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周六一早, 天刚亮透。

季青棠醒得早,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听见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 再也睡不着了。

她怕吵醒室友, 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端着盆去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室友们还睡得死沉。

季青棠把盆往床底下一塞,蹲下来翻那口奶白色的小皮箱。

这箱子是上个月她跟沈时安要的。

隔壁宿舍有个女生新买了一口皮箱,奶白色的,方方正正,边角包着铜片,锁扣按下去“咔哒”一响, 洋气得很。

于是回来之后,季青棠就跟沈时安撒娇, 说自己也想要一个。

而沈时安没吭声, 只“嗯”了一下, 不咸不淡的, 既没说买也没说不买。

季青棠等了两天, 见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就不痛快了。

她觉得自己都开口了,他就该爽快地答应,这才是对象该有的样子。

现在这样不冷不热的,算怎么回事?

于是她越想越气, 干脆不接他电话了。

第一天打来不接, 第二天又打来,还是不接。

季青棠心里堵着口气,不想搭理这个抠搜的男人。

结果没成想,过了几天, 那口皮箱直接送到了宿舍楼下。

那天她提箱子上楼,刚走到门口,室友们就一窝蜂围了上来。

“这箱子真好看!”

“棠棠这是谁给你买的啊?”

“哎哟,你这命真的太好了。”

几个人你摸一把我按一下锁扣,满眼都是羡慕。

季青棠被她们围着,听着这些话,心里舒坦得很,她就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箱子里头的衣服不多,但件件都是她自己挑的,最后全让沈时安掏钱。

季青棠眼光高,一般的东西看不上,看上的又都不便宜。

不过这点她从来不操心,沈时安对她向来大方,只要她开口,再贵也买。

她翻了一会儿,抽出那条墨绿色的裙子。

这裙子是上个月在百货大楼看到的,挂在橱窗里好看得挪不开眼。

她回去就缠着沈时安软磨硬泡,沈时安熬不过她,最后还是依了。

料子滑溜溜的,版型很衬身材,裙摆内侧绣着一圈细碎的小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季青棠换上裙子,对着墙上那面小圆镜照了照,侧着身子扭了扭,觉得好看极了。

又弯腰穿上那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有一圈镂空的花纹,配这条裙子正好。

身后传来刘娟迷迷糊糊的声音:“棠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季青棠还没说话,对面床的王丽也醒了,翻了个身看见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哎哟,棠棠,打扮这么漂亮,约会去啊?”

上铺的赵小燕也跟着起哄:“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等着看她害羞的样子。

季青棠挎上小皮包,转过身来,坦然得很:“对啊,谈恋爱了,周六跟对象出去玩。”

话语一落,宿舍猛地一静。

刘娟的嘴张着忘了合,赵小燕手里的梳子更是直接掉在了床板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季青棠会这么干脆地认了。

平时她被人追的动静不小,但从没听她提过有男朋友,这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谁也反应不过来。

季青棠懒得应付身后连串的追问,摆了摆手,拉开门就走了,踩着白色的小皮鞋哒哒哒地下了楼。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沈时安已经等着了。

季青棠远远看见他,走近几步,步子慢下来,在十几步开外站住了。

灰蓝色底的大花短裤,花哨又俗气,裤腿肥得能装下她两条腿。

上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都有些松了。脚上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带灰灰的,看着就没刷过。

季青棠嘴角抽了抽,站在那儿没动。

自己今天特意打扮得这么好看,结果男人穿成这样?

花裤衩配旧T恤,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时安是她爹呢。

她心里嫌弃得要命,但又不好直接掉头走人,毕竟人都在那儿站着了。

沈时安抬起头来,看见了她。

他先是一愣,目光落在她身上就移不开了。

晨光打在她身上,绿裙子衬得皮肤白得发亮,卷发蓬松地散在肩头,嘴唇粉粉的,整个人娇气又漂亮,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可下一瞬,他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小姑娘就站在那儿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沈时安太了解她了,她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他就知道,她嫌弃了。

想到这里,男人眼底那点亮光一下就灭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花短裤,灰扑扑的运动鞋,歪着的T恤领口,手臂上昨天被铁丝划的红痕。

又抬起眼,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一头长发又黑又亮,站在晨光里,连头发丝都好看。

她是大学生,而他只是工地上的工人,没学历没前途,不知道哪天才能熬出头。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却连走到她旁边的勇气都没有。

沈时安眼眶发酸,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棵老槐树,不再看她了。

男人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肩膀绷着,整个人硬邦邦地杵在那儿。

季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手在裤兜里攥得死紧,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明明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可那背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这会季青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刚才站在那里没动,是嫌他穿得土没错。

可她现在看着他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敢看自己,那点嫌弃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季青棠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沈时安。”

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拉了一下。

感受到胳膊上的柔软触感,沈时安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但还是垂着眼睛不看她。

男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抿,睫毛低垂,像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小孩。

季青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全没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看着我。”

季青棠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软了几分。

沈时安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睛,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季青棠看着他那双眼睛,鼻子忽然有点酸:“你以为我刚才不过来,是嫌你丢人?”

沈时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季青棠抿了抿嘴,忍住了想骂他的冲动。

要是搁以前,她可能已经翻脸了,嫌他烦嫌他矫情。

但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凶不起来了。

“沈时安,我的确嫌你穿得土,但是你转身背对着我,是什么意思?”

闻言,沈时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季青棠看着他,目光认真:“我要是真嫌你丢人,我直接就走了,还站那儿干嘛?”

沈时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为难。”

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穿得那么好看,我穿成这样,站在你旁边,别人看你,再看我……我怕你觉得丢人,又不好意思说。”

季青棠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沈时安,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记好了。”

她的声音很软,但说得认真。

“第一,我如果嫌你穿得土,会直接骂你,但我不会不要你。你听明白没有?”

沈时安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你以后不许穿成这样出门了。花裤衩、旧T恤,通通不许穿了。我的对象,不能穿成这样丢我的人。”

沈时安又点了点头,耳朵尖慢慢红了。

“第三,你以后不准生闷气。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自己转过身去一个人扛着。”

季青棠看着他,声音轻了一点:“虽然你说出来了,我也不一定会哄你。”

这话说得娇纵又理直气壮,换个人听了可能觉得堵心,但沈时安不是别人。

他看着小姑娘那副“我可不保证会哄你哦”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说不会哄他,可她刚才分明就在哄他。

她明明可以嫌他烦,转身就走,但她没有。

小姑娘站在那儿,把自己的嫌弃说得明明白白,把自己的底线划得清清楚楚,可一句重话都没说,还拉了他的手。

她只要站在那儿,他就什么都信了。

信她不会走,信她说的嫌弃只是嫌弃,不是不要他。

沈时安的眼眶又酸了,喉结滚了又滚,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了。”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答应了?不觉得我太凶?”

沈时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棠棠没有凶我。”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恋爱脑。”

“好了好了,你知道就行。要知道我可受欢迎了,你要好好珍惜我,毕竟像我这样好的可不好找了。”

沈时安没听懂“恋爱脑”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后面的话。

他低着头,看着她白白软软的手捏着自己的手指,脑海里只记得一句话。

棠棠说不会不要我的。

沈时安的耳朵红得发烫,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我记住了,以后不舒服就说出来,不自己闷着。”

季青棠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心里忽然软得不行。

这个人真是太好哄了。

她说什么他都信,她骂他他都觉得是为他好,真没见过这么傻的。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拉着男人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很。

“走了,买衣服去。再穿成这样出来,我真的不哄你了。”

沈时安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她没松开的手指,眉眼弯弯的。

季青棠晃了晃他的手:“行了,不说这些了。我饿了,待会吃什么?”

沈时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面揣着他来之前特意取的钱。

“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季青棠打量了下男人的穿着,又摇了摇头拒绝道:“先不吃,我们先去买衣服。”

听到这句话,沈时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买衣服。”

季青棠拉着他往前走:“你这身太丑了,我受不了。先给你买两件像样的,再去吃饭。”

沈时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我身上没带多少钱。”

季青棠头都没回:“我知道。用你的钱。”

沈时安又愣了一下。

季青棠喜欢去那种很贵的餐厅,一顿饭下来要花不少,所以即便自己带了不少钱,但也就够一顿饭而已。

所以哪里还有多的钱买衣服呢?

心里这样想着,但沈时安没有开口驳了小姑娘的话,只是想着能不能回去借点钱来。

季青棠不知道男人心里想的这些,回头看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的钱在我这儿,你忘啦?”

“上个月工资发了你就给我了,我给你存着呢。先用那个钱给你买,以后你再给我补上。”

沈时安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给你的,你自己花就行。

可看着她站在那儿,小手拉着他的手腕,说要给他买衣服的样子,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高兴,明知道她花的本来就是他的钱,可他就是高兴。

她在给自己花钱,而且愿意花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沈时安的耳朵红透了,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的姐妹说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哈哈,真的是!尤其还要男人恋爱脑~

悄悄的嗦一下,酒感觉这本书可以改名啦,改成恋爱脑自我攻略

第52章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 季青棠拉着他直奔男装区,在一排排衣服前面挑挑拣拣。

她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在他身上比了比, 歪着头看了看, 摇摇头放回去。

又拿起一件灰色的比了比,又放回去。

沈时安就跟在她身后,她让他站他就站,她让他转身他就转身,乖得不行。

“这件。”

季青棠最后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长裤,塞到他手里:“时安哥你去试。”

沈时安抱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白色T恤干干净净, 深色裤子衬得腿又长又直,和他那身花裤衩旧T恤比起来, 像是换了个人。

季青棠上下打量了一圈, 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凑合。”

沈时安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季青棠。

她穿着绿裙子, 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终于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了。

他心里又酸又涨,眼眶有点发热。

季青棠不知道男人心里想的这些,还在继续选衣服:“这件脱下来吧, 再去试试那件。”

她又挑了两件, 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一条卡其色的裤子。

沈时安一件一件地试,她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时不时说一句“这件还行”“那件不好看”“转过来我看看”。

旁边的女售货员走过来, 笑着问:“小姑娘,给对象买衣服啊?”

季青棠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嗯,我对象穿什么都好看。”

沈时安站在试衣间门口,听见这句话,耳朵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女售货员笑了笑,感叹道:“你们俩感情真好。”

季青棠没接话,站起来走到沈时安面前,伸手扯了扯他外套的衣领,又退后一步看了看。

“这件也买了。这三件你先穿着,等以后再给你买。”

她转身要去柜台结账,余光扫到沈时安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顿了一下。

鞋带灰灰的,鞋面上还有泥点子,和这身新衣服搭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季青棠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心里是想给他也买双新鞋的,但刚才翻皮夹的时候已经算过了,买了这三件衣服,剩下的钱就不够买鞋了。

算了,下次吧。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季青棠走到柜台,从小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递给收银员。

沈时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棠棠在给我花钱!

他想起以前,每次她跟他要东西的时候,他虽然心疼钱,但更多的希望小姑娘能过得好。

而现在反过来,她愿意花他的钱给他买东西,他更高兴了。

沈时安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季青棠接过导购递来的袋子,转身塞到他手里:“拿着,你的衣服自己拎。”

沈时安接过袋子,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衣服,嘴角高高扬起。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沈时安抬起头,耳朵还是红的,声音低低地说:“没什么。”

“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没笑。”

季青棠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伸出手牵着男人:“走了吃饭去,我都要饿死了。”

沈时安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握住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试衣间。

刚拐过男装区的走廊,对面走来两个人。

男的不是很高,但穿着一件亮眼的深色夹克,头发抹得油亮,正是黄金宝。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长头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裙子,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软塌塌地贴在他身上。

女生的手挽着黄金宝的胳膊,姿态亲密。

那女生季青棠认得,是隔壁金融系的系花林菲,长得确实不错,瓜子脸大眼睛,只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了不少。

林菲正仰着头跟黄金宝撒娇:“金宝哥,你看那件大衣好不好看嘛,我穿肯定好看。”

黄金宝正要说话,余光扫到了对面的人。

他先看见的是季青棠,绿裙子、白皮鞋,卷发散在肩头,整个人站在百货大楼的灯光下,白得发亮。

黄金宝的眼睛一下子就黏上去了,脚步顿住,胳膊上挂着林菲的手都被他忘了个干净。

季青棠也看见了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拉着沈时安就要绕过去。

黄金宝却没打算放她走,他的目光从季青棠身上移到她旁边的人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刚换上的白T恤和深色裤子,料子普通,没什么牌子,一看就是百货大楼里打折的那种货色。

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也没换,和这身新衣服搭在一起,不伦不类的。

黄金宝嘴角一扯,眼里闪过明显的鄙夷。

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哟,青棠,这谁啊?你表哥?还是你爹?”

林菲也看了过来,打量了沈时安一眼,捂着嘴娇笑了一声,又看了看季青棠,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季青棠没理他,拉着沈时安往前走。

但黄金宝不打算放过他们,侧身一步挡在他们前面。

他低头看了看沈时安手里拎的袋子,又上下打量了那身新衣服,嗤笑一声:“穿成这样来逛百货大楼?青棠,你这是找了个什么档次的啊?”

沈时安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黄金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从上到下的打量,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男人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吭声。

季青棠感觉到了他手心的僵硬,抬头看了黄金宝一眼,眼神淡淡的:“关你什么事?”

黄金宝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青棠,你跟这种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他能给你什么?就这几件地摊货?”

他瞟了一眼沈时安手里的袋子,用赏赐般的语气说,“你跟着我,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不比跟着他强?”

林菲脸色变了一下,挽着黄金宝的手紧了紧,咬了咬嘴唇,但没敢说什么。

季青棠看了黄金宝一眼,又看了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林菲,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觉得自己值几个钱?”

黄金宝脸色一沉。

季青棠没再看他,拉着沈时安绕开他走了。

身后传来黄金宝不依不饶的声音,大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穿成那样还来逛百货大楼!青棠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迟早会后悔的!”

沈时安跟在季青棠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脑海里全是黄金宝看他的那种眼神,轻蔑的,鄙夷的。

但他不在意。沈时安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在工地上被工头骂也好,走在路上被人打量也好,他都无所谓。

他在意的只有她。

他怕黄金宝说的那些话,季青棠听进去了。

怕她站在那儿,被人问“你这是找了个什么档次的”的时候,心里会觉得丢人。

怕她以后想起来,会后悔今天站在他旁边。

沈时安知道黄金宝。

他知道季青棠的学校里有那么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在追她,他偶尔听季青棠提起过,每次提的时候,她的语气都是那种轻飘飘的,但又带着点得意的。

他从来没问过,因为他不敢问,也害怕听到答案。

但今天却见到了。

那个人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穿得光鲜亮丽,站在季青棠面前,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你跟着我”。

而他自己,连站在她旁边都觉得心虚。

沈时安不怕被人看不起,他怕的是她被人笑话,怕的是她因为自己抬不起头。

季青棠拉着他的手走出了百货大楼,阳光重新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时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季青棠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她其实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辈子她最低谷的时候,见过太多黄金宝那样的人,也见过太多那种眼神。

轻蔑的、鄙夷的、嘲讽的……

那时候她会慌,会觉得丢人,会想躲。

但现在不会了。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眼神没见识过?

黄金宝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在她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更何况她知道沈时安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她知道这个现在连双新鞋都舍不得买的男人,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不需要她现在替他着急,也不需要她现在替他担心,他只需要时间。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这些。

说了他也不会信,现在信了也没用,有些路得自己走。

她晃了晃他的手,语气跟平时一样娇气:“走了,吃饭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时安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他的步子比来时沉了一些。

手里的购物袋只装了几件衣服,明明不重,他却觉得沉甸甸的,心里更加沉重。

他想起刚才在百货大楼里,季青棠站在他旁边,给他挑衣服,说“他穿什么都好看”。

又想起黄金宝说的那些话,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沈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鞋没换,跟新衣服不搭,他知道。

刚才在柜台她数钱的时候他看见了,剩下的钱不多了。

棠棠能给自己买这些衣服,他已经很感动了。

他得赚钱,得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她才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对象”。

沈时安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抬起头,看着前面走着的季青棠。

小姑娘的卷发在风里轻轻晃着,小白鞋踩在地上哒哒响,步子轻快得很。

他看着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自己要让棠棠过得更好,要比任何人都好,这样她就不会被人笑话,不会后悔站在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二更~球球宝宝们滴营养液呀

第53章

自从上次在百货大楼遇到黄金宝之后, 季青棠的身边就多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黄金宝隔三差五就来堵她,在公共场合嚷嚷着季青棠要学聪明,跟着他比和沈时安在一起有前途。

对此, 季青棠每次都懒得搭理, 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走。

但这只苍蝇显然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今天季青棠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往宿舍方向走,拐过那条小树林边的窄路。

黄金宝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往她面前一站,整个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青棠,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吧?现在怎么想的?”

黄金宝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 头发还是抹得油亮,自以为潇洒地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为了堵她, 他打听了很久, 从她室友那儿套话, 从同班同学那儿问行踪, 好不容易才摸准了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间。

季青棠停下脚步, 抬眼看了他一眼, 表情淡淡的:“让开。”

黄金宝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你别这样嘛,我是认真的。”

“你那个男朋友,工地上搬砖的, 能有什么出息?你跟着我, 我供你读完大学,毕业了给你安排工作,不比跟着他强?”

季青棠懒得跟他废话,抱着书就要绕过去。

黄金宝侧身一挡,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阴恻恻的味道:“季青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我是好脾气的人?”

闻言,季青棠的脚步一顿。

“那个叫沈时安的是吧?”

黄金宝嘴角扯了一下,一脸不屑地说:“一个工地上破搬砖的,我要是想让他不好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工地上的活,说没就没,你信不信?”

听到这番话,季青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怎么可能不信?

上辈子她亲眼见过黄金宝是怎么整人的。

有个男生得罪了他,不出一个礼拜,助学贷款批不下来,家里寄的钱也没了着落,连宿舍都被换到了最差的阴面。

而黄家嫡系没有子嗣,拿黄金宝当亲儿子养,要什么都给买,闯了祸虽然嘴上骂几句,但最后该兜的底一样不少。

上辈子她自己被黄金宝害成那个样子,最后也是黄家站出来替他收拾的烂摊子。

但现在的沈时安算什么?

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没背景没人脉,在这座城市脚跟都没站稳。

黄金宝要是真动了心思,沈时安工地上的活说没就没,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季青棠看着黄金宝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金宝。”

黄金宝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讪讪的笑:“小……小叔叔?”

季青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三十七八的模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修长。

他没靠树也没倚栏杆,就那么站着,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季青棠看了一眼他的脸,心里猛地一跳。

那张脸和沈时安有七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下颌线和眼睛轮廓,只不过沈时安比他年轻,肤色也更深。

其实沈时安五官底子极好,长得很好看,不然自己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只是平时穿得灰扑扑的,脸也晒得黑,那股英俊就被盖住了。

这会季青棠的脑子转得飞快。

眼前的男人是黄金宝的小叔叔,那就是黄家嫡系的人。

他和沈时安长得这么像,那沈时安和黄家是什么关系?

季青棠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如果沈时安真的是黄家的血脉,那黄金宝算什么东西?

一个旁系的孩子,仗着嫡系没有子嗣才得了便宜,他有什么资格威胁沈时安?

况且就算没关系,长得这么像,她也要让它变得有关系,能成为事业上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季青棠心里那点害怕和慌乱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男人走过来,看都没看黄金宝一眼。

目光先在季青棠身上停了一下,上下扫了一眼,才转向黄金宝:“怎么回事?”

黄金宝打了个哆嗦,声音都弱了几分:“小叔叔,我就是跟同学说几句话……”

他平时在外面横着走,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小叔叔。

黄家盛不骂人也不打人,但就是往那儿一站,他就腿软。

“说几句话?”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黄金宝的脸色已经白了。

“你堵人家路,手都快伸到人家身上了,这叫说几句话?我听见你还威胁人家,活说没就没,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黄金宝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再心疼被扣的零花钱,这会儿也只能老老实实受着。

黄家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去。”

“这个月的零花钱全扣了。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堵人,你就别念了。”

最后黄金宝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黄家盛转过头来,看了季青棠一眼,语气客气但疏离:“不好意思,金宝从小被惯坏了。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教训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

边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季青棠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黄家盛,黄氏集团副总经理。

她把名片收好,笑了笑说:“谢谢黄总。”

停了一下,季青棠又像是随口提起似的说了一句:“您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黄家盛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

今天他是被学校请来做讲座的。

黄氏集团在省城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从最初做建材起家,后来摊子越铺越大,房地产、酒店、百货商场都有涉足,省城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半的铺面都是黄家的。

这些年黄氏在省城商界算是跺跺脚就能震三震的角色,连那些老牌世家都要给几分薄面。

这次还是学校经管学院请他来讲一讲创业经历,他推不掉就来了。

讲座结束后他本打算直接走,路过这片小树林时听见了黄金宝的声音,才拐进来看了一眼。

走出小树林后,黄家盛步子慢了下来,他想起那个女生说的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不像搭讪也不像套近乎,倒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之后,忍不住说出来的。

还有她看他的那个眼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黄家盛微微皱了下眉。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攀关系的、套近乎的、别有用心的,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那个女生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打量,有算计,还有一点他看不透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黄家盛忽然想起了自家姐姐,姐姐被保姆拐走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而家里至今还留着一张她六岁时的黑白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父母身边,笑得甜甜的。

四十多年了,如果姐姐还活着,她的孩子也该二十岁了。

黄家盛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姐姐的骨肉,怎么可能流落到工地上搬砖?穿得破破烂烂的?

他拉开那辆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老宅开。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黄老太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翻一本旧相册,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低。

见他进门,她把相册合上放到一边,笑眯眯地看过来:“回来了?今天不是去学校讲座吗?”

“嗯。”

黄家盛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黄老太太打量了他一眼,温和的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不对,你脸上的表情不对,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黄家盛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急着接话。

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指腹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老太太来了兴致,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声音放低了些:“是个姑娘?”

黄家盛看了她一眼,很是无奈:“妈,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

黄老太太笑出声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伸手拍了他一下:“你都三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能不想多吗?”

“你大哥都五十好几了,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可连个家都不成。”

“你二哥倒好,一头扎进实验室里,跟他的试管过日子。你爸走得早,我这辈子就盼着两件事——你姐能找到,你们三个能成家。”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些忧伤。

黄家盛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脑子里却还在想今天的事。

他对这些催婚的话早就听习惯了,这些年不是没人介绍,只是他志不在此。

“家盛?”黄老太太见他走神,喊了他一声。

黄家盛回过神来,应了声说:“嗯。”

“你到底在想什么?”老太太看着他,目光柔和:“你回来就不对劲,心里有事。”

黄家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姐姐了。”

听到这番话,黄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下去了。

她没说话,脑袋垂下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这些年,来认亲的人太多了。

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门,有的带着信物,有的说着听来的故事,有的甚至拿出假照片。

头几次他们还当回事,又是激动又是查证,可折腾到最后,全是假的。

一次两次还好,但次数多了,心也就凉了。

到后来,家里谁都不愿再提这事。

“怎么突然想起你姐姐了?”老太太的声音低低的。

黄家盛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今天遇到一个女生,说我长得很像她认识的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顿了顿,又抬起眼看母亲,目光里有些犹豫。

“我在想,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指在茶杯上轻轻转了一圈,目光垂下去,落在那杯凉透的茶水上。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太牵强了,可能真的是想多了。

这些年认亲的还少吗?哪次不是空欢喜一场。

见儿子这么说,黄老太太的手指蜷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姐走的时候才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

“那天我给她买的糖葫芦没吃完,搁在桌上化了,我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

她顿了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四十多年了。”

说完这话,老太太就不出声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黄家盛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半晌,老太太才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你说那个女生说你长得像她认识的一个人?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不知道,没问。”

老太太听了,也没再追问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那个老挂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黄家盛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上楼了,您早点休息。”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

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

相册被翻开,老人的手指却停在一页上迟迟没动。

……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54章

季青棠的日子安稳了好一阵子, 黄金宝再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周末这天,她特意将自己拾掇了一番。

新买的碎花裙子是收腰的版型,掐得腰身细细的。淡绿的颜色, 在透过窗进来的阳光下, 衬得整个人白得几乎发亮。

季青棠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对这副模样还算满意,再加上好几天没和沈时安见面了,今天打算给他个惊喜。

收拾妥当后,她便出了门,坐上了去工地的公交车。

一路上还在想,沈时安看到自己这身打扮会是什么反应, 估计又是耳朵红得说不出话来。

想着想着,季青棠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到了工地, 刚拐过那排老旧的红砖平房, 她就看见沈时安从老赵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男人把头压得很低, 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信封,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赵跟在后头,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办公室。

季青棠没有贸然上前,静静立在墙角看着。

沈时安在原地伫立片刻,垂眸将手里的信封对折两下, 揣进裤兜, 随即转身往宿舍走去。

直到他走出一段距离,季青棠才轻轻抬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往日警惕性极高的沈时安,心思这会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半点没察觉身后的动静。

季青棠在门外稍等片刻,才轻轻推开门,倚在门框上安静注视着他。

男人蹲在矮小的木柜前,把衣服一件件往蛇皮袋里塞,动作不快不慢,全程安安静静。

季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刚才的事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次估摸着是黄金宝搞的鬼。

她都不用细想,毕竟沈时安在工地人缘一向不错,上辈子也没出过这档子事,这会突然被辞退,只能是因为她。

自己本来想着等沈时安这边稳下来,再慢慢找机会让他和黄家搭上关系,可现在倒好,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人就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

沈时安叠完一件T恤,抬头才看见站在墙角的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青棠没回答,抬脚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开口问道:“老赵让你走的?”

沈时安明显没想到她听到了刚才的谈话,愣了一下才应了一声。

“嗯。”

说完,他有些担心地望向季青棠。

和小姑娘在一起这么久了,对她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她向来娇气,吃穿用度都要好的,如今自己连工作都没了,她会不会更嫌弃他?

想到这里,沈时安的眸色沉了沉,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而季青棠哪知道男人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继续问道:“因为黄金宝?”

这次沈时安没接话,伸手把蛇皮袋的拉链拉上,站起身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刚好有个老板找我,工资比这边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一直盯着水泥地,不敢看她。

见到男人这副模样,季青棠心里忽然就烦了起来,烦他明明受了委屈还这么闷不吭声,一个人全扛下来。

“沈时安,看着我。”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正,语气笃定:“是因为我,对不对?”

沈时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眼底的闪躲全部现了原形。

季青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着,没出声。

沈时安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于是他赶紧绕到前面,低下头一看,发现此时季青棠的眼眶红了一圈。

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明明眼眶里满含泪水,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时安顿时急了,手忙脚乱地说:“你别哭,是我不好,我……”

他想伸手安慰她,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来的手又缩回去,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季青棠看着男人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散了。

她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季青棠看着他那副又急又不敢动的样子,心里很是无奈。

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亲了上去。

感受到唇上柔软的触感,沈时安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一动不动。

一个人亲了好一会的季青棠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面前呆愣的男人,有些好笑的问:“你是木头人吗?”

这番话一出来,沈时安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次季青棠没再逗他,再次凑上去,轻柔地贴上了他的唇。

她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很僵硬,但她也不催促,就那么贴着他的唇,慢慢地蹭了一下又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时安的手终于动了,慢慢抬起来,可悬在她的腰侧迟迟不敢落下去。

季青棠知道他在犹豫,于是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脸上,她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抱我。”

听到这话,沈时安的手这才落了下来,轻轻拢住了她的腰。

他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搂着,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品。

季青棠又吻了上去,这次男人终于有了回应。

他的动作生涩又笨拙,嘴唇紧紧贴着,不敢动却又舍不得离开那抹柔软。

季青棠的手缓缓滑到他耳边,触到一片滚烫,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感受到异样的沈时安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等反应过来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他窘迫得不行,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男人这副纯情的模样,让季青棠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口发软,却没忘了要说的话:“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所有事。你要是敢瞒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沈时安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两人安静靠了一会儿,季青棠忽然起身,伸手去摸身侧的小皮包。

今天穿的碎花裙没有口袋,随身的东西都放在包里。

她打开皮包,里面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大多是沈时安上个月给她的。

自己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好在男人给得多,所以余下的还不少。

于是她也没细数,直接把一叠现金全抽了出来,不由分说塞进沈时安手里。

当沈时安低头看着掌心那叠钱的时候,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你拿着。”季青棠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时安下意识缩了缩手,声音闷闷的:“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

季青棠抬眼看他,反问道:“你之前挣的钱全都花我身上了,身上还能有多少?是不是如果我今天没来找你,你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沈时安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垂着眼看着掌心的现金,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攥着钱的指尖微微发颤,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些年都是他在付出,以前他遇到什么难处,小姑娘从来不会多问一句,更别说搭把手了。

可这段时间,她好像变了很多,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懂事了。

想到这里,沈时安眼眶一下就红了,喉结滚了好几回,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棠棠……我会还你的。”

季青棠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又酸又软,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拉下来,轻声说:“行了,别这副样子,你以后努力赚钱就行。”

沈时安垂着眼,把那叠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季青棠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安静靠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问道:“你说的那个新老板,是谁?”

沈时安说了个名字。

季青棠听着觉得很耳熟,稍一回想,很快就对上了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沈时安就是跟着这个人一步步做起来的,于是她就没再多说什么。

……

回去之后,季青棠翻出了那张保存得很好的名片。

虽然计划被打乱了节奏,但她还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沈时安和黄家盛见上一面。

没过几天,学校公告栏贴出了通知。

下周五经管学院要办一场企业家座谈会,黄家盛作为受邀嘉宾会来。

季青棠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遍,心里彻底有了数。

她直接给沈时安打了电话:“时安哥,下周五来学校陪我好不好?”

沈时安愣了下,问她去学校做什么。

季青棠没接这话,只说了句你过来就行,末了又特意叮嘱,穿上次给你买的那件白衬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时安还是应了下来。

周五那天,季青棠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清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时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听话地换了那件白衬衫,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谁还能想到他前段时间还在工地上搬砖。

季青棠带着他走进礼堂,径直在最前排找了位置坐下。

沈时安摸不透她的心思,被她按在座位上,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多问。

座谈会开始了,黄家盛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走上台,不紧不慢地讲着创业的经历。

季青棠没怎么听,侧头看了一眼沈时安。

男人此时正端正地坐着,目光落在台上,听得认真,看向黄家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敬重。

活动一结束,大批学生涌上去把黄家盛围住。

季青棠没凑热闹,拉起沈时安就往侧边的过道走。

沈时安其实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拉走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被人群围住的黄家盛,又看了看季青棠,到底没说什么,任由她牵着往外走。

两人穿过前排座位的时候,离黄家盛很近。

黄家盛此时正低头跟一个学生说话,余光扫到过道上的人影,先看见季青棠,没有什么反应。

可当目光移到她旁边那个人身上时,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这张脸……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旁边的学生叫了他两声,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死死盯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的钢笔滑落在桌上,自己都没察觉。

而沈时安对此一无所知,微微垂着眼,任由季青棠牵着往前走。

黄家盛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开,在安静的礼堂里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顾不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抬步就往过道追去。

可等他追到门口,走廊上人来人往,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身后有学生追上来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几秒,淡淡说了声没事,可目光却还在走廊上没有收回。

作者有话说:

要打脸打脸啦

第55章

自从上次讲座会上那一面之后, 季青棠的日子倒也没什么波澜。

她有时候会想,黄家盛那天到底有没有认出沈时安来。

要说没认出吧,他当时那副震惊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但要说认出了吧, 这都好几天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像是有下文的样子。

季青棠琢磨了两天,索性不想了,反正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

于是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黄金宝那边却开始不安分了。

他被黄家盛警告之后老实了一阵子,可时间一长, 见没人盯着他了,那颗心又活泛起来, 故态复萌。

尤其是现在的季青棠, 不知道怎么回事, 比从前更好看了。

皮肤白得透亮, 脸蛋上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粉, 像刚熟的水蜜桃。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 看人的时候像是含着一汪水,睫毛又翘又密,眨一下都像是在勾人。

修身裙子把腰掐得细细的,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晃, 从腰到臀的曲线若隐若现, 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黄金宝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梦到她,梦里她对着他笑,他伸手去搂她的腰,但一下子就醒了。

醒了之后脑子里全是季青棠的脸, 越想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天亮,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按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

所以今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季青棠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书往宿舍走,走到小树林边那条窄路上,黄金宝又冒了出来。

“青棠,好久不见啊。”他靠在树上,眼睛从上到下把季青棠打量了一遍。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几秒,然后渐渐往下移,最后落在鼓囊囊的胸脯上。

黄金宝嘴角挂着一抹猥琐的笑,舌尖舔了舔嘴唇说:“你最近又漂亮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你知道吗,我梦见你靠在我怀里,那个腰,那个腿……”

季青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像是被什么阴冷的生物盯上似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攥紧了怀里的书,指节泛白,眉头拧得死紧,眼底全是厌恶,冷声道:“让开。”

黄金宝压根不听,他侧身一挡,身体往前倾了倾,胸口几乎要贴上季青棠抱着的书。

他压低声音,嘴角还挂着那抹黏糊糊的笑:“你别走啊,我跟你说真的。那个沈时安有什么好的?工地搬砖的,现在连工作都没了。”

“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天天让你穿新衣服。你跟着他,他能给你什么?”

季青棠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让开。”

“我就不让。”

黄金宝又凑近了一步,鼻子几乎要凑到她的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你那个男朋友,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来护着你?”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黄金宝身后伸过来,直接攥住了他的后脖领子,使劲往后一拽。

黄金宝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转过身就要骂,话到嘴边又噎住了。

沈时安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比之前在工地上时干净利落了不少。

头发剪短了,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此刻他的脸上没了往日那副淡然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怒意。

男人的下颚绷得很紧,眼睛死死盯着黄金宝,而攥过衣领的那只手还没收回来,拳头攥得咯咯响,像是随时都会再挥上去。

黄金宝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肯认怂,拍了拍被拽皱的衣领,嗤笑一声:“哟,沈时安啊?”

“你从哪冒出来的?不是工作都丢了吗?怎么,找到新活了?”

沈时安没接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季青棠面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抱着的书,确认她没事后,这才直起身来。

整个过程中,男人一句话都没说。

但季青棠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怕是被气狠了。

黄金宝却没注意到这些,上下打量了沈时安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你找了个新老板?干什么的?收破烂的还是搬砖的?”

“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够不够请青棠吃顿饭的?”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一步,歪着脑袋去看沈时安的表情,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难堪来。

沈时安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往季青棠前面站了站,把黄金宝的视线挡了大半。

黄金宝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心虚了,声音便拔高了几分,更来劲了:“我说沈时安,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青棠这样的,你养得起吗?她一条裙子够你搬一个月砖的,你——”

“金宝。”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金宝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他整个人一哆嗦,慢慢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慌张,最后又从慌张变成惨白。

黄家盛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边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素净,戴着一条暗色的围巾,看起来端庄温婉,但此刻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紧皱起。

她在黄金宝和沈时安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落在沈时安脸上,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

黄家盛的眉头拧得死紧,沉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质问,黄金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讪讪地笑了下:“小叔叔,我、我就是跟同学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

黄家盛的声音不大,但周身的气势已经透露出了他的怒意:“你跟谁说话?说什么话?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黄金宝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缩着脖子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以往对黄金宝很是疼爱的黄老太太,此时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沈时安身上,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黄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像是怕自己走太近了会吓着眼前的人。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时安愣了一下,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偏过头看了季青棠一眼。

季青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轻轻点了下头。

沈时安这才把目光收回来,淡淡地说:“沈时安。”

闻言,黄老太太又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他的脸。

老太太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

她没有去擦,任由它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时安的脸,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空缺一口气全看回来。

“家盛,”她伸手扯了扯儿子的袖子,“你看,你看他的脸……”

黄家盛走上前,伸手扶住母亲的手臂,目光也落在沈时安脸上。

这张脸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盯着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只扶着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黄金宝还杵在原地,看看黄家盛,看看黄老太太,又看看沈时安,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茫然。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小叔叔?这……这谁啊?”

黄家盛转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神再也没有往日的淡然和那点稀薄的亲情:“你不配知道。”

黄老太太伸手想去拉沈时安的手,又缩了回来,怕自己太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