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同样的一句话。
甚至程怀舟才说完不到三分钟。
就又像是回旋镖一样,刺到了他的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又辛辣的信息素,等级的压制叫程怀舟动都没办法动一下。
砰砰砰——
头顶明亮的灯光,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厚重的威压,接连爆炸。
碎片如雨般,落下。
像是在室内下了一场雨,伴随着雷声。
落在地上,融在血泊里,消失不见。
程怀舟这下连眼都不敢再眨一下。
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里绿色的应急灯,勉强照亮几人的面庞。
许诺意盯着站在面前陆沅,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水光,叫她看不清。
是幻觉吗?
在这样的关头,在这样的时刻,她想的竟然不是茉莉究竟能不能逃出去,她能不能再继续坚持到精神力把茉莉送出去。
而是,陆沅。
在这一刻,她想见的竟然是陆沅吗?
不可否认的是,在见到陆沅的瞬间许诺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安心。
程怀舟反手用胳膊钳住许诺意的脖子,将她桎梏在自己的身前,只为挡住向他袭来的陆沅。
“陆沅,许诺意根本就不是阁下,她只是附身在阁下身上的孤魂野鬼。”
他对着陆沅喊着,试图唤起对方的理智。
但任何的回应,仿佛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对面的陆沅身着漆黑的战斗服,几乎要与周遭的黑暗融在一起。
他身下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换成了蛛腿。
可能是在灯光熄灭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
程怀舟深呼吸,拖着被他禁锢在怀里的许诺意止不住地向后倒退,想要与陆沅拉开距离,他看不清陆沅的脸,分析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只能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她不是什么夏娃,她就是一个、”
砰——
下一瞬,程怀舟的视线陡然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时,他的头发已经被陆沅抓在了手里。
他听见,陆沅用着沙哑的声音问他,“你刚刚,就是这么抓着阁下的?”
头皮撕裂一样的疼痛,程怀舟张嘴,想要解释。
刚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自己的脑袋就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于是他那个模糊的音节就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叫。
“啊!”
但显然痛苦远远不止于此,程怀舟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的右手被陆沅的蛛腿生生刺穿了!
“夏娃的痛觉远比兽人要敏锐千倍。”陆沅眉眼阴沉,胸腔内的怒火几乎要从体内喷涌而出,声音低哑可怖,已然处于失控的边缘,“所以程怀舟你别着急,我会慢慢从你身上讨回来的。”
“把阁下受到的痛苦,全部讨回来。”他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的说着。
同时,尖锐锋利的蛛腿,在程怀舟的身上划过。
动作干脆又利落,程怀舟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过陆沅的这套动作。
比起右手被生生掰断的痛苦来说,陆沅刚刚划的那几下,甚至没什么感觉。
程怀舟只觉得有风在背后吹过,凉凉的,滑腻腻的。
但,这样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程怀舟的身子不自觉地挺起。
整个人趴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着,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意识恍惚之际,程怀舟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自己为什么会对陆沅这套动作感到熟悉。
当年他偷偷跟着叶柠七一起去x-985星清理异种的时候,陆沅就是这么清缴异种的。
当时的陆沅没有机甲,蛛腿就是他的武器。
轻轻一划,异种那坚毅的皮肤就被随意的划开,露出里面灰突突的内脏。
现在,陆沅正在用同样的动作,方式来羞辱他!
黑暗中,程怀舟费力仰头看向陆沅,他的脸被黑暗覆盖,动作间白发轻轻晃动着,一如初见。
“我、我只是想复活柠柠而已……陆沅你难道不想、柠柠吗?”程怀舟咳嗽着,内脏的组织从嘴里喷了出来。
是苦的,太苦了。
陆沅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在攻击他。
程怀舟意识到这一点后,用着完好的眼睛看了过去。
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眼球,在这时才终于能够看清了。
室内、不、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室内了
目光所及之处,遍布白丝。
像是它的巢穴。
刚刚被陆沅精神体接住的许诺意也被淹没在了这片雪白之中,叫程怀舟再也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陆沅捏着程怀舟脖子,把他拽了起来,两人平视。
“许诺意她……”
陆沅神色不耐:“阁下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程怀舟被掐的的脸已经开始泛青了,他甚至恍惚间听到了自己喉软骨断开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想复活已经死了的人,那干脆你去找她好了。”陆沅冷声宣判着程怀舟的死刑,“我送你见她,替我跟叶柠七说一声。”
程怀舟的双脚在空中无助的蹬着,双眼睁得越来越大,甚至凸了出来。
“你挑男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嗬、”程怀舟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他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气音。
他死死地盯着陆沅,冰蓝色的气流向陆沅疾驰而去。
陆沅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同归于尽的意味。
他没有动,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任由程怀舟对自己使出全力一击。
眨眼间,那道气流就冲向了陆沅的心口。
但又像是火焰遇到了湖水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
甚至来最轻微的波澜都没有一下。
陆沅面色不变,声音很凉:“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你可以控制住我?”
“程怀舟,你的爱情实在是太虚伪了,虚伪到叫我作呕。”
陆沅不再收力,手背的青筋暴起。
咔嗒——
这次他的脖子真的断掉了,程怀舟已经疼的说不出来话了。
但很可惜,黑羊是杀不死的。
只要杀不死他,那么他早晚有一天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杀不死的兽人。”陆沅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颈骨骨折却还在眨眼的程怀舟,“就算你是黑羊,也不行。”
程怀舟头顶的羊角,很锋利。
是向下扭旋呈螺旋状的角,弯曲度不大,整个角呈镰刀状。
角上带着的挂饰,此时散落在地上,程怀舟的头顶只剩下一只角。
而另一只角,被握在了陆沅的手里。
‘呲’地一声,刺进了他的心口。
鲜血不断地从陆沅的指尖滴落,他抬腿向前。
“陆沅……”程怀舟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拽住陆沅的裤脚,白色的眼眸里渐渐失去生机,一片灰败。
陆沅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程怀舟,抬起的脚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指尖的血不再是湿热的,逐渐变得冰凉。
“她是异世魂,你留不住她的。”程怀舟在说完这句话后,低低笑了一声。
看着陆沅瞬间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如愿地喘了一口气。
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而站在原处的陆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座静谧的空间里,一时间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几乎要被程怀舟刚刚的话气疯,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嗡嗡嗡。”
陆沅怀里的智脑还在疯狂地震动着,终于,他回过神。
一脚踢开程怀舟碍事的左手,沉着脸向许诺意快步走去。
阁下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嗡嗡嗡。”
陆沅穿过层层叠叠黏腻的蛛丝,来到了最深处。
“陆沅?”许诺意靠在墙壁,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黑影,试探地问了一句。
“嗯,是我。”陆沅应声,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僵硬。
他看向许诺意。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许诺意身上的伤口。
肩甲骨,大腿,脚踝上的血洞,皮肤上的淤青勒痕,指甲缝里的血肉,都在告诉着他,阁下受到了重创。
在离开他的身边后,阁下遭遇了非人的虐待。
“嗡嗡嗡!”胸口的智脑不断地跳动,叫陆沅有些呼吸不过来。
“咳咳,还好等到你了。”许诺意忍不住咳嗽着,胸腔闷闷地响着,脸色更白了些,但她像是没有发现一样,继续说着,“茉莉被我的精神力送出去了,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茉莉有人接应您不用担心。”程怀舟点着头,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我抱您起来,可以吗?”
“嗯,我没力气了。”许诺意乖巧地对着他笑了下,伸出了血迹斑斑的手。
原本光滑柔软的手心里都是血痕。
陆沅握着智脑,‘咔嗒’一声。
嗡声震动的智脑就这么在他的手里碎成了粉末。
他随手把智脑扔在地上,收着自己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抱着许诺意起来。
“您瘦了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
许诺意很久没听到陆沅的哭腔,还有些恍惚。
“我想回家了,回我们家。”她将自己的脸埋在陆沅的胸口,声音也有些闷。
在知道茉莉已经被接走后,许诺意撑着那口气直接散了。
她撑了又撑,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陆沅脚步一顿,接着将脸埋在许诺意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颗颗的眼泪,滴在她的颈窝里。
冲刷掉干涸的血渍,没入衣领。
*
别墅外。
艾阳手握着重级X-66狙击,对准唯一的出口,表情严肃。
“出来了。”林让眯着眼看着从门口出来的陆沅,以及他怀里被大衣完全盖住的阁下。
蜜色的卷发从他的大衣里倾斜而出,从大衣里滑落的手腕上还带着干涸的血。
而抱着许诺意的陆沅,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
整个人阴森森的。
“医疗舱。”他张口说了三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程怀舟呢?”林让看向陆沅的身后,眉头皱的很紧,“这小子突然犯什么浑?掳走虐待阁下,哪一样都够他判的了!”
艾阳已经收起了长狙,帮着医疗兵扛起医疗舱就飞奔了过去。
“茉莉已经被安置在医疗舱里了,在后面的战舰里。”蒋小舟在一旁见缝插针的说着,他觉得比起程怀舟在哪,陆沅现在应该更想知道自己的幼崽被安排在了哪里,他斜眼瞥了林让一下,怎么会有这么没眼色的人,没看陆沅的脸色很差吗?
蒋小舟用胳膊怼了林让几下,让他别说了。
林让被蒋小舟怼的清醒了不少,他抿了抿唇,实在是想不通程怀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谢了。”陆沅跟蒋小舟道了声谢,弯腰轻轻把许诺意放进打开的医疗舱里。
舱门自动合上后,修复液立即注入内仓。
【检测到夏娃多出骨折,身体受到了重创,疑似被虐待,是否要联系保护协会?】
第72章
提起保护协会,周围兽人的脸色一变再变。
陆沅直接伸手摁在【否】的按键上。
【好的,尊重您的选择,等夏娃恢复后,我们会遵循她的意志继续询问。】
蒋小舟:“……”
林让:“……”
在场的兽兵:“……”
不是,这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垃圾东西,合着他们兽人的选择就是不尊重夏娃的意志了呗?
许诺意和茉莉都被安置在战舰里,毕竟机甲没办法装下两个医疗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夏娃的体质不适合在毫无保护设置的机甲中,进行大跃迁。
“我们在程怀舟的智脑里发现了这个,陆沅。”艾阳拿着从程怀舟智脑里拷贝出的文件,“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陆沅这才将目光从医疗舱移开,接过艾阳递给他的文件后,一目三行地看了起来。
艾阳趁着这个时间,偷偷斜眼扫向医疗舱里的阁下。
阁下蜜棕色的发丝在水中飞扬,还没他巴掌大脸在营养液中浸泡着,纤细的眉心皱在一起,看着就痛苦极了。
阁下瘦了,艾阳抿着唇,粉色的眼瞳里带着心痛。
比他在第一军区见到她时,瘦了很多。
阁下的发丝被上涌的气泡吹散,它们在水中飞舞中,随着发丝的移动,露出了阁下纤细的脖子。
上面布满了可怖、青紫的指痕。
跟她白腻的皮肤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艾阳忍不住上前一步。
哗啦——
文件翻页的声音瞬间将艾阳拉回现实,他立刻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脑子里却还是那道刺眼的淤青。
他怎么敢的?
“把这份文件发给江止年,他应该需要这个。”陆沅随意的翻了翻就立即作出决断。
那帮道貌岸然的伪人靠着吸夏娃和兽人的血,已经在上面坐的也够久了,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是。”艾阳垂眉敛目的应声,刚要离开。
“等一下。”陆沅收起文件,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兽兵,“眼睛好了?”
艾阳立即就想起了南极星的那一击,脸色有些发白,“好了。”
“收起你的眼睛,兽兵。”陆沅起身,接连的熬夜跃迁叫他的脸色有些泛青,“下一次,我不会再提醒你。”
“是。”艾阳对着陆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我只是有些担心诺意阁下。”
陆沅侧头,眼白处都是血丝跟鲜红的眼瞳连在一起,远处看血红一片。
“没有下次。”他的声音不耐。
“嘶嘶嘶嘶!”
同样趴在他身旁的精神体,对着门口的艾阳发出了警告的嘶鸣声。
艾阳只得从这个房间里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才抬起脚,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不过刚刚走过拐角,艾阳的身子就腾空而起。
“干嘛!”他对着左右两边架起他的兽兵,不满地踢着腿。
“什么干嘛!阁下怎么样?”其中一个脸庞黝黑的兽兵一脸紧张的问着。
“你快说说啊,阁下恢复的怎么样?”另一个兽兵也忍不住出声。
艾阳面前站着的兽兵简直是数不胜数,其中全是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来自黄昏队。
同样参加过南极星战役。
当然,也都被许诺意阁下疏导过。
最开始他们痛哭流涕,恨不得跪在她的身前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她。
但在意识到这样会吓到温柔的阁下后,他们很快就改变了策略。
能在黄昏队里活下来的兽人都是兽中的精尖子,他们试图送信送礼物表达答感谢,但都被陆沅截下了。
试图当面表达感谢,也被陆沅单方面拒绝了。
精尖子们怒了,但也只是怒了。
毕竟,他们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陆沅,只能团结一致,共享诺意阁下的讯息。
“阁下还在医疗舱里,她泡在营养液里皱着眉,看上去很痛苦。”艾阳的声音有些低,但在场的兽人们却全都听清了,“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这次申请了解刨科,格老子地,我非得把这个程怀舟给碎尸万段!”其中一名兽人骂着。
“还碎尸万段,程怀舟的尸体早就被林让他们带走了好吗,你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的家乡有专供给夏娃用的特效药,我已经跟我的妈妈通讯了,她说她会给我买点邮过来。”
“你小子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分我点!”
“不给!那一点特效药就花光了我妈妈半年的养老金!”兽兵肩膀上蹲着的小橘猫,眼睛跟着瞪大。
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不管怎么说,多日沉寂下来的黄昏队,终于又活了过来。
开始滋事闹事,打架斗殴了。
艾阳看着这些莽人,有些头疼。
当然,医疗舱外的热闹都与许诺意无关。
她正泡在温暖的营养液中。
营养液中飘起的气泡不断地在她的耳边炸开。
咕嘟——
咕嘟嘟——
……
“醒醒!喂!”
“喂!”
许诺意的睫毛颤了颤,被吵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星空中,身体正在星空带上漂浮着。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过于荒诞,所以许诺意只一眼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梦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紧绷的身体重新松懈了下来。
不过,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叫她?
许诺意轻轻转头看向四周,结果没想到才刚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明媚张扬到极致的脸。
吓的许诺意忍不住向后仰了仰身子。
“怎么?我就这么吓人?”对面的女人显然对许诺意向后仰的动作很不满,她不开心地抱起胳膊,“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我真的来见你,你又吓成这样!”她嘟嘟囔囔的,忍不住控诉着。
许诺意眨了眨眼,跟对面的女人来开距离后,才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尤其是对方那一头标志性的白色大卷发,和那一双红绿相间的异瞳。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许诺意忍不住上前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你怎么样,手腕还疼不疼?”说着,许诺意伸手握住对方的胳膊,“我看看你的手腕,茉莉。”
“看什么看,许诺意你竟然才认出我,我讨厌死你了!”陆茉莉用力甩开许诺意的手,大大的哼了一声。
Duang大一只的陆茉莉撒起泼来,还是那么的叫人招架不住。
陆茉莉忍不住伸手指她:“你当时明明说了,如果你当我的妈妈一定会好好对我的!你怎么能认不出来我!”
许诺意有些错愕。
什么叫她能当好她的妈妈?
她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记得了?”陆茉莉倒吸一口气,差点被她气的躺地上。
她干脆大手一挥,瞬间许诺意身旁的星空带开始旋转扭曲。
看的许诺意眼晕,这到底是什么梦啊?许诺意忍不住想。
怎么才刚开始就这么累。
“许诺意,你怎么还在抠茉莉的细节,没人会在意一个恶毒女配的。”一道女声忽地在黑暗中响起。
许诺意的表情却因为对方的声音彻底怔住。
她直愣愣地盯着那片黑暗,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急切。
黑色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说话的人脸。
普通的黑色镜框架在女人的鼻梁上,她好脾气地笑了笑,过于苍白的皮肤显得她有些病弱。
“我很喜欢她。”女人伸手摸着画板上茉莉的脸,“敢爱又敢恨,错的从来都不是她,是男主,是不爱她的作者,我不能带着偏见画她。”
“你这么喜欢她,干脆进去给她当妈妈好了,正好你和她妈妈的名字也一样,陆茉莉这么惨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身为夏娃的母亲不爱她,所以别人也理所当然的欺负她,她这一辈子都在期待着有谁能爱她,陆茉莉如果知道在世界之外的你很喜欢她,应该会很开心吧。”李助笑眯眯地说着。
许诺意也笑了,笑的眼睛都弯在了一起。
“那当然好了,不过我没有过母亲,不知道能不能当好她的妈妈。”许诺意的声音腼腆,甚至很小。
她们的对话还在继续,星带之外的许诺意,却注意到了在画板上面无表情神情倨傲的陆茉莉忽然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透过画板看着她。
“你这个人脑子太不好使,什么都能忘了。”陆茉莉坐在她的身旁,撅着嘴,“我就是太傻了!听你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就信了你的话!”
“是你把我带过来的?”许诺意转头看着气的跟河豚一样的茉莉,声音没什么变化。
“不然呢?你知道你下辈子转世是什么吗?”陆茉莉的腰挺的很直,坐在那里就很有小姐的架势。
“是什么?”许诺意配合着她问道,适时地做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蜘蛛诶,蜘蛛多丑啊,寿命又很少,只能活短短的十几年。”陆茉莉低着头揪着自己的指尖,声音低低的,带着心虚,“我对你好吧,直接把你的寿命延长了几百年。”
不过很快,她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你呢!你直接把你的誓言全都忘记了!我要跟主神告状去,叫你叫你再也吃不到你喜欢吃的泡面!”
许诺意看着气的要跳脚的茉莉,再也忍不住身子向前直接把她抱在了怀里。
“谢谢你,茉莉。”
“要不是你,我就转生成蜘蛛了。”
“不过能见到你,以后不吃泡面也行。”
许诺意没想到,陆茉莉还会注意到她每天吃什么。
在工作室的时间很紧张,恨不得一挤再挤。
工资也不算高,所以许诺意经常吃的,只有泡面。
毕竟它便宜,又有很多的味道可以选择。
许诺意郑重地跟着茉莉道谢,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能当你的母亲是我的荣幸。”
陆茉莉推开许诺意,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你你你!”
“你怎么能亲我!”
相对于震惊的茉莉,许诺意又握住了她指着自己的指尖,“那你的母亲呢?她去了哪里?”
陆茉莉吸了吸鼻子,瞥了她一眼,这次到底是没在甩开她的手了。
“去别的世界了,你知道的她不喜欢这里。”
“也不喜欢我。”
第73章
陆茉莉很像她的父亲。
这也是她母亲最为厌恶的一点。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就连她有时喝口水,都会被母亲轻轻扫一眼,红唇上下一搭,“没家教。”
陆茉莉不知道什么是没家教。
为什么母亲会这么说自己。
她做错了什么吗?于是她去问了沉默的父亲。
说是问,其实也就是在智脑上联系他。
父亲常年不归家,每次陆茉莉把脸贴在智脑上,透过屏幕看着和自己一样发色的父亲时,他才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头,轻轻皱起眉,声音有些凉,透过音质不怎么好的智脑,传到她的耳朵里,变得冰冷又无情。
“茉莉,你离屏幕太近了。”
“哦。”茉莉嘟着嘴,声音小小的。
她不敢太大声,被母亲发现了会生气的。
母亲不喜欢她联系父亲。
“所以什么叫没家教啊,爸爸。”她象征性地向后挪了两下屁股,抱着自己的脚丫子玩。
“你妈妈那样,就叫没家教。”父亲冷笑一声,似乎不愿意跟她多说这些。
“那妈妈的意思,是不是我很像她啊!”陆茉莉眼睛一亮,炯炯有神的,“其实母亲也很喜欢茉莉的对不对,爸爸。”
在陆茉莉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好像在夸她的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她忘乎所以的又趴在了屏幕上。
整张脸都贴在智脑上,红绿色的鸳鸯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父亲,眼睛里都是期待。
父亲沉默了很久,又低下了头,开始看茉莉看不懂的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豆豆,“你妈妈不喜欢你,茉莉。”
“你不要总靠近她,会吃苦头的。”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更冷了。
“可,你刚刚也说了,妈妈没家教。”茉莉不明白,她拍着智脑的屏幕想让父亲看看自己,“母亲说我没家教,你说母亲也是,那我们是一样的。”
她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鼻子紧紧贴在屏幕上,“母亲和茉莉是一样的,她为什么不喜欢茉莉?”
“陆茉莉,你又在跟他通话?”尖锐的声音从茉莉的身后响了起来,像是开水壶,茉莉捂着耳朵,向后退了两步,智脑也被茉莉的脚丫踢开了。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联系他!不要跟他说话!就当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没有爸爸!”
母亲不止声音尖锐,指尖也很尖。
把茉莉的胳膊刺破了,不过没关系,茉莉会原谅母亲的。
因为父亲说,母亲的精神不好,又是夏娃。
需要小心对待才行,她是兽人,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茉莉又吸了口鼻涕,熟练地站在比自己还要高的医疗箱前,自己擦着伤口。
她会小心对待母亲的。
但母亲对她依旧不冷不热,茉莉在意识到母亲讨厌她的那一刻,她就不敢在看母亲的眼睛了。
那双漂亮的跟宝石一样的双眼里,盛满了厌恶。
对她的厌恶。
直到茉莉成年后,母亲才像是解脱了一样,那天母亲穿着她没见过的漂亮裙子,站在家门口。
“母亲,您要去哪?”茉莉有些揣揣不安,或许是因为母亲这些年从来没出过家门她担心母亲,又或者是母亲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叫她意识到了不对。
茉莉以为母亲会像往年的每一次那样,冷冷的看她一眼,然后嗤笑着转身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样。
但是今天的母亲,确实很不一样。
“你成年了,茉莉。”茉莉听见母亲的声音,但是很奇怪。
记忆中的母亲不是这么温柔的调子,应该是尖锐的向哨子一样的声音。
“你也有了未婚夫,保护协会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生,我该走了。”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到陆茉莉以为这是一场梦。
“您要去哪里?”茉莉不安地再次询问。
毫不意外地被母亲瞪了一眼,岁月并没有在母亲的脸上剥夺什么,她还是那么的美,“陆茉莉,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像你那个父亲,不懂变通,不会说话,让人讨厌!”
茉莉抿起唇,不敢在说话了。
“你好好的,按部就班的走完我为你安排的一生,这样也不算我亏待你了。”
母亲的裙子是蓝色的,上面缀满了漂亮的宝石,茉莉默默听着母亲的话。
在母亲推开大门前,忍不住出声:“您还会回来吗?”
茉莉很清楚的记得,母亲面带轻松的推开了大门,接着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会,我不会在回来了,茉莉。”
茉莉低着头,不敢抬头,更不想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那些令她害怕的情绪。
那是茉莉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所以在往后的几年里,她每每从梦中惊醒时,总会想如果她当时挽留母亲了,母亲会因为她留下来吗?
答案跟母亲的选择是一样的,不会。
直到现在,陆茉莉才悲哀的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她。
哪怕她拼了命的想要攥住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她的未婚夫,也无济于事。
在拼死抓住的过程中,陆茉莉逐渐意识到了,就连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也越来越像母亲了。
像母亲一样的讨厌她,不爱她。
所以在她躺在瓢泼大雨里,在荒野中,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
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那道声音。
才会那么的激动,那么的想要不顾一切的抓住她。
哪怕她会生气,但是,是她说的,她想要做自己的母亲不是吗?
所以陆茉莉献祭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这个人能来到自己的面前就好。
既然她的母亲不爱她,抛弃她。
那她就自己选一个母亲。
一个爱她的母亲。
*
现在,陆茉莉垂着眼,紧紧盯着握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
“那你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许诺意还没从茉莉刚刚的爆炸信息中回过神来。
原主去别的世界了!?
陆茉莉抬起眼,鼓起勇气看向许诺意。
“你呢,你会讨厌这里吗?”她的睫毛颤了又颤,几次想要看向许诺意的眼睛,但又怕从中看到她熟悉的,受不了的情绪。
所以她又做了跟当初母亲离她而去的那天,一样的动作。
垂下了眼睛,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许诺意见茉莉这幅瑟缩的模样,鼻子忍不住一酸。
比起那个动不动就吼来吼去的小茉莉,眼前这个内荏色厉的大茉莉看起来看起来却更叫人心疼。
陆茉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声音。
她咬着唇,牙齿有些用力。
“你后悔了?”她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狠戾。
却对上了正侧着头对着她笑的许诺意,同时也看清了她含着水光的双眼。
新绿色的眼眸,里面闪烁着茉莉看不动的复杂情绪。
却唯独没有,她最熟悉的厌恶,厌烦。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她磕巴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去。
一副底气不足的模样。
“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茉莉。”许诺意直起身子,轻轻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能遇见你,遇见陆沅,这些都叫我感到幸福。”
她轻轻拍着茉莉的后背,就像是哄着哭闹不止的小茉莉一样。
“谢谢你,选择我茉莉。”她的声音很柔软,像是记忆中自己臆想出来的母亲那样。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叫人留恋。
“我这次会好好长大,你如果敢像母亲一样抛下我,我爬也会爬到你的面前。”陆茉莉吸着鼻涕,声音也越发的含糊不清,“我会把你锁在我的身边,叫你永远都没办法离开我,许诺意。”
许诺意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这么一看茉莉和他的父亲在某些方面相似的惊人。
甚至可以说,无师自通。
“好,那你锁着我好了。”她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茉莉悄悄看着她,当时的她也是这么笑的。
温暖的叫她眷恋。
“哼,你以为我愿意锁你吗,还有你不要总偷偷捏我的手腕,我才不像那个傻子,被人放血还睡的跟猪一样!”陆茉莉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挣开许诺意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提起茉莉受伤,许诺意的眼睛有些黯淡。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叫你的命运产生了变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是我没看住你,所以你才会提前破壳,是我的出现,所以你才会变成夏娃,是我的原因,才叫你受了这些无妄之灾。”
许诺意摩挲着陆茉莉光洁如新的手腕,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卧在她怀里脸色苍白,手腕受伤的小茉莉。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不用遭受这些了,我真的能当好你的妈妈吗?”
许诺意笑的有些勉强,尤其是在跟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的陆茉莉说这些的时候。
陆茉莉眨了眨眼,白色的眼眉都挑了起来。
她兴奋地拍着许诺意的手,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我是夏娃?”
“嗯?”许诺意的眼里还带着湿意,“对,你是夏娃。”
“哇,我真的是夏娃?”陆茉莉显然自动忽略了许诺意后面说的那些话,满眼都是喜意。
异瞳里闪烁着雀跃的光,“那我岂不是就跟你一样了,都是夏娃。”
对上陆茉莉那双兴奋的眼,许诺意有些错愕。
她不明白,变成夏娃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等等!
许诺意嗅到了异常,于是她眯起眼,反问:“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宗赐呢吧?”
第74章
“哈?”陆茉莉一脸嫌弃的看了许诺意一眼,“我为什么要想着他?你干嘛在我最高兴的时候,提起这么扫兴的事。”
比起母亲送给她的‘东西’来说,当然还是母亲最重要了。
“夏娃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开心。”许诺意见陆茉莉脸上的嫌弃不像是装的,好奇问道。
陆茉莉抿起嘴唇,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清,“这样我就跟你一样了,我们是一样的。”
许诺意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茉莉在说什么。
她的眼眶顿时有些发酸,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似乎很多余,于是她只能紧紧握着茉莉冰凉的手,将茉莉抱的更紧。
“你说的对茉莉,我们是一样的,妈妈和你是一样的。”
许诺意的怀抱很温暖,甚至是太温暖了,有萦绕着陆茉莉从来没闻过的香气。
母亲平时会在自己的身上喷各种各种的香水。
有花果香、木头香……总之是很多呛鼻子的味道,兽人的嗅觉本来就比夏娃强上几千万倍,所以母亲喷的香水在某种程度上对茉莉来说是一种酷刑。
昨天喷的花果香还没散,今天又被奶香覆盖了,各种各样的香气杂糅在一起,跟香气炸弹没什么分别。
但许诺意的味道不同于母亲那股浓烈到尖锐让人心悸的气味,是柔和的,温暖的,叫人放松的味道。
陆茉莉看着许诺意的脸,是她熟悉的那张脸,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来都会失声痛哭,或是叫她浑身颤抖的那张脸。
但是仔细看的话,好像和母亲又不一样。
许诺意摸了摸陆茉莉柔软蓬松的发丝,白色的卷发吞没了她的手指,只留下一小节指根露在外面。
陆茉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她突然侧头看了眼许诺意的身后,接着撇了撇嘴。
许诺意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她问。
“父亲看上去等不及了。”陆茉莉嘀嘀咕咕的,许诺意听不太清。
“什么?”她微微偏头,露出小巧的耳朵,“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茉莉。”
陆茉莉的嘴巴鼓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气鼓鼓的,她用力抱住许诺意,双手死死的箍住许诺意的腰,“真讨厌,父亲也要跟我抢你!”
“明明你是我的!是我的妈妈!”陆茉莉鼻尖有些红,声音更是恶狠狠的,“我讨厌你!”
“可我很高兴。”许诺意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茉莉抱的好紧,快要叫她喘不过来气了,而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能见到茉莉长大的样子,能跟你说话,都让我很开心。”
“你、你这个人就会说好听的话。”茉莉的声音降了几个度,抱着许诺意的手也松了些。
“我还会来找你的,如果父亲对你不好,你要离开的话,记得把我也带走。”陆茉莉将脸埋在许诺意的肩上。
比起她自己的肩,许诺意的肩很单薄,又很小,上面的肉更是少的可怜,硌的陆茉莉的眼睛有些疼。
许诺意笑了,但对上茉莉有些红的眼睛后,只能点头,认真道:“当然了,我不带着你走还能带谁?”
“阁下。”模糊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语。
叫许诺意有些怔愣,她困惑的抬头,却只看到了灿烂的星空带。
“不要把我忘了,妈妈。”陆茉莉的声音有些哽咽,许诺意低头看她,只来得及看到她那双含着泪的双眼。
下一瞬,天旋地转。
周边的星空带晃的她眼晕。
*
“咳咳咳!”许诺意猛地睁开眼睛,扶着胸口咳嗽着。
咳的脸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后背上忽地多了一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着许诺意顺气。
“喝点水。”
许诺意伸手想要接过陆沅递过来的水,却被躲开了。
陆沅垂着眼,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眼下的淤青照的格外的明显。
“我喂您喝。”
许诺意眼睛里还含着水光,她没说什么,就着陆沅的手喝了两口水。
咽下温热的刚好能入口的水后,许诺意看了眼四周,直到熟悉的小茶几以及沙发映入她的眼帘,她才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的陆沅。
“我们回家了吗?”
室内只有床头一处昏暗的光线,刚好能照清许诺意的脸。
瘦的连脸颊上的肉都微微凹了进去,发丝随意的散在她的两侧,整个人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嗯。”陆沅点头,他蹲下身与坐在床头的许诺意平视,“您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疗兵客厅待命,不舒服不要忍着。”或许是怕许诺意忍着不说,他握上了她温热的指尖,声音温和的解释着。
不过在说到医疗兵时,还是有明显的停顿。
许诺意下意识的想起了程怀舟,想起程怀舟的瞬间,梦里的场景再次在她的面前浮现,茉莉最后的那句妈妈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她紧张地攥住了他的手,有些着急的问道,“茉莉呢?茉莉怎么样?”
“茉莉恢复的很好,她现在在客厅跟小白玩,我没让她进来,会打扰您休息的。”
许诺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诺意。”陆沅叫着她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
“嗯?”许诺意抬眼对上了陆沅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眸,她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陆沅,“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陆沅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您昏迷了十天,我可以抱抱您吗?”
许诺意实在是没办法拒绝陆沅,尤其还是熬的双眼通红,脸色苍白看上去格外脆弱不堪的陆沅。
她弯下腰轻轻抱着他的肩膀,“我已经醒了陆沅,别担心。”
“都过去了。”她这么安慰着陆沅。
可陆沅并没有被安慰到,他起身膝盖强势的顶上床。
将许诺意重新压回在了被子上。
他匍匐在她身上,脸紧紧贴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的气味。
是鲜活的气息。
不再是病殃殃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回应的阁下。
“我很害怕。”陆沅的声音闷闷的,“怕您抛下我,怕这是梦。”
他干燥到有些粗糙的双唇蹭在她脖子上,感受着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可以吻您吗。”他撑起双臂,低着头看着许诺意躲闪的双眼。
“我刚刚碰了您的脖子,本来都已经带了防护手套,就是怕不小心叫您染上我的毒素。”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咬下套在手上的黑色指套,“我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熬的红彤彤的眼,现在更红了。
里面还闪烁着水光。
“嗒。”
许诺意面颊一凉。
她抬手擦去挂在陆沅脸上的泪,“我又没说你,怎么哭了?”
“您都不爱跟我说话了,刚刚也不看我,更不说您哪里难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更是委屈的不行。
陆沅的鼻尖也红红的,跟刚刚的陆茉莉简直一模一样。
“是不是我没及时找到您,所以您才讨厌我。”陆沅语无伦次的说着。
“我没、唔!”许诺意才说了两个字,就被突然撞上来的嘴唇把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陆沅捧着许诺意的脸,小心地吮着她的唇。
指腹在她的耳朵上摩挲着,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哭的也是他,说抱抱的也是他,想要接吻的也是他。
许诺意有点着急,想出去看看茉莉。
但陆沅却只是在她的嘴唇上厮磨,没有张开嘴的意思。
面上的水珠越来越多,握着她的力度也越来越轻,本来陆沅就只是虚虚的跨在她的身上,不敢碰到她。
现在他弓起身子,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许诺意嫌他磨叽,两个人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摸过,怎么接个吻都这么克制。
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把手抵在他的胸口,双手用力。
其实也没用多大的劲,陆沅就这么被她轻轻的推开了。
许诺意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能把他推开。
她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直到身上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她僵硬地抬头。
这时,跪在她的身上捂着脸的陆沅,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许诺意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冰凉凉的。
跟它们的主人一个温度。
“您就是讨厌我了,都不让我亲您。”陆沅控诉着。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的从他手指缝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滴在被子上,印出一滴滴的水花。
许诺意不明白陆沅为什么这么能哭,“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陆沅。”
她直接起身,把陆沅捂着脸的手给拽了下来。
陆沅的眼睛都哭肿了,睫毛更是一簇簇的挂在眼睛上,时不时抽搭一下,
“我没讨厌你,身体也不难受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拽着许诺意的手,身子上前倾。
陆沅盯着许诺意那张张合合的唇,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
水红色的双眸也越来越暗。
“可是,您把我推开了。”陆沅低着头,捏着许诺意的手指,带着鼻音。
“我很努力的赶回来了,诺意。”陆沅说着眼里有聚起了水雾,“还是让您受伤了,我知道我很不称职,我不该去狮子星的,如果我在您身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许诺意摇头,擦着陆沅脸上的眼泪,“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陆沅,把我安排在第一军区,又把小白留在我的身边,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发生这些从来都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她温柔安慰着自己泣不成声的陆沅。
第75章
“可您受伤了,诺意。”陆沅低下头,跟她的额头贴在一起,“很严重。”
两个人贴的很近,近到许诺意甚至能看到陆沅瞳孔里倒映的她,以及那即将把他吞没的自责。
“是程怀舟做的,跟你没有关系陆沅。”许诺意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再说了,你不是也帮我报仇了吗?”
“程怀舟被关起来了吧?判了多久?”许诺意当时被小白的蛛丝虚虚的拢着腰,整个人腾在空中,很难想象那么大的一只蛛,动作能那么轻,在她受伤那么严重的情况下,都没感受到什么颠簸。
室内很快就蛛丝覆盖了,连声音也一起隔绝在外,她当时倚在墙角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想也知道,陆沅不会杀了程怀舟。
毕竟他们是朋友。
“他死了。”陆沅说的咬牙切齿的,“早知道您要这么久才醒来,我当时就不该让他这么轻易的死了,应该在折磨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的陆沅,忽地收声。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杀他的。”许诺意不解地看着陆沅,“你不是朋友吗?”
“我和他从来都不是朋友。”陆沅别过头,下颌绷的很紧,“如果他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会那么对您。”
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之中,再次拉开。
许诺意咬着唇,想问陆沅没什么想问自己的吗?
比如在他进来时,程怀舟说的那句,她不是阁下,她只是附在阁下身上的孤魂野鬼。
那她又要怎么解释呢?许诺意不想骗他。
但解释起来……她垂下眼,睫毛轻颤着。
解释起来又要把原主的事说一遍。
陆沅会怎么想?会后悔吗?
还是觉得她真的是鸠占鹊巢的异类?
越是想象,许诺意就越是不敢提这件事。
她实在是没办法承担陆沅对她厌恶,甚至是他或质疑或冷漠的目光。
光只是想象,就快要耗干了她全部的力气。
由于长时间没有吃到‘解药’,许诺意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了,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您在想什么?”陆沅握上许诺意的指尖,有些紧张的问道,“手怎么突然这么凉?”
许诺意盯着他的嘴唇,缓声道:“我在想、”她顿了顿,目光上移对上了陆沅又泛起泪光的双眼。
许诺意挺起腰,身子向前倾,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吻我。”
“陆沅。”她叫着他的名字,红唇张合时有香气溢出。
陆沅眼里还含着泪,他错愕的看着反手握住自己手掌的许诺意。
“你是不打算给我解药了吗?”许诺意的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掌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沅喉结重重地向下一滚,他本来就在克制着自己,怕自己伤到她。
又哪里受的了她突然这么说,不等许诺意反应陆沅便直接俯身吻了上去。
他这次吻的很凶。
上来就叼着她的舌头,嘬个不停。
嘬的许诺意的舌根都麻了,就跟饿了很久的狗突然看到骨头一样,对着她啃着不停。
直到许诺意口腔里的所有汁水都被搜刮一空,对方才肯吝啬地渡给她一点点什么作用都起不到的涎水。
许诺意被亲的嘴里都是滚烫的,她震惊地睁开双眼,怎么也没想到陆沅会这么的小气。
被亲了这么半天,才渡来这么一点点。
已经被亲糊涂的许诺意,有点生气,想也没想就直接拧了他胸口一把。
很硬也很难捏。
他身上的料子又很粗糙,她捏的那一下最后顺着料子,落在了红色的红莲尖尖上。
“嗯。”
陆沅突然的闷哼,以及变得格外灼热火辣的视线。
叫许诺意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她缩着身子想要后退,才刚刚离开陆沅的嘴唇,晶莹的丝线从两人的唇齿间拉开,又被追上来的嘴唇重新吻了回去了。
那截刚刚荡开的晶莹丝线,都还没舒展开身子,就又被困在了逼仄又火热的空间里。
被搅拌着,逐渐又化成了水液。
许诺意的腰被陆沅箍住,整个人都被摁在了他的怀里。
动都动不了一下。
直到舌尖被吸的嫣红开始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刺痛,汹涌的‘解药’才被对方大方地全部渡了过来。
又急又凶的。
许诺意甚至来不及吞咽,就从唇边溢了出去。
“多可惜啊,意意。”陆沅终于放过了许诺意的嘴唇,吻向了她的耳朵。
“你看这么多都没咽下去。”他轻轻刮着从许诺意嘴里流下来的‘解药’。
他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呼着气,“张嘴。”
许诺意听话地张开嘴,红润甚至是有些发肿的唇瓣缓缓分开,但是动作间却带着犹疑。
冰凉的手指向上,指腹上还沾着水液就这么伸进了她的嘴里。
蹭着她的舌尖,又拂过她整齐的牙,最后抵在她的上颚。
“乖,把它吃干净些。”许诺意在一片嗡鸣中听到了陆沅有些发凉的声音,“不能浪费了,是不是?”
“茉莉还在外面等着您呢,要是解药不够,在外面毒发了该怎么办。”
有点像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耳边轻声诱导着。
许诺意条件反射的想要闭嘴,咬向伸进她嘴里的手指,但又顾及他刚刚说的话。
光是想想在茉莉面前突然发病,让陆沅给她‘药’这件事。
就快要羞耻的她想要钻进地里了。
之前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她才刚刚跟大茉莉说过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怎么也该端庄些。
不能轻浮才对!
陆沅的发丝从肩膀垂下,落在腿间,来回摆动着。
遮住了些不该起来的,会吓到阁下的凸起。
许诺意一点点将他手指上的解药吞吃干净。
舌头灵活的舌忝着。
直到把上面每一寸皮肉都仔仔细细的吃干净,陆沅才终于收手。
啵——
“您看,您其实也舍不得我对不对。”陆沅的手指湿漉漉的,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透明的水光。
许诺意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哼着嗓子,“你把它擦干净。”
“这倒是提醒我了,得擦干净才对。”
然后陆沅就在许诺意错愕的目光下,把那截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细细的吮着。
带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咂响。
*
茉莉眨巴着眼睛,歪着头。
卷卷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这几天茉莉又被陆沅养出了小奶膘,小脸重新圆了起来,眼睛又大又亮的。
看着跟个年娃娃一样。
“啊!”茉莉指着陆沅脸上那一块红晕,叫个不停。
“是爸爸没用,没能……唔”陆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扑上来的许诺意死死地捂住了嘴。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陆沅。”许诺意对着茉莉弯起眼,嘴唇几乎没动,压着嗓子就轻车熟路地威胁起身旁神情委屈的男人来。
又不是刚刚让她吃解药的样子了!
陆沅睫毛抖了抖,眼睛下垂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嘶!”许诺意松开捂住陆沅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上面糊着的水渍,“管好你舌头。”
她瞪了一眼陆沅,然后直接蹲下身,抱起仰着头看着他们的茉莉。
许诺意捏了捏茉莉的手腕,上面光滑平整,连一丝白痕都没有。
“茉莉想不想妈妈?”许诺意贴着她的脸,笑眯眯的问道。
许诺意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异世拥有一个女儿。
本来以为,她会用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妈妈的身份,但没想到这才不过小半个月,她就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对着茉莉说出,想不想妈妈这种话了。
“意意!”茉莉叫了一声,声音很大,震得许诺意耳朵都嗡嗡的。
“别累着你妈妈,小家伙。”陆沅把茉莉接到了怀里,又掂了掂,动作娴熟。
茉莉整个身子都软软的趴在陆沅的身上,看上去很舒服。
当然,如果茉莉没有掀开陆沅的头发,对着他的耳朵大喊的话,画面应该会更加慈父女孝。
“白白!”
“是父亲。”陆沅声音带着无奈,他纠正着。
茉莉哪管陆沅怎么想,她怎么高兴怎么叫:“白白!”
“是父亲。”
两人一个喊,一个不厌其烦的纠正着。
跟相声似的,一唱一和。
“嘤嘤嘤~”许诺意的手被拱了起来,不用低头光听声音,她都知道是谁。
“小白。”许诺意蹲下身,看着面前缩小不少体积的小白,“我们好久不见了是不是。”
“嘤嘤嘤!”小白兴奋地点头。
许诺意揉着它的大脑袋,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它毛茸茸的背上。
过于柔软触感,叫正抱着茉莉的陆沅动作一僵,茉莉懵懵懂懂的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白白!”
茉莉的牙还没长出来,根本包不住口水,一激动就会喷出来一些口水。
陆沅的脸都被她喷的又湿又黏,带着一股子奶腥气。
但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帕,一点点擦着茉莉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你是怎么从收容箱里出来的?”茉莉这时已经从小白的身上起来了,她扒拉着小白又厚又长的毛发,眼里带着关系,“有没有受伤?”
陆沅这次没接触什么异种,小白身上几乎没有污渍,但她还是不放心的一点点找着。
小白对许诺意的关注很是受用。
都快要在地上瘫成一块蛛饼了,好大一滩。
简直叫陆沅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