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却正正和他视线对上。

他有着Y国人特有的英俊骨相,两道浓眉漆黑凌厉,那双眼却深邃压迫,自带傲慢难言的原罪。

阮卿卿心头莫名一惊,慌忙移开视线,听见男人应答:“不错,靖先生感兴趣?”

“当日漩涡之中,操控海水拖住寻洲号,想必是司令出手,水系异能用到这种地步,实属罕见。”

顾司濯眼皮缓缓压下:“一点微薄手段,倒是几位敢驶入这样的危险海域,冒险的精神令人钦佩。”

靖轩隼眸微眯,更加饶有兴致道:“论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没人比得上顾司令,那天的海底漩涡,司令难道不清楚缘由?”

男人笑了:“靖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海底地壳活动和洋流变化,背后的原因深层复杂,顾某没那么大本事。”

璀璨琉璃灯反射于餐盘刀叉上,散落点点银光。姿态优雅的侍者又走过来逐一斟酒,漂亮的鲜红色在醒酒器中流淌,似翩然旋转的玫瑰,淡淡幽香沿瓶口漂浮。

傅以珩抬手拦住侍者:“不必劳烦,我自己来。”

他接过醒酒器,指尖却似微微打滑,玻璃容器下一秒就往下坠去,眼看就要砸落在地,侍者却眼疾手快,躬身接住了。

傅以珩眼睑肌肉轻轻一敛,重新接过醒酒器。

酒液汩汩流进高脚杯中,傅以珩为自己斟着酒,语调没有分毫起伏:“海蜥号果然藏龙卧虎,但这样的异能者只用来端盘子倒酒,顾司令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

意识到他话里有话,阮卿卿心头跳了跳,顾司濯面上倒是坦然:“能来这艘舰艇上,又是招待贵客,自然要有些能力。”

他唇角浅勾,还想说什么,一名下属却忽然靠近,附在男人耳边低语几句,似是有公事。

顾司濯听完,起身淡笑:“暂且失陪。”

待脚步声走远,靖轩面上的笑容褪去:“你怎么看?”

傅以珩漆黑墨眸凝视他们离开的方向:“这人目的不简单。”

……

宴会结束,阮卿卿回到分配给她的房间休息。

海蜥号看似威猛冷酷,作为一艘两用军舰,身处其中时却发觉它更像一座客用游轮,各种生活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但席上傅以珩话里的暗示她听明白了,回房间的路上她特意观察了下,这里的人员从上到下都过于专业规训了,只看刚刚引她回来的女佣,不仅走路没声,围裙内侧仔细去看还隐隐有凸起的轮廓,像是什么武器收纳。

她脱掉衣服,探出一只白嫩小脚试了试水温,而后走进浴池躺下,任由池中温水漫过自己。

阮卿卿轻轻喟叹,肩头微微下沉。不得不承认,虽然人家用意不明,但这里无论布置还是服务都精致体贴,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豪华的恒温出水装置,水面上飘洒的花瓣,一旁静置的香薰……处处透着讲究,丝毫不输末世前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席间听他们谈到,这里距离绿洲已经不到三千海里,一想到修好船后,大约再有十天就能见到哥哥,阮卿卿唇角不自觉扬起,干脆整个人都沉进水里,包裹住四肢。

季升哥是一个堪称完美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只可惜……

那年她十二岁,刚来初潮的年纪,然而身体不是特别好,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只能羡慕别的小孩天天出去玩。

一次发了高烧,爸妈工作繁忙,都在外地没法赶回,只有哥哥在家里照顾她。

那天她烧得迷糊,半梦半醒间,只记得一具清冽身体始终环抱着她,源源不断送来凉意。

她知道那是哥哥,所以安心又睡去。

可等几天后她退烧清醒,季升哥却已经走了。听爸妈说,他误食药物导致双眼失明,已经被送去了医院紧急治疗。

她始终想不明白,向来睿智沉稳的哥哥,怎么会不慎误食药物,偏偏还影响了最重要的眼睛。但自那之后,季升哥就一直辗转各大医院治疗,后来又去了国外。

她那时身体不好没法出国,后来身体养好了,哥哥又很忙碌的样子,不让任何人过去看他。

思及往事,阮卿卿轻轻叹了口气,换成趴伏的姿势,顺手打开浴缸的按摩模式,水流顿时变得湍急起来,潺潺涌动间层层将她环绕。

这套浴缸倒是智能,源源不断的波流循环往复,倒真有那冲浪按摩的感觉,淙淙流动间抚摸按压,力道恰到好处。

又泡了会儿,她撑着缸沿缓缓起身,取过浴巾裹上,伸手准备打开排水口。

触碰拨杆的手却瞬间顿住,浴缸侧壁那根镀铬拨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也许是她刚刚泡澡时不小心碰到了。

缸底的止水塞已然落下,敞出一个空洞的排水小孔。

可……没有一滴水往下流。

……

清晨,碧空万里无云,海面风平浪静。

傅以珩照例来到寻洲号探视,与机舱工程师一番交流,均得到摇头的答复。

他转身走向集控室,穿过舷侧通道时,目光投向一旁风景,眉骨不禁微微下沉。

这两日的海面似乎过于平静了些,安静得像是……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

一切结束后,男人挺拔如松的身形瞬移,凭空出现般回到海蜥号上。

刚踏上甲板,傅以珩就看见一抹明媚快步向他跑来,海上骄阳铺洒在她栗色的发丝上,朦胧缱绻间,她边缘轮廓悉数被晕染成金黄色。

连带四周蔚蓝无际的大海似乎都变得柔软,傅以珩唇边线条稍稍舒展,抬手按住她两侧肩头,指尖压平被风吹乱的发尾。

“慌什么?”

“你去哪了?”阮卿卿紧张望着他。

“去寻洲号看了看,怎么了?”

“我……”

阮卿卿嘴唇开合,话音卡在喉间差点脱口而出,却硬是止在了唇边。

还需要在海蜥号待一段时间,她不能这样贸然扣上帽子,万一因为她影响到修复寻洲号,去不成绿洲了……

囫囵的音顿了顿,她稍稍敛神:“寻洲号修得怎么样了?”

傅以珩唇角抿起:“还得一阵。”

“那我们能直接传送去绿洲吗?”

“暂时不行,点对点空间传送需要精准的坐标定位。”

“那绿洲附近呢?”

“距离太远有一定危险,强制传送可能被困在低维空间。或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也能直接开启传送门。”

“好吧。”少女点点头,视线垂落下去。

傅以珩眉峰抬了抬:“想快点去找哥哥?还是在这里太无聊了?不如我带你回望北?”

阮卿卿目光扫过海面,缓缓摇头:“算了。”

即便傅以珩能带她走,能带剩余船员离开,可他带不走辛苦建成的诺大寻洲号。况且,从死亡漩涡中逃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不想半途而废。

至于那件事……她还需要确认。

……

是夜,会客室内凉意浸人,阮卿卿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紧闭的大门终于向外推开,一名制服笔挺的军官走出,朝她微微颔首。

“阮小姐,长官请您进去。”

阮卿卿点点头,手指轻轻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力推开。

里面竟别有洞天,一池静水突兀地横置正中,将诺大书房分成了两个部分。潭水沉沉,纹丝不动,绕过这片池水,沉肃书桌后赫然是一道黑沉身影。

男人身形伟岸,高大身躯背光坐在窗前,椅轮转动间,明明是浓墨沉敛的俊朗,可那冷黑眼眸看过来,即便不发一言,也无端令人心惊胆战。

“阮小姐找我有事?”

阮卿卿定了定神,清声试探:“顾司令,您昨晚是什么意思?”

男人大概是刚开完会,桌面什么装置被翻转合起,头发一丝不乱,手肘轻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抽出根香烟自顾自点上,骨指间那枚徽戒随着动作轻轻抬起,金属被烟火的微光擦过,凹凸纹路泛着幽深莫测的光。

透过袅袅烟圈,他神色慵懒,嗓音低沉平缓。

“我不懂阮小姐指什么。”

阮卿卿手指下意识收紧,这人当真无耻至极,这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远在别处的水操控到那种地步。

她本身只是怀疑浴缸下水口坏了,可等她找到工具重新踩进浴池,凑近去看时,那水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般,自发灵活窜动,转瞬就通畅排空了。

她怔在原地好久才一点点意识到,她房间里的水,甚至是傅以珩和靖轩房间里的,也许都在这人的掌控下,是特意操控监视用的。

可她刚刚还用那些水泡了澡,按了摩,什么也没穿……

这要她以后还怎么敢用那些水,不,甚至是房间里她都不敢多待了。

阮卿卿缓缓吸了口气,看向面前人:“有件事需要请教司令,这海蜥号上的水,都是反重力的吗?”

“当然不是。”

“那我房间浴缸里的水,怎么打开排水口却纹丝不动?”

“哦?还有这种怪事。”

他指尖轻轻弹了弹烟蒂,寥寥烟雾漫过眼底,语气明显的漫不经心。

看他话语间讶异,面上却毫无波澜,阮卿卿眼睫颤了颤,一下明白,这人根本有恃无恐,并不怕被她发现,甚至乐于欣赏她惊慌无措的样子。

“是不懂还是装作不懂,顾司令身为一舰之长,执掌整艘海蜥号,应当十分清楚!”

她撂下气急的狠话转身就走,谁知一道水帘突然垂下,正正挡住了她的去路,身后响起一声轻笑。

男人傲慢的嗓音幽幽飘来:“你信不信,就算给个一年半载,那些人也修不好寻洲号。”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船都离不开这片海域,而你们,也去不了什么绿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阮卿卿骤然定在原地, 眼皮痉挛了下,回头看他。

“……为什么?”

她下意识问出了这句有些傻的话。

猎人布下圈套,当然是为了拿捏猎物,又怎么会告诉猎物真正原因。

果然, 这人不会平白无故留他们在海蜥号,也许那场海上漩涡都可能是他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他们和这位顾司令没有任何过节,为什么要大费周章阻止她去绿洲?

少女的唇因怔愕而微微张开,却不得不强作镇定停留原地。

顾司濯黑眸沉沉凝视,眼前这张盛满不解惊愕愤懑不甘的漂亮脸蛋,与那天救生艇上,那正气凛然的倔强小脸叠合一起。

瞧瞧, 百闻不如一见, 这张各种情绪交织的脸, 比情报局记录她资料的冰冷字句, 远远鲜活得多。

他唇角冷直笑笑:“阮小姐,客房浴缸的按摩还喜欢吗?”

面前人主动提了昨晚,阮卿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果然!那些水有问题, 他不仅知道她用过浴缸, 还知道她开了按摩模式, 那些水……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心底只剩最后一点微弱希望,但愿那些水只能传递信息,没有通感的作用。

“据我所知,陆国两大基地间,曾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内战,原因么……是为了一个女人。”

阮卿卿耳心一颤:“那又如何?”

男人指间火光明灭,轻轻抖落一截烟灰:“通常来说, 阮小姐这样美丽的女人,在我这里只分两种。”

“一种是有用的花瓶,另一种是毫无用处的花瓶。”

“前者可以替我做事,换取自己想要的,后者……只剩被打碎的命运。”

“我很高兴昨晚那些水能帮阮小姐缓解疲倦,说起来,水这东西很奇妙,小到参与血液循环,维系生命,大到调节生态气候,就看怎么用了,能温养舒缓身体,自然也能杀人于无形——”

他语调适时一顿,低低笑了声:“阮小姐不必担忧,只要乖乖呆在这里,等时机成熟,我自会派人……送阮小姐去想去的地方。”

阮卿卿后背一层冷寒蔓延,顾司濯这些话软硬兼施,说得好听,她却不是很相信。

但已经受困这里,成为人家砧板上的鱼肉,至少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

她手指不着痕迹地收紧,僵硬笑了笑:“什么算是时机成熟?”

顾司濯唇角勾起:“不会太久。”

“我可以有要求吗?”她问。

男人颇有兴趣地挑眉:“请讲。”

“靖轩和傅以珩,他们不能受到伤害。”

她的话讲完,桌后军装笔挺的人寂静了两秒,不知想到什么,他轻笑了声,寥寥烟雾从他指间往上升腾,衬得那张轮廓深沉的脸半明半寐。

“两位都是陆国的宝贵人才,哪怕在我国,也要奉为座上宾,顾某不会做折损英才的事。”

“好,希望顾司令信守承诺。”

少女的身影离开后,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顾司濯捻熄香烟,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刚才初生牛犊不怕虎主动来这里质问他的人。

深陷阴影中的瞳色幽暗,男人不知回忆起什么,唇角几乎轻微地牵扯了下。

她房间里的水,本只作监视之用,可当她脱掉衣裙踏入水面,他竟一时犹疑,不确定要不要断开和那池水的联系。

能让众多男人拜倒在其石榴裙下,引得陆国两大基地为她干戈相向,这样的女人,的确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不否认自己狂热主战派野心勃勃的名头,外人对他骂名居多,但战争对他,从来只是最后手段,不是目标。

既然她仅凭一人就能挑起陆国两大基地对立,那她便是天然的筹码,把控住她,也就控制住了枭东与望北,继而能够轻松掌控整个陆国。

男人轻笑一声,合上档案。

世人眼中末日是绝望的开端,于他而言,不过是如虎添翼,恰好加速了那些不为人知计划的进程。

……

铅灰云层低低压在枭东基地上空,寒风绕着外墙盘旋呼啸,卷起细碎沙石,城下护城河河水沉寂铺展,水面被刮起细密波纹。

一队巡逻卫兵照常列步,蓦地见到来人,愕然间连忙行礼:“见过领主。”

高大料峭的男人淡淡点头,硬朗侧脸略显削瘦,一贯的矜贵疏离。

高处不胜寒,城头的风最为凛冽,迟泽吸了死进胸腔,果然冰冷彻骨。

城下碧色的河水静淌,远远映照着男人的脸,影影绰绰,晦暗不明。

他自问不是念旧纠缠的人,既然当初没有迟疑地选择了这里,放弃了她,就应当拿得起放得下,承受如今的结果。

但架不住别墅里每一处,都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仿佛有人在耳边一遍遍提及,每一次,都如冷风扫过裂开的冰面,冷意层层叠加,寒上加霜。

所以除了必要休息,其他时候,他更愿意来城头吹风,或用工作麻痹自己,也不想独自待在那空荡的地方。

厚重靴底踏响石阶,迟旭大步登上城头,就看见自己亲哥这副忧郁模样。

啧,真是又当又立,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她看得到吗?

他恨不得给他一拳。

迟旭压下眼底戾气,阴沉着脸走上前,凌厉黑眸射向他:“他启程了。”

迟泽淡淡应了声,目光仍落向远处河面:“望北那边呢,还没有她的消息?”

迟旭下意识想嗤笑,扯了扯唇角,喉间却干涩沉重,半点笑意也挤不出。

“没有,一丝精神波动也无,估计是那人做的空间壁隔绝了,或是她并不在望北。”

长时间的静默后,男人似是终于反应过来,低低嗯了声。

两人就这样伫立城头,遥望远方,良久沉默。

不知是谁先察觉到,一直沉静的护城河水面忽然汹涌翻腾,水花越拍越高,像是在吸引观潮人的注意。

那澎湃浪花奔涌激溅,不断盘旋,渐渐凝结成六个大字——

海蜥号,阮卿卿。

……

阮卿卿在海蜥号上好吃好喝待了几天,却越发坐不住。

靖轩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每次见也只是匆匆一面,之后就消失一整天。

她心底焦躁难安,面上却装作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在诺大舰船上转悠,凡是允许她进入的地方,她都有兴趣参观。

她不知道顾司濯以绿洲为要挟,硬留她在这里做什么,但她不能坐以待毙,乖乖任人宰割。

今日天气依旧晴朗无云,碧空如洗,威猛修长的船身定海神针般肃立在一片蔚蓝的中心,方圆海里,壮阔无波。

阮卿卿来到底层甲板,看见一些身着白色制服的士兵正操作机械吊臂,将一个个庞然大物拖入水中,她好奇地走上前。

“这些潜水艇是要下水吗?”

一名晒得颇黑的士兵停住手上动作,略微抬头看她:“小姐,这可不是常规潜艇,这是大人主导研发的新型海底飞艇, S7513 ,由大人亲手设计。”

“海底飞艇?新机型啊。”

士兵不由抬眼打量眼前的女人,她是和陆国那些贵宾一起的,曾与大人同桌共用晚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告诉她也没事。

“美丽的小姐,S7513可不是普通的海底飞艇,它是目前海底探测艇中时速最快的型号,最高可达一百八十七海里每小时,百公里加速只需要三秒钟。”

“哦?速度这么快,那其他功能呢?还是只追求速度?”

“当然不是。”士兵语气不乏骄傲,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7513巡航、采样都不在话下,我们正在测试它的反潜作战和反探测能力。”

“是利用声纳?还是磁场探测仪,量子干涉测试?”

士兵眼睛一亮,又多看了她几眼:“您很了解呀。”

阮卿卿微微腼腆一笑:“不瞒你说,我上学时是国防生,对这类航行器有模拟驾驶经验,但我从没开过真正的机船。”

说起来,她的国防生专业,还是高考后哥哥帮她选的,说是带国防奖学金,最重要的是能强身健体。

士兵听后爽朗一笑,思索片刻,抿了下唇:“小姐,您想试试驾驶真正的飞艇吗?我们有一个测试员今天请假了,我想,或许您能顶替一轮。”

阮卿卿睫毛巨颤,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操作不难,只需驾驶7513在海底六百米左右平稳巡航,以供我们完成探测采集就行。”

“好的!”

阮卿卿换上舰艇工作服,在士兵的引导下走进狭窄却冷硬感十足的金属机舱。全液晶驾驶操作屏在昏暗中泛着冷白微光,宽大的全皮驾驶座椅沉稳厚重。

她坐在驾驶椅上,深吸一死气,指尖轻点操作面板,而后一点点推动驾驶杆,飞艇顿时从水面下沉,渐渐潜入海中。

到达目标深度后,她操控航行器沿着规定路线开始巡航。

看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暗色深海世界,数据表不断跳动,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为什么不驾驶这艘S7513离开这里?

这艘飞艇号称时速最快,而这里距离绿洲三千海里,算一算,只需十六小时不到,她就能到达绿洲!

十六小时啊!这个数字不断刺激着阮卿卿的大脑。

她从未距离心愿这么近,哪怕她知道顾司濯是水系异能,哪怕靖轩和傅以珩还在海蜥号,她的心脏仍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大海如此浩瀚,顾司濯不可能远近每一滴水都时刻掌握。至于靖轩他们……等她见到季升哥再说吧,现在的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少女心底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她微微颤抖着手,抬起手杆,拨动操作面板切换航行模式,而后一把将驾驶杆推向最里——

S7513瞬间弹射加速,带起艇尾爆炸般的水花和蒸气,整个艇身向着绿洲的方向,火箭般迸射而出!

耳机里很快传来急促呼叫:“喂喂,阮小姐,您能听到吗?你这架飞艇航线异常,请立即切回安全模式!”

她压根无视听筒里传来的通讯声,里面的声音得不到回应,语气越来越急,逐渐严肃警告,她索性将耳麦拔掉扔在一边。

阮卿卿定了定神,低头核对雷达,去往目的地的路线清晰显示,她迅速将航行模式切换为自动。

以最高时速行驶的S7513,在一片影影绰绰的幽蓝中,肉眼几乎感觉不到疾驰的速度。

阮卿卿忍不住看向窗外暗沉无边的深色,那是一片无尽的广阔与神秘,令人心生向往。

她本以为高速驾驶会很困难,但这里并不是最深的海域,珊瑚与礁石很少,奇异的是,一路前行,就连鱼类等海底生物也没有。

但单调的风景并不影响她雀跃的好心情,她认真驾驶着,心底不由分神,飘忽地想着季升哥现在怎么样,见到她还活着一定很惊喜……

少女唇角微微扬起,哥哥一定会夸她厉害吧?这么远她都找到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了。

想象很美好,变故却只在一瞬间。

S7513又向前行进了片刻,而后像是受到什么限制,动力输出依旧拉满,艇身却缓缓停滞,任凭她怎么加速都悬停原位。

阮卿卿心死一沉,短暂的僵持过后,庞大艇身不受控制地向海面浮去,可她明明没有进行任何操作。

就像是海水在推着飞艇露出海面,然后被如有实质的大网兜着返航。

欣喜瞬间冷却,仿佛从天堂一下坠到地狱。

她知道自己抱有侥幸心理,可没有人能在明知接近目的地时拒绝那样巨大的诱惑……

阮卿卿身子微微发软,紧贴身侧的舱壁冷硬冰凉,不知过了多久,透过驾驶舱的耐压窗户,她看见S7513已经停靠海蜥号船板旁。

而那多日未见的高大身影正立在甲板上,冷峻的面容穿过舷窗沉沉俯视她,轮廓沉厉,幽黑的双眸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如镜的海面瞬间波涛汹涌起来,天色也似乎霎时阴沉下来。一波波海浪急促拍带着艇身,这样的剧烈晃动感,立刻让她想到了那天的海底漩涡。

顾司濯朝身后士兵挥了挥手,也不需要登艇连梁,就那样一步一涟漪,踩着脚下如有实质的海水走到S7513旁,大手打开舱门,迈步走进驾驶室。

逆光的重影中, 他反手闭合舱门,金属锁扣利落清脆,传进窒息逼仄的狭小舱室。

阮卿卿寒毛立起, 立即嗅到了那股危险。

她猛地向舱后跑去, 也许可以先变成一颗石子躲避危机。

“变形异能恐怕不能隐藏呼吸系统吧?”男人听不出情绪的嗓音在此时响起, “阮小姐如果敢变形,我不介意带你去深海玩玩。”

他知道她有变形异能? !

阮卿卿脚步慢下来,僵硬停在了原地。就他脸上的神情来看,她充分怀疑,就算她不变形,也要被丢进海里。

“顾司令, 我、我是很喜欢这艘飞艇, 想试试它的其他功能,不小心开远了点……”

她干巴巴地解释,声音却不自觉轻颤,没有一点说服力。

顾司濯视线扫过仪表盘上的数字和亮灯,沉黑眸底掠过一丝不明的笑意。

“开得挺好。”

阮卿卿不自觉屏住呼吸,不知道他评价这句什么意思,她警惕地望向他,闷闷答:“一般般。”

“既然体验了这么久,你说说, 7513操作上和常规舰艇有什么区别。”

“……操纵面板变简洁了,指向性更明确,但驾驶杆不够灵活……”

她揣摩着感受挑着说了说,更深入的她也说不出。

男人低低轻笑了声,挺拔军装下一双长腿迈步走来,却径直越过她,来到驾驶位悠然坐下。

“现在开,我看看。”

阮卿卿呼吸顿时卡住,这是什么意思?他差点开着他的飞艇逃跑,他不把她扔海里,还要看她再开一次?

“这是专为男性身形设计的操作台,操作杆对你而言当然算不上灵活,女人驾驶需要技巧,你来开,我教你。”

他语气称得上温和,竟颇有耐心地解释。

阮卿卿心底疑惑,面上却只能故作镇定,缓缓移步至驾驶位前,垂下眸等待。

男人却好似察觉不到,或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傲慢,没有一点给她让位的意思,语调冷酷下去:“等什么,还不开?”

“您坐在这里……”

“我不坐这里怎么教你?”

阮卿卿眼神四处游移看了看,的确, S7513是单人驾驶艇,这间舱室封闭狭小,只有一个座位,这位大名鼎鼎的司令素来目中无人的高傲,不可能站着指导她。

没办法,阮卿卿小心翼翼挤进他身前的狭窄位置上,尽量避免和他身体接触。

虽不知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好在没提她逃跑的事,她略微松了口气。

只是驾驶位本就空间局促,再加上他肩宽腿长,单单坐在那里就占据了大半空间。她勉强站稳身子,就瞬间被身后凛冽的男性气息包裹。

“脚踩住踏板。”

她依言照做,这样一来身体却不可避免向后倾斜,单腿站立稳不住重心,屁股不得已抵着座椅边缘,后背隐隐贴上他胸口硬挺的衣料。

“开吧,深海一千五百米。”男人敛了神色,低沉命令的声音传来,喜怒难辨。

阮卿卿一愣,专业驾驶员经多年训练才敢潜到这个深度,她只是区区入门小白,贸然潜一千五百米,一个控制不好很可能船毁人亡。

“这太深了,我……”

男人威严的语气不容置喙:“开。”

阮卿卿只好硬着头皮操作起来,屏息盯着前方快速下沉的海底视野,手心慢慢沁出汗。

原本还因身后过近的距离寒毛直竖,可随着下潜深度越来越大,她不自觉精神专注起来,一时倒忘了那道威胁存在。

周遭越来越寂静,艇壳外水流缓缓涌动的微弱声响逐渐清晰,耳后一道不属于她的呼吸声也愈加明显,提醒着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阮卿卿背脊绷得笔直,尽量往前挪着,想要隔开紧贴的距离。

一只手臂却自她身后忽然伸出,越过肩头落在操作面板边缘,骨节分明的长指轻点屏幕,调出底层操控参数。

难以忽略的灼热气息也一下近了,若有若无落在她耳畔。

“你刚才操纵杆推得急躁了,飞艇头重上浮,整个艇身容易侧翻。”

“在紧张什么,嗯?”

不等她回答,顾司濯指尖点了点杆体一处,擦过她的手:“握住这里,放缓发力,循序渐进推送,借助水流浮力平衡艇身。”

阮卿卿心神纷乱点了点头,一边集中注意力微调操纵杆,一边时刻提防身后的人。

直到S7513下降到一千米左右,海底巨大的压强作用下,新手小白不熟悉的操作逐渐慌乱,机艇开始剧烈颠簸,身体无可避免撞到身后那尊坚硬。

她鼻尖冒汗,一下手忙脚乱起来,下一秒,右手被一只炙热粗砺的大掌紧紧覆上。

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攥着女人手下的金属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压一推,飞艇终于得以平稳下沉,成功降落在一千五百米深度的一处海底平原上。

“会了吗?就这样开。”

阮卿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加速,小心地控制船体避开断崖和海沟,可手背上那道热度迟迟没有挪开,始终隔着她的手握着操纵杆。

指间一抹冷硬不容忽视硌着她的手背,似乎是那枚配戒,正压在她皮肤上,格外冰凉别扭。

她目光不自觉投向操纵杆上他的手,相比起她纤细的小手,他的手掌宽大,指根和手背连接处筋骨分明,攥握的动作绷出根根筋关节,几乎将她的手全部覆在内。

那枚花纹不明的徽戒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哑光色,厚重低调,没有镶嵌宝石,是某种权势的象征。

“在看什么?专心!”

一声呵斥忽然打断她的视线,阮卿卿眼皮跳了下,急急解释:“顾、顾司令,你握着我的手……”

身后那道气息却倏尔陷入沉默,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句。

机壳外水流翻涌,隔着耐压舱壁传来持续不断的震颤,阮卿卿望着前方幽暗深邃的水道,心底那点侥幸,一点点沉入冰凉海底。

S7513已经提至最高速,好在片刻后,男人覆在她手背上的热度缓缓挪开,少女耿耿于怀吊起的心终于得以放下,轻推操纵杆。

可完整的一口气还没呼出,那灼热温度就………………………………

“啊!你在做什么?!”

少女慌得不行,偏偏这处地势低洼,S7513为了追求速度的极限,压缩了刹车装置的体积,减速多依靠水的阻力与陆地摩擦力。

此刻她若想减速,只能控制机艇滑行,这便意味着障碍物的增多,她需要更加专心躲避。

可那只手却不管不顾…………………………

“顾司……啊,唔呃,别!”

无论她怎么抗拒,男人始终一言不发,上身仿若一尊冷漠的雕像,偏偏………………………………

仿佛数万只蚂蚁爬行,阮卿卿刚一分心,就看见显示屏上一块珊瑚礁迎面快速逼近,吓得她连忙扭转操控杆,才堪堪控制机艇上浮滑过。

身后阴魂不散的………………………………连带冷硬戒指也换了一处硌着,惊出她一身不知是冷是热的汗,她想躲避,想尖叫,可前方危险接连不断,迫使她不得不集中精力专心驾驶。

男人却偏偏恶意搅乱她的专注,………………………………

周身逐渐漾起一股紧绷的燥热,阮卿卿紧咬下唇,强打精神直视前方,心急火燎间,她强迫自己忽视…………………………溢出一些细碎声响。

前方视野扑朔迷离,这片海域不算平坦,尽管她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让机艇边角撞上了一些礁石。

可奇怪的是,减速行驶了这么久,加上撞击带来的阻力, S7513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怎么回事?

心中正起疑,一股尖锐…………………………狠狠袭击,激得她驾驶杆差点抓握不住。

“啊——!”

前方危险接踵而至,这松懈的一瞬,飞艇就已重重撞上礁岩,伴随沉重的巨响,四周机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颠簸得她全身发麻,可男人…………………………

“唔!顾司濯你这个变态,快放开我!”

短暂的碰撞过后,伤痕累累的艇身仍在向前飞驰,少女不得不继续倾注注意力,她不想死在这里,哪怕他不怕死,她也不要陪他一起死!

阮卿卿几乎一颗心当成十颗用,那……………………了下来——

“啊!你做什么!”

她几乎快疯了,……………………极度慌乱间她下意识就想离开驾驶位,摆脱他肆无忌惮的控制。

可那双大掌却紧紧钳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这就是你的学习成果?”他声音沙哑:“继续开!”

“顾司濯!”

阮卿卿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不堪地挣扎扭动,妄图摆脱他的桎梏,尖声嘶吼:“你不要命了?!是你说要教我驾驶!你现在在做什么!!”

男人轻笑了声,吻上她颤动的脖颈,低沉的声音幽幽冷漠。

“我记得阮小姐也答应过我什么,可惜你并不乖,主动撕毁协议背弃承诺的是你。”

“背叛者不配和我谈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提到背叛,阮卿卿心底恼羞成怒,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声质问道:“我是答应顾司令了什么,可那种情形,顾司令恩威并施,由得我不答应吗?!”

“顾司令好手段!想和谁约定承诺都不难,为什么偏偏为难我?!”

“如果这就司令所谓的信用,那这份信用未免太廉价了些!”

话音落下, 机舱内寂静了一秒,身后人沉沉笑了声,似乎在赞许她的勇气。

“你后悔了?”顾司濯亲吻着她的脖颈, “后悔答应留在这艘海蜥号上?”

“后悔又怎么样,已经晚了。”她强硬冷声道, “我最后悔的是今天没有再开快一点。”

说完, 阮卿卿死死咬住牙,明明只差一点,已经距离登陆点非常近, 她犹豫的时间再短一点, 或是他再发现得晚一点就好了!

耳边的声音冷下去:“不是说不小心开远?你知道这艘飞艇是我设计的, 所以主动要求试驾, 难道不是对S7513感兴趣?”

阮卿卿一怔,那个士兵是这么说的?为了推脱责任?

她立马摇头:“是你的人邀请我,不是我——”

“嘘……”

他似乎已经不想再听,在她颈间深吸了口气,语调幽缓:“你是第一个违逆我,我却不舍得轻易打碎的,不过错了就该接受惩罚, 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等等!顾司濯!”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现在,教学结束——”

话音一落,那蓄势待发的操纵杆往前一推。

她眼角一下被逼出了泪,惊呼声还未成形,就被操纵杆带来的快速云力作……………

机舱隐隐嗡鸣,男人衣着体面,强壮高大的身躯次次重亚,阮卿卿整个人都快贴到了操作屏上,生怕误触什么重要按键,她一边奋力挣扎扭动着,一般分神留意前方跳动的液晶显示屏,可身后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混、混蛋!快停下,机、机艇会撞毁的!”

“怎么?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他偏还用喘息的声线冷笑着。

阮卿卿简直大骇,不敢相信他竟然疯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在一千五百米的深海,不是在陆地!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一旦机艇撞毁,他们都会葬身海底!

“你疯了别拉上我!快点放开!飞艇需要减速,别——啊!”

“别什么?你这么紧张,我怎么好放开?放松!”

“呃呃……你、你混蛋,等呃等上岸你等着,我、我呃绝对不放过你!”

顾司濯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刀削斧凿般的面容笑得狠厉决绝:“那就这么说定了,顾某期待你之后……怎么个不放过法。”

男人……………不知是驾驶舱颠簸带来的震颤,还是什么原因,阮卿卿被扌童得浑身剧烈颤晃,魂儿都销了大半。

“轰——”

艇身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鸣震响,全速疾驰的的飞艇意料之内撞上一处船舶残骸,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驾驶舱。

阮卿卿心头巨颤,只见那备受摧残的机壳终于寿终正寝,剧烈的颠簸震得她手指发麻,某处舱壁似乎碎裂了,伴随滋滋的压强交汇与滴滴答答的水声,深海的高压和阴冷丝丝渗透,四面八方汇进机舱。

但更要命的是比那更加强劲的的骇人冲击,自内而外,有股冲动几乎本能而起。

死亡的预感一时裹着巨大的绝望侵袭心头,深海殒命的危机就在眼前,偏偏叠加难以忍受的羞耻,她的理智与感官双双被推向崩溃的极限。

阮卿卿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耳腔传来嗡嗡作响的压强声,隐隐有水流波动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眼帘缓缓张开,入目是一缕微弱天光和不断晃动的湛蓝,阮卿卿涣散的思绪慢慢回笼,眨了眨酸胀的眼,这才看清,四周是一层薄薄的水壁,她被一个水泡般不规则的球体包裹在中间。

水壁看似轻薄,却奇异地隔绝了海底一切外力,怪不得她没有被那可怖的压强压扁。

一双手臂正将她正面搂抱在怀里,噩梦似乎还在继续,阮卿卿只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刚逃离了海底的黑暗,身上各处酸痛万分,几乎没有一处干燥,一只手正帮她擦拭着,察觉她醒了,他声音略带着哑:“别动。”

“顾司濯,放开我!”

心里对他抵触,连带着觉得他的动作都是故意折辱,阮卿卿不适地挣扎,想摆脱他的手,……却被扌白了下。

“再动?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很有效的威胁,怀里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任他抱着不动了。

“这是在哪?飞艇呢?”她小声问。

那只手擦完,听不出情绪地哼了声:“你说呢?阮小姐报废了我一艘S7513,自己倒晕过去省事。”

“招惹那么多人,身体素质却差得可以,是我高估你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阮卿卿恼怒起来,气愤要推开他,却被他手臂强硬一按,反而搂得更紧。

“怎么,傅以珩和靖轩不是你的入幕之宾?恐怕还不止他们两个吧?”

顾司濯优越的眉弓下压,忽然意味不明:“想摆脱他们吗?”

阮卿卿呼吸一滞,瞳孔颤动不可置信看着他,这人都知道些什么?

四周海光越来越亮,终于破水而出,他们被水泡带着回到了海面上,耳边风声簌簌,碧蓝景致憧憧变换,海浪竟开始推着他们向前。

不,不是海浪,阮卿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把由海水凝成的透明座椅,男人军装齐整慵懒靠坐上面,一道浪花推着水座快速行进,却没有一丝应有的颠簸。

她被放到了他旁边坐着,可阮卿卿双手双脚无所适从,没法安心坐下,触手可及明明是透蓝色的海水,指尖能轻松穿过,却偏偏如有实质般,将他们二人稳稳托着。

男人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周身一派冷峻倨傲,斜睨她一眼:“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摔不下去。”

阮卿卿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蔚蓝,而他从容操控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这里是他的主场,逃不出去了……

旁边人似是察觉到什么,眉头微皱,屏息凝神片刻,而后唇角扯起,忽然笑得沉冷:“那二位终于有动作了。”

顾司濯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走吧,带你看看,你陆国的男人在我顾司濯面前,是如何输得彻底。”

阮卿卿眉头拧起,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

偌大的舰船甲板上,身着望北制服的士兵密密麻麻包围了海蜥号,控制住了集控室等船舶机要。

海风呼啸凛冽,船舷边男人身形挺拔,发丝肆意扬起,凌厉的下颌却紧绷,肉眼可见的焦急。

一名下属走近,靖轩不等对方站稳,语速极快问:“找到了吗?”

下属艰难摇了摇头,见男人脸色沉下去,连忙侧身,几人擒着一名海蜥号士兵过来:“这人说见过阮小姐。”

靖轩眸色一凛,冷冷射过去:“让他说话!”

士兵嘴里堵的东西被取掉,他抖了抖,声音颤颤巍巍:“阮小姐在一艘探测用的S7513飞艇上,被、被顾司令带走了……”

“你说什么?!”靖轩音色陡然拔高,脸色如同乌云压顶。

“他说,阮小姐被我带走了。”

一道声音忽然悠缓响起,靖轩猛地望向海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身影。

看见顾司濯旁边被牢牢挟制的人,他一双隼眸瞬间怒火中烧,几乎目眦欲裂。

“姓顾的,放开她!”

顾司濯一双长腿闲适交叠,军靴锃亮,凉薄眸中尽是居高临下的睥睨与不屑。

“这就是阁下与我谈判的态度?”

靖轩怒极反笑,眼底戾气翻涌:“要态度是吗?好,这就是我的态度——”

话音刚落,一声声低沉闷吼接连从海底传来,庞大声波排浪而起,只见海蜥号四周的沉沉海面,渐渐映现出点点黑影。

阮卿卿远远望去,一只 只光滑圆滚的黑色生物缓缓从海底浮出,她本以为是海豚,可当那些黑白相间的纺锤状躯体完全露于海面,标志性的白色下颚与三角背鳍隐隐浮现,她才震惊地意识到,那竟是海洋霸主虎鲸。

身侧男人幽幽启唇:“能召来虎鲸群,有点能耐,是去远海找的?”

靖轩黑眸死死盯着他:“费了点功夫,不过杀你足够了。”

“呵……你知道这方圆千里没有一只海洋生物敢贸然靠近,是什么原因?”

顾司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语调轻缓说着,而后右手轻轻一翻,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瞬间狂风呼啸起来,惊涛滚滚,冲天巨浪层层堆叠,周围所有海水都霎时浮上一层碧浪喧腾的蓝色光泽。

此时此刻,仿佛天才是地,而海已变成了暗蓝的天。

甲板上所有望北士兵只觉脚下震荡如雷,伴随一声几乎令人失聪的巨响,底板的巨震将众人连同涛浪中的虎鲸一起,狠狠抛向空中。

惊涛骇浪间,一股直径十五米的粗大水柱冲天而起,带起扭曲的风暴席卷而来。

即将吞噬空中众人之际,一张巨大光门却倏尔出现,横亘人与巨浪之间,将高空落下的士兵兜送离开。

顾司濯自然料到了傅以珩的存在,他姿态骜倨地倚靠在水座上,微阖的眼眸轻抬,一声冷嗤落下,随手轻挥掌心。

下一秒,波涛碧潋的海面处,数以亿计的水滴冲天而起,每一滴都化作一支利矢,带着急劲凌厉之势向坠入海中的鲸躯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嘹亮清越的长啸饱含怒气响起,虎鲸群听见啸声后从晕眩中激醒,庞大身躯一个翻滚就隐入海面,于深幽水下向座椅上的男人急驰逼近。

顾司濯冷笑一声,漫天细密水箭竟一瞬间寒光暴涨,凌厉的锋芒如有实质般穿透海面,向奔腾的虎鲸群追踪而去。

凶悍的虎鲸为了躲避水箭不得不暂缓攻击,但仍有部分被水箭追上,一团团殷红的血色烟花于水下炸开,伴随此起彼伏的哀沉鲸鸣,场面凄厉而残忍。

那残暴的男人仍觉不够,手掌一翻,又一波箭雨于水面凝结而起,由高空转弯后俯冲射下。

“不要——”

阮卿卿再也看不下去,她惊呼一声拉住顾司濯手臂,想阻止这一暴行。

可刚刚触碰男人的一瞬,四周一切喧嚣却突然静默,顾司濯保持前一刻的动作僵滞那里,就连那俯冲的箭雨,也无视重力规律突兀地停滞在半空。

顷刻之间,万物静止,天地沉寂。

阮卿卿懵住了,从座位上站起,四顾环视,茫然无措。

这如同时空静止的画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她能动?

她迟疑地弯腰,去摸旁边人的脸,男人的轮廓清晰温热,棱角分明,明明上一秒还活着,此刻却像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眼睑的细微动作都彻底定格。

她有些慌了,从水座上跳下,打算到靖轩那边去。

还没走出几步,像是捕捉到什么,她耳尖动了动。

“卿卿,我等你很久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久远而动听,如清泉落石,溅起半片温凉。

阮卿卿心跳剧烈颤动了下,猛地扭头,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男人,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仿佛伫立很久,又好似他本身就在那儿,一直无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

猜猜哥哥的异能

第30章

男人身形颀长,肩胛笔挺,立在海面似一棵沉默的雪松,茶灰色的眸子温润如水,清正眉目如潭中点墨,洇开一池澄澈碧波。

阮卿卿视线定格在那道身影上,睫毛接连颤动,片刻后脚步抬起,扬声雀跃:“哥哥!”

阮季升也向她走来,明明很远的距离,他却几步轻松便到了,阮卿卿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却在男人抬手揉她的发时悉数化作了安心。

他的音色清澈又温柔:“我们卿卿长这么高了,再不是小时候总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尾巴了。”

听见男人温柔的语气,她一时什么委屈都来了,扑进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哽咽起来:“呜呜季升哥……你知道我为了来找你,费了多大劲,经历了多少吗呜呜呜……”

阮季升手臂微收,将少女揽在怀中,下巴轻抵她发顶,感受她温热的身体依偎在他胸口,低低喟叹:“哥哥知道。”

阮卿卿听着男人紧实胸膛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传来,只觉一直以来的阴云终于转晴,从未有过的岁月静好安然流淌。

“这几人你打算怎么办?”男人问她。

少女抬眼看向远处的靖轩和傅以珩,明明二人皆是被冻结的状态,却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她避开他们的眼,轻轻叹了声:“总是要分开的,不用管他们,哥哥带我走吧。”

“至于他。”阮卿卿转向座位上那人,柔和漂亮的下颌线向内收紧,恨恨咬牙。

“哥,有没有什么……”

话还未说完,气质清冷的人已经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拔开刀鞘,露出冷白锋利的刀刃,垂眸淡笑:“卿卿需要这个吗?”

阮卿卿愣住,茫然下意识接过,她还没想好怎样教训顾司濯,但哥哥这个提议似乎也不错。

她握紧刀柄,对准男人胸口就想草草来一刀,哥哥淡然清润的嗓音又平稳传来:“左侧胸腔,一击必死,右上腹肋,伤势可医。”

“卿卿,你来选,记得对准了再下手。”

阮卿卿动作顿住,她确实想报复顾司濯,但是要她杀人……

短暂的犹豫后,她手腕微微偏移,对准男人右部肋骨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刀刃没入皮肉,阮季升了然一笑,伸手拔出男人腹部的匕首,取出一块方巾擦拭干净。

“哥?”阮卿卿不解抬眸。

“匕首带走吧,留给他不值得。”男人将匕首收回刀鞘,递回给少女:“你收好,以后如果哥哥不在,你可以用它防身。”

……

“不要——”

一声短促惊呼撞进耳畔,顾司濯眼前光影一晃,刚才还坐在他身边的人眨眼间就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

他微眯起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痛觉神经传感至大脑,尖锐的剧痛从腹部炸开,温热的血液开始喷涌。

他动作极快,立即抬手按上去,指腹死死压住伤口,施展异能进行血流阻断。

失血处稍稍缓和,顾司濯唇色变得苍白,冷冷抬眼,目光穿透一段海面的距离锁向甲板上的靖轩,一字一句问:“她人呢?”

她的身影忽然原地消失,靖轩面上也是一怔,谁知这人竟不要脸至此,反倒来质问他。

他胸口怒火翻涌,眉峰狠狠拧起:“顾司令好演技,方才把人拘在旁边,现在装什么糊涂?!”

一道光门忽然洞开,傅以珩从中踏出,身后跟着不少望北士兵齐整列队,正是刚才被传送兜走的。

傅以珩走至靖轩身侧,一双眼眸沉沉落在海面。

顾司濯坐在那里,单手撑着头,勉强支撑住摇晃的身躯,他面色极差,即便有水系异能暂且阻断失血,封堵伤口,可仍有几点鲜红被水流裹挟散入海中,淡开一缕缕暗红。

他缓缓抬眸,视线扫过整片海蜥号甲板,他的人已经被望北控制,他也受了重伤,理智上来说,必须尽快回国医治,继续留在这里对他不利。

计划落空,只能再从长计议,他们掌控了海蜥号也没什么用,他的主力和大本营都不在这里,海蜥号量他们也带不走。

可她……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腹部的痛感再次加剧,他稳住紊乱的呼吸,微微松开按压伤口的手,手臂向前轻抬。

下一瞬,海面无数细碎水珠腾空而起,四散飘向远方海域,化作无数细微水眼,铺开整片海面的探查网。

甲板上的靖轩看着海面四散纷飞的水珠,眼底忌惮渐生,可更有疑窦随之浮上。

顾司濯控水的能力远超预料,整片汪洋都是他的耳目,他受伤的样子不像假的,可既然不是他带走阮卿卿,会是谁呢?

不等他细想,那人倚着水流凝成的扶手,苍白唇间吐出冷硬字句:“在我找到她之前,你们的人,一步都别想离开海蜥号。”

傅以珩面色已是冷然黑沉,目光直视他:“这话,原封不动送还司令。”

……

直升机平稳穿行在云层之间,旋翼隆隆作响,机舱内却不是特别嘈杂。

阮卿卿坐在阮季升旁边,望着窗外的云海连绵,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可窗外的风景再好,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移到旁边人脸上。

她略微挪了挪屁股,坐近了些,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哥哥的侧脸,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唇,怎么能通通这么好看呢……

哼,爸妈真是偏心,把哥哥生的这么好看!她都快成丑小鸭了!

过久的目光不可避免被察觉,好看的人转过头来,眼底掠过笑意:“怎么了?”

阮卿卿也不扭捏,自然地抬手在男人眼前挥了挥:“哥,你的眼睛完全好了吗?”

“白天视物没问题,夜间会困难一些,但不影响正常生活。”

“那就好,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担心了好久……你眼睛恢复了就行,对了,爸妈呢?他们和你在一起吗?”

“嗯,明天带你见他们。”

“嗯嗯好!嘻嘻,这几年你在E国怎么样?生活工作都习惯吗?”

“哥哥一切都好,只有卿卿总让人操心。”

男人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如工笔勾勒,侧头看她时,浅色眸底含着几分温润,瞳仁倒映出细碎的光。

少女看得耳根有些红了,她嘿嘿笑了声,一双杏仁眼亮晶晶的:“我们现在是去你工作的地方吗?好期待呀,哥你自从出国后就变得好神秘。”

阮季升唇边浮现浅笑,起身拉开直升机舱门:“到了,你看。”

微凉的海风涌入机舱,阮卿卿跟着看去,她们确实已经到了E国地界,但这里并不是E国的首都或城区,而是一座与陆地隔绝的独立岛屿。

直升机在停机坪降落,少女跟着那长身玉立的男人走下,一旁接机人员恭敬上前:“阮教授。”

阮季升淡淡颔首,侧身介绍:“我妹妹,阮卿卿。”

“阮小姐好。”

阮卿卿不好意思地笑笑算作回应,心底小小咂舌。

她竟不知哥哥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教授了,但现在不方便询问,她乖乖跟着他走进一座研究所模样的圆形建筑。

简约干净的大厅光线明亮,偶尔遇到几个往来人员都身着统一的工作服,气氛神秘又安静。

穿过走廊时,阮卿卿好奇地四处张望,在路过一处墙面悬挂的人物介绍后,她震惊地停住脚步。

墙壁上的男人十九岁进入E国劳伦伯克利研究院,二十六岁就与另一位白发苍苍的教授共同获得了享誉全球的艾利浦量子奖……后面还有一长串她看不太懂的介绍和专业名词,但无论如何,若非照片上那熟悉的英俊长相,这一切陌生的信息真的会让她以为,那只是一个与她哥哥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哥!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原来你这么厉害?!”

男人眸底赧然,清浅笑了笑:“保密局要求的……你看,我就说了,让他们不要选这么张扬的位置。”

阮卿卿恍然大悟地点头,轻轻拉着他袖子:“对了,陆国一直传言说你们找到了绿洲,是真的吗?”

男人微不可察一顿,眼睫被冷白灯光投下一抹阴翳,他语气淡淡:“嗯,找到了。”

“在哪里?大家都只知道你们公布的大致方位,却没有第二人真正找到。绿洲真就能拯救全人类吗,这么神奇?”

阮季升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尾巴问题还挺多,明天哥哥带你亲自看看。”

“好!”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她好奇地指了指顶层那透明玻璃似的拱形天顶:“季升哥,那里是做什么的?”

“那是天文台,卿卿想上去吗?”

阮卿卿立即点头,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雀跃。

男人垂眸扫了眼腕表:“也好,时间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

她疑惑歪头,跟随男人来到顶层开阔的观星台。

此时黄昏渐近,余晖散落,落日红霞洒遍了观星台的巨大穹顶,也为那半球形圆顶镀上了层薄薄的碎金。

大厅地面光洁无尘,正中孤零零摆放着一架巨型望远镜,阮季升抬手一抻,肉眼可见的虚空微微一震,整个观测台的灯光霎时暗了下来,只剩窗外夕阳潋滟,霞光漫溢整片空间。

男人走至望远镜前,熟练地下拉目镜,旋转调焦钮,调试观测角度,一番操作后,他侧过身,唇角漾着温和笑意:“好了,来看看。”

阮卿卿兴奋地凑到机器前,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狡黠的眼对上瞄准镜,阮季升的视角里,点点星辰剪碎在她眸里,流光溢彩的漂亮。

“哇,这是用了日珥镜吗?原来落山的太阳是这样的。”她小声惊叹。

阮季升站在一边,耐心教了一些简单的操作方法,少女很快就学会了,自己转动寻星镜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月亮吗?咦,怎么太阳也在,哥!你快看,日月同天诶!”

男人缓步走到少女身后,淡淡好闻的薄荷气息萦绕进她鼻尖,他低声缓缓讲解:“嗯,日月同辉,一般在秋季出现,古人常认为是福兆,但只要大气条件足够,这个现象其实不算罕见,一个自然月中,二十多天都能看到。”

“但末日之后,哪怕非旱季,日月同辉却几乎日日显现,且皆为满月而非朔月。所以这已经不是福兆了,而是灾祸的征候。”

听见男人突然沉重的语气,阮卿卿懵懂地点了点头,想移开脑袋,却倏地撞上身后一片坚硬。

哥哥不知何时探过上身,顶替她空缺的位置继续观测。明明足够两人容纳的位置,却因男人宽阔的身形,显得狭紧而逼仄。

那加深的薄荷香从他衬衫下漫出,一缕一缕包裹着她,丝丝入扣般侵略着少女的鼻息,像是被男人拥住了般。

伴随他启唇说话时的微微热度,气息温醇拂在阮卿卿耳侧,似丝弦被轻柔拨动,低而迷离,她忽然陷入了恍惚。

男人的背肌宽阔有力,侧头看她时,昏黄光线跳跃进他茶灰色的眸底,一漾一漾,仿佛落日下静谧的湖泊,温柔如水。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哥哥不知做了什么,头顶巨大的圆形暗色穹顶缓缓被点亮,无数烁烁莹灯连成一条条银链,星罗棋布间构成了二十八星宿,半明半昧点缀在寂静夜空上。

仰头望去,入目是一片璀璨,星斗灼灼,天河浩瀚。

阮卿卿却在这漫天星辰中思绪飘远,她莫名想到了一句话:我已见过银河,但我仍只爱你这一颗星[1]。

察觉到身旁人的走神,阮季升清润的嗓音轻轻响起:“想什么呢?”

“唔,没什么。”阮卿卿回过神,抬眼望向他,“我只是突然在想,哥哥这样优秀的人,不知道以后会娶一个怎样的人当我嫂子。”

男人笑了笑,沉沉夜幕将他通透的眼底染成了浓黑,垂眸凝视她。

“卿卿,你要记住,无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你都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真的吗?”

“当然,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

……

夜凉如水,房门发出咯吱一声细微的响,阮卿卿扶着门板轻轻合上,悄声走进房间,来到床前,还好季升哥没醒。

她去瞧他的脸,男人似乎在做什么噩梦,眉宇紧紧皱着,睫毛偶尔颤一下。

不过就算是这样,哥哥还是很好看,高挺鼻梁在脸侧投下一道浅浅阴影,薄唇生得偏淡,唇线绷得平直收敛,不笑时紧紧抿成一道线,即便是睡着了,整张脸的轮廓依旧清隽分明。

哥哥也会做噩梦吗?

阮卿卿想不通哥哥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会有什么烦恼,索性也不想了,她今晚偷偷溜进来就是要和哥哥一起睡的。

唇角悄悄往上一扬,少女踢掉拖鞋爬上床,躺到他身边,把自己埋进男人怀里,重新给两人掖好被子。

搂住他的腰,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睡前季升哥非要把她安排在另一个房间,不让她来自己房间睡,哼,结果还不是被她睡到了?

哥哥是笨蛋,也不锁门,她当然会偷偷进来了。

小时候爸妈臭味相投,爸爸总爱看鬼片,妈妈喜欢看恐怖小说,两个人也不避着,就在客厅公放,光明正大地看,一次两次被她瞥到,自此伤害了她幼小脆弱的心灵。

晚上她不敢一个人睡,灯一关她怕黑,根本不敢闭眼,于是经常来哥哥房间睡,哥哥知道她害怕,房间门从来不锁,故意给她留一个小缝。

后来她不害怕了,哥哥的门也从来不锁,像是忘了,又像是习惯了。

果然,这次也没有锁。

哥哥还是她的哥哥……这么想着,阮卿卿嘴角小小勾起,嗅着鼻尖熟悉的气息,呼吸渐渐放缓。

夜色昏沉,四下静悄悄,就要睡着前,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呓语,哥哥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

“卿卿……”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七堇年《大地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