之一脸心有余悸,“幸好当时徐简野让我拍照留存,今天去找学校教务处索赔了。”

“赔了多少?”

“可多了,整整八百块!”

闻言,一旁的徐简野瞥他一眼,唇角扯了扯:“德行。”

他懒得再听林之大肆宣扬他的蟑螂事迹,转而看向未完成的板报,略一思衬,问道:“需要帮忙吗?我略了解一点画画。”

一上一下的两人目光相接。

徐简野是从后门进来的,离黑板很近,瞳眸需要微微抬起,才能正好对齐书陶站在凳子上的高度。

书陶手指一缩,她垂下眼,先一步移开视线,镇定自若地回答:“好啊。”

两人都不是话密的性子,就这么安静下来。

没多久,她默默从凳子上跳下,准备去洗颜料调色盘。

地上堆满了画黑板报的各式用具,乱糟糟的一片狼藉,书陶把凳子搬回原位,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窘迫。

正要俯身去收,徐简野却忽然蹲下身。

距离倏地贴近一瞬。

他动作自然地捡起书陶扔在地上的调色盘,朝卫生间洗漱台的方向走去。

书陶目光微滞,随即飞快地垂下去,眸中闪过一抹晶亮,唇角不受控地弯了起来。

即使她内心清楚,这不过是他的教养使然。

他向来如此。妥帖、有礼、进退得宜。

笑意微收,她由此想起了另一件事。

犹在军训期间,大家彼此并不熟悉,班委也尚未选出。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去搬书,留下的男生和女生负责分发。

那条消息大喇喇地在一体机屏幕上挂了很久,却迟迟没人应声,班内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没有一个男生愿意站出来表示自己能搬。

须臾,有女生忍不住说了句,班里男生怎么这么废物。

闻言,李杰斯带头冷笑:“你们女生不废物你们搬呗。军训站一天累死了,反正我不搬。”

彼时还没有当选班长的颜沛气不过,登时反唇相讥,“就你金贵?爱搬不搬,有本事等下发下来的书你也别拿哈。”

话落,她叫上几个女生,真打算自己去搬。

偏在这时,徐简野一行人现身门口。

他们像是刚从校外小卖部回来,每人手里拎着一罐冰汽水,瓶身尚且凝着冷气。

“凭什么是我搬?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的。”

窗外蝉鸣不停歇地叫着,室内,李杰斯愤愤不平,还在没完没了地说,仿佛搬一次书就要了他半条命。

书陶听得无语。如果每个人都抱着他这样的念头,那就这么耗着好了,谁都别领书。

“吵什么?”

少年发梢微湿,眼皮轻掀,目光带着淡漠的打量,他手指漫不经心一勾,“啪”地一声,无数细密气泡瞬间涌入空气。

他扫了眼一体机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仰起头,两三口,将手里那罐百事可乐灌了个干净。

书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过去,恰好瞥见他轻滚的喉结,和下方隐约可见的冷白锁骨。

空罐“哐”一声落进垃圾桶,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迈开长腿,径直往藏书室的方向去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男生互相张望几下,将一箱箱饮料放下后,也跟了过去。

留在班里的林之招呼说:“大家军训都辛苦了,班主任请我们喝水,可以过来自己挑。”

一眼看去,种类多得惊人。除去各种汽水、矿泉水、果茶,还有酸奶和牛奶,像是把整个小卖部都包罗了过来。

大家纷纷去拿水,书陶也跟了过去,凑巧看见林之把前面一个男生拦住,说:“为班级出点力都不愿意的人,就别来拿了吧。”

那男生自知理亏,讪讪地走了。排在后面的李杰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低声嘀咕了句“谁稀罕”。

后来他们才得知,那几箱水实则并非班主任方言礼所买,而是徐简野自掏腰包请的客。

总之,因为那件事,徐简野和颜沛赢得了班上同学的好感,也顺理成章地当选了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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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两点,一中门口冷清寥落,书陶站上前刷脸,显示验证成功,现在还没到校门开放的时间,只能喊保安大哥帮忙从旁边开侧门。

保安大哥从窗口探出脑袋,眯了眯眼睛观察,打着哈欠开门,“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早来学校?”

书陶轻声道谢,笑着应答:“来画黑板报。”

十月底,秋意渐浓,连日气温偏低,难得今日放晴,是个少见的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