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蜉蝣梦·羽衣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观众和演员们休整完毕,陈靖站在三楼灯光调控台,用对讲机道:“各部门就位, 三分钟后开场。”
林澈乖乖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掰着腰带上一条银链子。那条有许多饰物的腰封没了, 整个身体都轻快许多,就是冷风吹过, 背后凉飕飕的。
裴剑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披肩,抖开了,放在他肩上。
然后不待林澈说话,他抢先道:“上台前再拿掉, 别着凉了。”
那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
林澈颇有些哭笑不得,这都夏天了,而且灯光打下来那么热,怎么会着凉?
不过他还是将披肩裹得紧了一些。
广播铃声响起, 灯光暗下。
下半场的前十五分钟, 都没有裴剑的戏份。
第一幕是如宣判亦或谶言般的齐唱, 三十余人一同边舞边唱,八大声部齐出, 舞台效果颇为震撼。
舞台的布置与上半场第一幕中的“江南”一样, 只是从烟雨美景,变成了炼狱景象——水患、灾难、瘟疫横行,这儿已经十室九空,民不聊生。
更糟的是, 这副惨状竟然被那些官员欺上瞒下,朝廷中仍然一片歌舞升平, 皇帝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苍龙西走,铜驼横荆,五谷不生,六畜空亡!”
“惨!惨!惨!”
那短促的齐唱字字都像是泣血,别说台下了,就连混在众人之中,如一抹幻影般垂头而立的林澈都十分动容。
难怪古代都奉行礼乐制度呢,整齐划一的乐声确实能让人忍不住也投入情绪——
舞台上,被当做皮球一样推来搡去的林澈如是想到。
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作女侠打扮的演员吊着威亚下来,聚集各江湖势力,带领尚未染病的百姓们去劫粮仓。
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不拘小节,英姿飒爽。
她笑得爽朗,唱得也很不错,将情绪推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方。
这一幕结束后,果不其然,台下一片掌声中还夹杂着尖叫,不比先前何洛出现在舞台时的反响小。
林澈有些欣慰,看来不只是追星的粉丝们,也有更多真心为音乐剧而买单的观众。
第二幕仍然是江南戏份,各世家都隐隐有造/反之意,台上的阿九潇洒走台,已经退下后台的林澈难免多看了两眼。
——虽然出现得晚,但这也算是个重要配角,而“女侠阿九”的演员,正是前两天主动与林澈搭话的女孩。
在之后的剧情中,阿九会翻进宫墙,观察形式,试图将江南的情形“上达天听”。也正因此,她遇到了在宫内写曲的旧友,谢长卿。
另一边,贪官集团之首——本朝的宰相自然不会允许阿九成功,直接赶在阿九找到皇帝之前就发动禁卫军,将阿九打为刺客,吩咐禁军首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九很快就被发现了身形,只来得及将江南惨状告诉谢长卿,便仓皇逃遁,可惜最终还是被斩杀于皇帝寝宫前。
……
回忆着剧本内容,正直勾勾盯着“阿九”的林澈,忽然感觉后颈皮就又被捏了一下。
“一直盯着上面看……你不紧张了?”
只听“阿九”的江湖挚友兼蓝颜知己,“谢长卿”在他耳边轻轻地、如是问。
林澈:“……”
卧槽,有鬼啊!
他转过身看了裴剑会儿,再次确认了,人类今天很不对劲。
于是他嘟囔,“人,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被谢长卿夺舍了吗?下一幕就到本剧高潮、你的高光时刻了,你还有空关心我紧不紧张?”
裴剑没有说话。
林澈回过头,在脑海里将剧情过了一遍,第三幕正是深夜里,谢长卿作曲的纠结。
——剧里的设定是在这个时代,琴师不光需要奏琴,还需和歌。
若要官位亨通,谢长卿就是要书写褒扬百官、阿谀逢迎的歌赋;再不济也得是盛世长安、歌舞升平的曲调。可这些,都不是谢长卿想写的。
但,若真从心所欲奏曲,那他距离被赶出门、甚至掉脑袋也不远了。
所以这一幕是谢长卿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是全剧最核心的主角唱段,叩问自我,寻找初心——唱段长达五分钟,音域跨度非常大,对任何一个音乐剧演员来说都不容易。
阿九的唱段即将尾声,就在林澈以为裴剑不会再回答时,裴剑忽然道:“我不会变成谢长卿。”
林澈愣了一下。
此时的裴剑已经被道具组“加工”过一遍,穿着白色寝衣,发冠也很有点凌乱,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废感。
然而他注视林澈的眼睛却是认真的:“如果是我,就不会让你受辱,更不会弄丢了你。因为没有你,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那句话说的太轻柔,却无端让林澈心头一哽。
可惜,不待他细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的灯光已经暗下,身边的裴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道具组们一起快速走出去。
“……”
林澈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裴剑快要唱完这段独白,仍然在思考那句话语的含义。
何洛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马上又要同台对手戏了,小羽衣。”
林澈忽然死死盯着他。
何洛:“……?”
林澈喃喃起来:“‘羽衣’……对,那句话是对羽衣说的,不是对我说的……对的,在他眼里我是装载了‘羽衣’的壳子……不对,准确来说,‘羽衣’才是我的壳子吗,毕竟他说过我就是‘羽衣’本身……对……”
何洛:“???”
何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醒醒,你是中毒了吗?——等等,你不会被羽衣夺舍了吧!?”
说着,他就要上来摇晃林澈。
林澈:“……别动我你这臭虫!我——我就快要悟了!”
何洛:“O.o?”臭、臭虫?
可惜留给林澈“悟道”的时间并不多,很快他就要与何洛一道出去。
与他们一起要出场的,还有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女侠,阿九。
舞台上,随着阿九的翻窗而入,裴剑震惊地抬起眼:“……阿九?你怎的在此处?!”
阿九起初也是震惊,然而很快,那愤恨的眼神就好像要在谢长卿身上戳出两个血洞来:
“我怎在此处?谢大人不若低头好好瞧瞧那江南惨状!”
“……新鬼坐旧坟,泥人过空城……”
“……纸灯数不尽,稻烂木枯花死春!”
随着她的唱词落下,何洛与林澈从两个方向走上台,只不过一人得意大笑,一人颓靡枯败。
阿九唱完自己的词后,就被宫内的禁卫军追着跑下了台;
宫内小兵在裴剑这里问话,却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后,也很快从舞台的右边一路跑到左边,最后冲到了帷幕后面;
一个做禁军统领打扮的中年人走出,精亮的眼睛四处打量,试图抓到那刺客。
这一刻,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人,和一道茕茕孑立的白色幻影。
伴奏响起,谢长卿的嗓音率先唱道:“我在宫中写曲作歌,阿谀逢迎盛世太平,她为江南奔波传信,炼狱降临饿殍遍地……”
禁军统领:“我的行为朗朗清清,宫墙之内一干二净——”
怪哉虫王:“面目全非故人旧景,一斟一酌莫非前定……”
同一个节拍,同一个调子,三人一齐轮唱,一时间气势恢宏不已。
裴剑最后收尾:“我想我已做出决断——”
与此同时,林澈奋力向前奔跑,似是想追阿九而去,然而那方向上却恰好站着怪哉虫王,后者长臂一伸,便将他一把揽入怀中,再狠狠扔出!
整个大高潮以羽衣被狠狠掼在地上收尾,这一幕结束。
灯光暗下,林澈与何洛双双阴暗逃跑。
裴剑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彻底消失在幕后,才缓缓走到下一个台位上。
接下来的剧情很简单,阿九被杀,禁军统领说要将其枭首示众,谢长卿半夜将尸体偷出,好生安葬,又在百官宴上以琴曲的方式“检举”,将阿九还未说得出口的江南情状告知天子。
宴上大哗,天子震怒。
宰相紧跟着揭发谢长卿与罪人阿九是江湖旧友,刺客同党,谢长卿也被下狱。
再接下来,就是一梦虫国,见证蜉蝣们的婚礼。
这些剧情裴剑都完成得非常顺利。
事实上,这部音乐剧,早在几年前他就烂熟于心。
唯一的变数,只有羽衣而已。
很快来到“镜湖”桥段,林澈高度紧张,感觉牙齿都在发抖,毕竟这里,有他唯一的一句唱词。
——自从进入虫国,谢长卿就能看得到羽衣了,不过也丢失了自己“谢长卿”的记忆。
因此,在他的视野里,一直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跟随着自己。
在不断的探索与碰壁后,谢长卿遇到了一片镜湖,倒映出自己空茫的脸,也倒映出了身后的那道影子。
这一刻,他内心所有的焦虑、迷茫、不安、痛苦,都具象化为了怨气与愤怒,冲过去,钳制住幻影少年,并厉声质问。
“这一切到底有哪里不对?
我到底是醒是醉,你究竟是人是鬼?
为何那双眼眸漆黑,却只注视着我的崩溃?
你——究竟是谁?!”
这是林澈作为羽衣,在这舞台上,第一次与裴剑目光对视。
不知是裴剑演技太好,还是林澈内心混乱,这人分明唱得如此凶狠,挟满了恶意,可眼眸中却盛满了不安和忐忑。
他的脖子被裴剑钳在手心,却觉得,自己仿佛才是能轻易牵动对方心的那个。
“你到底是谁?”他听到男人这般质问自己。
这是谢长卿,也是裴剑。
在那一刻,不知怎的,时间好像停止了,林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裴剑在引导着他,无可厚非,他是个相当靠谱的年长者,跟裴剑在一起时,他不需要有任何操心。
但是此刻,至少在谢长卿的故事里,在蜉蝣梦的舞台上,羽衣才是那个引导者。
在接下去的剧情里,他会帮助谢长卿与怪哉虫对峙,帮助谢长卿回忆起自己的姓名,与谢长卿结伴,直到来到蜉蝣的婚礼,走向虫国的尽头。
这一切好像都与现实反过来了,可他竟觉得,此刻他们站在这个舞台上,是这般的合理。
至少在这一刻,他就是羽衣。
林澈握紧了拳,又张开,扬起右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又猛地将谢长卿掼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蠊儿:对的对的,不对不对,对的……不对……对,对吗?
啊啊jj那个追更活动,我辛辛苦苦算了半天进度,结果昨天忘记把进度推到25了,我失去了小鸡头像呜呜呜呜我心态崩了!!
我就是个臭傻哔——我再说一次,我真是个臭傻哔——尤其是看到各位老师跳来跳去的小鸡还有头上顶着小柿子的小鸡,我道心破碎
当场产生脑洞,想写一只小鸟仙尊受,因为全天下这种鸟只剩下了一只,所以他疯狂想要鸟崽,老公是谁无所谓,只要能让他生小鸟崽都可以do……没鸟崽的时候还天天偷隔壁母鸡的蛋抢来孵,孵出来狂撸雏鸟羽毛,养大了再扔掉,继续孵新蛋……
呜呜呜我就是想要鸟崽啊!!(此人已疯
第62章 裴雪
舞台上, 白裳铺散绽开,少年半跪在表情迷茫的男人身边,几缕发丝轻轻扫过裴剑的锁骨。
两人凑得极近, 鬓发交缠,彼此勾连。
“我是镜中人, 影中身……”
林澈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头麦传出,在剧院之中环绕,
“我是……被你藏起来的心魂。”
这是“羽衣”的第一句唱词,也是全场唯一的一句唱词。
这场首演会同步录下官摄,摄像机将这演员们的微表情完整刻录,裴剑与林澈对视,目光从最初的迷茫, 困惑,警惕,渐渐变成一种无法言说的振动。
可惜这种春水一般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灯光很快一变, 暗绿色的灯光从舞台两侧直射而来, 雾气弥漫, 暗流涌动。
怪哉虫王的身影从舞台深处的烟雾中缓缓浮现而出,墨绿色的长袍拖曳在地, 宽大的袖口垂落, 宛如一抹阴魂不散的鬼影。
与羽衣相差不多、却早已褪色染上锈斑的银饰摇晃,金属刮蹭的声音让人胆寒。
“在这世界的终末之地,你终于能被他看见,
可这一切发生太晚, 宿命早已无可挽回,
不如现在, 就将他交付给我……
你也好得个痛快。”
鬼影不断向地上的谢长卿靠近,林澈从地上站起,横亘在两人中间。
那是一个很明显的保护者的姿态。
虽然赤手空拳,可脊背挺直,如同一根永不弯折的翠竹。
……
《蜉蝣梦.浮生》全场共115分钟,加上正剧结束后的演员返场,共计两个多小时。
等所有演职人员手牵手向台下深深鞠躬后,一片尖叫之海与掌声雷动。
无数闪光灯与镜头对准了台上,从台上到台下,所有人都洋溢着笑容。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会为生活琐事烦恼,所有人都是幸福而自由的。
看着观众们兴奋洋溢的模样,林澈再一次认识到对于被现代生活反复殴打的年糕条人类来说,能让人短暂忘记一切的娱乐是个多么重要的东西。
舞台上灯光彻底暗下,观众们陆续离场。
对于大多数同事来说,今天紧张刺激、又非常激动快乐的b班就到此为止,但对几个核心演职人员来说,接下来还有个与观众互动的固定环节需要营业,俗称“sd”——stage door。
林澈在休息室草草喝了大半瓶水,擦干汗,就又被拖出去了。
首演后的SD环节比预想中的更加热闹。一楼某个演职人员专用通道外,临时拉起了两条隔离带,整个大堂都站满了人,手机举成了一片灯海。
外面已经摆好了一个长桌和四把凳子,裴剑走在最前面,林澈跟在何洛身后,最后是女侠阿九。
林澈下意识就要按照出门的顺序坐椅子,后衣领却忽然被扯了一下。
“你坐这。”裴剑指着身边的椅子道。
林澈:“……”
这喜欢扯他后脖子和后衣领的毛病是哪里来的?
阿九挑了半边眉,暧昧地看了他俩一眼,何洛则是从善如流的坐在了最外面。
此时的四人仍然穿着戏服,但何洛这会已经将翠花放回了生态缸里。
随着他们的入场,围着的人流们喧嚷起来,工作人员迅速维护场内秩序,隔离带里很快排起了长队。
林澈是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乌泱泱的人群,难免有些无所适从与紧张,这会儿别说是四肢了,连五官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按理说,以他只有一句台词的身份,不该作为首演后的互动人员出现,但不知道上面是怎么商量的,莫名其妙他就被陈靖提出来了。
近处,人群的讨论声不断传来:
“我靠,三位老师真人也这么帅啊……”
“阿九姐姐孔武有力,神仙下凡!”
“羽衣的演员看起来好小啊,裴老师这身高都快一米九以上了吧,什么最萌身高差?”
“阿洛这一身好好看!”
林澈哪见过这种阵仗,只好面颊绯红地低着头,机械性快速接过递来的节目单和海报,然后快速签名,偶尔被要求合影,才抬头僵硬地笑一下。
他的字写的还算不错,有些潦草,但又有一种凌乱美,跟隔壁何洛的超绝狗爬艺术字体比起来,瞬间养眼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小姐姐道:“小羽衣,我可不可以跟你和裴老师一起合个影鸭?”
林澈:“可、可以……吧。”
他看向身边的裴剑。
裴剑正在跟另一个粉丝对话,小姐姐便又重复了一遍,于是他挂着得体的笑容:“当然可以了。”
小姐姐当即将手机改为自拍模式,站在桌子前对准三人:“能不能凑再近一点,脑袋贴着脑袋,用手在头上比个心?”
裴剑挑眉:“我是可以,要问我的小羽衣愿不愿意了。”
“……?”林澈耳根又开始发红,这人在友善可爱的粉丝面前说些什么啊?
他伸出左手,与裴剑的右手在脑门顶上相合,咔嚓一声脆响,小姐姐站在中间比了个耶,然后心满意足地扫了一眼相册。
人群一阵骚动,也纷纷对着他们一通狂拍。
“你们关系真好呀!”离开前,她感慨道。
阿九忽地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我们剧组里,谢长卿和羽衣的关系一直都是最好的——不如说,跟羽衣关系不好的,我们一般不允许他当上谢长卿。”
“那这个传统很好了!”女孩被逗笑了,转而去找阿九合影。
林澈:“……”
队伍不断挪动,排到中后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面孔忽然出现在林澈面前。
是之前,他们刚到这个城市的夜晚,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女孩。
林澈还记得,当时他刚刚蜕皮,从一只灰不溜秋的小蟑螂羽化成漂亮的小绿蠊,躲在裴剑的口袋里。当时似乎也是一部音乐剧的SD环节,这姑娘差点被置物架砸到,还是被裴剑拉了一把,才免于劫难。
林澈甚至还记得,当时……这姑娘好像还……看到了他探出口袋的须须……
……汗流浃背了。
姑娘好像也有点汗流浃背,等裴剑签完名后,扭扭捏捏嗓音发抖道:“裴、裴老师,对不起,我……”
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裴剑显然没认出来,耐心且友好地询问:“怎么了吗?没事,你慢慢说。”
“您当时救了我一命,我却……我却把您的……的……网上……”
她指的是把蟑螂视频发到网上的事情,可她现如今急得都快抓耳挠腮了,“爱宠”或“蟑螂”两个字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好囫囵而过。
裴剑眨了两下眼睛,把签完名的节目单递回去,神情困惑。
他根本没听懂。
林澈实在看不下去,安慰道:“你发的是蟑螂,没侵害他本人的肖像权,蟑螂也不会在意,没关系的。”
女孩的目光瞬间移到了林澈身上,满目感激:“真的吗,我会得到……之神饶恕吗?”
“……”那个可疑的停顿,林澈相当怀疑指的是蟑螂,他嘴角抽了抽,“会的。”
女孩这才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被诅咒了,自从那天过后,我家就莫名其妙出现了许多小强……”
林澈顿时急眼:“别胡说,家蟑跟我们绿蠊是两个物种!别混为一谈!”
女孩相当敏锐:“‘我们’?你也……养了双马尾吗?说起来,你怎么知道……”
林澈:“……(゜▼゜*)。”
“是的,我们是室友。”
裴剑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长臂搭在林澈肩膀上,将他勾到怀里,“所以,四舍五入,他也养着呢。”
林澈猝不及防被捞走,雪中春信的味道顿时将他包围,他浑身颤了颤,飞快推开裴剑:“你,你……”
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在干什么啊!
女孩眨了眨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忽然明白了什么,打开手机摄像头:“我可以给你们拍个合照吗?就像刚才那个姐妹要求的一样。”
能跳过这个话题林澈求之不得:“可以,可以,快过来吧。”
然而女孩却摇头:“不,我就不入镜了,我只想拍你俩。”
林澈:“……”
裴剑的目光很是满意:“可以。”
拍完照,林澈狠狠瞪了裴剑一眼:“别乱说话。”
裴剑耸肩:“我们确实是室友,并且一起养着蠊不是吗?”
“……你闭嘴。”
这个坏人。
何洛那边也是乌泱泱一群人,堪比粉丝团建,眼看他签得手都要抽筋了。
阿九倒是好一点,不过也忙碌得很。
等人群终于稀少下来,已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明天还有演出,大多数演员早就回去休息了,林澈也有些撑不住,率先告退。
他先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在休息室里换一下服装,将两人的东西一起收拾掉,背着包回到一楼。
然后微微愣住了。
——只见在裴剑的跟前,此时坐着一个人,她将右手撑在下巴上,歪着头,似是正在打量裴剑的面孔。
那副姿态看起来十分熟稔。
而裴剑也没有动,任由她打量。
由于他是背对着林澈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
林澈心头一突,吞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偷看。
然而刚迈出一步,就被喊住了。
“wow,羽衣?是小羽衣吗!”
那个女生一蹦而起,朝着林澈挥手,神情很是兴奋。
林澈只好尴尬地走过去,走到近前这才发现,这个女生竟然快比自己都高了。
她的长相十分凌厉,英气逼人,甚至眉眼也有些异常的熟悉。
就在林澈呆呆盯着看的时候,衣摆被从旁扯了一下,裴剑语气不善:“醒醒。”
林澈下意识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忽然知道那种异常的熟悉感从哪来了。
裴剑相当不情愿地介绍道:“喏,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裴雪。”
林澈顿时张大了嘴巴,半晌都合不拢。
裴雪“欻”地一下,将一本厚厚的场刊和记号笔递到了林澈面前,“羽衣,我的小羽衣,我有点吻上你了,求求你给我写个to签吧!”
林澈:“……(゜▼゜*)?”吻、吻上?
他正要接过,一只大手却伸来,将笔直接夺走。
裴剑将林澈拨到自己身后,皮笑肉不笑道:“请注意一下你的用词。”
裴雪翻白眼:“滚开啊,我在跟他说话,你以为你在阻拦的是谁的爱?”
裴剑:“?”
裴雪:“是一个忠诚粉丝的爱!”
“……”
裴剑面无表情地打开笔帽,在场刊上龙飞凤舞的签下了两个名字,还回去,“不谢。”
裴雪:“…………”
她幽怨地看着两人,半晌,“啧”了一声。
裴剑有些头疼:“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裴雪:“我竟然有了一个大明星哥哥,来看看不行吗?”
“大明星哥哥现在给你签好名了,可以回去了。”
“……”
裴雪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终于无奈道,“是那俩叫我来的。他们不敢直接过来,就让我打头阵,说想见一面。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拒绝。”
裴剑沉默了。
林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太敢说话。
裴剑却忽然回过头,看向他。
紧跟着,裴雪也看了过来。
“……”
林澈挠了挠头,忽然发现还有个没摘下来的头饰,弄了半天也取不下来,只好先小心翼翼问,“怎、怎么了……”
“(⊙︿⊙??)?”
“……”
裴剑忍不住低低笑了笑,伸出手将他头上那朵银花拿下来,“林澈,我法律名义上的父母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老妹,老二次元了(。
小鸟仙尊的文案还没来得及搓出来,但确定小鸟的设定了,是孔雀明王哦,嘻嘻
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大鸟仙尊(?
一个修苍生道的,慈悲的,十分有大爱但更爱毛茸茸小雏鸟的,摆烂咸鱼尊者……
隔壁预收改了改 打算下本先写大鸟了!
第63章 马岛蟑螂
……来了?什么来了?法律什么?
林澈呆呆的, 只觉得脑袋疯狂发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半天才“啊?”了一下。
这两人的爹妈来了,这俩兄妹自己不去沟通, 看着自己这个外人做什么?
裴雪看向自己的哥哥,似是明白了什么, 恍然大悟:“就是他吗?”
裴剑收回目光,缓缓点了一下头。
“……?”
林澈头皮都有点发麻了,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又说到自己身上来了?
等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不会吧!
裴剑深吸一口气, 看向林澈:“你要去见见他们吗?”
林澈:“……(◎-◎;)???”
卧槽,竟然真的是他想的那个吗?这就见、见见见家长了吗,会不会有点太太太太快了?
见林澈一副紧张到发抖的样子,裴剑走到他面前, 轻轻道:“没关系, 你不想去就不去。”
林澈垂下了脑袋, 耳根发红:“既然来了……那,那就去、去吧。”
那可是真正的霸总诶, 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裴剑揉了揉少年的头发:“那你等一会, 我去换衣服。”
他到现在为止,还穿着谢长卿的那身古装。
林澈点点头。
——为了防止出意外,今天中午他们特地续了一波“变人”的时长,这会倒是不用担心会变回绿蠊本体。
就算半夜再回到公寓也不是什么问题。
裴剑离开后, 只剩下了林澈独自面对裴雪。
两人并排坐着,林澈更感尴尬。
好在就在这时, 同样下班的何洛恰巧出来,与他打招呼:“小羽衣,你怎么还不回去?”
林澈回头:“在等……”
何洛忽然睁大眼睛:“哇!你养出了女装裴老师!”
林澈:“……?”
同样好奇回头的裴雪:“???”
一番解释后,何洛才终于接受了这不是女装裴剑,而是裴剑之妹的事实。
他盯着裴雪看了半天,目光看起来还很是遗憾:“怎么就不是女装版本呢……”
裴雪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低声问林澈道:“这谁啊?我可以揍他一顿吗?”
林澈说:“可以是可以,但这样一来,明天他上不了台,你很可能就会被他的粉丝冲死。而且,你怕蟑螂吗?”
比起被无数粉丝冲死,可能被无数蟑螂扑脸更可怕一点。
裴雪衡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做这种混二代的勾当了。
她不说话了,何洛却忽然又走进一步,对裴雪道:“你……再说句话?”
“……”裴雪看向林澈,“他一直都这么欠揍吗?”
林澈认真思索了一下,刚想点头,但是忽然看到何洛身后冒出了两根……粗壮的“天线”,连忙又摇起了脑袋。
眼看着裴雪的眸光已经逐渐不善,何洛却忽然道:“你是游戏区主播,‘衣山雪’?”
裴雪一愣。
何洛当即高兴起来:“果然是你,你家的马岛蟑螂苗子现在还好吗?”
裴雪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你是那个‘蜚蠊客’?”
“是啊!就是你吧,从我这里买走了两只马岛……”
后面的话被裴雪顺手抄起一张海报堵住了。
林澈呆呆地:“?”
裴雪快速扫描四周,确定没人后,低声对林澈道:“别让我哥知道,求你了。”
林澈:“……你也养了蟑螂?”
裴雪起初支支吾吾,但在林澈清澈的目光下,终于败下阵来:“嗯……是这样的,我哥之前莫名其妙戳我,说他养了个异宠,是只蟑螂,要找异宠医生……我,我太好奇了,我想知道蟑螂有什么好养的……然后就……”
“总之,你千万不许告诉他!也不许说出去!姐姐求你了!”
林澈:“………………”
何洛在旁补刀:“我对人的声音比较敏感,当时‘衣山雪’问了我很多关于蜚蠊科的常识,我就记住了声音。说起来,我也算是衣山雪的粉丝了,难得有同好,每天晚上我都会刷你的恐怖游戏实况视频呢。”
“话说,你什么时候更新啊?能不能发点马岛……”
裴雪眼看着就要崩溃:“啊啊啊闭嘴!不许说出去!更别让我哥知道!我前两天还在嘲笑他养的那蟑螂呢,叫什么……古巴绿蠊?我还banana黄豆脸呢,绿不拉几的像片烂菜叶,一点都不威猛雄壮!”
莫名躺枪的林澈:“?(′°?????????????ω°????????????????`)……”
烂、烂菜叶?
……很好,裴剑虽然还不知道,但是被嘲笑的蟑螂本人已经知道了。
心脏都碎成了好几片——痛,太痛了!
于是等裴剑出来时,就看到外面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相互大眼瞪小眼,气氛沉默且诡异。
“……发生何事了?”他本能地感到不妙。
裴雪欲盖弥彰:“无、无事发生。”
何洛捧着翠花:“裴老师,要来看看翠花吗?”
只有林澈是真心等待他回来的,当下就上前两步,欲哭无泪:“哥哥……”
裴剑已经相当习惯看到林澈露出这个表情,下意识就走了过去,将人捉到怀里,揉了揉脑袋:“怎么了?”
“……”
林澈满脑子都是被虫啃了的烂菜叶凄惨模样,不是很想说话。
“?”
于是裴剑质疑的目光,就落在了剩下的两个人类身上。
知道真相的何洛吞了口唾沫,赶紧将翠花收回了口袋里,语速极快:“裴老师,我师兄明天会过来,想跟你们一起吃顿饭,关于……”
他瞥了林澈一眼,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希望你们赏脸。”
裴剑顿时想到关于“灵体”的事情,点了一下头:“好。”
得到准确答复,何洛向裴雪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然后飞快溜了。
裴雪:“……”
顶着裴剑不善的目光,裴雪有点做贼心虚,但是转念一想,她只是让这位弟弟保密而已,又没有做过什么欺负人的事,顿时又放下心来,反而挑起眉毛:
“哟,我倒是不知,我那冷冷清清的好哥哥,何时又寻了个‘野弟弟’~?”
林澈浑身一僵,绯红瞬间从耳朵根烧到了下巴尖——
刚才那声“哥哥”纯粹是平时叫顺了口,完全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此刻被裴剑的亲妹妹点出,让他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他刚一动,便被裴剑压住了后背,又被摁回怀中。
裴剑只是道:“老实交代怎么欺负他了,否则把你偷偷当深夜主播的丰功伟绩告诉裴荣。”
裴雪:“……”
裴雪相当委屈,“我没欺负他!我那么喜欢羽衣,疼他还来不及呢!”
裴剑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林澈小声道:“她没有欺负我,只是说古巴绿蠊长得像烂菜叶。人,我一点也不在意。真的。”
裴剑:“……”
他把怀里的林澈掏出来。
林澈:“?? o????????·?? o????????????……”
裴剑:“。”
明明在意得就要死了。
直到开车来到了饭店包间,裴雪依然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美貌的林弟弟,也不知为何频频得到亲哥的冷眼。
最终她只好将其归结于,或许,林弟弟与她亲哥有自己的想法。
与林澈想象中的豪门晚宴不同,裴剑父母选择的吃饭场所是个比较低调的包间,很中式,摆件是雕花木框瓷花瓶,颇有古意。
他跟在裴剑身后,下意识往里打量,只见一个身穿深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圆桌的一端,正对着大门,虽然眼下嘴角都有皱纹,但依然可见眉眼的深邃,表情很是冷淡。
他的身旁旁边坐着一个素衣长裙的中年女人,相对而言,眉眼温和许多。
见到三人进来,女人笑道:“来了?快坐,来看看吃点什么。”
林澈在裴剑旁边落座,下意识瞥了一眼菜单,那动不动就是四位数的价格差点没把他吓死。
他就像一只误入了皇家美容店的流浪野猫,顿时如坐针毡起来。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苏方灵娴熟地倒茶,推到林澈面前:“这位就是阿剑的表弟小林吧,这是刚到的桐木关金骏眉,阿姨特地带来的,快尝尝。”
林澈懵逼了一下,铜炉棺?什么菌霉?
但看着苏方灵温和的笑容,他还是牛角牡丹地尝了一口,说实话除了香没尝出什么来,只好呆呆道:“好、好喝。”
苏方灵与裴荣对视了一眼。
裴剑冷哼,从他手里接过茶水:“他从国外回来不久,喝不惯茶叶茶。”
苏方灵微愣,还是好脾气问道:“是阿姨考虑不周了,忘了问小林喜欢喝什么?”
裴剑直接叫来了服务员:“来一扎西瓜汁。”
林澈:“……”
这么接地气真的好吗。
裴荣的脸色更臭了一点,苏方灵倒是愣怔片刻,很快重新挂上了笑容:“西瓜汁降火,你们刚演完戏,确实要好好补充水分。”
西瓜汁很快上来,裴剑倒了一杯,推给林澈,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就停下了。林澈感觉餐桌氛围有点诡异,双手捧着玻璃杯,像只仓鼠一样抱着,也不敢喝。
裴雪倒是大喇喇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爸,妈,你们应该不喝这个吧。”
苏方灵在女儿面前显然放松许多:“高血糖,不敢喝啊。”
裴雪于是将剩下的西瓜汁瓜分完毕,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裴荣忽然开口道:“这是你表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裴剑神态自若:“我妈那边的亲戚,混血,你没听过不是很正常?”
裴荣“哼”了一下,看向林澈:“国外回来的?哪个国家?”
“……”
林澈心头一突,根本不知如何作答——他哪去过什么国外?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很快,就听裴剑回答道:“古巴。”
林澈:“……”
哦,那确实,还真没说谎。
真诚真是必杀技,现在他是一点撒谎的紧张感都没了。
裴荣像是被气笑了:“你怎么不说他是个加勒比海盗?”
裴剑:“是啊,他之前还在热带雨林里爬树吃草摘芭娜娜呢。”
裴荣:“……”
==========作者有话说:==========
蠊儿(楚楚可怜):打扰一下,人类先生,我像烂菜叶吗?
裴哥(思索)(开演):是的,有点像。
蠊儿:??(◣д◢)??
裴哥(被打倒在地)(躺成烂菜叶):………………
第64章 大人之间的交锋
……芭、芭娜娜?
林澈实在没忍住, “噗呲”笑出了声。
然后为了掩饰尴尬,低头狂喝西瓜汁。
可惜,他的这声笑落在此刻裴荣耳里, 却是十足十的讽刺。
中年男人的面色已经沉如锅底,从喉间发出哼声, 喝了一口茶水,白瓷杯被狠狠磕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裴剑却全然无视,只继续淡笑道:“我表弟在热带雨林里就是个自由的小精灵,身体练得非常好,所以才能在那么多人的包围下,仍然没中招。”
“没有酿成更大的祸, 对于裴家来说,这真是天大的好事了,你说对吗?”
此言一落,房间里的温度像是瞬间低到冰点。
林澈抱着西瓜汁, 脑袋更懵。
这氛围怎么是剑拔弩张的, 跟他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下意识看向两边, 裴家两父子正在无声对视,互不相让, 宛如正在争权的两头雄狼, 裴雪则挂着一抹淡笑,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没有掺和的意思。
从裴雪那目光来说,林澈甚至看出了一丝兴味, 像是写满了“打起来,打起来!”。
……这家人怎么回事。
这就是豪门家庭吗?竟是恐怖如斯。
苏方灵终是看不下去, 打破了寂静:“难得聚一次,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阿剑,苏姨刚刚已经点了八菜一汤,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裴剑接过点单的平板,一开始想给林澈,但林澈拼命摇头,完全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便不再坚持,自己随便扫了几眼。
这家店以海鲜为主,澳龙帝王蟹已经全上了“已点菜单”,便只加了道蔬菜色拉。
毕竟,林澈是个偏爱食素的蜚蠊。
菜式很快上齐,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安静。
林澈本来还有些拘谨,但这些海鲜的滋味实在美妙,裴剑又一直在给他夹龙虾和蟹钳,还有他最爱的生菜——
没办法了,为了不辜负美食,林澈只好低头就是一通狂吃,氛围再诡异也无所谓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裴剑这番神态自若的举动,却频频引来了另外三人的侧目。
苏方灵的神情有些意外,但是也算在她的意料之内,所以还好;裴雪是有些八卦和激动,目光围绕着两人打转。
坐在主位的裴荣则是……彻底的臭脸,外加七窍生烟了。
当年为了这个大儿子的性取向问题,父子两人是吵也吵了,打也打了,让圈内人看了无数笑话,最终还是无计可施,一拍两散。
现在在他面前,裴剑竟然还敢这样,两个男人你侬我侬,简直……简直是不知廉耻,无耻至极!
他狠狠拍了一下筷子。
砰的一声,桌子都震了一下,把林澈吓得差点飞起来。
他嘴里还含着半个蟹钳,尖角瞬间戳进了牙龈里,疼得捂着嘴嘶哈。
裴剑猛地抬眼,目光阴冷:“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
裴荣眼睛瞪起,“你怎么不看看你在做什么?无法无天,丢人现眼!”
裴剑没有再说话,转而让林澈张开嘴,仔细检查伤口。
“没断在里面,就是牙龈口稍微流了一点血,应该没事。”他道。
“……”
林澈神情呆呆地,一时间连疼痛都忘了,实在不知这闹的是哪一出。
“我们回去吧。”
裴剑却已经没有了留下来的心情,拉着林澈就想离开。
苏方灵急道:“哎呀,裴荣你搞什么?少说两句吧!阿剑……你别生气,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当面,亲自给小林道歉的,毕竟那支药确实是从裴家旗下的公司流出去的,是我们有错在先。”
裴剑冷道:“但是现在,你们又把他弄受伤了。”
苏方灵叹气:“这是个意外,哎呀,你爸的臭脾气你也知道……”
裴剑嘲讽地笑了笑,懒得再去争执,问林澈道:“嘴巴疼吗?”
林澈小声回答:“还好。”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叫我来,其实是为了道歉吗?”
裴剑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接受也没关系。”
不知为何,林澈心底隐隐有些失落,脑子也懵懵的:“唔……”
苏方灵看向林澈,语气柔软:“林澈,之前的事,我为致源公司管理的欠缺向你道歉。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全面整顿,给你造成了这样的伤害,我们真的非常抱歉。”
林澈有些无措:“可是,致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裴向东么?要道歉也应该是他来,跟你们没关系……吧?”
从之前裴剑那通电话得来的信息,他可以知道,裴荣跟裴向东这俩中年兄弟正在“争皇位”,分管的也是两个模块,按理来说,应该是不对付的。
他这话一出,包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林澈下意识看向裴剑:“哥哥,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裴剑却勾起了一抹笑容:“没有,你说的很对。”再没有比这句话说的更对的了。
苏方灵苦笑:“裴向东是裴剑的叔叔,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澈感觉有些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他两世的年龄加起来估计都是这里最小的,实在是有些领悟不到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裴剑却道:“光是道歉,没有赔礼?”
苏方灵微愣,裴荣在旁插/口:“给了赔礼,就能就此揭过?”
裴剑掀起眼皮,语气凉凉:“谁知道呢。”
“你闭嘴,”苏方灵用力推了裴荣一下,从自己黑色lv手提包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推到林澈面前,“小林,这是阿姨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收下。”
“……”
林澈完全不敢拿。
就算再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阴谋诡计,他也知道,苏方灵推来的这张卡,恐怕就是花钱消灾、买他闭嘴的意思。
他不知道裴剑的计划,害怕拿了会出事。
“哎呀,收下吧。”
一直安静如鸡的裴雪忽然笑嘻嘻开口,直接将卡塞进林澈手里,“没事,我哥在呢!”
然后就在林澈愣神的片刻,她凑到林澈耳边,声音压得极小 ,“就当是我妈给的见面礼了,小、嫂、子——”
“……!!!”
“咚”地一声,林澈捏在手里的手机砸在了地面上,他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你你在胡胡胡胡说什么呢——”
早已退开很远的裴雪耸了耸肩,回头看向她哥,笑嘻嘻地:“饭也吃完了,竹杠也敲了,我送你们回去?”
裴剑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林澈快速起身,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裴剑身后,被后者一把牵起手,拉至身边。
很快,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大门边。
包间里,裴荣无能狂怒地拍桌:“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苏方灵语气凉凉:“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老爷子就这几个月的事了,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节骨眼上出了这事,你是在把你儿子往外推,他手上可是捏着蓝家的股份。”
裴荣臭着脸:“我哪知道裴向东会做出这种事,他当时说的明明是试探一下。”
苏方灵语气更凉:“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儿子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你真是苦头没吃够,还摆着那副架子,人家又不吃你这一套。”
“……”
裴荣颓败地长长叹出一口气,“唉。怎么偏偏就喜欢男的呢,真是造孽。”
另一边,停车场外。
三人走在马路上,夜风缓缓吹来,很是舒服。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林澈有点猪脑过载,此刻也是迷迷糊糊。
裴雪先前说的那三个字反复在他的大脑里回荡,脚下一个凸起的地砖没看到,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还好裴剑眼疾手快,将他拦腰拽回。
在旁的裴雪看到这一幕,又发出了“wow”的声音。
裴剑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小心一点。”
林澈:“哦……(◎_◎;)……”
“……”裴剑无奈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要到了。”
林澈抬起头,才看到公寓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裴雪问:“你们不请我上去坐坐?”
裴剑摇头:“这是剧团租的,有门禁,不是我们的私人住处。”
裴雪的语气颇有遗憾:“好吧。那临走前,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侄子?”
林澈抬起了脑袋:“……!”侄子?!
裴剑:“?”
裴雪挑眉:“就是那个啊,那个绿绿的小小的长着双马尾的那个——”
林澈:“?”
裴剑:“……”
裴剑目光逐渐核善:“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裴雪大呼冤枉:“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想把那只小蠊当做家人一样对待!爸妈不可能,妹妹在你面前,老婆也在这里,那就只剩下儿子了!”
想了想,她又似明白了什么,“……或者,难道其实是侄女?哦,确实,女孩子倒挺适合翡翠色。”
林澈:“……????????!”
裴剑一手捂住额头:“都不是。”
他简直无奈了,唯恐这个亲妹妹又说出什么神人言论,赶紧拉着林澈往楼梯上走,“好了好了,我们要休息了,微信发给你好吧。”
距离逐渐拉大,裴雪在后面喊:“说好了,别忘了哦——”
裴剑的脚步迈得更快了。
回到房间,林澈脸上的热度仍然不减。
那张卡被他攥在手里,像个烫手山芋。
裴剑不知自己的妹妹跟林澈说了什么,还当他在纠结要不要收下,便安慰道:“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给你的,收着就是了。”
林澈的目光却更呆滞了:“!!”
应、应应应该?!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说……
裴剑去收拾东西,准备洗澡了,毕竟现在时钟已经过了凌晨,虽然他们都不用上早班,但第二天还有演出,不能熬太晚。
——除了首末当天都是一场,中间的演出是每天两场,一共要演半个月。
一直到听到浴室里传来了哗啦水流声,林澈才勉强冷静下来,大脑重新开始运作。
……今晚的事,实在是有些超过他的认知范围。恐怕与他原本想的不同,那对夫妻……至少裴剑的父亲裴荣,这位中年男人想见自己,纯粹是为了之前那场针剂风波,想与他“和解”。
正如对方一直在强调的,裴阳是一个完整的集团公司。医药板块子公司出了这种丑闻,恐怕直接连累了整个集团公司的名声,就他目前知道的,连股票都跌了不少。
可是,现在一直在追究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正在浴室里低声哼歌的那位。
林澈一时不知自己该抱有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件事。
不过他也很豁达,想不通就不想了,转而打开手机,开始翻阅之前堆成山的推送。
@小五:羽衣这个角色设计得真的太妙了,上半场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是一眼就能知道他代表了谢长卿的某个部分。下半场的那一句唱词也很震撼,这个人物真的是最后十几天里临时加入进去的吗?!
下面跟了一排:
[是的,花絮里的访谈有说过,好像是裴剑想出来的]
[蟑螂哥是真有才啊,又会唱又会跳还会写剧本。]
[还会养蟑螂……(阴暗爬行)(裂开.jpg)]
[把楼上叉出去,说回剧本身,我靠,太惊艳了,比我想象里的好100倍!这个谢长卿的人物选角太牛逼了,跟当时试演的简直是两个东西,一个天一个地!]
[那我要夸爆羽衣弟弟!场刊里的人物介绍说他才19岁,这是陈导从哪个大学校园里挖出来的宝藏??]
楼中楼里回复:[好像不是从大学挖出来的,是你螂哥自带的]
[自带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前段时间不是还有黑料说他带资进组一拖一吗?就是这个羽衣吧,说是他的表弟……]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这一下都说得通了!果然,演员还是要拿作品说话啊,不论是什么东西的演员]
[同意]
“???? ??(??˙ ??˙??)?? ????!!”
手机的另一端,已经变回绿蠊本体的林澈看得心花怒放,须须都更翘了。
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演出的角色被别人喜欢的感觉,先前的那些烧烤也都忘之脑后,开开心心地继续往下翻。
@拉郎大王:我不行了,怪哉虫和羽衣有种诡异的好磕是怎么回事?阴暗男鬼和纯净少年……
@唯爱阿洛:反派孤独地坐在王座太有味道了,我们怪哉虫王独美——
@邪教头子:来呀,CP大乱炖,我站谢羽!!水仙才是最强的!成年后的强壮本体与柔弱纯净的初心……我那年少的妻子嘶溜!
@绝世大嬷王:[图片][图片]没人觉得这两个片段真的很那个吗……又是被扒衣服,又是被一堆人推来搡去的,后面更是倒在地上,被一堆手拖到黑暗里……all羽吃一口,抹布吃一口,各位粮我都吃一口。
……
林澈:“?”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怎么看都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蠊儿:O.o????
第65章 主打一个陪伴
浴室的水声渐息, 变成了吹风机嗡嗡的响声。
意识到裴剑估计还要一会,林澈便继续将前足沾了点水,然后滑动手机屏幕。
在另一个社交软件里, 话题圈子里的新帖刷新的速度也很快,不断有新的粉丝po出在剧场的照片, 以及返场、sd时的视频。
——演出现场是不允许拍摄的,但是剧场里面有许多横幅、海报等, 可以供人合影,演出结束后的返场也可以随意录制。
一条长达十几分钟,已经几万赞的SD现场实录很快出现在了林澈的视野里,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
“裴剑亲口承认他跟林澈是室友!林澈甚至跟他一起养着那只蟑螂!我说俩兄弟真的是兄弟情吗,黏得都快变成连体婴了!”
“‘——要问我的小羽衣愿不愿意了’, 救命,直男说起话来就是没轻没重的。”
“未必直男(附图:把羽衣拉到身边)”
“未必直男(附图:“我不喜欢女人”截图)”
“未必直男(附图:与羽衣一起大肆比心)”
……
“后排提醒一句,何洛当时就说,他们去鬼屋, ‘裴老师扛着林弟弟就跑’……这意味這什么?”
“好磕, 爱磕, 甜甜的——啊,原来是康复新液怼到我嘴里了??”
林澈:“……”
林澈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康复新液是美洲大蠊的产物, 古巴绿蠊没有!”
“又在跟人网络吵架?”
裴剑刚好出来,听到手机键盘的声音,含笑问道。
林澈回过头,就看到这人浴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露出块垒分明的胸肌,微长的头发还未完全干透, 几滴水珠滚到发梢尖,然后顺着锁骨往下流淌,隐没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有点帅。
林澈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还好他现在是一只小小的蠊,不会动不动就红了脸。
裴剑躬身倒水:“椰子壳给你放好了水,你可以去泡澡了。”
林澈飞上裴剑肩头,须须微动,往前探了探头,成功捕捉到了水珠滚落的轨迹。
一饱眼福,顿感满足。
裴剑忽然低笑了一下,胸腔跟着微动,他伸出食指,让林澈上来,促狭道:“看什么呢,小色螂?”
林澈理不直气也壮:“看帅哥!”
裴剑道:“看了帅哥,就要对帅哥负责。”
林澈顿时转过身,拍拍屁股飞走:“那不看了。”
绿色的小点在空中飞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了浴室门口。
裴剑无奈:“……”
以前还会比个心,晃个耶呢,现在都会用屁股对着人了,真是不得了,恃宠而骄。
算了,骄就骄吧,横竖都是自己养的,骄点才好。
浴室里,林澈已经快乐地飘在了水面上。
不知道别的蟑螂喜不喜欢泡热水澡,反正林澈相当喜欢。
他甚至在里面游了几圈,才艰难地收拢翅膀,翻腾上岸,感觉浑身的疲惫都去了不少。
水池边早已被裴剑铺满干毛巾与纸巾,在上面滚过一圈后,体表的水分已经完全被吸干,林澈快速爬回客厅,享用起自己的水果大餐。
裴剑已经躺在被窝里,无聊地刷着手机。
林澈刷到的部分内容,他自然也刷到了,当下就有些烦躁的切了出去,“啧”了一声。
林澈体型小,吃了几口就饱了,飞到裴剑旁边,好奇地看着他。
“怎么了?”裴剑问。
林澈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赵总和致源公司的事,你后续打算怎么处理呀。”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让警察叔叔来定夺,反正不会就这么和解就是了。”
林澈:“那今天的饭和卡……”
裴剑眨了眨眼:“我可没做出过什么承诺。再说了,资本家的钱多的很,分点给受害者怎么了?你就放心收着吧,对他们来说这根本就是个小事。”
“……好吧。”
林澈这才稍稍安下心来,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裴雪的那几句话,感慨,“不过你跟裴雪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这俩兄妹其实挺像的。他自己是独生子,上一世在病床上的时候,有时也会羡慕有兄弟姐妹的孩子,至少不那么孤独。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裴剑没有多说,只是揉了揉林澈瓜子般流线型的身体,提醒道:“早点睡吧,羽衣可没有替补。”
林澈蹭了蹭那根手指,忽然又仰起头,道:“人,明天你不客串个什么吗?”
裴剑微讶:“你希望我上台?”
林澈低下头:“唔……”
裴剑意味深长:“莫非人不上台,蠊一个人,独木难支,会害怕发抖到说不出话?那会不会被奇怪的东西夺舍,或者体内的第二人格跑出来,然后毁灭世界?”
林澈:“……”
这好像都是他自己平时的词啊。
完全听出了对方调侃的意思,林澈狠狠跺脚,“不许取笑我,你这个坏人!”
“哈哈哈……”
看着绿蠊恼羞成怒的模样,裴剑忍不住低笑出声,将林澈摘到了枕头的另一边,“好了,早点睡吧,放心,人会一直陪着你。”
转眼到了翌日,午时,两人准时出现在剧院演员楼层。
刚到化妆间,里面已经闹闹哄哄。
林澈此时有些心事重重。
何洛昨天说他的师兄会过来,想必就是要解决他自己身上的事情,现在虽然变身时间与形态都已经趋于稳定,但到底还是没弄清其中缘故。
这种万事都靠摸索的感觉,让他很不踏实。
一想到要即将可以知道自己的真相,他心中就十分忐忑,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害怕。
他们一如昨日般来到化妆间,不过与昨天的形势逆转了,这会儿,昨日清闲到还能撸蟑螂的何洛此刻是急得是上蹿下跳——作为今天两场演出的主演,他有一堆事情要提前准备好。
而很显然,这个拖延症晚期正在生死时速处理堆积下来的事情。
不过,看到林澈与裴剑走进来,何洛还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活,面带歉色的走到两人面前:“对不起啊,我师兄说临时有事,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林澈微愣,隔了会儿,才稍稍松一口气:“没事,过几天也可以。”
何洛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师兄的意思,其实是打算等我们这轮巡演结束,再见面详谈。这样对你们来说,可能会更好接受一点。”
林澈有些没明白,裴剑却走上前,将何洛往旁边拉了几步,压低音量,语气有些沉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可惜他不知道,现在的林澈,听力比普通人类要好上无数倍。
因此,这句话也完整地被林澈的耳朵捕获,当下便抓紧了自己裤子的边沿。
何洛却是眨了眨眼睛,紧接着摇头:“那倒不至于,具体情况我师兄也没说,不过我想不会是什么太坏的消息,只是单纯怕影响你们……和我的状态。”
话到此处,他又挠了挠头,“师兄对我的事业比较关心,毕竟……我目前是整个师门赚钱的主力。”
一旁偷听的林澈:“?”
真是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
裴剑表示理解地拍了拍何洛的肩膀:“成年人的世界,确实艰难。”
说完这些,何洛又脚后跟拍后脑勺地去跟各路神仙对接了。
林澈也需要去换服装以及化妆,他走出几步,回头看向裴剑。
裴剑做了个口型:陪你。
林澈心头莫名跳的快了些,迅速走向化妆师。
很快到了下午两点半,今日的第一场演出开始了。
快要上台时,林澈将不断做深呼吸的何洛偷偷拉到了一边。
何洛抖着嘴唇问:“小小小羽衣,你你怎么了?一副、幅这么紧张的样子。”
“……”
林澈吞了口唾沫,心一横,低声问道,“阿洛,我知道你很紧张,但我求你先别紧张,我想问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
何洛:“你说。”
林澈捏紧了拳头:“你知道……我的寿命有多长吗?”
“……”
看着林澈一副强作镇定,实则浑身都在颤抖的模样,何洛平生第一次为灵体感到怜惜,他叹了一口气:“放心吧,虽然古巴绿蠊只有一两年的寿命,但我可以保证,你不是普通的小蟑螂。”
林澈追问:“有多不普通?”
何洛:“一时半会来不及说,总之,你的……呃,人类能活多长,你就能活多长。”
林澈没有在意那个停顿,只激动起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的话,我也能活大几十年?”
何洛含笑:“不错。”
林澈高兴得蹦了起来,举起双手:“谢谢你,阿洛!”
何洛也举起双手,两人像小孩一样,“啪”地一下,相互击掌。
重新回到帷幕边,剧院广播铃声在旁边响起,灯光终于暗下。
两人顿时息声。
午场一般都不如晚场热闹,但下面的座位也基本没什么空缺,大概都是为了何洛的谢长卿而来。
如昨天一般,上半场林澈一直如幽灵般跟在“谢长卿”身后,动作也与昨天没有两样,心头却不断思索裴剑会以什么形式出现在舞台之上。
会是怪哉虫吗?
但这样的话,对原定怪哉虫的演员会不会不太好,老是被人抢饭碗。
……虽然这对他们来说是工作,被人顶班说不定高兴还来不及。
正当他这么反复思索的时候,怪哉虫也踏着烟雾走上舞台——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看起来相当强壮的男人,唱的也不错,是排练时眼熟的同事,但完全不是林澈想象里的那张面孔。
他有些失望地继续走台,继续阴暗地注视着他的本体,谢长卿(何洛版)。
每一场落幕,台下的尖叫都挺激烈,身为明星何洛的名声不是盖的,可林澈却感觉心头有些空。
直到谢长卿逐渐迷失自我,他被一群身穿黑翼衣的群演围在中间,边唱边跳“跳大神”时……
一只手缓缓摩挲上他的后颈,两指虚虚并拢,捏了一把。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一阵头皮发麻,连骨头好像都酥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裴坏人演的是什么!(其实挺明显的hhh)
第66章 超级拉花
舞台上的那些“黑影”们代表的是怪哉虫的虚影, 为了打造阴暗生物的恐怖效果,演员们的服装都是统一的深色上衣,紧身皮裤, 黑色长靴,后面还飘着半片鸦羽披风。
除此以外, 他们的上衣挂满了亮闪闪的黑色流苏,手臂上贴着灰白枯骨, 脸上也戴着半框黑金面具。
简而言之,形如鬼魅,帅的一批。
因此,当他们一起簇拥上来时,就连舞台上的林澈都分不清, 那群黑影中,藏在各自金属面具之下的脸属于谁,动起来时,哪个声音又传自哪个方位。
这种敌暗我明的感觉十分让人紧张, 更何况这是在舞台上, 林澈的眼睛都快瞪直了。
此时正是“宫门”前, 他提着道具软剑,几乎是一剑挑开一只怪哉虫影——无奈双拳难敌四手, 动作再快, 也抵不过四面八方伸出的手臂。
那边何洛版谢长卿的表演还在继续,他却被围在这里,就这样被时不时捏一把、蹭一把,当真被逼得像个惊恐莫名的小兽, 惶恐而警惕地四处打量。
这些“怪哉虫影”也是需要演唱的,也都分了各个声部, 林澈能听出属于裴剑的声音混在里面,但总是流走,让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不过,这好像并不重要了。
虫影们既然没有具体角色区分,也就是说,只要混在里面,那么,那个人就是“无处不在”的。
简直bug一样的存在。
林澈:“……!”
他愤然一剑挑出,然而,那本该被他打退的虫影却只是一顿,并没有退开。
随即,林澈只觉剑尖一沉,如陷入泥海般,再也收不回来。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这么捏住了软剑,一寸一寸往前,修长的指节沿着剑刃不断攀爬。
金属面具下凸起的鼻尖跟着凑近,垂眸,似是在嗅闻,又似在私语,充斥着非人的诡异感。
“……”
林澈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松手,下一刻,只觉一股巨力从手腕的另一端传来,瞬间便将他拉向了那一边!
在紧凑诡谲的伴奏声中,那道怪哉虫影的披风扬起,鸦羽摇晃——
白衣身影就这么被裹挟其中,如误入洪流中的一尾白鱼,丝毫挣脱不得。
“……我们是这宫里的怪物,期待着你的挣扎浮沉;我们是这世界的尽头,笑看着你的肉身翻滚!”
怪哉虫影们的齐唱在耳边回响,林澈宛如一只陀螺,被迫在其掌下旋转、共舞,一袭白裳如盛放到极致的花。
这一幕结束,林澈已经头晕目眩:“??д??……”
有、有变态……
卧槽,腿、腿真软了,这个该死的坏人!
灯光暗下,他迅速朝着帷幕后面的方向跑去,然而后台一片繁乱,换装的换装,弄道具的弄道具,群演们的事情是最多的,一时间他根本找不到那个该死的人类。
“裴、剑!”
他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狠狠念了几遍,才不得不返回帷幕后面。
接下来的内容很快开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跑上舞台。
宫廷宴会,谢长卿不得圣心,在宦官提醒下不得不更改曲调,也第一次与羽衣背道而驰。
林澈如昨日般缓缓倒下,蜷成一团,心中忐忑不已,余光不断在周围乱扫。
可是,这一次,直到怪哉虫王的唱词逐渐结束,也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那些虫影们都按着事先定好的动作走,摇铃铛的摇铃铛,抓衣服的抓衣服,都是规规矩矩。
最终几只手同时将他扯入黑暗,代表着这一幕的结束,林澈心中庆幸之余,竟是有些说不出的淡淡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