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还慢慢地从墙后站出来，脸上惊愕未消。

看到是她的那一刻，向随警惕的表情骤然放松。

他没急着和姜还说话，而是朝旁走了两步，缓缓蹲在了一个手臂全是纹身的青年面前。

那人受伤最重，这会儿面朝下，捂着裆部不吭声。

向随用棍子在他身上敲了敲：“回去告诉张朝，让他最好夹着屁股做人，不然准备退学吧。滚！”

他把棍子一扔，站了起来。

纹身男连忙捡起棍子，憋屈地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你……”姜还看着男生校服上沾着的泥，侧颊上还有一道血痕，一惊：“他们居然带刀了！？”

向随皮肤白，那一道血痕尽管非常浅，看着也触目惊心。

“向随，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姜还语气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我刚刚拍了视频，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不不不，不能只是报警，万一之后他们带人来报复怎么办，这次没打过你，下次只会带更多人……”

姜还冷静下来，分析道：“你刚刚说张朝，是之前和你在篮球场发生冲突的那个男生？他出手了吗，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身上做文章，他肯定认识那些人……”

姜还自顾自说着，很快又自我否定。她不过16岁，再早熟也还是孩子，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抽身、装作不知道最好，可她做不到。

这一刻，她甚至忘了趋利避害，本能地想要帮助向随。

或许是对方脸上那道伤口太刺目，又或许是别的她目前还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她不想再看到向随受伤。

而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向随站在一边没吭声，安静地看着她为了自己自说自话出着主意。

朝阳破云而出，初升的光晕在云层里翻涌。

少女背着光，身量清瘦高挑，她冷静、理智，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少女那双清冽通透的眼眸。

她在晨光熹微中亭亭而立，嘴巴不断张合，说着什么。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的目的，直到对方忽然话音一顿，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向随？”

向随眼睫轻颤，说：“刚刚你不该出来的。”

姜还沉默了一下：“我不会这么做的。”

再次沉默。

忽然，向随叹息一声，仿佛明白了什么，朝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姜还狐疑：“怎——”

“么”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男生身子朝旁一歪，姜还一惊，忙朝他扑去。

姜还一把抱住了向随，膝盖因为不能承受16岁男生的重量而缓缓弯曲，要不是向随临收了力，两人差点齐齐跪在地上来了个互相对拜。

身体碰到的那一刻，两人同时一僵。

姜还不料他突然倒下：“你怎么了，受伤了？”

“……抱歉，站不住了。”向随一只手从她背后揽过，几乎将她整个环抱住。

姜还听见了他沉重的抽气声，而就在她吃惊他的受伤程度时，忽然听见对方说了句极其煞风景的话：“你好瘦。”

“……”

姜还微微有些脸热，没好气说：“那也撑得住你。”

“真的？”男生语气揶揄。

“……假的！”姜还怕他真把全部重量送上来，连忙说道。同时她心里有点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情说笑？

姜还低头，发现他是左脚受力，右脚微微悬空着，看来是右脚受伤了。

她垂下眼，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刚才你狠话放那么嚣张，还以为你什么事没有呢。”

向随“嗯”一声，低着声音说：“疏忽了。”

听起来像是不太在意。

“现在怎么办？”姜还说。

她在想这里没有别人，靠自己一个人真的能把向随安全送到医院吗？

“我找人来接我，你帮我把车骑学校去。”

“嗯？”姜还这才发现向随车停在路边上，才明白过来他们可以叫车，“……哦哦哦。”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仿佛脑子生锈了一样。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很淡。姜还感觉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紧了紧，紧接着她听见向随叫她名字，嗓音低低地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姜还上一秒心跳还像失控了一样，手脚发软，这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颗在胸腔里乱撞的心突然就安静下来。

“没。”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向随，你以后换条路走吧。让江叔送你。”

向随又笑了一声，嗓音闷在胸腔里，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

10分钟后，熟悉的奥迪驶入巷子。

姜还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搀着向随就要过去，江叔两步走过来：“我来吧。”

姜还便松了手，一阵风吹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一身汗。

肩上被向随揽过的地方还在一阵发烫。

向随临上车前，回头交代：“雷老师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管。”

姜还抽出一张湿纸巾递过去：“视频我发你一份吧，或许有用？”

先前真是急傻了，没想明白事，现在看到江叔、看到江叔的车，她才明白过来，以向随的家世，还会怕一个学生和几个混混？

向随说：“好。”

车子开走，姜还看了眼这一地的狼藉，皱了皱眉，低头把视频发过去。

而车内，向随安静地坐着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温软馨香的触感仿佛还在。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巷外，庄然推了推周行知，说：“来了。”

车子在巷口停下，车门打开，向随从车上下来，双脚稳稳踩在地上，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的这些人。

纹身男大怒道：“向随！你说话不算话！”

他和兄弟们刚跑出来，迎面就被周行知带着人给揍趴下了。

向随冷冷道：“我有说放过你？演场戏罢了，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操你妈的！你这王八蛋！”纹身男大吼道，却被周行知一脚踹得仰倒在地上。

向随问周行知：“问清楚原因了？”

周行知点头：“这小子跟人打赌，赌你仍是第一，结果输了，你说这无聊不无聊？”

庄然紧跟着说道：“他们是职高的学生，快毕业了，和张朝是小学同学。”

话音刚落，大路上驶来两辆警车，警察来了。

向随低头看姜还发来的视频：“江叔，这些人交给你了。”

江叔点头表示明白：“那你们几个呢，用不用我先送你们去学校？”

“不用了叔，我们走路去就行。”周行知笑着说。

警察两三下把这几个人带走，江叔开车跟着去善后，周行知也挥散了自己兄弟。这条路上，一时间就剩下向随、周行知、庄然三人。

向随看向庄然：“这次多谢，你妈妈的事……”

庄然忙摆手：“应该的，随哥你不用谢我，我妈……现在状态还行，你不用担心。”

向随也没再多说：“有需要告诉我。”

庄然惶恐地说：“你已经帮我们家很多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周行知好奇地问：“他帮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