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听到这话, 【今朝】不由得顿了顿。
她盯着那小丑认真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称呼，并不是因为他的打扮和面具，而是系统面板真的显示他的代号是【小丑】。
【姓名：无
性别：无性别
代号：小丑
等级：93级
状态：异常
身份/种族：人造物
职业：专业解说员】
今朝缓缓收回目光。
这感觉实在太过奇妙啊。
怎么说呢？
果然不愧是出自“有家”之手的人造物, 和普通的怪物、NPC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等级高得离谱。
不过人造物啊……
按照“有家”一贯的行事风格和对外的设定说辞，眼前这个代号【小丑】的存在，说到底也只是被打造出来的一件成品、一件可控的产品而已吧？
随意思考了一下,今朝重新梳理起当下的局面。
刚刚【小丑】的当众说明，这场突如其来的活动看似临时提前开场，实则并不算意外加急,一切都是早已规划好的正规活动流程,不存在擅自提前的说法。
而参与这场特殊活动的人，来源分为两类。
一类是被幕后之人特意发送邀请函、受邀前来的参与者；另一类就和她今朝一样,没有任何邀请，全靠自己察觉异常、顺着线索摸索过来的不速之客。
最关键的是, 这场活动没有任何门槛限制, 真正做到了来者不拒, 不管是受邀者还是自行闯入者, 全都能留下来参与。
今朝用早就适应了黑暗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在场的所有人。
她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态和反应，发现在场没有一个人对这场临时开启的活动感到异样。
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淡定，仿佛这种毫无征兆、突然开启的特殊活动，在这里就是家常便饭。
看到这一幕，今朝心里彻底确定了答案，看来这种离谱又随性的操作，在这里早就司空见惯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完全说得通。
毕竟这场活动的主办方，是行事离谱、毫无逻辑,堪称神经病一样的“有家”，再加上和它一路货色、同样随心所欲的「时之政府」。
这两大势力联手搞出来的事情，可以说是再荒诞、再突兀都不足为奇，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
想通了这一层，今朝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了下来。
毕竟这样一来，她这次出现并且留在人群里观察的举动，就完全不用担心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就她一个而已，实在不用担心自己的反应会暴露心思，更不用担心引起幕后之人的特殊关注。
此刻的今朝，还完全不清楚【四月】那边的真实情况，只在心里默默吐槽，暗自庆幸。
说句实在的，要是她早知道【四月】那边是彻底一无所知、毫无头绪的状态，她现在根本不用紧绷着神经观察局势、费心思考对策。
甚至会觉得自己直接找个角落躺下摸鱼睡觉都行，哪里还用得着费脑子复盘线索、琢磨局势，搞这些烧脑的头脑风暴？
真的太不值得了，纯属白白浪费精力！
然而，还没等今朝继续往下深思，梳理更多的线索和后续计划，人群中央的小丑再次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小丑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刻意拉长，带着十足的悬念和表演感，慢悠悠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那么首先——”
“接下来要展示的，原本是我们本次活动压轴的顶尖技术。
不过今天破例，提前将它展露在各位特殊的你们眼前——”
听着这套烂大街的吊胃口话术，今朝忍不住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满是敷衍和无趣。
这种故作神秘、刻意烘托氛围的套路，她早就见得太多了，实在是无聊透顶，没有半点新意。
她心里默默念叨，真不愧是【小丑】，连说话的风格都这么浮夸套路，满满的表演型人格。
可就在今朝随意抬眼，漫不经心地与对方口中所谓的“顶尖技术”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她浑身的慵懒瞬间消散，整个人猛地僵住，思维彻底停滞下来。
没错，不是什么冰冷的仪器、诡异的道具，也不是什么抽象的法则技术，小丑口中引以为傲的“压轴技术”，居然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尽管今朝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身形单薄、静静坐在场地中央的人，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人身边弹出的系统面板上时，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一切都豁然开朗。
【代号：江蕖】
今朝脑子里瞬间冒出一堆问号，满脸的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是江蕖？ ！
就算她之前确实知道江蕖成为了实验体，处境十分被动。但是她是万万没有想到，江蕖的情况居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直接被当成展品当众展示！
没有丝毫犹豫，今朝立刻点开专属私聊频道，飞快给江蕖发去消息。
【今朝：不是，知道你成了实验体，但是没想到你的情况这么糟糕啊？ 】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几乎秒回。
【江蕖：？你在我面前的这堆……找到了。 】
【今朝】盯着这条回复，还没来得及追问，江蕖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江蕖：害，怎么说呢？其实成果技术并不是我？ 】
【今朝：？ 】
一个问号挂在屏幕上，今朝满心疑惑，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道刺耳又刺眼的声响骤然响起——
“噗呲！”
利刃穿透皮肉的清脆声响突兀炸开，温热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昏暗的场地之中，刺鼻又压抑。
【小丑】戏谑平淡的声音混杂着逐渐变淡的血腥味缓缓传遍全场，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利用编号065的基因链，就可以造就更为健康完美的躯体。”
“就像大家现在看到的这样，拥有这组基因链的躯体，在遭受伤害、出现伤口时，能够实现极速愈合修复！
最关键的是，这种修复能力没有任何弊端，不会过度消耗细胞寿命，更不会提前透支未来的身体时间，零副作用！ ”
今朝看着场中被自己刻意伤害、又快速自愈伤口的小丑，沉默得一言不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就是“有家”打造出来的人造物吗？
利用玩家的身体？
等等？
这不就是柱间plus版吗？
她之前看过不少相关的推测设定，都说柱间之所以早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身体细胞无时无刻不在透支修复。
无休止的自愈不断损耗生命本源，最后彻底透支殆尽。
但眼前这套依托江蕖基因链打造的技术，似乎完美规避了所有短板。
极致快速的伤口愈合能力，同时不损耗细胞、不透支寿命，妥妥的无副作用顶配版，说是超级加强版完全没毛病。
所以成果就是柱间细胞的plus版吗？
有点意思！
emmmmm那是不是也可以有霸之意志？
今朝想到这件事的一瞬间，只感觉自己的手蠢蠢欲动，索性江蕖发来的消息打断了她。
【江蕖：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顶多算是一个提供商。 】
【今朝：之前看到小丑是人造物的时候，我还寻思按照“有家”的说法，它就是一件量产产品，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啊？ ！ 】
【江蕖：很敏锐嘛，确实是的。 】
【江蕖：这次他们特意当众展示我、展示我的基因技术，目的特别简单，就是为了把我彻底摆到明面上，让我彻底无处可逃。 】
【今朝：明白了。你的样貌、你的基因特征，现在彻底被当众曝光了。
就算你侥幸从“有家”的掌控里逃出去，外界那些觊觎这份技术的权贵和势力，也会第一时间盯上你，拼尽全力抓捕你。 】
【江蕖：对头。 】
【江蕖：而且说实话，我要是落到那些权贵手里，下场只会比待在“有家”这里更惨，处境会糟糕无数倍。 】
【今朝：如果你自始至终只有这一张面容、没有别的替代身份和样貌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真的麻烦大了，后患无穷。 】
【江蕖：说实话还挺可惜的，我自己还挺喜欢现在这个捏脸造型的，但没办法，后续只能换掉样貌、换个皮肤重新来了。 】
【江蕖：嗯……我之后还得好好琢磨一下，我们玩家从来都不能吃亏，这件事必须找补回来。 】
【今朝：嗯？ 】
【江蕖：这不重要，不用纠结这个，你接着往下看就好，接下来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要展示。 】
【今朝：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好好等着，好好期待一下接下来的好戏了。 】
作者有话说：
最近被木叶刁民洗脑了，不自觉顺手写了一把（）
第192章
“接下来,我还有一个表演。”【小丑】那带着点儿诡异的嗓音又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因为先前发生的事情，所以四周嘈杂的人声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死死聚焦在了——那个场地中央妆容怪异的小丑身上。
【今朝】也紧紧盯着小丑，心里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小丑将一切都尽收眼底，他继续道：“这个能力目前还没办法用在非人造物的身上，但我可以肯定,在不久的将来，伟大的有家绝对能彻底做到！”
他的语气格外笃定，甚至带着一种狂热的期待,仿佛即将展示的是一件足以颠覆一切的奇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谁都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画面。
只见小丑没有任何犹豫，高高举起了方才划破自己皮肤的那把锋利匕首。同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这是做什么？”
周围有人不解地说着。
下一秒，他们就见小丑手腕发力,握着匕首狠狠朝着自己的脖颈刺了进去！
冰冷的利刃瞬间没入皮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温热的腥气猛地浓烈开来, 直直扑向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有人惊呼：“嚯！”
常人遭遇这样致命的伤害，早就瞬间瘫软、失去行动能力，可小丑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就像是嫌自己死得太慢，又或许是想要把这场表演做得足够彻底，在脖颈被刺穿之后，小丑再次狠狠发力，握着匕首横向用力一划！
刺耳的皮肉割裂声被不知名的设备扩大，在寂静的场地中格外惊悚，听得人头皮发麻。
鲜血源源不断地往外喷涌,顺着他的脖颈、脸颊、脖颈的戏服疯狂流淌。
在小丑身体彻底倒下之前，他的脖颈已经被划得几乎完全断开。
头颅摇摇欲坠，整颗脑袋就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还勉强连接着身体，场面血腥又震撼到了极致。
做完这一切，小丑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死寂。
今朝：“！！！”
她整个人直接愣住，怔怔地看着地上毫无生机的小丑。
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
她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心里只剩极致的震惊和浓浓的茫然，可以说是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操作了。
自./杀？
这怎么可能啊！
今朝疯狂在心里否认这个答案，拼命推翻自己脑海里的猜想。
既然是“有家”和「时之政府」的合作，怎么可能会无数的客人面前自./杀？
而且小丑刚才明明清清楚楚说了，接下来要给大家带来一场表演！
没有人会把当众惨烈的自./杀当成一场表演，这根本说不通。
无数个疑问在今朝的脑海里疯狂盘旋、碰撞，让今朝思绪纷乱。
就在她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测，心神微微一动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骤然发生。
明明已经彻底死去的小丑，竟然缓缓地、直直地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死寂的场地瞬间轰然炸开，瞬间变得喧闹沸腾，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不敢置信的抽气声层层叠叠响起。
“喂喂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看错吧？他刚才绝对死透了啊！脖子都断成那样了！”
“对啊！那种致命伤，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难不成是特效？还是什么全息投影的障眼法？！”
“故意骗我们的？从头到尾都是演出来的假象？！”
“不对啊！那股血腥味绝对是真的，怎么可能是假的？投影怎么会有真实的血腥味？”
“说不定是他们提前布置好的！算准了时间释放的血腥气味，专门用来骗我们的！”
“好像也说得通，不然根本解释不通这诡异的场面……”
周围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猜测，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相信眼前的奇迹，只能强行用特效、投影、骗局来说服自己，安抚内心的震惊。
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今朝的耳朵里，但她心里无比清楚，所有人的猜测都是错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弄虚作假的投影，也不是提前设计好的骗局，而是实打实的死而复生。
因为从始至终，今朝的目光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小丑，全程死死盯着每一个细节。
所以她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就在小丑起身的那一瞬间，飞溅在空气里、落在地面上的鲜血，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点飘浮起来，缓缓回流到他的脖颈伤口处！
而那道狰狞恐怖、几乎断开的皮肉，也在肉眼可见地缓缓蠕动、贴合、愈合，破损的肌理一点点修复，致命的伤口正在快速恢复原状。
亲眼目睹这颠覆生死常理的一幕，今朝浑身发冷，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恐怖真相，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开了和【江蕖】的私聊界面，手指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朝：喂喂喂！你看到了吧？这也太离谱了！ 】
【江蕖：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有错。 】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印证了今朝所有的猜想，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今朝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又压抑又荒谬，满满的不适感翻涌上来，指尖快速敲出心里最直观的感受。
【今朝：这算什么好戏啊？这根本就是对生命的亵渎吧……】
没错，这就是赤裸裸的亵渎！
今朝的心里无比沉重。
她们这些外来的玩家本就特殊，不算这个世界真正的原生生命，拥有复活的权限、可以一次次重生，尚且可以理解。
可如果这个世界原本的本土生命，也拥有了这种无视生死、死后可以复活的能力，那一切就彻底乱套了，后果会变得不堪设想！
世界意识真的察觉到了这件事的危险性、察觉到这“有家”的技术了吗？
等等？
会不会正是因为世界意识突然发现了这种颠覆规则、破坏世界平衡的事情，所以才消失在她面前去调查的？
更让她感到心惊的是，小丑这逆天的复活能力，是“有家”借助江蕖的力量才实现的！
也就是说，未来“有家”也可能有可以无限复活的“玩家”。
这么说来，她之前一直以为她们玩家身体是冰冷的机械躯体的，结果只有动物形态才是，人形态的是人造物的那种吗？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今朝心底疯狂翻涌、交织，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私聊界面里，对面沉默了许久，只发来一个淡淡的省略号。
【江蕖：……】
【江蕖：你心里清楚就好，这件事，我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
之前江蕖被临时安排去做设定副本的专属任务，从那时候开始，她就隐隐触碰到了这个游戏、这个世界背后隐藏的真实内幕，知晓了很多普通人、普通玩家不知道的隐秘真相。
但现在的江蕖，和之前的今朝一模一样。
明明洞悉了秘密、看清了真相，却选择装傻、选择视而不见。
毕竟有些事情，看得太透彻、戳破了真相，只会给自己招来无尽的麻烦和致命的危险。
装作一无所知，安安稳稳蛰伏，才是最聪明、最安全的自保方式。
今朝瞬间就读懂了江蕖的心思，也表示完全理解她的选择。
所以意识到这件事后，她立刻收敛了心里的沉重，主动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结小丑复活这件惊悚的事。
【今朝：不说这些了，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就赶紧离开“有家”吧，别再待下去了。 】
【江蕖：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待在“有家”里面还算安稳，平时顶多就是偶尔被抽点血，没有太大的危险，但这里终究不能久留，是时候彻底离开了。 】
其实江蕖之前一直心甘情愿配合“有家”的所有安排，隐忍蛰伏、从不反抗，不只是为了【 Player 】的相关计划，还是为了她的本丸。
众所周知，现如今“有家”已经和「时之政府」达成了合作关系，两大势力强强联手。
当初双方给出的条件格外诱人：只要江蕖愿意乖乖配合他们的所有安排、听从调遣，就可以保证她的本丸一切如常，里面的所有人、所有秩序都不会受到任何波及和破坏。
江蕖当然是从来都没有天真到，会轻信这些势力的承诺的。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不管自己是否乖乖配合，这两大野心勃勃的势力，最终都不会容忍她的本丸安稳存在，迟早会找机会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不过考虑到【 Player 】的利益，以及自己作为玩家的专属权限，使得她可以随时随地查看本丸的实时情况，能第一时间知晓本丸的安危，这才同意了这件事。
短暂的沉默后，江蕖发来一句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的消息。
【江蕖：暗堕审神者前辈……不对，现在应该叫流浪审神者前辈才对。能不能给我一点过来人的经验啊？ 】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今朝直接沉默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良久，她才带着满心的无语和扎心的痛感，敲出了两行字。
【今朝：……………………】
【今朝：可恶！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怎么专门戳我伤疤啊！ 】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有家”的技术不是一般地强啊（）
第193章
沉闷的空气裹挟着躁动与贪婪,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一片质疑声中，【小丑】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一场独一无二的盛大表演。
“诸位——！”
他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诡异笑容,声音响亮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紧接着，小丑的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大。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看到了吗？这就是奇迹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又安静了下来。
刚刚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伤口瞬间愈合, 甚至是死而复生。
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奇迹，赤裸裸出现在众人眼前，狠狠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
短暂的寂静过后, 人群里开始响起细碎的骚动。
因为先前的质疑被打断,所以此刻每个人的眼里都翻涌着极致的渴望。
小丑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抛出极具诱惑力的诱饵：“但是我心里清楚,光是嘴上说、光是看着，大家肯定还是心存疑虑,不敢彻底相信。”
“既然如此——不如, 你们亲自来试试如何？”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煽动性,尤其是最后这句话,就好似恶魔低语。
很轻、很短，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疯狂的欲望。
几乎听到那话的同一秒钟，【今朝】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她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快速后撤，转身拼尽全力逆着躁动的人群前进。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被复活的奇迹冲昏了头脑，可今朝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因为她知道，从小丑之前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是毫无意义的表演。
他在一步步铺垫，一点点调动全场所有人的情绪, 不断放大的贪婪与执念。
尤其是刚才那句邀请，那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体验，分明是精心布置的陷阱，是挑动所有人疯狂的导火索。
今朝对所谓的复活奇迹无动于衷，可她很清楚现场这么多的人，不可能人人都像她一样冷静理智。
人性的贪婪是最可怕的东西。
——世上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死而复生”的诱惑。
不管是心怀遗憾的人，还是贪生怕死的人，在这种逆天奇迹面前，所有的理智都会瞬间崩塌。
只要有一丝能够复活的机会，所有人都会彻底蒙蔽双眼，不顾一切地去验证、去尝试，最后彻底陷入疯狂。
没错，一定会疯。
今朝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预判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如果现在不及时远离，那等密密麻麻的人朝着小丑的方向拥挤、冲刺就晚了——踩踏事故一定会发生。
要知道，在失控的人流面前，弱小的个体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被推倒、被踩踏，最后还会白白丢掉性命。
而在这个空间里，除了小丑，在场的普通NPC们，真的拥有复活的能力吗？
答案根本不用多想。
更重要的是，今朝也并不想暴露自己能死而复生的事情。
一旦被任何人发现她的特殊能力，等待她的只会是无尽的麻烦。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卷入这场闹剧。
就在今朝一边快速后撤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旁边有一个人，和她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
今朝立刻出声试探：“哦？【安澜】小姐，看你这反应，难道你对复活这种好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她记得【四月】使用的假名是安澜。
“怎么会？”四月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回应出声。
同时她朝身后努努嘴：“只要是人，就没有谁能抵挡复活的诱惑，我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再诱人的好事，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啊。”
活着，才是一切的根本。
连性命都保不住，再珍贵、再逆天的奇迹，都没有任何意义。
四月这么说没有别的缘由，因为就在两人短暂对话的空档，人群已经彻底陷入了失控的状态。
无数人为了验证复活的奇迹，疯狂往前拥挤推搡。
人群层层叠叠往前涌动，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
反应慢、力气小的人根本撑不住汹涌的人流，接二连三地被狠狠推倒在地。
厚重的鞋底、杂乱的脚步，毫不留情地落在地面，甚至踩在了倒下的人的身上。
此起彼伏的微弱呼救声，断断续续从人群底部传来，微弱又绝望。
“等……等一下…别踩了……”
“救…救救我……我快撑不住了……”
那些被推倒在地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求救。
可是在彻底疯狂的人群面前，这点微弱的呼救根本微不足道，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有人都只顾着往小丑的方向冲，只顾着靠近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自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低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伸出援手。
毫无疑问，此刻的众人早已被欲望彻底吞噬了。
今朝和四月心里都无比清楚，现在这个局面，谁往前凑，谁就是死路一条。
哪怕是她们这种头脑清醒、拼命逆着人流逃生的聪明人，此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能不能顺利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四月看着身后惨烈混乱的一幕，轻轻收回视线。
她根本不敢再细看，生怕自己心软乱了分寸，耽误逃生的时机。
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唯一的正道。
然后四月为了快速调整状态，转头看向身旁的今朝，顺势反击了一句：“【艾尔佩】小姐不也是一样吗？
嘴上不说，身体倒是很诚实，明明也对复活心动，却一直在拼命往反方向跑。 ”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今朝头也没回：“照你这么说，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怕死？”
四月目移，干脆直接闭上嘴。
确实，眼下的局势多说无益，抓紧时间逃离混乱的人流，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就此，两人不再废话，开始配合着挤开身边拥挤混乱的人群，一点点脱离了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直到彻底冲出人潮包围圈的那一刻，两人才终于停下急促的脚步。
她们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
而脱离危险的第一时间，今朝立刻抬眼，目光扫过整间大厅，冷静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快速清点现场的“聪明人”。
她想看看，在全场近乎全员疯狂的局面下，到底还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智，看清这场闹剧背后的危险。
可这一眼看过去，今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诡异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这间巨大的房间总共分为三层，一楼大厅中的绝大多数被小丑煽动，可奇怪的是，二楼、三楼的看台之上竟然安安静静。
难道楼上的所有人，都对死而复生的逆天奇迹完全不感兴趣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胖橘音）
人性的欲望从来都是相通的，没有人会白白放弃重来一次、永生不死的机会。
今朝瞬间回忆起刚才众人慌乱逃窜、场面刚刚失控的时候，她明明清晰看到二楼、三楼有不少人影动了起来。
可仅仅过了短短几分钟，楼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动静。
答案只有一个——
今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仔细盯着楼上的人群观察细节。
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刚才那些忍不住躁动、想要下楼的全是年轻一辈。而且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清晰的红色巴掌印，痕迹格外明显。
——真相瞬间清晰。
虽然年轻的小辈心性不够沉稳，阅历太浅，被小丑的几句花言巧语煽动，一时上头就想冲动。
但是楼上那些陪同的长辈、前辈，都是心思缜密、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们一眼就看穿了这场闹剧的凶险，死死按住了身边躁动的年轻人，绝不允许他们贸然下场送死。
平日里，年轻人偶尔冲动莽撞或许没什么大碍，顶多吃点小亏、受点小教训。
但这次的局面完全不一样。
这次牵扯到的是“有家”和「时之政府」。
只要一步踏错，哪怕只是小小的失误，付出的代价就是鲜活的性命。
而就在今朝冷静分析局势、暗自揣测的时候，一旁的四月也渐渐平复好了慌乱的情绪。
她在确认自己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区域后，第一反应就是救人。
身后还有无数被踩踏、陷入绝境的普通人，还有不少奄奄一息、苦苦支撑的伤者。
至于之前……
因为四月一直明白，在救人之前必须先自保。
只有她们好好活着，才有机会救助更多深陷危难的人。如果连她们都葬身于此，那之前所有被救下的人，也会彻底失去庇护，最终难逃一死。
这么想着，四月下意识想要打开随身携带的折叠空间，取出里面的救援设备。
可指尖摸向熟悉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四月的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反应过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在进入这里之前，【茶柠】部长提前取走了她身上的折叠空间。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部长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里会发生的一切，所以才提前收走她的折叠空间，刻意限制她的行动，不让她随意出手干预！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月的后背直直往上窜。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
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茶柠又知道多少？ ！
巨大的疑惑与不安还萦绕在她的心头，可不等四月继续思考下去，场地中央突然爆发出一阵阵崩溃又愤怒的嘶吼声。
“没有复活？！根本没有复活！”
“为什么没有复活？！被骗了！我们全都被骗了！”
嘶吼声尖锐又刺耳，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崩溃。
原来是刚才第一批彻底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不顾一切冲到了小丑面前，并且杀死了毫无反抗姿态的小丑。
然而，预想中的奇迹并没有降临。
小丑倒地之后迟迟没有起身，伤口迟迟没有愈合，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静静躺在地上。
这残酷的一幕，狠狠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原本喧闹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骤然停滞，疯狂的拥挤推搡也随之停下。
全场死寂。
“救救……”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一声声微弱、嘶哑、濒临断绝的求救声，终于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脚下倒地不起、满身伤痕、气息奄奄的陌生人。
看着自己刚才疯狂推搡、肆意践踏造成的惨烈场面。
所有人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终于意识到刚才被欲望支配的自己，到底犯下了多么可怕的过错。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活谎言，他们亲手将无辜的同类推向了死亡。
尤其是在“小丑无法复活”这个真相摆在眼前时，所有人刚才的疯狂、偏执与贪婪，都显得无比可笑、无比讽刺。
四月看着这一幕，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轻轻落下，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这样一来，那些被踩踏受伤的人，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就在所有人陷入悔恨，局势暂时稳定下来的下一秒。
一道轻松戏谑、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地面响起。
“诶呀呀，各位客人这么热情，给我添了这么多伤口，总该给我一点复活的时间，稍微缓一缓吧？”
死亡的小丑，再度复活！
在这一刻，刚刚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全场的死寂瞬间破碎，新一轮更深、更疯狂的混乱，再度席卷整个房间！
今朝见状呵呵一笑：“真不愧是专业解说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作为一个解说员, 【小丑】不愧是被世界意识评价的专业。
眼下看着小丑有条不紊掌控全场的样子，【今朝】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份“专业”。
整场氛围被他带动得恰到好处，节奏更是拿捏得死死的。
但问题是——这一切到底该怎么收场？
万众瞩目的“交流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留给所有人反应和补救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
想到此，今朝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再次拉开了和人群的距离。
她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人群和场地每一处角落，观察着场内的所有动静。
越观察，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闷热。
这个房间的温度明明没有明显升高, 可空气就是闷得让人不舒服。
衣服黏糊糊地裹在身上, 让人莫名心烦意乱啊？
不是已经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了吗？
怎么还……
等等！
这一刻，今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被她彻底遗忘的关键点。
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对啊！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今朝几乎是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这个房间的介绍资料。
早该想到的！
不管有没有用、能不能解决问题, 之前都应该第一时间点开查看的。
压下心里的懊恼，今朝的目光牢牢落在屏幕弹出的文字介绍上。
【“交流会”所使用的房间】
【“有家”和「时之政府」精挑细选的房间, 对他们来说, 不会有比这更完美的房间了。
但是——该房间的氧气似乎比较异常, 同时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气体？ 】
看完这段介绍, 今朝彻底明白了所有不对劲的源头。
难怪从小丑登台解说、带动全场氛围开始，场内的气氛就越来越狂热，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轻易调动了起来。
——原来是有人在悄悄操控环境。
场地的氧气含量是循序渐进、一点点被调高的，从小丑登场开始缓慢增幅。没有突兀地变化，自然也就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了。
那么高浓度的氧气有什么用呢？
会直接作用在人体身上。
从而让人产生精神亢奋、头脑清醒的错觉，身上的疲惫感会被暂时彻底抹去，整个人处于一种持续振奋的状态里。
而且这种短期的氧气微调，不会立刻产生副作用，短时间内根本没人能察觉到异常。
除了悄悄调整氧气浓度,场内还持续释放着那种未知的特殊气体。
两种效果叠加在一起，不断放大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把全场的气氛一步步推向狂热的顶点。
幕后布局的人，心思真的细得可怕，手段也足够高明。
今朝心里暗自感慨了一句，随即随手点开了身边一个普通参与者的个人状态栏。
状态栏跳出的异常状态，直白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异常：狂化】
看到这一行字，今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冷笑。
果然，一切都和她推测的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这场闹剧的全貌、幕后的算计、场地的陷阱，她已经彻底摸清了。
同时她也知道“有家”和「时之政府」要怎么解决这次事件了，没猜错的话，甚至还能将小丑的“努力”发挥最大用处。
思路彻底清晰后，今朝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点开私聊界面，给江蕖发去了消息。
【今朝：你本人，不在这里吧？ 】
【江蕖：突然间说这里那里的，这谁能理解……算了，确实不在。 】
【今朝：难怪之前请你看看做不到了，不在对应的地点自然看不到。 】
【江蕖：诶嘿~ 】
私聊窗口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轻松又随意，和现场紧绷诡异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今朝身侧不远处，【四月】正紧紧攥着手指，面具下是满脸的不解与焦灼。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无力：“喂喂喂……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劲吧，部长，你到底在想什么？！”
毫无疑问，四月此刻心里慌得不行。
就算她是监察部的成员，在身上没有配备任何执法设备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可以干预现场、制止事态发展的手段啊。
也就是说，她只能看着场内所有人逐渐被小丑影响，情绪越来越失控，局势越来越诡异，却什么都做不了。
说真的，四月实在搞不懂，自家部长为什么全程冷眼旁观，任由这场诡异的闹剧持续发酵。
难道【茶柠】部长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可怕的悲剧在这里发生吗？
可是如果最后真的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她作为监察部的一员，亲眼目睹全程却无能为力，以后真的还能心安理得地待在监察部吗？
心底的不安和无奈，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四月心绪纷乱、满心焦灼的时候，今朝平静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眼前的局势根本不值一提。
“冷静点，距离交流会开始没剩多久了，会有人来收拾烂摊子的。”
今朝原本一直在和江蕖私聊沟通、敲定后续计划，本来没打算开口解释。
但听到四月压抑又慌乱的低语，她知道这场对话不能无视。
毕竟“部长”这两个字，太关键了。
今朝几乎是瞬间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监察部部长啊？
那这不就信息量直接拉满了？
“交流会？”四月下意识喃喃重复了这三个字。
今朝听到她不解的语气，心头微微一怔，脑子里瞬间反应过来——坏事了。
好像……搞反了。
搞半天，四月知道的消息比她还少？
亏她还想试探那个什么部长，可现在不就是她卖消息了吗？
意识到自己失误的今朝，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语气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嘲讽。
“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闯进这里这种事，呵呵。”
换做别人被这么一说，大概率会辩解、会反驳，起码会争辩几句。要是之前的四月，那肯定更是炸毛。
可现在的四月只是缓缓垂下头，肩膀微微耷拉着，声音低沉又落寞。
“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朝：“？”
这下轮到今朝懵了。
她预想中的反驳、争论、吵闹全都没有出现。
对方既不辩解自己不知情的委屈，也不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认下了所有话，安静得让人别扭。
今朝心里莫名别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干嘛呢？反驳我啊！跟我吵两句也行啊！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诡异。
为了打破这份奇怪的沉默，今朝只能主动转移话题，试图把对话拉回正轨。
“所以，你进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四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空洞无力：“不……”
今朝试探着追问：“是来布置场地的？”
四月依旧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今朝：“？？？”
这一刻，她莫名觉得眼前的对话场景格外熟悉，好像之前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面。
由此，这种无力又诡异的对话氛围，让她实在不想继续耗下去。
于是她干脆直接直白说道：“你就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吧。”
听到这句话，四月的情绪变得更加阴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和迷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短短七个字，彻底终结了所有对话。
今朝看着眼前茫然无助、一无所知的四月，彻底陷入了沉默。
“听我说。”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听着【今朝】的话语, 【四月】实在绷不住了。
她隔着脸上的面具，无奈又窘迫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此刻，四月心里满满都是尴尬和羞愧。
她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说呢？
四月身为监察部的成员, 本职就是维护秩序、监察异常。
可刚才会场发生混乱的时候，她就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格外煎熬。
其实四月心里也清楚, 整场事件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错。以她当下的处境和能力，根本不可能拦住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是——
尽管道理她都懂，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良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反反复复地告诉她,她什么都没做到，辜负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一旁的今朝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个事？
为什么她也感觉她的良心有点过不去？
可恶,原来她是这么有良心的一个人吗……
才怪。
其实就在今朝刚才随口冒出那句“回家吧”的玩笑话之后，看到四月的情绪变得越发低落沮丧,她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四月对她而言, 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她还没从四月嘴里撬出监察部部长的相关信息, 关键线索一点都没拿到。
所以要是真就这么让四月心态崩了、彻底摆烂甚至直接离开,那她之前的观察和试探就全都白费了，妥妥的得不偿失。
于是今朝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安澜】小姐，别一直陷在这些烦心事里纠结了，你不妨抬头往前看看。”
为了不让局面继续僵持下去，也为了转移四月的负面情绪，她只能这样做了。
此刻的四月还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和低落情绪里，脑子一片乱糟糟的。
听到今朝的声音，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带着一脸茫然,呆呆地抬起了头。
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眼里瞬间重新亮起了光亮，灰暗的心境骤然被打破。
原本漆黑昏暗、一片混乱的交流会会场，忽然间灯火通明，所有的灯光尽数亮起，驱散了方才的压抑和昏暗。
紧接着，一大批救援人员井然有序地冲进会场，动作熟练又迅速，小心翼翼地将现场所有受伤的人员一一抬走、妥善安置。
周围原本惊慌失措、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全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大家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上的狂喜、激动和不知所措全部定格，整个会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过多久，随着【江蕖】身影缓缓消失在众人眼前，【小丑】的解释也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各位可以彻底放心，本次交流会是由有家和「时之政府」双方共同担保举办的，全程只做交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丧命。 ”
这话听起来是安稳人心的保证，可实际场面却格外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