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沧江一梦(三) 告白之后,
容因抬眼看到的, 是苏玉看向江鹤似怨还期的眼。
他退开了。
苏玉向江鹤走近了一步。
他语带嗔切道:“诗经郑风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你知道这首诗吗?”
江鹤目光灼灼:“我不知道。”
“那你要学吗?”苏玉尾音带颤。
江鹤没有犹豫, 回答的很果断:“要学。”
苏玉眼眶发酸, 而后不容拒绝地拉着江鹤往回走。
容因定在原地,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擦,抬头对上远处的洛惊鸿。
四月的沧江河畔,拂水飘棉。
苏玉拉着江鹤的胳膊, 把她拽到了附近渺无人影的一排梨花树下, 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江鹤由他拉着,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苏玉突然转过身,把她拽进怀里紧紧抱着。那股茉莉茶香瞬间将她裹了个满怀。
江鹤愣住了:“先生?”
苏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我不问你了, 别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闷闷的,吐息洒在江鹤颈间。
江鹤心猛地一颤,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瞬间填满。
他原来已经在意自己到这种地步了吗?霁月清风的山长, 竟放下身段认一个本就不是他的错。
“我没有生你的气。”江鹤回抱住他。
苏玉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他是谁?为什么收他的芍药?”
“以前走镖的时候, 恰好碰到他被歹人劫持,我救了他,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关系。”江鹤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呢?”
“我不知道收芍药花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知道,一定只收你送的花。”江鹤哄道。
苏玉闻言把她从怀里拉起,十分纯情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鹤浅浅一笑:“满意了吗?”
苏玉松开了箍着她的双手, 点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江鹤目光温柔地探寻着苏玉的神情,看他有些紧张,她自顾自的走到梨花树下的阴凉地坐下。
江鹤拂去身旁的落花:“先生不过来坐吗?”
苏玉缓步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梨花随风而落,打着旋儿落在江鹤的肩上,苏玉伸手轻轻拈起,将花瓣拢入掌心。
“先生,”江鹤的声音轻的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你不可原谅的事情,我还可以呆在书院吗?”
苏玉觉得那一刻,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她攥住了一样。
这就是她不想说的原因吗?当真不可原谅吗?
江鹤低着头,手不自觉的摆弄着落花。
苏玉偏过身,凝望着她:“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无论有多么不可原谅。”
江鹤在地上乱画的手顿住了。
良久,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好。”
她答应了。
苏玉与她对望,眼波流转,脉脉含情。他轻轻抬手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我等你。”
江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她不想留遗憾。
“先生,你过来一点。”
苏玉倾身向她,江鹤仰起头,在他右脸上快速落下一吻。
温软的唇瓣一触即分,苏玉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心跳失速中,江鹤观察着他的反应,苏玉低下头快速眨着眼睛,想要消化这一吻。
江鹤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坏心眼的探头去瞧他的脸。
苏玉瞥了她一眼后,迅速错开目光,慌忙地背过身去。
江鹤勾唇一笑,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颈间,嗅着他的味道。
“你害羞了嘻嘻。”
苏玉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别闹了”
江鹤微微一笑:“马球要开始了,走吗?”
“嗯。”
江鹤松开他站起身,把手递给苏玉。
一阵风吹起,梨花簌簌而落,苏玉握住江鹤的手,站了起来。
风送来他们的对话。
“你今天不许打。”
“好~”
进场之后,马球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鼓声“咚咚”地擂着,六匹骏马在场中飞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伏低身子,藤杖挥出。下一秒球穿过铜环,“当”一声脆响,红绸被带得飞扬起来。
场边的亭子里,江鹤和一众学子坐在那里观赛。
“中了!中了!”序竹激动地拽住江鹤。
见身旁人没什么反应,序竹转过来发现江鹤一直神游于外,不知在傻乐些什么。
“江鹤?”序竹歪着头看她。
“啊?什么?中了吗!”江鹤反应过来后合群地站起来鼓掌。
坐下来后,江鹤往苏玉的位置望去,他正在和那些座上宾聊着什么,很好看。
四月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暖暖的洒在金黄的土地上。天空很蓝,几片薄云飘在天上。
风吹幡动,幡下人声鼎沸,喧嚣的人群中,江鹤的心寂静无声。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场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离球门最近的那匹枣红色马猛地扬起前蹄。
紧接着它像疯了一样冲出围栏,朝着主宾的方向直直撞去。
“不好!”
尖叫声瞬间炸裂开来。
江鹤注意到那匹马的眼眶发红,但她来不及细想,即刻从亭子里翻了出去,马冲到主宾席前的瞬间,江鹤从侧面扑上去。
她右手抓住缰绳,整个人被带得腾空,那匹马疯了似地尥蹶子,想把她甩下去。
她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伏低,左手揪住鬃毛,一寸一寸地把缰绳收紧。
“吁——!”
马头被她硬生生扳向一侧。枣红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慢慢停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江鹤翻身下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转身看向主宾席。
“受惊的马已经制住了,惊扰之处,相信见山书院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从主宾席里传出来。
江鹤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身去。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叫住她的人,是赵叙,魏王的女婿。
江鹤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到她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然后他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赵叙,参见昭明公主殿下。”
这一声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全场死寂。
序竹坐在亭子里,嘴张着,手里的酒洒了一身。
风吹过马球场,扬起一阵细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鼓槌悬在半空,马匹低头打着响鼻,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紧接着,马场里的人如山倒般一个个跟着跪下去,全场此起彼伏着一句话。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
江鹤没有看赵叙,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苏玉。
苏玉站在主宾席的另一端,手里的酒杯碎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两人隔着山呼,四目相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震惊,不解,错愕,自嘲。
那一刻,江鹤的脚像钉在地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还跪在地上的赵叙,眼神似冰。
“你认错人了。”
赵叙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殿下不记得了吗?我们曾经在万寿节见过,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鹤打断了他,再抬头朝那个位置望去的时候,已空无一人。
“殿下——”
赵叙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江鹤已经冲出了马场。
苏玉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状态回到书院的。
他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发着愣。
“先生!”
门被猛地推开了,是文隽。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回到书院他就来找苏玉,像是有什么急事。
察觉到苏玉的状态不对后,文隽压下了想要说的话。
“先生?您怎么了?”文隽小心翼翼的问。
苏玉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文隽。
“查到什么了?”苏玉眼睛盯着地板,目光呆滞。
文隽给苏玉沏了一盏茶,坐在他的对面,将查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在京城暗访了我们所有线庄,确实有几个武将和宗室之女和鹤师妹年龄相仿,但是要么是从小没出过京城,要么和魏王没有旧怨。”
苏玉静静听着他的话,没有动那盏茶。
“但是宫里有一个人,什么都对得上。”文隽定定地看着苏玉。
苏玉抬起眼,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昭明公主,云沧溟。”
文隽字字笃定,神情凝重。
听到那个名字时,苏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苏玉的声音很浅。
“先生,您是病了吗,要不要我帮您叫医士过来?”文隽关切的问。
“不用,你——”
“先生!”江鹤的声音从庭外传来,声音带着急切。
苏玉的书房位于远山庭内,平常有人把守,没有他的允许,无人能进。
文隽闻声有些无措的看向苏玉,神情复杂。
“你去告诉她,我今日不见客。”苏玉手握着杯盏,指尖颤抖。
作者有话说:
【数据卡】江鹤·第22章 状态更新
今日成就:亲到苏玉√
今日悲剧:身份被当众揭穿√
当前位置:远山庭门口
今日运势:宜表白,忌掉马。
第23章 沧江一梦(四) 山雨欲来,
文隽出去后, 苏玉靠着书案,用手撑着额头,那盏茶被碰倒碎在地上, 茶水顺着地板慢慢洇开, 像一张不规则的网。
文隽看到江鹤在院门被人拦住, 往里面探着身子。他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走向江鹤。
“师兄。”江鹤面露急色, 殷切地看着他。
文隽鼓起勇气,提起一丝浅笑:“鹤师妹,先生说他今日不见客, 要不你明日再来?”
“不见客?”江鹤喃喃地问。
江鹤低下头, 她想要硬闯,但又收回了脚步。
“那今晚的开芳宴, 山长去吗?”江鹤抬起眸,问道。
文隽扯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抱歉鹤师妹,我也不知道。”
文隽朝江鹤行了一个时揖, 转身离开了。
江鹤凝望了一眼庭内后,没再赖着, 像被抽了魂似的往回走, 学子们现在都在马球场, 书院里寂静无声。
不知不觉间,江鹤走回了棠梨轩,背靠着门, 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起来, 埋头蹲坐在地上,一语不发。
过了一会儿,洛惊鸿赶了回来。
她蹲下来抚上江鹤的手, 倒抽了口气。
“刚刚制服那匹马,伤着了吗?”洛惊鸿选了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
江鹤摇摇头。
洛惊鸿轻叹了一声,坐在她身边。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江鹤静静地说:“他下午说,想听我亲口告诉他。我答应了。”
洛惊鸿义愤填膺道:“今天下午的事一看就是有意为之,那个赵叙明摆着——”
“不重要了。”江鹤把下巴抵在胸口上,蜷缩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洛惊鸿问。
“惊鸿,”江鹤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错了吗?”
“你没错,”洛惊鸿不忍地说,“是这世道的错。”
“既然我没错,那他为什么不见我。”江鹤的声音带着颤抖。
洛惊鸿眼底泛起心疼,声音柔和:“别着急,如若真的有情,给彼此点时间一定能说开的。”
“再不济,容因也挺好的不是吗?他心里一直念着你,你先把他带回去,以后的事我们再做打算。”
江鹤没有接话,少顷她开口道:“惊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洛惊鸿说:“马场那边,我已经帮你圆过去了,不会有人打扰你。晚上我在开芳宴等你,好吗?”
江鹤点了点头。
每年上巳节的晚上,见山书院都会举办开芳宴,山长会亲自到场主持,算是书院上巳节的收场活动。
江鹤过来的时候,宾客都已经到齐了,她随便摸到一个位置坐下。
开芳庭中,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笑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环顾着四周找了很久,苏玉没来。
全场的人都利用这个时机互相结交,人群中不时有人朝门口张望,陈盛几次三番派人去催。
就在江鹤以为他不会来了的时候,一抹汉玉白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陈盛看到后终于松了口气。
露面之后,他举杯环顾,笑意从容,说着些漂亮的场面话。开宴后更是来者不拒,推杯换盏间喝了很多酒,却始终一眼都没看江鹤。
他还是那样霁月风光,像初见时的模样。
只有文隽站在一旁,来回打量着苏玉和江鹤,面露担忧。
江鹤看着眼前声色犬马,像是在窥伺别人的生活,她从没觉得哪一刻,会如此孤独。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许久之后,江鹤远远地看到他跟陈盛交代了些什么,中场离开了。
江鹤盯着桌上的酒,良久未动,末了一饮而尽,追了出去。
江鹤来到远山庭,发现里面是暗着的,她溜进去瞧了,没有人。
之后她又踱步到见山居,绕开守卫翻了进去,里面的灯光昏暗,她站在门前,久久没有推开。
“先生,你在里面吗?”江鹤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回应。
她抬手,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门被推开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江鹤看到苏玉背对着她,斜靠卷缸席地而坐,书画散了一地,旁边七零八落倒着几个酒瓶。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中的酒瓶又举起来,灌了一口。江鹤脚步很轻,屏着呼吸走近他。
“沧溟水,云中鹤。”他的话一字一顿,砸在江鹤的心上,“殿下真是好巧思。”
江鹤鼓起勇气,跪坐在他身侧,气息浅浅的道了一声:“对不起”
苏玉此时面色绯红,醉眼迷离,吐息间带着浑浊的酒气。
他的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锁骨,江鹤从没见过他这么不得体过,与刚刚在席间风清月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鹤伸手想要帮他整理额间凌乱的碎发,在触碰到的瞬间,苏玉偏过了头,江鹤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收回了手,恳切道:“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怕你怪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骗你了,只这一次。”
苏玉语气里带着发冷的笑意,回道:“殿下千金之躯,纡尊降贵,俯就我见山书院,苏某谢之不迭,又何谈责问。”
江鹤今天才发现,苏玉怼起人来字字见血,听着客气,实则句句诛心。这种人最适合放在战场上叫阵,能把对方气得吐血。
江鹤被他噎住了,柔肠百转间,万语千言郁结于胸中,都被堵了回去。苏玉没有看她,又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酒。
“你别喝了。”江鹤抢过他手里的酒,扔在一旁,残余的酒在地上慢慢洇出一片潮湿。
苏玉这才顺着酒瓶滚落的方向看了她一眼,他冷笑一声,而后缓缓撑起身,在她面前双膝跪正,拱手低眉道:“今日沧江河畔,是苏某寡廉鲜耻,多有僭越,还望殿下见谅,若是——”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江鹤打断了他,带着怒怨。
她宁可他现在骂她一顿、质问她一通,也比现在这样句句贬低自己,来剜她的心好。
一声轻笑,苏玉跪坐在地上:“不然殿下想要怎样?”
“我想怎样便能怎样吗?”江鹤压着不悦,沉声质问。
她本是来赔罪的,现在却被苏玉的话噎得心头火起。
苏玉垂眸,不置一词。
江鹤强行按捺下怒火:“你要是想赶我走,大可不必这样激我。你放心,我今晚就可以离开,不会再叨扰山长了。”
苏玉在听到她说要走时,微不可察地压了压眉。
江鹤留下一句对不起后,起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他的声音很急。
江鹤停住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苏玉撑着卷缸站起来,发出一声闷哼。
他声沉而哑道:“我说让你走了吗?”
江鹤霍然回身,气冲冲地问:“那你阴阳怪气什么?”
话落的瞬间,苏玉猛地伸手拽过她,将她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坐好,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压下。
“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滚烫的吐息混着酒气落在她的脸颊上,那茶香被酒气冲淡了,变得陌生。江鹤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江鹤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已经太久了,她忍够了。
作者有话说:
【高能预警】我今天就一句话:下一章明天(周六)晚9点准时更新,一定务必要早点来看!!!如果原版因为被锁没被看到,我真的会心梗。
第24章 沧江一梦(五) 唇齿交锋,
“你给我闭嘴。”
江鹤一把拽过他的衣领, 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起初带着些微薄的凉意,在贴上来的瞬间便烧了起来,柔软的触感随即席卷全身。
苏玉僵了一息, 随后认命般闭上双眼, 他的回吻又凶又急, 虽然生涩,却带着压抑太久后骤然决堤的狠意。
江鹤尝到了他嘴里的酒味, 甜而涩。嘴跟淬了毒似的,亲起来却是软的。
两人越吻越深,苏玉一手扣紧她的腰, 一手撑着桌案, 将人不留余隙地抱在怀里往下压。
呼吸交缠间谁也不肯让谁,像两团火撞在一起, 烧得噼啪作响,却谁都不想灭。
江鹤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能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时额头相抵, 苏玉呼吸紊乱,初见时那双清冷的眼, 此刻已经被情欲浇透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盯着彼此, 苏玉的眼睛还盯在她唇上, 他犹嫌不够。
苏玉一把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挥落在地,笔墨纸砚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江鹤整个人被抱起来放了上去,苏玉倾身而上, 将她的双手死死钳制在头顶, 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急切地攫取她最后一丝一点的呼吸。
江鹤被他亲恼了,发了力挣脱开他, 带着人翻滚在地。
两人在一片狼藉中滚作一团,彻底撕碎了之前的体面,身份,和克制。她们之间没有了什么殿下和山长的身份,只剩下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渴望和较劲。
江鹤在地上摁着苏玉,掐着他的脖子问:“明明这么想要,装什么装。”
苏玉眼睛通红,早已没有了什么理智。他不想听她说话,仰着脖子去够她的唇。
江鹤微微抬头,让他够得辛苦。欲求不满中,苏玉一个急翻又把她压下,手托着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摁,唇舌深入她口中翻卷,把她的舌吮得发麻,势要把刚刚没亲到的全部都讨要回来。
江鹤这次由得他亲,她一边回吻,一边去扯他身上的带子。
苏玉意识到后突然停下来,慌乱地反握住她的手。
“别”他声音几乎哑得听不清。
江鹤没有停,气息落在他颈侧,带着诱惑与邀请:“你身上好烫。”
江鹤膝盖微微上顶,她感觉到苏玉整个人顿时浑身一僵。
她蛊惑道:“我帮你好不好?”
“江鹤”苏玉不受控制的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唤。
她仰起脸观察他的神情:“不可以吗?”
苏玉没有回答,他托着江鹤的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江鹤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停下了,抱紧了他的腰,没有再逼他。
“那就下次吧。”
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抱了很久,久到江鹤感受到身上的人慢慢沉了下去,全部的重力压在自己身上。
江鹤扶着他坐了起来,那件她在席间看到的汉白玉外裳,如今早已被折腾的不成样子。
江鹤帮他整理好衣服,将人横抱起来,走到床榻旁轻轻放下,盖好了被子。
她就这么趴在床沿,用手指描摹着苏玉脸颊的轮廓,唇瓣因为刚刚的激吻泛着深红,他睡着的样子,像一块被润湿的玉。
今晚她才知道,苏玉对她的欲望到底藏的有多深,嘴上半点不饶人,身体却渴望她渴望的要命。
曾经那些想要亲他的瞬间,他是不是比自己还要难熬。她遗憾自己知道的太晚,没有看到他克制之下,早已沸腾到无处可藏的爱意,以至于浪费了那么多本可以亲密的时光。
好好睡一觉吧。
江鹤抚摸着他的眉眼,又情难自禁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方才舍得起身。
江鹤把刚刚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书卷一一归位,抱起酒瓶仔细关好了门。
出门后,她抬头瞧了瞧天上月,没有任何遮挡的挂在天边。
第二天一早,江鹤在棠梨轩醒来后,序竹在一旁一直端详着她的脸。
“江鹤。”序竹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什么?”江鹤早就注意到她的眼神,不解的看着她。
“你昨晚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吗?嘴怎么破了?”序竹奇怪的问道。
江鹤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啊,对,昨晚我太饿了,炙羊肉吃多了点。”
“应该是吃什么过敏的东西了吧?”序竹问。
“过敏?”序竹指了指江鹤的脖子:"对呀,你看你的脖子上都是红印子。"
“啊?”江鹤跑到镜子旁。
江鹤拉低衣领,只见镜子里,深深浅浅的吻痕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
她低头浅笑了一声。
“是过敏了,我涂些药就好。”江鹤对序竹说。
序竹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江鹤心中感慨,没心眼有没心眼的好。
她换了件高领的衣服,出了棠梨轩后,便和序竹混入人群,一起簇拥着到德曦堂上早课。
窗外鸟鸣不断,阵阵微风吹进堂内,落座之后江鹤望着主讲的位置发呆。
学子们左等右等,都没看见苏玉的身影,过了一会儿,陈盛说山长临时有事,今天由他代课。
早课过后,江鹤装作若无其事的溜到远山庭附近徘徊,说是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丢在附近了。
江鹤弯着腰,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了文隽。
“鹤师妹?”文隽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着什么东西,“我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江鹤一脸期待的瞧着他。
“这个。”文隽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她,“山长今早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走了?”江鹤疑惑的接过信,“山长有说去哪了吗?”
文隽摇了摇头。
江鹤察觉到文隽一直盯着自己,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走。
“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谢谢师兄。”
文隽挠了挠头,心中思索:昨晚的开芳宴这么多人上火吗?
江鹤跑回棠梨轩,趁这序竹正好不在,她快速打开了信。
只见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
三日为期,当复于卿。
苏玉。
江鹤收起了那张纸,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洛惊鸿突然闯了进来。
看到江鹤的样子后,瞪大了眼睛捂着嘴连连后退。
“你,你,你们,你们?”洛惊鸿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鹤连忙用手去捂她的嘴。
洛惊鸿打掉她的手,调侃道:“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江鹤努了努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惊鸿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江鹤打断了:“好了,快说,你来找我什么事?好事可以说,坏事就别说了,当我不知道。”
洛惊鸿收了笑,转身坐到江鹤的床上一坐。
“真是坏事啊 ?”
洛惊鸿嗯了一声,压低声音:“我接到消息,来找你的人已经到了临界的酒楼,马上就到阮州。苏家的旧事横亘在你们中间,你父皇不会轻易接受他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江鹤沉了一口气:“现在我还不能让皇帝知道,我是真心待他的,否则后患无穷。”
洛惊鸿点了点头:“那你一定找机会和他解释清楚,别因为这个被人离间了去。”
“我知道。”江鹤的神情有些黯然。
“他人呢?”洛惊鸿接着问。
“走了。”江鹤轻描淡写道。
“什么叫走了?”洛惊鸿一脸意外。
江鹤轻声哼哼着:“昨晚昨晚是我强迫他的,他今早给我留了封信,说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答复我。”
“什么?!”洛惊鸿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江鹤慌忙地往门口看去:“你别一惊一乍的。”
“你强迫他亲成这样的?多激烈能亲成这样?!”
洛惊鸿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昨天还吵架呢,晚上就亲一起了,啧啧啧,你们真是这个。”
江鹤拿起枕头朝她扔过去。
“好了,我不笑你了。”洛惊鸿把枕头放在一边,“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有屁快放。”
“得得得,我也不在这儿惹我们公主心烦了,”洛惊鸿瞄了一眼江鹤,接着说,“这次我真该走了。”
江鹤挑了挑眉:“怎么,家里的郎君催你了?”
洛惊鸿白了她一眼:“京城的生意出了点差错,我得亲自回去一趟。”
“问题大吗?”江鹤这才正眼瞧着洛惊鸿。
“不大,我搞得定。”洛惊鸿踢掉了鞋子,蜷着腿坐在床上。
“搞不定就说,”江鹤挤眉弄眼道:“等爷回去给你撑腰。”
“切,”洛惊鸿拍开她的手,“对了,容因我给你留这儿了,他会帮你的。”
江鹤啧了一声:“这对他不公平,你也该为他想想。”
“没有啊,”洛惊鸿无辜道,“我就是为他着想才把人放你这儿的,再说了,是他自己跟我说想留下的。”
江鹤扶了扶额头:“你就不能拒绝他吗?”
“你知道的,我向来拒绝不了美人。”洛惊鸿一脸讪笑地摩挲着江鹤的手。
江鹤浑身一激灵,抽出了手:“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洛惊鸿跳下了床,“送送我吧。”
江鹤点头。
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江鹤就后悔答应送她了。
一个长相乖巧的学子,正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那真可谓“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
江鹤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容因,心中暗忖:她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容因低下头,耳根有些红。
洛惊鸿走后,江鹤回到棠梨轩准备好纸笔,坐了下来。她提笔半晌,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最后墨干了两次,才写下了要发往京城的奏折。
作者有话说:
【数据卡】苏玉·第24章 状态更新
今日成就:被强吻√
今日败绩:人设崩塌×
当前状态:逃逸中
今日运势:宜接吻,忌嘴硬。
第25章 沧江一梦(六) 祠堂雨冷,
苏氏宗祠前后被柏树掩映, 古树苍劲,空气清冷而干燥。
祠堂内,阳光透过高处的格扇窗照进来, 空中微尘在一道道光柱中浮沉。
一个身影笔挺的跪在堂下, 一动不动, 已经三天了。
“微之。”一个老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玉听到后,想弯腰撑着地起身, 但腿已麻木,踉跄了一下,险些又跪下去。
老仆连忙接住了他, 扶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多谢张伯。”苏玉声音低哑。
这几日他滴水未进, 身体己极度虚弱。
张伯递给他一杯水后,缓缓开口:“你是为了那个女娃娃吧?”
苏玉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些疑惑的问:“您怎么知道?”
张伯嘴角一扬,拍了拍他的肩:“卧龙寨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玉了然般低下头。
张伯的眼底泛起几分慈爱与敬佩, 接着说:“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听闻那女娃娃在贼人窝里救了两个小娃后, 单枪匹马杀了好多人, 硬挺着等到了你们, 光这一点,她不可能是寻常女子。”
苏玉听着老伯的语气,眼底尽是温柔。
张伯好奇地道:“微之, 她是武将家的女儿吗?”
苏玉勾了勾唇角, 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老伯不自觉的抓住苏玉的胳膊,“那她是?”
“她是皇家的女儿,昭明公主。”
“什么?”张伯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置信的事, “她,她怎么可能”
苏玉勉强地扯出一丝笑,然后转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满堂的苏氏先灵。
“怪不得,你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张伯深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道:“君心叵测,你可要想好了,千万不能步你祖父的后尘啊。”
苏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堂上祖父的牌位。
此时,祠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微之!”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苏伯庸拄着拐杖,领着一众族人赶了过来。
苏玉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族长。”
苏伯庸走到他跟前,来回打量了一会儿,怒哼一声后在旁人的搀扶下坐定。
苏玉直起身,扫了一眼跟来的人,苏氏一众族老都在。
苏伯庸抬起眼,他虽然年事已高,目光却炯炯有神。
“我还以为,山长已经不认我这个老头子。”
苏玉面色平和,低了低眉:“微之不敢。”
“你不敢?”苏伯庸拿拐杖敲着地面,“我看你什么都敢!”
“你祖父当年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吗咳咳!”
苏伯庸说完,重重咳了两声。
苏玉皱了一下眉,转身将刚刚张伯沏好的茶奉给苏伯庸。
“族长消消气,身体要紧。”
苏伯庸瞪着他,一把将茶盏推翻在地,顿时碎瓷四溅。
“我是年岁大了,这些年族中的事一概交由你来管,可你别忘了,我还没死呢!”苏伯庸将拐杖举起来对准苏玉,“你想攀上皇家这门亲,也等我死了!”
“族长慎言!”
“您听我说,”苏玉眉心紧皱,顿了顿道,“是,外人眼里我苏门清贵,这些年不问朝中事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苏伯庸双手紧握着拐杖,没有说话。
“族长耳通目达,不会不清楚,自祖父过世后,我苏家百年基业日益俱下。今日能勉强维持,是因为祖父故交张远中,在新皇登基后执掌内阁。”
苏玉话锋微转,继续说:“可朝中势力变化莫测,纵使我多年苦心孤诣,也难挡大势所趋。”
“今年书院的学子比五年前少了四成,南边三处田庄已经典卖了两处。前段时间,书院科考成绩最好的学子李允,被无辜牵连进科举舞弊案,我多方斡旋也仅仅免了他性命之忧,他余生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参加科考。”
苏玉字字如刀:“微之无能,无法像祖父一样庇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任人欺凌。”
苏伯庸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苏玉。
“所以,你便要与仇家结亲?”苏伯庸冷笑了一声。
“不是。”
一阵风吹过,苏玉看了眼门外,缓了缓情绪,此时阮州已下起了小雨,苏氏宗祠在沉云下更显凝重。
“在认识她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和皇室结亲。”苏玉回过头来,对上苏伯庸审视的目光,“只不过恰好,她是皇家的女儿。族长与叔祖母白首同心,比微之更明白这种感情。”
苏伯庸闭上了眼睛。
“皇室无情,君心难测,”苏伯庸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后,深叹了口气,“你祖父当年惨状历历在目,我的嫡子也被牵连流放,这些你难道忘了吗?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我没忘——”苏玉心中刺痛,“祖父秉国多年,泽被苍生,到头来却落得那个下场,叔父在流放路上投江自尽,父亲到死都咽不下那口气,我恨不能手刃云氏。”
说完这句话后,满室族人神情凝重地看着他,苏玉沉默了很久。
“可我没办法,”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静静望着苏伯庸,“族长其实很清楚,苏家想要存续,就只能继续给云氏尽忠。”
苏伯庸饱经风霜的脸此刻眉心紧锁:“微之,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整个苏家,你想带着他们再赌一次吗?”
苏玉转头看向满堂英灵,眼底带着一丝落寞,“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变心反目,要对苏氏不利,微之会自请出族,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苏伯庸推开要搀扶他的人,自己站了起来:“到那时,你真的以为自己承担得了吗?!”
此时雨势已大,被风吹进了祠堂,砸在地上劈啪作响。
风雨雷霆中,两人对望。
苏玉缓缓开口:“我想信她一次。”
苏伯庸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缓缓走向苏相浔的灵位。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凉:“世兄啊我老了,替你管不住这孩子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多看着他,护着苏家。”
说完之后,苏伯庸不顾劝阻,推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风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拐杖点在积水里,每一下都溅起白色的水花。
祠堂外风雨呼啸,急雨迸溅,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待众人撑伞陆续走后,苏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祠堂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外面的雨却始终没停。
书院那边,雨停得早一些,傍晚时分雨势渐渐转小,慢慢已经不下了,江鹤躲在苏玉的房间里逗猫。
“小团子,”江鹤伸手挠着小猫的下巴,“你说他今晚会回来吗?”
“喵~”
江鹤轻笑了一声:“那你说,他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小猫没有回应。
江鹤用胳膊撑着脑袋:“你不回答,是不是也觉得我只想着自己?”
狸奴在地上打着滚儿,像在撒娇。
江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小团子,我有点想走了,我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
小猫此时突然翻过身,喵喵叫了两声后往门外走。
门槛上还留着未干的雨渍,猫踩过去,留下一串湿湿的梅花印。
“诶,你去哪?”江鹤也忙站起来,跟着它往外走。
苏玉平时不限制它的自由,有时候在外面玩野了,两三天才回来。狸奴回来后,苏玉也只是做做样子的训斥它几句,就抱它去洗澡了。
江鹤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苏玉的小猫该多好。
江鹤跳上了房顶,瓦片被雨淋过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打滑,她就这么在屋顶上一路跟着它,跑出了书院,往东边走去。
出了书院后,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屋渐渐稀了,换成了农田和荒地。田埂上的草沾着雨水,没走几步,江鹤的鞋面就湿了半截。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它,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走错方向了,我家不在这边,”江鹤边走边嚷嚷,“你就算赶我走也得找对方向吧。”
“喵~”狸奴叫了一声后,噌地爬上一棵很高的槐树,那树根扎在一个很陡的斜坡下面。
“你平时就在这儿玩吗?”江鹤仰着头问。
小猫没有再叫。
江鹤觉得无趣,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发呆,石头的表面被雨淋得湿滑,坐着不太舒服,但她懒得动。
突然,江鹤听到身后的槐树一阵哗啦乱响,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
江鹤转过头,树枝上的雨水被晃落后砸在她脸上,凉凉的。她在树干上已经瞧不到狸奴了,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下面的坡很陡。
江鹤朝着下面喊:“诶!小团子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
江鹤往下走,坡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一寸,她没多想,扑腾一下跳了下去。
“嘶——”
跳下去的时候江鹤正踩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脚崴了一下,但也不算严重。
“小团子都怪你!没事也不知道叫一声。”
江鹤看着她旁边的小猫在地上扑腾着什么东西,活蹦乱跳的。
“好了别玩了,”江鹤站起来,去抓小猫。
奈何狸奴太过灵活,江鹤逮了几下后就又被它逃脱了。
“你到底回不回去,不回去我走了?”
此话一出,江鹤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竟然对一只猫发脾气,还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江鹤?”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
作者有话说:
【本剧场由小团子(苏玉的猫,灰白相间,性别不详,但很有品味)特约撰稿】
傍晚,见山居里——
“你说他今晚会回来吗?”
喵~(翻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秘书。)
“那你说,他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喵喵~(翻译:京城?没去过,包吃住吗?有鱼吗?)
“我有点想走了,我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
喵~(翻译:嗯?走?你去哪?他回来找不到你又要板着脸了。算了,我要出去玩了,你去不去?)
第26章 沧江一梦(七) 枕前许婚,
江鹤抬头望去, 发现苏玉正站在坡顶往下探。
她一下子雀跃起来,正想喊时又转了转眼珠,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是你吗先生?”江鹤抬头问。
“是我, 我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快上来。”苏玉喊道。
“我崴到脚了!”江鹤一边揉着脚, 一边喊,“小团子摔在下面我来救它。”
虽然隔得挺远, 江鹤还是听到苏玉在笑她。
“等着。”
苏玉下来后,看到江鹤正噘着嘴坐在地上,狸奴在一旁蹦蹦跳跳。
见此场景苏玉抑不住眼底的笑意, 忍俊不禁道:“你是说, 你来救它吗?”
“笑够了没有嘛。”江鹤偏过头佯装生气。
“好了,不笑你了, ”苏玉这才止住了笑,蹲下来查看江鹤的情况,“扭到这里了吗?”
“疼, ”江鹤朝苏玉张开双臂,“你先背我上去。”
“好。”苏玉弯下身将她背起, 稳稳站起来后, 江鹤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的脖子。
“回家了, 狸奴。”苏玉朝小猫喊了一声。
只见小猫立马不玩了,喵喵叫了几声,噌的一下爬上了坡。
江鹤急眼了, 用手拍了一下苏玉的肩膀:“它怎么只听你的话, 不听我的。”
苏玉低头轻笑:“我听你的还不好吗?”
江鹤抿了抿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没再闹了。
山间晚风习习, 江鹤趴在苏玉背上往旁边瞧,像是在想些什么。
苏玉走的很慢,时不时用手臂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狸奴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花,舔一舔爪子又小跑着追上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快走到书院的时候,江鹤说自己不疼了让苏玉放她下来,他照做了。
江鹤下来后,苏玉拉住了她的手,问:“今晚去哪睡?”
江鹤愣了一下,而后弯了弯眉眼:“跟你睡。”
“那走吧。”
回到房间后,苏玉让她坐床上,他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的脱掉了她的鞋袜,低着头上药。
江鹤瞧着他,想起了他们在应县的那家客栈里,他也是这样低眉帮自己涂药。
苏玉察觉到江鹤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被发现后,江鹤有些心虚的用双手往后撑了撑,对着天花板说:“在想那家客栈里,你站在门后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苏玉垂眸一笑,没说什么。
窗外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上好药,苏玉帮她重新穿上了袜子,自己坐到了她床边一侧,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在想你。”苏玉看着她说。
江鹤没想到他会回答的如此直白,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如初见般温润,但江鹤此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坐着,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清凉的,香甜的。
她看向他的唇。
“先生。”江鹤抬眸向他确认。
他倾身缓缓靠近:“别叫这个。”
“叫我的名字。”苏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慢慢低下了头。
空气忽然变得很烫,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扫到他的皮肤。
“微之。”
“嗯。”
苏玉轻轻贴上她的唇,一下一下地轻啄着,一次比一次停留得更久。
江鹤胸口微微起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褥。
苏玉的唇在她唇上流连辗转,而后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极轻地吮着。江鹤追了上来,手攀上他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加深了这个吻。
苏玉闷哼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鹤却在这时候突然退开半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苏玉用一双雾蒙蒙的眼,无辜地望着她: “怎么了?”
江鹤没说话,微微一笑后,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
床板吱呀一声,苏玉呼吸一滞,被推倒后双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他仰面看着她,脸腾地一下红了。
“殿下”那一声软得发腻。
他刚开口,声音就被江鹤落下的急吻吞没了,只剩喉间溢出的一声声低浅的闷哼。
他的喘息声蛊惑着江鹤,想要将他拆吃入腹。苏玉迎合着她的节奏,毫无反抗之力。
意乱情迷间,苏玉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沧溟沧溟,”苏玉浑身一僵,慌乱的推开了她,“等等一下好像有人。”
江鹤愣了半秒后,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皱着眉看向那扇门。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了几声。
你最好真的有事,江鹤心中暗骂。
苏玉直起身,快速把被她扯松的衣领拢好,放下纱帐前用眼神安慰了一下江鹤。
他走到门边,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什么事?”
文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公文,神情有些焦急。
“先生,京城来的急报。”
苏玉接过后展开,只见上面有这样几行字:
阮州府知会
今接京中驿报:有内使数人,三日后抵阮,云奉内命,迎候贵人还京。
府中已备馆驿,特此知会见山书院,以便预备。
“知道了,”他折起公文,语气听不出波澜,“你去安排一下,不必声张。”
文隽点了点头,离开了。
江鹤掀开床帐,探出半个身子:“是宫里的人吗?
“嗯,”苏玉走回她身边坐下,把公文递给她,“来接你的,三日后到。”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看向她时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江鹤接过公文扫了一眼:“是我母妃派来的人。”
苏玉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语气淡淡的:“嗯,然后呢?”
江鹤放下了那张公文,望着苏玉,眼神中有忐忑,也有期待。
“你愿意跟我回去成婚吗?”
江鹤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苏玉抿唇一笑,用手捏了捏她的脸:“我愿意。”
那一刻,江鹤觉得自己的心地震山摇。
“但不是三日后,”苏玉拉过她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族中还有些事,办完还需要些时日,等办完了,我就去找你,好吗?”
“办什么事?”江鹤眉心微动,“苏家的人没有反对吗?”
“我会处理好的。”苏玉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侧,眷恋地蹭着,像狸奴一样。
江鹤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派去查苏家旧事的人还没回音。
“那为什——”
江鹤刚想继续问,就被苏玉用手指轻轻挡了回去。
“要继续吗?”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神带着些迷离的邀请。
“什么?”
江鹤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说,要继续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倾身靠近,唇渐渐缠绵于她颈侧,轻吮着,带着温热与潮湿。
江鹤顺着他俯低的身线看去,视线落在一处很明显的凸起上,微微顿了一下。
苏玉察觉到她没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抹绯红瞬间从脸上烧到耳根,又蔓延至脖颈。
他猛地扯过被褥盖住,声音变了调:“不,不是这个。”
江鹤望着他涨得潮红的脸,极力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好让他没那么尴尬。
她偏过头:“我母妃说,成婚前不能同榻。”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玉慌忙摆手,急得语无伦次,“我今晚没打算和你同榻。”
“我知道,”江鹤点点头,拉住他的手轻轻握住,“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苏玉安静了一瞬。
“那我先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