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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岳沉黑色的眼眸中仿佛被灌了火,在触到许诺意的瞬间,一点即燃。

许诺意在触及到他过分冒犯的视线后,立即拧起了眉心。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

砰——

岳沉的脸就被死死摁在桌子上,脸上带着的嘴套和桌子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牢牢束在他脸上的嘴套不堪重负,直接断成了两节。

“收起你的眼睛,岳沉。”陆沅揪着他的黑发,下颌紧绷,那双红瞳内满是阴狠。

许诺意没见过这样的陆沅,狠戾又尖锐。

她抿唇,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这里疏导,岳沉。”她点了点桌子,粉白的指尖贴在桌子上泛着红晕,“要是你不想疏导,我也不勉强。”

“不,我疏导阁下,我只是太久没有见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岳沉的脸紧紧贴在桌子上,被重力压断的嘴套生生刺进他的脸颊里,鲜血顺着他的耳骨落在桌面上。

黑黝黝的,暗红一片。

但他似乎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般,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这就把精神体放出来。”

他语调慌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陆沅的那一记重击,叫他嘴套里拴着舌头的束缚带也跟着口套一起断了的原因,岳沉现在吐字清晰了不少,语速很快。

黑白相间的蟒蛇,从他的精神海里涌动出来的瞬间,室内的温度好似都跟着下降了。

许诺意避开蟒蛇橙黄的竖瞳,为它进行疏导。

陆沅全程死死将岳沉按在桌面上,岳沉无视脸上的伤口和右脸的重压,他掀起眼帘,费力的看着许诺意。

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模样,忍不住伸出带有鲜血舌头舔向毒牙。

“阁下,我上一次就想说了,您的精神紊乱好了以后,性格似乎也变了很多。”岳沉阴森嘶哑的声音,叫许诺意的指尖一颤。

她捏着裙摆,抬眼看向岳沉,强装镇静道:“那是你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叫人看不出端倪。

“哈,那我可是真期待、嘶,”摁在岳沉脑袋上的手,施力。

尖锐的断口,又没入一大截,桌上的血液汇聚成一小滩。

许诺意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也不打算在回他任何的话。

岳沉就是个疯子,她催动着精神力快速清理着精神体上的污渍,在心里断言。

这条蛇的状态比上一次还要差,污渍厚厚地将它的鳞片覆盖。

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些许鳞片的颜色。

……

“好了。”许诺意呼出一口浊气,看向陆沅时不自觉将眼睛弯成了月牙,“辛苦你了,陆沅。”

“没事。”陆沅低声应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他把近乎被蛛丝缠绕成木乃伊的岳沉拎了起来。

像是提起一桶水一样自然。

“我带他出去,您休息一会儿。”陆沅说完,低下身子凑到岳沉身边咬着牙关开口:“把你的精神体给我收回去,不要像一个暴露狂一样,在这里恶心人。”陆沅捏着他的后颈,语气森寒。

岳沉的精神体在疏导完成后,对着许诺意将身子拧成了麻花的形状。

下面的两个物件,正明晃晃地在空中不知羞耻地晃悠着。

“哈、”岳沉轻笑出声,“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陆中尉怎么管这么宽?连精神体都要管?”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和阁下共同抚养一个孩子,你就是她的配偶了?”岳沉的脖子被陆沅猛地攥住,但他依旧说着,“摆清你的位置陆中尉,你现在甚至连阁下的侍卫都算不上,在这里耀武扬威什么?”他虽然狼狈,但眼里的洋洋得意还是抑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说出的话,更是尖酸又刻薄,“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岳沉的面容扭曲,却依然鄙视着看着陆沅。

一个无名无分的臭虫而已。

陆沅脸上的血色尽失,苍白的有些可怖,他甚至无法控制好自己那狰狞的神情。

在被许诺意看见前,陆沅掐着岳沉的脖子,一脚踹开门,迈着步子离开了室内。

当然,那条蠢蛇也不例外。

被陆沅放出来的小白给叼走了。

许诺意第一次见小白这么凶,张开嘴露出里面的尖牙,死死咬住巨蟒的七寸,气鼓鼓地向门外走去。

白色的绒毛跟着一颤一颤的。

离开前,小白从下腹吐出丝线,轻轻将门给带上了。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江止年身子前倾,双眼睁大,一幅震惊的模样。

也不怪他震惊,哪次陆沅把他的精神体放出来,它都跟个小炮仗一样,到处闯祸。

门也不开,直接冲过去。

因为它,第一军团没少换门。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知道关门了。

江止年稀奇地摸着下巴,接着拿起智脑,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一顿敲。

不用看都知道是在跟别分享。

许诺意整个人向后倒去,瘫在椅子上。

紧绷的身子刚一松懈下来,就浑身酸痛不堪。

她垂着眼,暗自思忖。

岳沉应该是抓到了原主什么把柄,所以迫使原主跟他做了某些约定,但他的精神体污染严重,在原来的故事线里原主的精神紊乱一直没有治好,也没有跟陆沅来南极星,更别提给这些兽兵做疏导了。

所以,岳沉最后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污染狂化,最后死在了南极星,亦或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没有余力,也没办法来到主星找她。

所以书中才没有写下这些,属于原主的那些细碎的故事。

毕竟原主连配角都算不上。

她的存在,也只是为了给女配的人生增添悲惨的一笔而已。

陆沅回来的很快。

在许诺意想明白这些杂乱的故事线时,他带着寒气,推开了门。

她下意识向他的身后看去,空无一物。

看来小白被他收回精神体了。

陆沅却会错了意,他看着缩在沙发上,侧头将视线轻飘飘掠过他,看向身后的许诺意,薄唇紧抿。

他不能忍受她这样的目光。

陆沅站停在原地遮住了门外的长廊,睫毛垂下,看上去有些无措。

“他的恢复能力很好,我没对他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出声解释,“他还活着。”

“嗯?”许诺意没想到陆沅会突然说这个,脸上的疑惑几乎掩饰不住,“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岳沉确实需要些教训,才能清楚,他无论掌握原主的什么把柄,现在已经没办法在威胁她了。

陆沅做的很对,甚至很好。

“没什么,”陆沅上前,在许诺意的身前停下,“我以为您刚刚在看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陆沅眸色浓稠,他甚至连说岳沉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那条不知死活的贱蛇。

许诺意愣了一下,解释:“我以为小白会跟你回来。”

陆沅闻言,不动声色地将许诺意的视线遮的更严实了些,他嘴角上扬,“小白有点累了,刚刚回精神海。”

放屁,江止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外。

巨大的白蛛正叼着扭动的蛇尾,细韧的蛛丝另一头拖拽着一个趴倒在地、生死不明的男人。

它八足落地极轻,一步一步向长廊外挪去,明明体型骇人,却透着一股子蹑手蹑脚的鬼祟感。

怎么看,怎么不像干正经事的。

也确实不是正经事,岳沉怎么看怎么离死不远了,就这样了,陆沅还在那里装着无辜,说自己没对他做什么。

合着只要不死,就都不算做什么。

陆沅转头看向江止年,“看什么呢?外面风大,把门关上吧。”

江止年啧了一声,还是认命地起身,把门给关上了。

转头就在智脑上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这一天有陆沅在疏导室,许诺意轻松了很多。

至少那些兽兵不会用直白到毫无遮掩的眼神去看她了。

疏导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跟流水线没什么分别。

回去的路上。

“你昨天给我的智脑,”许诺意慢吞吞地说着,精神力的消耗叫她的思维有些迟缓,“是你用过的吗?”

陆沅侧头,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当时情况有点紧急。”他语调平缓地解释着,“那个智脑我也没用过几次,您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在去申请个新智脑。”

“在新智脑下来前,还请您忍耐一下。”陆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刚好走到暗处。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模糊他凌厉的五官。

随意散在脑后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许诺意慌乱地摆手,“没,不用换,我不介意的。”

“就是刚刚在智脑的相册里看到了你的照片,有些好奇。”她干巴巴地对着一旁耐心倾听的陆沅,小声道,底气格外的不足。

“照片?”陆沅那双宝石般的双眼里带着茫然,“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许诺意说着,拿出智脑,开启共享投影模式。

那是一张老照片了。

陆沅看上去要比现在年轻很多,脸部的线条还没有这么锐利,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

他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单看的话,只觉得他容貌瑰丽,冷漠不可高攀。

但偏偏周围站着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他们或笑或做着动作,显得陆沅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照片上大部分的人,她都见过。

江止年、蒋小舟。

当然也有没见过的,比如其中黑发绿眼,看上去有些阴郁的男人,但他在照片里笑的开怀,所以冲散了大半的阴沉。

其中笑容最盛的就是站在陆沅身边的女人。

一头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如耀石般璀璨,热烈。

她的笑容几乎要冲破照片,感染到此时站在长廊中的许诺意。

第32章

可偏偏,她是站在陆沅的身边。

也正因如此,更衬得陆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格外冰冷僵硬。

他突兀地站在人群中央,眉眼锐利,周围的欢笑似乎都与他无关。

像是他独自孤立了所有的人。

陆沅沉默地盯着照片半晌,才缓缓开口,“原来在这里啊。”

“你不喜欢拍照吗?”许诺意指着照片中的他,轻声询问。

真是委婉。

委婉到陆沅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他的阁下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当时,我应该是刚成年,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我,还不太适应拍照。”他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毕竟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拍照算不上什么好事。”

“在实验室里,只有死人才会被拍照,封存档案。”他低声笑了下,像是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刚从那里出来的我,自然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印象。”

许诺意愣了一下,她刻意提起这张照片,只是因为她看到了那头顶着热烈金发笑容璀璨的女人,而书中的男主‘宗赐’,也拥有一头绚烂的金发。

再加上书中两人青梅竹马的设定,许诺意很难不怀疑,这个女人是男主的母亲。

但没想到,会引出陆沅的往事。

刚成年、实验室、遗照,这几个词冰冷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陆沅从未向她展露过的过去。

她捏着智脑的手止不住地收紧,头也跟着垂下,“抱歉,我不知道。”

许诺意低声道歉,声音里是止不住地愧疚。

“没关系,是我的不对,我忘记清理相册里的内容了。”他垂下泛红的眼皮,抬手隔着手套落在了许诺意的头上,“您不必感到愧疚,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陆沅的嘴角微微上扬,又被立即扯平。

如果不仔细盯着他看的话,完全没办法察觉到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许诺意抬头,看着站在她对面眼尾泛着红晕,眼眸泛着柔光,面容温和的陆沅。

他似乎总是这样,这样的包容她。

明明是她的问题,却要揽在他的身上,低声跟她道歉。

许诺意眼睫颤了又颤,鼻尖有些发酸。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她,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也没人会为她特意解释,道歉。

把一切的一切都怪在自己的身上,只为了别叫她愧疚。

她心口发烫,发胀。

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禁锢,将她淹没。

许诺意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头抵在陆沅的心口。

“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总是犯蠢,问一些没用的问题,叫你为难。”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润的潮气。

陆沅的眼眸,在许诺意不进反退靠近他的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垂眼看向将头抵在他心口,身子发颤的许诺意。

“阁下,您是在心疼我吗?”陆沅的声音干涩又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

“我不该提起照片的,叫你想起那些。”许诺意吸着鼻子,尾音下落,带着涩意。

“虽然在实验室的日子很难熬,但是都过去了,没关系的,诺意。”陆沅的语调异常的柔和。

陆沅缓缓抬起僵硬的有些不听使唤的手,轻轻落在了许诺意那消瘦又单薄的背上。

隆起的蝴蝶骨,在他的掌心下,几欲振翅高飞。

叫陆沅下意识紧收,将它牢牢束在掌心内,无法飞离。

“唔”许诺意被陆沅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中,炽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烫的她,克制不住地呜咽一声。

口鼻中却满是薄荷的冷气。

许诺意将手撑在他的腰腹间,想要将他推开。

“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诺意。”陆沅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际,许诺意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

贴在他腰腹间想要推开他的手,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了。

陆沅不断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的中间只隔着几层布料,许诺意被陆沅的体温烫的有些上不来气,但又不好直接推开他。

“我有点喘不过气,陆沅。”

潮热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呼出,落在他的心口下。

痒痒的。

陆沅的呼吸有些重,他弓着身子盯着许诺意红的近乎要滴血的耳垂,“诺意,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们都嫌弃我,你也知道的,我身带毒素,从小就被人欺负。”

“没人会主动拥抱我,我的周围永远是真空地带,我很寂寞。”

陆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模糊不清,声音发颤。

黑暗中的许诺意眨着眼,小脸憋的通红,低低应了声,继续充当着人形抱枕,任由他抱着。

陆沅白色的发丝与她棕色的卷发相融,交织在一起。

他低头向狗一样嗅闻着她的馨香,恨不得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那双红瞳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变质、腐烂。

*

那天过后,陆沅总是会隔着手套握着她的手,或者是手腕。

一些礼貌的,克制的碰触。

有时一触即离,有时又紧紧握住,将她手指捂出潮腻腻的汗水才肯罢休。

许诺意却没办法去说他什么,每次小脸都憋的通红。

从小没有被拥抱抚摸过的孩子,在长大过后总是会对这些产生好奇。

陆沅现在还对她处于好奇的阶段。

许诺意这么说服着自己,她不能去苛责一个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

一个泡在苦水里的孩子。

显然陆沅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离开南极星的前夜。

他站在门口,侧头看向低着头看着鞋子的许诺意,轻轻出声,“我可以吻您吗?”

“嗯?”许诺意猛地抬头,圆溜溜的双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

她的视线不可不免地落在了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被吻到窒息甚至是干呕的触感瞬间将她覆盖。

唇瓣又似乎开始刺痛,她抿着唇摇头,慌忙拒绝:“不、不行。”声音中带着颤意。

陆沅低着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眉眼间带着悲伤,“我知道我最近这样黏着您,对您产生了不少的困扰。”

“也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所以我今天特地去看了医生。”陆沅声音低迷,“医生说我病了。”

许诺意咬着唇,理智告诉她现在该走了,不应该听他说这些。

她动了动脚尖,看着面前垂着头神色哀伤的陆沅,实在是迈不动步子,她阖眼认命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得了皮肤饥渴症。”陆沅一字一字地说着。

每一个字许诺意都认识,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皮肤饥渴症?

这里也有皮肤饥渴症吗?

“这些天,我手上的指套像是活过来一样。”陆沅抬起与她交握的手,声音低缓,“它们钻进皮肉,不断地吮吸着我的骨肉,每时每刻,我的皮肉都在被它们反复刺穿,鲜血淋漓。”

陆沅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节,带着眷恋,“只有像现在这样靠近您,疼痛才会停止。”

说着,陆沅抿起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以为我只是想亲近您,但是最近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垂着睫毛,眼下的淤青在灯光下格外的明显,“夜里尤其的难熬,刺痛变成细密的痒,像无数虫蚁在皮肤下爬,啃着骨头缝。”他拧起好看的眉,脸上带着苦恼的神色,“我几乎没法入睡,用了市面上所有的助眠剂都没用。”

“医生说我得了皮肤饥渴症,唯一能缓解的方法,就是和您肌肤相贴。”他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可,您也知道我身带毒素,只有先给您解毒剂,我们才能皮肉相贴。”

陆沅的声音很低,却叫许诺意久久不能回神。

“这对您来说可能很难,您拒绝也没关系,我今晚再去星网上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睡眠药剂。”陆沅神色倦怠,面色苍白,看上去随时都快要昏厥的模样。

距离离开南极星仅剩一天,明天就是最后的收尾阶段。

陆沅这个样子,真的能收好尾吗?

异种反扑的话……他这样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许诺意看着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衣摆,有些不安。

“明晚启航回主星,您今晚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陆沅没再追问,她的沉默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缓缓松开,紧握住对方的手指。

漆黑的亮皮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光圈。

折出的光线,晃进她的眼里。

许诺意看着陆沅抬着腿,踉跄地向前时,心下终究是不忍。

也不差这一次了,她心想。

万一,万一他今晚再没有休息好,导致陆沅在离开南极星前夜出了问题呢。

就、就当被虫子咬了一口,她怎么也不吃亏。

哒哒哒——

空荡的楼道内,响起了快速向前的脚步声。

陆沅衣摆一沉,准备正抬起的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落下。

陆沅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了一瞬,转身时,面上已经摆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了,诺意。”他微微弯下身子,低声询问着面前脸色通红的少女。

“陆沅……”许诺意的喉咙有些发紧,带着颤音,几乎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他紧紧束在脖颈处的抑制环上,“可、可以的。”

陆沅眉心重重一跳。

他偏头,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如果此时许诺意抬头就会看到陆沅那上挑的带着深意的眉眼,以及抑制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我……我说,”许诺意攥着陆沅的上衣,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指尖泛白,“你可以摘下手套,跟我……跟我握手。”

“但是,你不可以那么用力。”许诺意不放心地嘱咐着。

含蓄的、内敛的,像是未盛开的花苞般,在陆沅的眼前轻轻晃动着自己的枝丫。

他喉结上下重重一滚。

“真的吗?您愿意吗。”陆沅追问着,非要她说清楚才罢休。

许诺意的脸颊发烫,她胡乱地点了两下头,松开陆沅的衣摆,慢吞吞地往回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追上来的陆沅攥住了手腕,“怎么走了,不是答应了吗,阁下。”

陆沅用了尊称。

“不、不能在外面。”许诺意呐呐道,声音低不可闻。

软软糯糯的,跟个漂亮的小团子似的。

叫陆沅爱不释手。

“听你的,我们回去。”

陆沅嘴角上翘,心情好的出奇。

果然,他的阁下,比谁的心都软。

第33章

南极星的温度很低,刚来基地时恒温系统被异种捣毁,所以室内的温度比室外也高不了多少。

许诺意记得,她刚刚到这里时,呼出的气都是泛着冷色的白。

但现在,她呼出的气却是滚热的,几乎要将她烤熟、融化。

口腔内的温度更是无法忽视,她嘴里像是含了一块刚出炉的麦芽糖,滚热、黏软,丝丝缕缕地缠裹着舌齿,叫她无法喘息。

“呜……陆……沅……”

她含糊地呜咽着,两只手软绵绵地抵在他坚硬的带着凉气的胸口上,不断地推搡着。

可那点力气在陆沅眼里,与撩拨无异。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吻压得更深,更重。

厚重的长舌几乎要伸进她的喉咙里,叫许诺意生出一种被会被他生吞了错觉。

整个口腔都被他的舌头填|满了,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就这么顺着她的嘴角一点点地滑下。

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的湿痕。

嘴里被他翻天覆地的搅拌着,许诺意只觉空气愈发的稀薄,脸也越来越烫。

她自觉的已经吞吃了足够多的‘解药’不用再继续了。

“可……可以了……够了……”

许诺意哼唧着,在他舌头勾缠的间隙,艰难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

但下一刻,她那截又软又小的舌头就被他嘬住,又吸又舔的,叫许诺意再也说不出话来。

口中的唾液被舔舐干净后,带着薄荷冷气的水液被他渡了过来。

来不及咽下的汁水,就被搅弄咕咕唧唧的,听着叫人耳热。

许诺意的下颌被他的大掌握住,腰窝也是。

躲都没办法躲,只能被动的承受。

本就含着水的眼眸,像是被大雨冲刷过般,睫毛粘成一簇簇的,眼眶发红,泪珠一颗颗的落在脸上。

陆沅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湿痕,包括嘴角下的痕迹。

“怎么哭了,是不是喘不过气?”陆沅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你没说要亲这么久。”许诺意红着眼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起身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

陆沅握着她的手,抬头道歉,“是我的不对,嘴唇怎么那么红,我看看是不是伤到了。”他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歉意,真诚。

许诺意嘴角动了动,别过头干巴巴地开口,“没事。”

怎么可能会受伤,明明就是被嘬肿了。

讨厌!

她的小脸还是很僵硬,看着就没消气。

被吸吮的唇线模糊的嘴唇,红彤彤一片,看着比冬时令的水果还要诱人。

陆沅盯着她的红唇,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唇周轻轻揉摁着。

手套粗粝的触感,叫本就肿胀的嘴唇,泛着酸意。

“嘶。”许诺意拧起眉,侧头避开陆沅的手指。

陆沅不动声色的收回悬空的手,仰着头看着站在他怀中的阁下。

眼里带着痴迷。

昏黄的光线落在许诺意的发间,她蜜棕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白皙,像是误入人间的天使。

是解救他的天使。

“抱歉,我总怕解毒剂不够,您会受苦。”陆沅垂下睫毛掩饰住眼眸里那直白的情绪。

提起‘解毒剂’许诺意的动作一僵,薄荷的凉气似乎还在她的口腔里纠缠着她的舌尖。

她看了眼似乎在自我反省的陆沅,捏着手指,没吭声。

“毕竟我身上的毒素太危险,也不想您有任何受伤的可能。”陆沅说着抬起手,将她颊边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等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您不怕我。”陆沅真挚地看着她,温声解释着,“一时没注意,叫您受苦了。”

说的有理有据的。

倒是叫许诺意不好在发作了,再说什么就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解毒剂已经很多了,我都、”她的声音低了些,还带着水汽,不自然道,“都要吃不下了。”

“我下次会注意些的。”陆沅的声音带着歉意,但眼睫下的眸子里却寻不到半点悔色,反倒带着骇人的火光,“能麻烦您帮我解开指套吗?”

许诺意一愣,她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陆沅,不明地眨着眼。

没有动作。

陆沅轻声笑了一下,像是没看到许诺意的为难,“江止年最近看我的指套坏的频繁,干脆把这幅S-1Y系列指套给我了,一个人打不开的。”

许诺意目光落在他眉骨那两枚小痣上,沉默了片刻后,伸手解开束缚在他手指上的手套。

指套解开的一瞬,陆沅苍白修长的手指便径直覆了上来,牢牢握住她的指尖。

他掌心烫得惊人,与往日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

许诺意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想要向后抽离。

陆沅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轻叹一声;“看来今晚不会在痛了呢,阁下。”

他宽厚的背,微微颤着。

整张脸不受控制地贴近许诺意的手背,高耸的鼻梁更是不断地在她的皮肉上蹭着。

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病态。

许诺意想要收回的动作,就这么停下了。

算了,她和一个病人计较个什么,左右也不过是想让他平安离开南极星。

不差这一夜了。

殊不知她这样的纵容,叫陆沅的谷欠念越发的膨胀。

今后的日子里,她也曾无数次的后悔。

后悔她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将陆沅生生纵成了那副样子。

*

主星。

空中别墅内,许诺意躺在柔软的床上,小脸泛着红晕。

睫毛一颤一颤的,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刚刚经历空间跃迁,大脑还没完全清醒。

视野里的吊灯轮廓模糊,在她的眼前如水波般不断地晃动。

许诺意扶着有些晕的头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顿时垂落至腰间。

是她熟悉的卧室。

她下意识向陆沅常坐的沙发上看去,空无一人。

许诺意垂眼,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没说什么。

她以为,陆沅会等着她醒过来。

就像在南极星一样。

许诺意也说不清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情绪更是不自觉地有些低落。

她拧着眉,还来不及仔细琢磨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吱呀”一声。

闭合的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缝隙。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门像是自己缓缓滑开一般。

透过那道不宽的门缝,能隐约瞥见外面客厅家具模糊的轮廓。

哒哒哒——

地面上传来轻快的跑动声,像是有什么小巧的东西正在爬行。

难道是新的家政机器人?

这么想着,她撑着有些酸软的身子,挪到床边,刚要俯下身去看。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异瞳。

一颗圆嘟嘟的小脸从门缝里悄悄探出来,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极了。

是一对,红绿的鸳鸯眼。

“茉莉?”她对着趴在门口,只露着半张脸的幼崽,轻轻唤道,声音清软,带着不自觉的甜意。

茉莉眨了眨眼,脑袋上翘起的一撮呆毛随着动作晃了晃,似乎正在努力识别这个声音。

见她愣在原地不作声,许诺意不由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算兽人长的再快,也不可能刚过一个月就会说话了。

怕突然上前会吓到她,许诺意从床上下来。

蹲下身,朝她招了招手,语调放得更柔:“还记得我吗?小茉莉。”

被叫到名字的茉莉歪了歪头,小脸严肃,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她那头卷翘的白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晃动。

犹豫几秒后,她试探着向前爬了一点。

柔软的小手落在室内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时,那双漂亮的异瞳忽地睁大。

严肃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似乎从没碰过这么柔软的东西,接着她又爬了几下,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整个人终于挪进了房间内。

这时许诺意才看清,小茉莉的身上只有一件小小的吊带裙。

贴身的小裙子把她鼓囊囊的小肚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看着倒是长了些肉。

茉莉又爬了几步,在快要到许诺意身前时,她突然卸了力气趴在了地上,不动了。

“怎么了?”

许诺意忍不住上前,想要把她抱起来,语调也不自觉地带着担忧。

谁知刚刚还要向她爬过来的茉莉,在她靠近后,突然抬头手脚并用地向门外爬了出去。

许诺意想要上前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她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看着门外跟蜘蛛似的茉莉。

小茉莉哒哒地退到门外以后,又悄悄从门边探出半张小脸,亮晶晶的异瞳一眨不眨,偷偷望向站在房内的许诺意。

“咦!”她张着嘴冲着她叫了一声,里面光秃秃的,只有粉色的小舌头。

“茉莉,你在乱爬我就把你拴起来了。”陆沅冷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在靠近房门时,放轻了音调,“诺意还在休息,你别吵醒她。”

“听话点。”

陆沅絮絮叨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咬牙切齿。

“啊啊啊!”

谁知道刚刚还乖巧可人的茉莉,突然大声鬼叫了起来,穿透力极强。

“嘘!”

许诺意听着陆沅的声音,僵硬的身子这才回暖。

她上前几步,门口的茉莉张着嘴巴仰头看着许诺意,嘴巴张张合合地叫个不停。

包不住的口水顺着她的嘴唇流到了下巴上,黏糊糊一片。

“啊啊!”

陆沅跟着茉莉的视线看过去,入眼的是如玉珠般细腻圆润,泛着粉意的脚趾。

向上看。

本该休息的许诺意,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正低着头看向他,眉眼里还带着疲惫,但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带着笑意。

第34章

陆沅弯腰抱起趴在地上怪叫个不停的茉莉,抬起手掌随意敷衍地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又擦了擦她下巴上粘着的口水。

接着,抬腿走向许诺意,“是不是吵醒你了?”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柔和。

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细碎的微光,跟怀里的茉莉如出一辙。

许诺意不可否认,茉莉确实像他要多一些。

趴在陆沅怀中的茉莉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惊讶地睁大双眼,她高高举起手掌,“啪”地一下拍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陆沅的喉结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软乎乎的小肉掌,他神色变都没变一下,只默默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按回她身侧。

许诺意看向他被茉莉抓皱的高领,只觉得喉咙跟着一紧。

“没有,我刚醒。”她轻声解释。

陆沅单手抱着茉莉,上前一步对着满眼好奇的许诺意解释:“战舰刚经停主星,程怀舟就马不停蹄的把茉莉给送过来了。”

许诺意抬头看着在陆沅怀里不断扭着身子挣扎的茉莉,出声:“这段时间麻烦他了,回头找时间好好谢谢他。”

“不用。”陆沅颠了两下怀中的孩子,“我已经把酬劳给他了,再感谢他的尾巴恐怕会翘上天。”

他表情认真,看上去倒不像是在说笑。

许诺意回想了下程怀舟发顶的山羊角,不过?山羊的尾巴也会翘上天吗?

那么短也可以?

“哼呜呜……”

被困在陆沅怀里的茉莉小脸憋的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沅神色淡淡的,将她箍的更紧。

许诺意拧起好看的眉,“怎么哭了?茉莉是不是不想被抱着?还是难受了?”

也不是许诺意跟她母子连心,而是茉莉实在是在陆沅怀里挣扎的厉害。

小小的脚丫不断地在空中乱踢着,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地从那两双琉璃般的双眼里流下,看的人好不心疼。

偏偏陆沅的胳膊粗壮,将她困的紧实。

无论茉莉怎么挣扎踢打,都挣脱不开陆沅的桎梏。

叫茉莉只能张着嘴哭嚎着。

“呜呜呜呜哇!!”

哭声甚至越来越大。

陆沅低头看了眼怀中哭闹不止的茉莉,又瞥见许诺意担忧的神色,想了想他还是出声道:“她没事的时候就会哭一场,程怀舟说她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没事的她现在不难受。”

“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闹腾,但习惯了的话就没什么了,比起异种来茉莉还算听话。”陆沅神态自若,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如果您嫌吵的话,我还为您准备了耳塞,还有安神茶,不会打扰到您休息的。”

许诺意并没有因为陆沅的话松开眉心,眉心反而越蹙越紧,她对着在他怀中哭闹不止的茉莉伸出手,“我抱抱看,是不是饿了?”

陆沅的那通歪理听一下就算了,哪能真的不管孩子。

她还这么小。

陆沅见她脸色不好,便将怀里的茉莉递了过去,动作慢吞吞地,同时还不放心地嘱咐着:“茉莉现在长胖了不少,您抱着可能会吃力,她脚劲也大,注意别被踹着,会疼的。”

许诺意点头应着陆沅的嘱咐。

刚一接过茉莉,她的就双臂一沉。

是很沉。

看来是没少吃。

哭闹不止的茉莉刚一到许诺意的怀里,眼里的泪意就忽地止住了,她小巧的鼻子动了两下,好像在闻些什么,接着茉莉直接将头埋在了许诺意的颈窝,不动了。

安静的像小娃娃一样。

叫握着茉莉小脚丫,防止她踢踹到诺意的陆沅都愣了一下。

茉莉有多磨人,他不是没见过。

程怀舟被她磋磨的,这一个多月至少老了两岁,黑眼圈几乎要耷拉到地上,所以在要补偿时对他狮子大开口,陆沅也觉得正常。

毕竟程怀舟看上去真是遭了大罪。

刚拿到补偿,程怀舟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身后追着他一样。

陆沅和被程怀舟塞到他怀里的茉莉对视一眼,下一秒,她就跟程怀舟说的一样,眼里含泪,抽搭两下就开始放声大哭。

准时准点的,跟智脑的闹钟没有分别。

陆沅起初还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柔软的跟生肉一样的小团子,到后面发现她的脸越哭来越紫,干脆就把她放在地上。

就像是程怀舟说的一样,哭的厉害就把她放在地上,让她爬两圈溜达溜达,再抱起来就不哭了。

果然,刚一把茉莉放在地上,她就止住了哭声,开始自顾自地爬了起来。

速度飞快,看上去比异种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叫陆沅止不住地挑眉。

倒是个脾气大,很有主意的小团子。

脾气大的小团子,在许诺意还没睡醒的期间将整个别墅爬了个遍,她的屋子就是茉莉巡逻的最后一站。

许诺意轻轻拍着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眼睫上还挂着泪珠的茉莉,抬眼看向陆沅,“你抱疼她了。”

漂亮的绿瞳内,带着谴责。

陆沅抿了抿唇,睫毛跟着许诺意的话颤了颤,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带上了无辜又可怜的神情,“对不起,我没抱过孩子,是程怀舟教我这么抱的,我以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艰涩,“我以为,孩子就该这样抱,我下次会小心些,也会好好学习来弥补这方面的空缺的。”

灯光下,陆沅眼下的淤青格外的明显,许诺意不禁想起登舰前陆沅机甲上乌黑的血迹,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应该很累了,回去休息会儿吧,我看着茉莉。”

陆沅在南极星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不是在清理异种就是在为她费心费力,还因为得了瘾症彻夜失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照顾茉莉,根本就没时间休息。

缩在许诺意怀里的小团子,悄悄抬起了脸,眼里还含着好大一包的泪,要落不落地看着她。

许诺意感受到怀中小人的视线,低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琉璃般清透的异色眼瞳里。

心口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瞬间化开。

粉扑扑泛着红晕的脸蛋,雪白的卷发,还有那双宝石一样的双瞳,简直跟洋娃娃没有分别。

在她的注视下,茉莉又飞快把小脑袋埋进她颈窝,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发出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都是软乎乎的:“嘿嘿。”

甜滋滋的笑声藏也藏不住,一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

陆沅见状眉眼柔和,“我不累,茉莉很沉别累着你,把她放在地上也没关系。”

“放在地上?”她疑惑道。

“嗯,”陆沅点头,甚至是一本正经地为自己开脱,“程怀舟跟我说的,茉莉哭闹不止的时候,直接把她放在地上,她就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吃饭的时候会费劲些,她喜欢边爬边叫人喂奶。”陆沅想起什么,笑了声,“程怀舟还嘱咐过,走路的时候要小心,茉莉喜欢扑啃路过她的小腿玩,虽然没有牙,但是被这么突然咬一口挺疼的。”

许诺意抱着怀中柔软的如同蜜乳糕一样的茉莉,有些震惊。

明明茉莉现在看上去跟天使没什么分别,竟然这么调皮的吗?

“咯咯咯~”

茉莉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温柔似水的绿眸,她趴在许诺意的颈窝里笑个不停。

许诺意的颈窝热乎乎的,还带着湿意。

不用想,茉莉的口水一定流出来了。

“我皮糙肉厚的没事,您要小心些,被咬到了怕是会青了。”陆沅冷冽的面上带着担忧,将周身的寒气生生驱散了几分。

“倒是个调皮鬼,也不知道像谁。”许诺意弯着眼,笑着开口,“我会小心的,倒是你真的不用休息?”

像阁下多一些。

陆沅看着抱着茉莉,如出一辙的两人。

无论是圆滚滚的眼型,还是巴掌大的小脸,就连卷发的弧度都是分毫不差的。

“不必,”他垂眼在许诺意疑惑的视线下,收回冒犯的视线,“您一个人照不顾过来。”陆沅摇头,声音坚定。

陆沅的话,叫许诺意的心头微暖。

*

把茉莉放在床上时,刚刚还乖巧的跟洋娃娃一样的茉莉,顿时像是被上了几圈发条般,生龙活虎的,在床上爬来爬去。

许诺意只能看到她的残影。

爬的倒是快。

许诺意嘴角抽动几下,看着面前浑身都是劲的茉莉,心道,可不是随她,她小时候哪有这虎劲。

她那时顶多就是躺在床上,睁开眼叫两声。

嗡嗡——

智脑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您的智脑。”陆沅宽大的指节内,静静躺着那枚小巧的智脑。

“谢谢。”许诺意道过谢后,接过。

心里还在纳闷,谁会联系她?

在打开智脑的瞬间,她上扬的嘴角缓缓扯平,甚至又下垂的趋势。

陆沅不动声色的看着许诺意突然沉下来的脸,忍不住询问:“怎么了?是有谁找到了您的坐标?”

说着,他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语气也不自觉地加着重音。

“您别担心。”陆沅见许诺意不出声,忍不住俯身靠近,“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您。”

许诺意抬头,眼里还带着来不及掩下的惶恐不安。

她下意识抬手揪住陆沅的小指,黑色的皮质手套滑腻又冰凉,却没来由地带给她安心。

“伊甸园的园长给我发了邮件。”她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用力,试图握紧陆沅的手来维持安全感,“他说……我该回伊甸园了。”

“陆沅,我不想回去,不想带着茉莉回去。”

许诺意脸色苍白,眼底浮起水光。

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惊恐。

不一样了。

【权利】的内容改变了。

书里,伊甸园从来没有主动召回过原主。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一样?

第35章

亲爱的诺意阁下:

听闻你的孩子茉莉已经平安渡过危险期,如今健康活泼,我与主教皆深感宽慰。这些时日未见你的回音,不禁忧心你是否仍在为之前的决定而生气。为此我和主教都表示很难过,我亲爱的孩子,你要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爱你,更愿意包容你的一切。

如今茉莉既然已经诞生,你也是时候考虑回归家园了,我的孩子。

我会安排人前去接你,你若是舍不得孩子,自然可以带她一同回到伊甸园。毕竟,她尚未接受天赋测试,若她真是“夏娃”,更应该早些回来,你知道的,外界的教导与环境,终究难以给予她应得的引领与庇佑。

盼早日相见。

爱你的园长,觅山敬上。

陆沅一目三行地扫过许诺意手里的信息,剑眉紧拧,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浸了墨汁的夜色都没他此时的脸色黑沉。

“别担心阁下,您不想走,没人可以带走您。”陆沅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

他抬手将许诺意揽在怀中,并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安抚着:“没关系,您别怕,有我在。”

许诺意缓缓点头,攥着陆沅指尖的手不禁紧了又紧。

似乎想要从中汲取些温度。

但陆沅的手指却始终是冰凉的,连带着,将她掌心内为数不多的温度也带走了。

“啊!”爬到床尾的茉莉,看着贴拥在一起的两人,叫了一声。

想要吸引两人的注意。

但,没人注意到她那猫叫一样的声音。

于是,茉莉吭哧吭哧的,手脚并用地向两人爬过去。

许诺意的小腿突地被滚烫的热源笼罩住,她抬眼透过陆沅的手臂,看了过去,眉头渐松。

只见,茉莉正手脚并用地抱着她冰凉到毫无知觉的小腿。

火球一样滚烫的温度,瞬间将许诺意心头的冷意驱散了些。

“咯咯咯~”

茉莉抱着她的小腿,张个小嘴笑个不停。

不见牙也不见眼的。

“别怕。”陆沅轻轻抽走许诺意手中握着的智脑,“我会解决这些,您不用担心。”

“和伊甸园对上,不光是你,你身后的军团也会吃亏的。”许诺意咬着唇,理智的分析。

但显然,陆沅现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不会的,林戚合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第一军团和伊甸园的摩擦也不止这一两件小事,您不想回去就不回去。”陆沅捏着智脑的手不断收紧,轻巧的智脑在他的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况且,每年第一军团给伊甸园供给的矿产数不胜数,他们不会跟军团撕破脸的,。”

陆沅冷声道:“不过是一帮觉醒者而已,没了夏娃他们什么都不是。”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觉醒者没有精神体,能力天生就比兽人差上一截,本是最底层的存在,不过是走了运道,攀上了夏娃,拿到了控制兽人的钥匙而已。

觉醒者和兽人的矛盾越日益激化,现在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了。

夏娃是导火索,却也是牵引的境界线。

维持着两端岌岌可危的关系。

许诺意从陆沅怀里缓缓起身,蜷起小腿,俯身将一直搂在她腿边傻乐的茉莉轻轻抱入怀中,“园长叫我回去的理由恐怕不止是因为茉莉。”

许诺意苍白的脸色,叫陆沅心生戾气,他嘴唇紧抿着,线条冷硬,眉眼阴翳,笼罩着克制不住的怒气。

就连当初在南极星疏导那条贱蛇时,许诺意的脸色也没这么差过。

这觅山可真是好手段!

他那阴沉可怖的视线在对上茉莉好奇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陆沅垂眼,掩下自己那赫人的眼眸。

被许诺意放开的手指上还残存着她的香气与温度。

他缓缓收拢五指,指套承受不住这样的力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手背上的青筋也跟着暴起,剐蹭在冰冷的皮质内衬上,却难以疏导陆沅心中的怒火。

陆沅克制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将声音放缓放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是因为您在南极星的疏导吗?”

他怕吓到本就胆战心惊的阁下,听闻阁下们情绪格外的敏感,在恐慌时不能受到任何的外界刺激,轻则昏厥,重则呕血。

“他们见您的精神力恢复了,就想把您从我身边抢走。”陆沅拧着眉心,声音低沉,带着克制不住的不耐,“把您带回伊甸园,好跟第一军团谈接下来疏导的筹码。”

陆沅说着,那张瑰丽的五官上带着森森的寒气,狭长的眼里满是火气。

没人可以从他的身边抢走阁下。

她只属于他。

也只能属于他。

陆沅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许诺意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拂过贴在她面颊上的发丝。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您从我身边抢走的。”

陆沅郑重地说着,像是在宣告什么誓言般。

许诺意睫羽煽动着,苍白的唇微启又闭上,欲言又止。

她能够信任陆沅吗?

这个念头让她攥紧的指尖微微发颤。

可眼下,除了陆沅,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自己破局。

面对势力盘根错节的保护协会和深不可测的伊甸园,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跟螳臂当车一样。

没有任何的作用。

想到这里,许诺意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定了定神,缓缓出声:“保护协会的主教桉悼,他一直想让我去当圣女。”

陆沅定定地看着许诺意,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许诺意的言下之意,以及明白了她刚刚的欲言又止,“圣女?”

许诺意点头,虽然陆沅很好,但是她还是不准备对他全部坦白,毕竟没人会接受一个异世界来的生物,还是在这个遍地异种的时代。

她斟酌着措辞,从原主日记里拣出一些片段,低声告诉了陆沅。

比如,那位主教总在课后单独留下她,美其名曰“辅导课业”,实则借机“关照”。

又比如,他常以关怀之名,对她动手动脚,手指总是不经意地拂过她的发梢、肩膀,叫她恶心。

更因为她的抗拒与回避,他便动用手上的权柄,让周围所有人渐渐疏远她、孤立她。

只为了叫她求助无门后,向他妥协、低头。

“谁给他的权利!”陆沅听完只觉的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像是被直接丢进了油锅里,不光是血液,就连骨肉都泛着刺痛,“保护协会的主教,就是这样对阁下的?”

陆沅的生气在许诺意的意料之中,但她看着他充血泛红的眼眸,有些无措地垂下了眼帘,她没想过陆沅会这么生气。

她甚至能看见他眼球内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陆沅看着几乎要把脸埋进茉莉心口的许诺意,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阁下。”

许诺意也想知道这么多年原主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究竟是怎么苦苦支撑的。

在那样凶险的环境里,她像是在翻涌的大海里撑起一叶扁舟,在风浪里艰难地行驶着,稍有不慎就会落进海里被捕食者吞吃干净。

可她还是这么撑过来了。

想起书中原主的结局,那仅仅只用一句话概述的结局,许诺意的心脏就仿佛被泡在了一汪酸水里,那样肆意妄为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不该这么匆匆,又草率的落幕。

许诺意半路接替原主的人生,心中说不怨是不可能的,多少还是有些怨怼,但这样的怨气在她越了解她时,越是没办法在怨。

怨来怨去,她也只怨自己不争气。

如果当时在用功一些,是不是就不用当助理了,不当助理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但眼下说这些都没有用。

现在的她就连主教和园长都没办法摆脱,她甚至还不如原主。

“我不想回去,陆沅。”许诺意抬起头,新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抵触,“也不想当什么圣女。”

“我只想留在这里,和茉莉一起。”许诺意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主教那么在意,甚至是喜爱原主,许诺意不敢保证她的行为举止一定跟原主一致,万一被发现……

她忍不住抱紧怀中乖巧的茉莉,光只是想想她就觉得遍体生寒,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可惜,书中对主教的描述太少了,跟原主一样只是个边缘人物。

看上去似乎很在乎夏娃,至少没穿越来之前许诺意是这么认为的。

可这里面的龌龊却也只有原主自己知道。

陆沅沉默了一息,或者是两息。

许诺意眨着眼,仰头看着他,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就算陆沅说不会让她回乌托邦的,会让她留下来,她心里还是没底,因为当时的她并没有对陆沅说出主教的龌龊心思。

保护协会的主教,谁会不长眼的去得罪他呢。

许诺意下意识屏气,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

心中飞快思索着接下来的退路。

陆沅垂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落在泛着青色的眼睑下。

较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他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过什么太大表情。

光是看他的神情,很难猜出他此时的情绪来。

“阁下,您可以尽情的去做您想做的事情。”陆沅蹲下身,与她平视,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专注,“不用去征求我许可,因为我是您的所有物。”

“我归属于您,您想要做的任何事,我都会为您去做。”

他皮质的指套轻轻搭在许诺意恢复温度的手指上,冷冽滑腻的触感叫许诺意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她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物品、唔……”

“嘘。”

许诺意说到一半的话,被陆沅伸出的食指给堵了回去。

“茉莉睡着了。”陆沅放轻声音,他起身从许诺意怀里抱起茉莉。

突然换了人抱的茉莉,小脸皱成一团,浅淡的眉毛泛着红晕。

她扭动着身子,明显不愿意在陆沅怀里睡觉,纤长的睫毛不断地抖动着。

“给我吧,她快醒了。”被刻意放轻后的声音,细软的像是在哄人。

和茉莉同样的细眉蹙在一起,就连弧度都一样。

“您好好休息,我照顾她就行。”说完陆沅起身,抱着茉莉径直走向了门外。

留下许诺意怔愣地坐在床上,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房门被轻轻带上,陆沅的眉眼下垂,他单手抱着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茉莉,随手放出精神体。

毛茸茸的大白蛛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转身去看许诺意,背上就被放上了柔软的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