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只要你的成绩稍微进步一点点,我就奖励你一颗水果糖,好不好呀?”
娜塔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
“当然,这个约定一直有效。从现在开始,无论以后是不是我教你,只要你的成绩有一点点进步——哪怕是只前进一名——都可以到我这里来拿水果糖。好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盒子上。那些包裹着糖果的彩色玻璃纸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光芒,像极了……
像极了记忆里某个生日的午后,哥哥掌心摊开的那一小把珍宝。
汐诺的视线停在那盒糖果上,没有移开。
水果糖。
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纸,那些被泥土弄脏的碎片,那些在背后嘲笑她的声音——
她不能要。
那些东西不属于她。
“不……不用了,谢谢老师。”
她哽咽着开口,慌张地向娜塔莉告别。
然后以一种近似逃离的姿势,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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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没有人。她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
水果糖。
她想起六岁生日那天。
哥哥把一盒水果糖放在她手心。
“小乖,生日快乐。”
那些糖纸可真好看。透明的,光线下会变成五颜六色的。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收起来,放在一个小小的漂流瓶里,挂在书包上。
然后——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瓶子碎了。
她在学校操场的花丛里找到它的时候,漂流瓶已经碎了,里面的糖纸沾满了泥土。
身后传来几个女生的声音。
“你们看到那个樱井汐诺的瓶子了吗?就是她一直很宝贵的那个。”
“你说那个啊,我让她给我看看,她还不让。这不,我只能自己动手了。但是很不巧啊,瓶子自己摔坏了,掉到花丛里了。”
“可不就是。谁让她上次成绩考得那么好的。你是不知道,我父母天天拿她跟我比。你说她凭什么啊。”
“可不就是。一个能克死周围人的灾星,我跟你们说啊,谁靠近她,谁倒霉!”
她蹲在墙根,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那些笑声很远,又很近。
像是从好几年前传来的,又像是就在昨天。
她没有哭。
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地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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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娜塔莉在电话里跟男朋友提到了这件事。
“班上有个小姑娘,刚转学来的。她……状态很让人担心。”
她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非常安静,几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在课堂上也是,明明有时感觉她听懂了,但回答问题时总是很犹豫,声音很小,特别不自信。总用‘可能’、‘大概’、‘我不太确定’这样的话……好像很害怕表达自己,更害怕被人注意到。”
“这次考试她考得很不理想。我找她谈过,她只说是因为之前休学基础差。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她身上有种很沉重的感觉,像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我担心她是不是被孤立过?或者遭受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校园暴力确实不是小事,”对方说,“你能多关注她,尝试建立信任是好的。”
“放心吧,”娜塔莉笑了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我现在是个老师啊,处理这些事情,不应该是我应尽的责任嘛。”
“娜塔莉。”
“嗯?”
“你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娜塔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阿航,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对面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正常。
“我是想问,这周六有时间吗?”
……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个装满水果糖的透明盒子上。
五颜六色的糖纸在月光下静静地亮着。
等着那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