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角兽人们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草, 像是用干草编织成的衣服,没有那么精致,只是随意绑在身上, 行动并不方便。
平常见惯了角兽人们精瘦的身形,再看着他们此刻身上穿着的草衣, 结合动作显得憨态可掬, 有点违和。
角兽人们也朝苏遇挥了挥手, 并没有从洞穴里出来, 只是缩在洞穴口的缝隙中露出脑袋看着苏遇。
可能是怕冷。
苏遇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有点像遭受极恶天气后,邻居间互相确认一下对方是否还活着。
大多数兽人这个时候应该是报团在窝里睡觉取暖, 但苏遇睡不着。
在和角兽人打过招呼后,他就带着弓箭往山下走了。
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雪, 踩在上面整只脚都陷了下去,苏遇环顾四周, 很安静,也没有小动物活动的踪迹。
森林里大多数树木叶子已经掉完了, 树枝上堆积着雪花, 白茫茫一片。
苏遇很谨慎,也不敢走远, 怕遇到出来觅食的猛兽, 尽管这一带他已经很熟悉了,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想看看冬季能不能找到食物,像现代社会, 冬天会有冬笋,树上也会结一些能吃的菌类, 还有些药材就是冬季才有的,每一个季节都有特定的产物。
那原始森林应该也有吧, 苏遇想。
森林里覆盖着一层白霜,和雾气不一样,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冷,苏遇觉得应该再用兽皮做些帽子和面罩出来。
苏遇走了一会,发现一些平常没见过的植物从雪地里冒头,撑开叶片,在白雪中露出一点绿意。
他瞧了半天,最后叹气一声,没有兽人们在旁边提供经验,他还是什么都不认识。
原本兴致勃勃的探索精神一下子郁闷到了极点,他太无聊了,如果不出来找点事做的话,他会被闷死的。
可就算出来,他也什么都不认识。
没想到冬季的第一个“敌人”居然是孤独,平常还有兽人们陪他一起,现在兽人们都不出来,帝浔也冬眠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就在他百无聊赖地走着,树上的积雪突然重重落下砸在他的头上,苏遇被冻得一激灵,下意识抬头看去,树上不知道何时站满了一排鸟儿。
它们的皮毛是灰白色的,羽毛轻盈散开,看起来毛绒绒的,和羽毛兽人有点像,唯一不同的是它们毛绒绒的身体露出一根长脖,长脖上顶着一颗小脑袋。
细长的尖喙上边是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睛。
刚才的积雪就是它们扫落下来的,见到苏遇也不害怕,反而发出一阵“泠泠”的声音,像泉水敲打在石壁上,又带着点刺耳。
苏遇看懂了,它们在驱赶自己,警告自己赶紧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将这块地盘占为己有了。
刚才还没发现,面前这颗树干被一层干草样的寄生物包裹,在枝干分叉处抽出几根细藤,结着一些红色不规则形状的果子。
旁边的树都是这副模样,树干上就像被裹了一层草皮一样,坠着红彤彤的果子。
只不过果子上落满了白雪,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些鸟儿就在啃食这些果子,见到苏遇闯进来,本能对他做出驱赶动作。
苏遇心里默默给这些鸟儿安上了名字,叫长颈鸟,弥补了这里没见到长颈鹿的遗憾。
苏遇没搭理他们,倒是对这果子起了兴趣,肉类他储存了不少,但是冬季里很少见到新鲜的果子。
他当着长颈鸟的面爬上树,采摘了一些果子,他没有带背筐出来,还好这些果子是一串串的,根蒂连接得很紧,不容易掉落,绑在一起就能提回去。
在采摘果子的时候,长颈鸟围在苏遇旁边攻击他,但苏遇全身裹着厚厚的兽皮,那些尖喙和爪子落在他身上就成了不痛不痒的攻击。
苏遇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他没打算摘很多,虽然这些果子是长颈鸟的食物,他也不能保证有没有毒,万一长颈鸟能自行化解毒素呢?
他打算拿回去给角兽人们看看,如果能吃再多摘一点回去,放在雪地里冻起来,应该也能保存很长时间。
苏遇摘了一些就准备下树了,但是长颈鸟这会儿学聪明了,专门攻击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比如手和头。
苏遇不胜其烦,怕自己从树上掉下去,便踩到一旁的树枝上,掏出折叠刀准备动用一下武力。
他还没动手,旁边窜出几道更快的黑影,一只往旁边的长颈鸟们而去,一只对着他攻去。
苏遇翻转手中的刀一滑,刺中其中一只黑影的翅膀,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声,黑影摇摇晃晃坠到了树下。
那是另一种长相奇特的飞禽,身体比长颈鸟大一些,爪子厚重,一看就很有攻击力。
另外一道黑影抓住了两只长颈鸟飞到高空,面对同伴的坠落,它冲着苏遇嘶吼一声。
苏遇眉头紧锁起来,这种鸟身上是一圈圈黑白色花纹,头上还有醒目的一根蓝色羽毛,目光凶狠,是很标准的猎食者长相。
它吼叫一声,旁边又飞来了四五只相同的鸟,恶狠狠的盯着苏遇。
长颈鸟也不再攻击苏遇了,而是将头埋在树上的积雪里,只露出一个大腚,外面的羽毛散来,完美和积雪融为一体。
苏遇嘴角一抽,这伪装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那些鸟没再攻击长颈鸟了,而是齐刷刷对着苏遇而去。
苏遇看了一下,还好数量不多,怕打斗的动静引来其他猛兽,他决定速战速决。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来送死!”
他也是有脾气的!
苏遇拉开弓箭射了出去,经过改良的箭支更加锋利,再加上这段时间他也练习了很久,准头上升了不少,没过一会儿,苏遇便射中了三只。
其他鸟儿见到同伴倒地,感受到危险,连忙调转方向逃跑了。
苏遇跳下树,将中箭的鸟捡了起来,加上刚才翅膀被划伤的,一共有四只。
他没见过这种飞禽,应该是从别处过来的,背部的羽毛是条状的花纹,腹部柔软的白毛上散落着黑色的斑点,
苏遇思考了一下,决定叫它蓝羽斑点鸟。
将四只蓝羽斑点鸟绑在一起,苏遇抬头看了看树上站成排还在装死的长颈鸟,不禁疑惑。
这种动物是怎么做到又凶又怂的?
苏遇没打算再讨伐长颈鸟,而是带着猎物回去了。
原本以为冬季食物会匮乏,现在看来貌似还不错,苏遇满足于今天的收获,得意了一会又在心里敲打自己,或许这只是运气好,没有遇见危险的动物。
他还是时刻保持着敬畏之心,怕老天以为他过得太轻松给他安排点艰难任务。
苏遇慢悠悠走着,又转去了河边,他想看看糙米草怎么样了。
此时,河岸边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顺着河水往前推动,糙米草的叶子已经掉完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杆。
苏遇知道它还活着,可能得等到冬季结束才会重新生长,长身圆头兽也不见了,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河岸边的草也变得枯黄,被雪压弯几乎贴近地面,苏遇没看到有什么新奇的植物冒出,便回岩石山了。
苏遇将蓝羽斑点鸟放回石屋里,又带着果子去角兽人的洞穴。
他们的洞口被堵死,只留着一人宽的缝隙,平时用草料堵起来,见到苏遇过来才将草料扒开,邀请他进入洞穴。
一进入洞穴,苏遇感觉到一阵暖意,和石屋的地龙不一样,这种暖意就像是大家紧挨在一起互相取暖散发出的热感。
角兽人们都躺在草料垫好的窝里,个个围在一起一动不动,只转动着两只眼睛盯着苏遇。
大部分角兽人都是这个姿势,只有年幼一些的角兽人会趴在洞穴口看外面的雪景。
苏遇不知道他们冬天会不会出去,但是一直待在洞内未免有些无聊,他原本还想参考一下角兽人们是怎么打发时间的,结果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可以维持很久。
苏遇放弃了参考,他不想变木头人。
他将采回来的果子拿给角兽人们看。
角兽人们对这种果子没什么兴趣,也没要求苏遇扔掉。
由此可见这种果子是可以吃的,而且味道肯定在正常人能接受的范围内。
苏遇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味道酸酸的,汁水很多,很适合解腻,味道还行,但不适合多吃,不然牙齿受不了。
而且这是冬天生长的果子。
他储存了很多果干,但新鲜的野果很少,现在他又找到了一种能吃的野果,能换换口味。
他给这种果子取了一个名,叫怪状果。
与苏遇的兴奋不同,角兽人们的精神有些萎靡,苏遇热情邀请他们去石屋做客,却被拒绝了,他们并不想离开洞穴。
苏遇也不强求,这应该是他们的一种生活习性,他们很怕冷,并不想去外面。
苏遇带着怪状果回到石屋。
帝浔一大条蛇安静地趴在那里,苏遇每天都会给他擦拭身体,然后躺在他身上睡觉,感觉帝浔不在身边,他都睡不着了。
苏遇刚走进他的房间,就被蛇尾卷了过去。
“帝浔,你醒了?”苏遇心里一惊,见到是帝浔后又放松下来。
第82章
帝浔将头垫在身体上, 看起来困倦不已,动作很迟钝,就像是本能将苏遇拉到他身边。
苏遇也不知道他醒没醒, 见它眼睛上覆盖着一层薄膜,连吐信子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看起来懒洋洋的。
苏遇没有挣扎, 任由帝浔“捆”着自己, 不知道蛇兽人冬眠是什么样的, 这样中途醒来会不会对帝浔的身体造成伤害?
他本能认为冬眠应该是一觉睡完整个冬季,现在看帝浔的状态好像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他对外界的变化还是能感应到的。
“帝浔,你怎么了?是饿了吗?”苏遇贴近他的头, 用手摸了摸他的脸,总有一种担心孩子没吃饱的感觉。
帝浔在进入冬季之前就没再吃过东西了, 苏遇猜他是不是因为饿,所以才睡不着。
他从帝浔的蛇尾中挣脱出来, 拿来肉干递到他嘴边, 帝浔没吃,反而撇开了嘴。
“不吃?”
难道不饿?
那是不是因为太冷了?
苏遇感受了一下温度, 整个屋子暖呼呼的, 又检查了一下帝浔睡的窝,都是干燥整洁。
帝浔为什么不睡觉了?
苏遇又爬到帝浔身上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身体太大了, 等苏遇检查完后都累出了一身汗。
鳞片贴合度很好,也没有哪里受伤, 唯一反常的就是帝浔一直在用尾巴圈他。
苏遇放弃挣扎了,就这么窝在帝浔身上, 帝浔也不再动了,尾巴尖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觉得帝浔没有完全清醒,应该处于半睡状态,他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打算从帝浔身上下去。
刚有所动作,就立刻被帝浔的尾巴卷回来了。
所以,帝浔潜意识中是想和他贴贴吗?
苏遇无奈了,抱着帝浔的身体小睡了一会,等他再次醒来,帝浔也没再动了。
他从帝浔身上下来,蹑手蹑脚走了几步,蛇尾静悄悄的,没有再缠上来。
苏遇松了口气,这甜蜜的负担略微有些沉重了。
他将窗户拉开一条缝,冰锥一样的风刺了进来,苏遇又连忙堵上了,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外面一片纯白,苏遇躺在木椅上,感叹一声,“还是家里舒服。”
他将带回来的怪状果清洗了一遍,打算做一些热饮。
将怪状果加水煮成软趴趴的,汤汁变成了淡红色,苏遇尝了一口,很酸,不过他有果蜜!
这是帝浔之前带他去寻的。
苏遇往汤汁中加了一块果蜜,搅拌了一下又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带着酸甜的口感,顺着喉咙涌入胃里,全身都透着暖意。
“帝浔!你快尝尝这个!”苏遇下意识叫道,转头看到帝浔静悄悄的趴在一旁。
好叭,他忘记帝浔冬眠了。
只能他一个人喝了。
苏遇喝了几口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好喝了,他吃了一点肉干,将小动物们都喂了一遍,外面依旧带着亮光,时间也太漫长了。
他又掀开窗户一侧看了看外面,雪已经堆得很厚了。
苏遇眸光一闪,裹上兽皮就往雪地里奔,他打算堆一个帝浔出来,就放在家门口,应该很威风吧!
他将手伸进雪堆里,捞起大片雪一边捏紧一遍往上堆积,想着等大致轮廓出来了再慢慢塑形。
过了一会,一条歪八扯扭的条型生物出现在雪地里,看起来就像进化不完全的妖魔鬼怪。
苏遇有点心虚,他好像高估自己了。
他完全没有堆雪人的天赋啊!
在内心暗自咆哮后,苏遇将堆起来的雪全部踢散,他实在没有办法把帝浔的名字安在这么丑陋的作品上来。
不过也让他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事,他决定在冬季结束前,堆一个帝浔出来!
苏遇又开始摆弄他的作品。
接下来的时间,苏遇隔三差五去山下巡视,他没往更远处走,就在岩石山下活动,将周围的新生动植物都记了个大概。
偶尔也能带些猎物回去,更多的时候,苏遇把这项活动当成遛弯,用来打发时间,遛弯回去后,他又开始在门口堆雪人,石屋旁的雪都被他薅了一遍。
渐渐的,苏遇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帝浔在半梦半醒之间会非常粘人,只要他出去的那天,回来时一定会被帝浔缠上。
如果他一天都是待在石屋里,帝浔就睡得沉,很少有动静。
比如这天,他刚从外面进来,蛇尾就缠了过来,将他拉到帝浔身边,帝浔会无意识地蹭他,等他身上暖和了,才会慢慢松开他。
帝浔身上有种草木混杂着皂果的香味,他的鳞片是冰凉的,但苏遇靠近后,就能将那一小块地方捂热。
晚上睡觉时,他也是将苏遇圈在中心位置,就像把他当作一块自动散发热源的暖宝宝。
苏遇试图找到帝浔沉睡模式下的使用方法,他的贴贴都是圈着苏遇和他一起睡觉。
但是苏遇本身没那么多觉睡,白天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苏遇想,帝浔缠绕他的行为是根据气味来驱使的吗?
他如果一直待在石屋,帝浔就不会动他,只要他离开一段时间回来,帝浔立马又会缠他。
好像兽人对气味挺敏感的。
不过苏遇也发现了帝浔好玩的地方,无意识的帝浔比清醒时更加乖巧。
如果帝浔缠他太紧了,他只要趴在帝浔巨大的脑袋旁边大喊,“帝浔,快松开你的蛇尾!”
缠绕他的蛇尾就会立马放开。
同理可得……
“帝浔,抬抬你的脑袋!”
“摇摇尾巴!”
苏遇玩得不亦乐乎,他发出的指令帝浔都会乖乖完成,而且很快就能从帝浔缠绕中挣脱下来。
“帝浔,乖乖睡觉!”苏遇在他脑袋旁边开口,帝浔就会将自己盘成一团,安静地待在一旁,也不去缠苏遇。
不过仅限于苏遇在同一间屋子里,若是苏遇离开屋子后又回来,就会被重新缠上。
掌握了帝浔的“使用方法”,现在只要苏遇说一句“帝浔乖乖睡觉!”缠绕在他身上的蛇尾会立马放下来。
苏遇觉得冬季完全就是躺平生活,他储存的食物很多,也不用干什么,每天待在房间里就吃喝不愁了,但是他觉得太无聊了。
看着门口鼹鼠兽人们的地道,苏遇也萌生过去找鼹鼠兽人们玩的想法,但一想到地道内各种分叉口苏遇只觉得一阵头痛。
没有鼹鼠兽人们带路,他根本找不到地方,要是在地道里迷路被困在里面,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苏遇依旧会在岩石山脚下转转,如果发现新的食物会带回去给角兽人们辨认。
这天,他爬上树摘下一颗野果,外皮已经干透了,果肉变得硬邦邦的。
有点像坚果类的食物,但苏遇没见过,他打算拿回去给角兽人们瞧瞧。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活,苏遇攀爬能力也大幅度上升。
像以前,他只能在树底下抱着树干无力狗刨,现在已经能轻而易举爬上来了。
站在高处,他能眺望远方,视野中的树木都结上了一层银霜。
他有点理解为什么帝浔老是喜欢挂在高树上了。
视野是真的好!
而且还容易飘,他感觉这片森林都是他的了!
苏遇插着腰大笑了几声,丝毫不管被他惊吓飞走的鸟儿,就在他准备下来时,看见雪地里忽然出现了其他颜色。
花花绿绿的颜色披在身上,在雪地中极为显眼。
苏遇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那些颜色就是彩兽人们,而且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
他觉得彩兽人们简直张扬到了极点,穿着那么显眼的颜色在森林到处乱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谨慎过头了,也许冬天根本没有危险?
苏遇从树上跳了下来,开始往彩兽人们的方向赶,直到两边终于碰面。
彩兽人们见到苏遇都发出一阵惊喜的怪叫声。
“你们要去哪里?”苏遇略带着期待,他们好像是往岩石山的方向,难道是专门去看自己的?
彩兽人们听懂了,立马回复他,“采药!”
好叭,不是专门来看他的。
“是去岩石山吗?”苏遇又问了一句,突然想起来岩石山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彩兽人可能不理解,他又指了指那座最高的山。
彩兽人们点点头。
“现在,时候,好。”彩兽人从嘴里拼出几个词。
苏遇知道彩兽人们的领地距离很远,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大老远跑来采药的?
他们的背筐里放了一些食物,还有沿路找到的药材,数量不多,都是苏遇没见过的。
苏遇来了兴趣,打算跟他们一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遇邀请他们去石屋里,每人倒了一杯热饮,是用怪状果煮出来的,加了果蜜,几人一起喝着,驱散了大部分寒意。
苏遇觉得热饮又变得好喝起来。
“苏遇,你家很暖!”彩兽人们看了看四周,和他们当初来做客没什么变化,就是脚下的地板暖呼呼的,房间里也是暖的。
帝浔睡得很不安分,蛇尾又朝着苏遇过来,苏遇立马跑到他身边低声安抚,“帝浔,乖乖睡觉哦。”
帝浔立马安分下来。
苏遇带彩兽人们去屋外参观了烧火的地方,为了防止风吹进来,四周都被他堵了起来,只设置了一个小门,拉开门就能看到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
“苏遇!聪明!”彩兽人们互相看了看,惊喜地开口,又从背筐里拿出木片记录下来,他们可以将这种技术带回领地,冬季就不怕冷了!
等他们记录完,苏遇才问道,“你们要采什么药?生长在哪里?”
彩兽人们指着旁边的崖壁,仰头看向高处,“在那里!爬上去!”
第83章
彩兽人们兴致勃勃, 来到崖壁下准备往上爬。
他们的攀爬能力不弱,只是崖壁太高了,风吹动着雪花飘落, 寒意让他们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不少。
苏遇站在下面看着他们缓慢向上爬,只一小会, 就有好几名彩兽人因体力不支滑了下来。
其他彩兽人也放弃攀爬了, 苦恼地看着崖顶。
风雪太大, 再加上崖壁湿滑, 他们根本爬不上去。
“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去崖顶。”苏遇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角兽人们经常带他去崖壁上寻找食物, 路线他都记得。
彩兽人们摇摇头,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崖顶, 而是悬崖的中段位置,只有那里才生长着需要的草药。
苏遇看着悬崖思索了一会后, 一只手捏成拳在掌心中一锤,“我有办法了!”
彩兽人们全部看向他。
苏遇回到石屋拿来了几捆用藤蔓编织的绳索, 利落地扛在背上, “我们先去崖顶。”
去崖顶的路很绕,几乎是围着山一圈圈绕上去的。
经过好几天落雪, 地面的雪堆积了厚厚一层, 苏遇和彩兽人们艰难行走着,身后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脚印。
苏遇忽然停了下来,身后低头行走的彩兽人们一个接一个撞到了前人的背上, 摸了摸冻红的鼻子,都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苏遇?”彩兽人问道。
苏遇皱着眉, 看着不远处雪地里出现的一串串箭头发呆。
箭头没有统一的朝向,杂乱无章, 每个之间又规律的间隔一段距离,就像有人在雪地里画出来的恶作剧。
箭头痕迹并不深,飘落的雪已经填满了大部分坑洼,这些痕迹并没有延伸多远,在一处地方戛然而止。
是兽人们画的吗?还是其他动物?
这处地方除了角兽人和他,并没有其他兽人居住了,难道是路过?
按理说行走的痕迹不会突然消失,就像他们一样,身后的脚印能看出他们行走的轨迹,但这些箭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苏遇感受了一下,每个箭头大约有两米长,长度极为规律,就像复制粘贴的一样,就是有些箭头的朝向不同。
“你在看什么?”彩兽人们见苏遇不走了,问道。
“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苏遇回过神微微一笑,突然看到这种画在雪地里又带着点现代风格的图案,他就忍不住多想。
但是看彩兽人好像没什么反应。
苏遇也不去探究了,继续往前走,现在带彩兽人们去采摘草药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哈了口气搓手,在石屋的时候他会觉得无聊,但是出来走一段这么长的路,他又觉得还是石屋好。
可能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
过了一会儿,苏遇和彩兽人们终于到达了崖顶。
苏遇也是入冬之后第一次来,之前角兽人们带他摘的紫花苦菜已经被雪掩埋,只有石头缝隙中抽出几根枯黄的草。
苏遇检查了一下绳索的承重力后,将一头绑在岩石上,另一头丢到崖下。
他拉着绳索缓缓向下爬,给彩兽人们示范了一番。
彩兽人们也抓着绳索开始往崖壁往下滑,这样比他们爬上来更省力气。
他们对着苏遇竖了一个大拇指,如果以后还要去悬崖上采药的话,就可以用苏遇的方法。
苏遇可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苏遇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让彩兽人们分出一部分人拉着绳索往悬崖下去,又留了一部分人守在崖顶,方便看绳索的磨损程度和防止意外发生,如果后续兽人们没有体力再爬上来,崖顶上的彩兽人还可以把他们拉上来。
苏遇想得很周到,他也跟着彩兽人们一起下去了,他有些好奇,能让彩兽人们走那么远的路过来采摘的草药到底长什么样?
崖壁上到处是凸出石块堆起来的积雪,白皑皑一片,苏遇仔细看了一下,除了枯黄的草叶没见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忽然,其中一名彩兽人兴奋地叫了出来,他指着不远的一处平台发出奇怪的音调,其他彩兽人立马围了过来,然后往那处平台聚集。
苏遇眨了眨眼睛,他并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直到彩兽人掏出随身带的石铲,往下一撬,一团雪白毛绒绒的球被分离出来,就像是一团雪球。
苏遇还是不懂,那不是积雪吗?再看彩兽人们瞪大眼睛的模样,怎么就成了宝贝一样的东西?
感受到苏遇的疑惑,彩兽人将雪球放到苏遇面前。
苏遇用手接过,重量很轻,轻轻一摸,是软乎乎的感觉,细看之下,它底下还有一层白色的根须。
悬崖上的风很大,苏遇险些脱手让雪球飞出去,他下意识捏紧,里面没什么实物的感觉,就像在捏一团棉花。
他不再研究了,等回去再仔细看吧,他可不想彩兽人们辛辛苦苦找到的雪球在他手里飞走了。
将雪球交给彩兽人后,他手上落满了白丝,有点像毛发,但又不同,手一搓,白丝就化为水汽蒸发了。
苏遇感到神奇,这东西好像还能借着风势飞走。
这是什么植物?是属于草本植物还是菌类?
苏遇一时间也分不清。
接下来,彩兽人们又找到好几个。
他们用叶子折成一个兜,将雪球放在里面,容量正好能卡住雪球,不至于让它被风吹走。
做完这些准备,他们才将雪球放到身后的背筐里。
彩兽人们又找了一圈,没再发现新的雪球,便拉着绳子上去了。
苏遇看着崖壁,挠了挠头,他没有找到一株雪球,以他的视力根本发现不了任何东西,雪球和这些雪堆太像了。
要不说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呢。
见彩兽人们都上去后,苏遇也拉着绳索回到崖顶上,一行人又开始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苏遇又发现好几处地方都出现了箭头,大部分已经被雪覆盖了,说明留下痕迹的生物已经离开一会了。
苏遇莫名感觉一阵心慌,这些痕迹说明有未知的生物来到了岩石山,只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恶意。
与苏遇的担忧不同,彩兽人们的步伐很欢快,因为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苏遇没再纠结,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很多,没一会,他们再次回到了石屋。
彩兽人们将背筐里的雪球拿出来依次放好,苏遇数了一下,一共有九个,数量并不多,却是他们寻找了一整天的结果。
他还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彩兽人们的情绪高涨,他们对数量极为满意,苏遇猜测这可能是一种很稀有的药材,并且只在冬季悬崖上出现。
彩兽人拿出其中一个捧在手心里,指了指石屋放木柴的地方,惊喜地开口,“苏遇,烧火!”
苏遇按照彩兽人的吩咐,在火堆中架上石锅,烧了一大锅水。
彩兽人小心翼翼的将雪球放在水里,刚一碰到热水,雪球便融化了,那锅水还在锅里不断冒泡,没有任何变化。
苏遇觉得这玩意就像一个雪球,就连融化的特性也像,要不是它的体重很轻,还长着白根,他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植物。
彩兽人们放了一个雪球后没再继续放了,只是期待地看着那锅水。
自从和苏遇学会烧火后,他们不管是吃食还是找到的草药都想用锅煮一下。
随着水面不断翻涌沸腾,清水逐渐变成了雪白色,就像树浆一样。
苏遇有点诧异这种变化,在彩兽人们的催促下,他将火焰熄灭,石锅里的水也平息下来,冒着丝丝热气。
“苏遇,吃!”彩兽人们主动拿了碗过来,紧紧盯着锅里的白汤。
苏遇无奈笑了笑,看他们的样子,好似饿死鬼投胎,问题是这水也不顶饱啊,难不成是味道好喝?
他将白汤分给彩兽人们后,自己又盛了一碗喝,没什么味道,和喝热水差不多。
再看彩兽人们,他们一口气喝完又抿了一下嘴,发出一阵舒服的气声。
有这么好喝吗?
苏遇不理解但尊重,将碗里剩下的白汤喝完,不一会儿腹部升起一道暖流,开始向全身各处扩散。
他觉得身体很暖和,就连刚才外出冻得僵硬的关节都舒展开了,并且这股暖流可以维持很久,就像身体产热能力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他忍不住也发出一声舒服的气声。
这东西居然能驱散寒意!让人变得不怕冷!
苏遇又盛了一碗打算给帝浔喝,刚端到他嘴边,苏遇停下了动作。
不知道冬眠的蛇兽人能不能吃东西。
帝浔睡得很熟,而且连他回来也没有用蛇尾勾他了,可能是进入深度睡眠了。
“帝浔能喝吗?”苏遇不敢自作主张,决定问问彩兽人们,他们应该比自己更了解蛇兽人的习性。
彩兽人们点头。
苏遇用手摸了摸帝浔的脑袋,掌心刚贴近他的鳞片,帝浔就抬起头,眼睛上的薄膜还在,一副极为困倦的样子。
但他还是下意识用蛇尾去勾苏遇。
“帝浔别闹,先把这个喝了。”苏遇将碗递到他嘴边。
蛇兽人是很怕冷的,苏遇想,帝浔喝了这个应该会暖和一些,睡得也更舒服一点。
帝浔没有犹豫,乖乖张嘴。
苏遇将碗里的白汤都到进了他嘴里。
帝浔缓慢吐着信子,身体滑动起来,那双眼再次睁开,薄膜褪去,变得清醒了不少。
第84章
“帝浔, 你感觉怎么样?”苏遇摸上他的身体,依旧冰凉,好像没什么变化。
也不知道一碗够不够, 也许要把锅里剩下的白汤都倒给帝浔喝?
苏遇沉思着,就见一条顽劣的尾巴将他圈住, 再迅速塞进自己盘成一圈圈的身体中心。
“帝浔!”苏遇咬牙叫道, 身体被轻轻挤压着, 他能肯定帝浔绝对是清醒了!
他伸出手推了推帝浔的身体, 像堵墙一样,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 周围的肉墙就是纹丝不动。
苏遇透过缝隙看到彩兽人们呆滞的表情,脸上一红, 又用手捶了一下面前的肉墙。
这臭蛇,不知道还有客人在吗!
帝浔微抬起头, 淡淡扫了彩兽人们一眼。
彩兽人们反应过来,默默将头暼开, 忍不住在心里叹道, 苏遇和他的伴侣感情真好。
“帝浔,你再不放开我, 我要生气了!”苏遇没再挣扎, 他双手抱胸,假装冷淡开口。
帝浔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扬起的头垂了下去, 缓缓松开苏遇。
他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见到苏遇了,在他沉睡的时候, 苏遇的气息总是似有似无,他想一直抱着苏遇, 这样就能一直感受到他的气息。
苏遇从帝浔身上爬了下来,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本意是让帝浔更暖和一些,没想到他直接从冬眠中清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偏偏帝浔本身表情就少,他变成巨蛇的样子就更看不出什么了,苏遇还是担忧问道,“帝浔,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帝浔摇摇头,垂下去的脑袋又扬起,原来苏遇是在关心自己。
苏遇见他没事也放心下来,但他的精神还是有些疲惫,一整条蛇盘在房间里不怎么爱动。
苏遇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是暖呼呼的,也不知道这效果可以维持多久。
他看着一旁的彩兽人,又指了指雪球问道,“你们知道他有驱散寒意的效果?”
彩兽人们点头。
“可以维持多久?”苏遇期待起来。
“天,暗下的时候。”彩兽人拗口地开口,他们还不太会表达时间。
苏遇知道他们的意思,那就是天黑,这么说一整天的时间身上都会发暖!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配比,一颗雪球可以让这么多人变暖和,他记得锅里的水还是彩兽人倒的,大概是半锅的样子。
也不知道一个人喝的量有没有限制,他见到彩兽人们喝完一碗后就没再盛过白汤了。
“这个还能再喝吗?”苏遇指了一下锅里剩下的白汤。
彩兽人们摇摇头,对苏遇伸出一根手指,抬起手中的碗,“一碗!”
“一天只能喝一碗吗?”苏遇大概懂他们的意思了。
苏遇将剩下的白汤倒进木杯装起来,再密封好,可以留到下一次再喝。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但是兽人们还不太懂副作用的意思,苏遇比划了一下只能做罢。
他自己先观察一下吧,看药效过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彩兽人们将剩下的雪球全部拿了出来,和苏遇对半分,现在还剩下八个,分给了苏遇四个。
苏遇没有推脱,见识到效果之后,他还挺需要雪球的,但是彩兽人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他也不好意思白拿四个雪球,又从屋里装了一些他自己做好的食物给彩兽人们打包带走。
又能吃到苏遇做的食物,彩兽人们兴奋地发出一阵叫声。
苏遇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他觉得雪球的效果很好,得配一个好听的名字!
那就叫雪精灵吧!
苏遇在心里默默给雪球换了一个新名字。
等休息得差不多,彩兽人们也要回去了,虽然他们很想留在苏遇这里,但是冬季食物很紧缺,他们这么多人会消耗很多食物,不能一直吃苏遇的东西。
苏遇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挽留他们不必那么早回去,说实话,他一个人挺无聊的,有彩兽人们说说话还能打发一些时间。
但彩兽人们态度坚决,他们得回自己的领地,不能在苏遇这里白吃白喝!
苏遇无奈,只好跟他们告别。
刚推开石屋的门,在漫天的风雪中,苏遇见到天际边几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些身影太大了,遮天蔽日一般,从这头飞到另一头,很快就不见踪影。
之前有这么大的生物吗?
比帝浔的体型还大。
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股微弱的血腥味。
就连屋里的帝浔也出现了异动,他不再安静地盘着,而是整条蛇迅速窜出,支起大半个身子,是面对敌人时才有的攻击状态。
只是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苏遇拽住了,“帝浔!外面冷!别出去!”
苏遇一整个人抱在帝浔身上,他眼中的凶光才平复一些,感受到门口的寒意,他又慢慢退回了屋里。
苏遇抚摸着蛇背,见帝浔不再暴动,松了口气,又去看彩兽人们。
彩兽人们直接愣在了原地,刚才喜悦的气氛荡然无存,他们下意识紧抱在一起,不去看远处的天空。
苏遇将他们拉进石屋,迅速把门关上。
“那个是什么?”苏遇问道,看彩兽人们的反应,他们肯定是知道那种生物的。
是兽人吗?还是普通野兽?
平常彩兽人给他的感觉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个样子。
彩兽人们回过神,紧紧拽着怀中的包裹,极为严肃地开口,“苏遇!要,快,逃。”
“那是什么东西?你们见过是不是?”苏遇一头雾水。
彩兽人们异口同声地从嘴里发出两个音调,晦涩难懂,有点像“滔乌”的读音。
这应该是那些生物的名字,彩兽人们只能用兽世语言说出。
“他们,会,杀死所有!”彩兽人们眉毛紧皱在一起,神态也有些慌乱,“要告诉,其他人!”
彩兽人们还很惊慌,下意识要离开这里,他们不知道族人们有没有发现滔乌的踪迹,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族人。
苏遇抓住了要出去的几名彩兽人,现在离开石屋根本不是好的选择,如果滔乌真像彩兽人们说的那样,那彩兽人们的颜色在雪地里最显眼,难保不齐会被抓住杀死。
虽然刚才看着滔乌离开了,但不知道他们会走多远,还会不会回来。
不如趁此机会多问些有用的信息。
“你们先别急,能告诉我滔乌是什么吗?”苏遇安抚他们,开口问道。
这次彩兽人们很激动,个个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像是看了了洪水猛兽一般。
他们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用蹩脚的汉语向苏遇形容,从各个方面描述了滔乌的恐怖。
苏遇将每个彩兽人的话结合起来,大概了解一些。
他们说的滔乌是一种非常残暴的掠食兽人,平常生活在海里,只有冬季才会长出翅膀离开大海。
他们说得很神奇,苏遇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后,才总结出滔乌是一种能在海、陆、空三处地方生活的兽人。
平常时候,滔乌生活在大海里,他们有着鱼类的鳞片和鳃,能在水呼吸,等到冬季的时候,他们背上会长出两排骨片,骨片之间是薄皮和筋膜连接,能飞行在天空上。
同时,他们又有野兽一样的脚,能够在陆地行走。
等到冬季结束,他们又会将背上的翅膀扯断重新回到海中,等下一次冬天又会长出更强壮的翅膀。
苏遇了解到他们喜欢寒冷的环境,也只有在冬天才会离开大海,去捕捉兽人和野兽进食。
他们出现的地方也是随机的,其中一位彩兽人告诉苏遇,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滔乌。
那时候族人们死伤无数,那一片地域的兽人们就没几个活下来,全部被滔乌吃了。
那名彩兽人颤抖地捂着头,很显然,童年的记忆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滔乌在他心中更是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苏遇皱眉思索,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其中肯定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生物,滔乌没有每年都出现的原因可能是不会逮着同一个地方霍霍。
今年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下次就去别的地方了。
物种的发展需要时间,留下足够的时间,等他们下次过来又有丰富的食物了。
这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还懂得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见过滔乌的体型后,苏遇忽然觉得自己的石屋并不坚固,之前他的认知中只有自己见过的野兽和兽人。
他们的体型都没有帝浔大,他自认为已经建造出了最坚固的房子,可是遇到更大体型的兽人呢?就像滔乌一样,他们的力气更是大到无法想象。
只怕轻轻一推,他的石屋就倒了。
苏遇烦躁地揉了一番自己的头发,他的安全屋并不安全了!
“苏遇!我们,要离开这里!”彩兽人们语气坚决,他们要尽快回去通知族人收拾东西离开此地。
打不过只能逃了。
苏遇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两条腿走的能跑过天上飞的吗?
何况现在兽人们都躲起来过冬了,他们大摇大摆迁徙不是当活靶子吗?
而且帝浔不能离开石屋,没有地龙供暖,他会直接陷入沉睡。
苏遇摇摇头,不赞成彩兽人们的建议,他耐心向彩兽人们分析利弊后,所有兽人都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打不过,也逃不过,难道就只能等死了吗?
就在屋内陷入一片安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第85章
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到, 苏遇心脏骤然猛跳。
他谨慎地靠近门板,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只见一群长臂兽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再次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有的身上还挂着伤。
他们跟着鼹鼠兽人一起来到苏遇的石屋前。
苏遇连忙拉开门让他们进来,将雪地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后, 又将大门关上。
长臂兽人们缩在角落, 低垂着头, 又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着苏遇。
他们好像又给苏遇添麻烦了。
“发生什么事了?”苏遇问道, 长臂兽人们此时的情况比他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凄惨,身上衣服破破烂烂, 露出的皮肤全是伤口。
他从家里拿出草药,彩兽人们立刻给长臂兽人们处理伤口。
鼹鼠兽人们表情愤怒, 他向苏遇比划着。
“你是说你们的领地被抢走了?”苏遇看懂了他的意思,“是滔乌吗?”
鼹鼠兽人们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体型, 苏遇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滔乌。
在一番沟通后,苏遇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长臂兽人们遭到滔乌的袭击, 许多族人都被吃了, 只有一部分兽人逃了出来。
幸好鼹鼠兽人们在他们那留了一个地道口,剩下的长臂兽人们钻进地道里才逃过一劫。
后面他们在地道中遇到了鼹鼠兽人。
鼹鼠兽人们也被袭击了, 一些幼崽来不及转移全被滔乌吃了, 他们放弃了洞穴,全部钻到地下躲藏了数日,想等滔乌离开再出去。
但是在地道口查看的鼹鼠兽人发现滔乌并没有走, 而是在他们的领地里安家了。
他们霸占了鼹鼠兽人们的洞穴,把那儿当作自己的巢穴。
地道里的氧气没有外面多, 一直住在里面总是很闷,而且长臂兽人们也需要处理伤口, 于是他们商量了一番,只能来找苏遇了。
鼹鼠兽人们还背来了很多食物,打算用这些食物来支付苏遇帮助长臂兽人们治疗伤口的报酬。
苏遇拒绝了,他的食物还有很多,而且他囤积草药不就是为了用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何况兽人们也帮助了他很多,他不会再额外收取食物。
兽人们的伤口处理好后,苏遇煮了一锅热饮给他们喝,又将之前煮雪精灵剩下的汤分给他们。
长臂兽人们惨白的脸色这才缓过来,只是情绪依旧低落。
不过,在他们的描述中,长臂兽人和鼹鼠兽人是同时遭到袭击的。
“领地上有几只滔乌?”苏遇比划道。
鼹鼠兽人们伸出两根手指。
两只滔乌居住在一起?
在兽人们的描述中,一只滔乌就很难对付了,领地里居然出现了两只。
不过他先前见到的滔乌似乎也是两只一起飞行的。
不知道他们见到的是不是相同的滔乌。
苏遇思考了一会,推测滔乌们冬季离开海里飞到陆地上会不会是为了繁衍?等到受孕之后再回到海里?
幼年的滔乌可能生活在水里,等到成年才会长出翅膀。
不过这种大型生物的繁衍能力一般不强,数量肯定也少,不然生物圈该乱套了。
如果数量多的话,其他生物就没有活路了。
目前他们能逃避滔乌追捕的方法就是躲在鼹鼠兽人们的地道中。
苏遇还没有真正见识过这种生物,只是远远观看,了解不深,也不知道有什么弱点。
“能带我去看看吗?”苏遇问道,他想通过鼹鼠兽人的地道去观察这种生物,说不定能找到对付他们的方法。
不可能一整个冬季都躲在地道里吧。
目前地道中是安全的,只要他小心一些就不会被发现。
不过他不认识路,只能靠鼹鼠兽人们带路了。
了解苏遇的想法后,一名鼹鼠兽人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他可以为苏遇带路。
其他鼹鼠兽人也举起手,他们都可以跟苏遇一起去。
苏遇摇摇头,人太多了会暴露的。
目前长臂兽人和鼹鼠兽人的族群都遭到了袭击,不知道其他兽人领地有没有遇到滔乌。
他的石屋在岩石山上还挺明显的,但是没有被攻击。
苏遇大胆猜测是不是领地聚集的兽人越多,就越容易吸引滔乌。
一锅端总比费力去抓一个人好。
而且,兽人对气味很敏感,就算看不到,他们也能根据气味找到食物位置。
苏遇只选了几名鼹鼠兽人,保险起见,他让其他兽人都分散躲进地道里。
安排好一切后,苏遇准备出门,就被一截尾巴拦住了。
苏遇拽住那截尾巴用手摸了摸,“帝浔,你乖乖在这里睡觉,等我回来。”
帝浔顺势缠绕上他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前,巨大的蛇身变成兽人,将苏遇抱在怀里。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冷白,眼皮半阖,竖瞳仿佛蒙着一层白雾。
“一起去。”帝浔声音很低,和他平时吐信子发出的嘶声没两样。
“不行,你得冬眠。”苏遇摇头。
冬季蛇兽人是非常怕冷的,他在石屋里有供暖,一旦离开石屋,外面温度骤降,帝浔肯定适应不了。
“我没事。”帝浔指了指雪精灵存放的位置,苏遇给他吃了雪精灵汤,足够维持他一天活动的热量了。
苏遇知道帝浔一旦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他只好妥协,“行,在天黑之前我们得尽快赶回来。”
他拿出兽皮大衣给帝浔裹上,这才拉着他离开石屋进入地道里。
进入地道后,寒气不断涌过来,苏遇下意识拉紧身上的衣服,感受到体内还在源源不断产热。
这应该是雪精灵的作用。
他又看了帝浔一眼,那张脸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苏遇抓着他的手,皮肤传来一阵冰凉,他将帝浔的手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有时间的话给帝浔做一副手套,还有帽子、围巾、耳罩都得安排上,最好能从头到脚全部裹上,苏遇在心里暗自计划,就怕冻着帝浔。
见苏遇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往怀里塞,帝浔眼眸都清明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
冬天,似乎并不讨厌。
几人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出口位置了,这个地道口是直通洞穴的,苏遇用香料将自己和兽人们全身衣服都熏了一遍,可以遮挡气味。
做完这些,他让鼹鼠兽人在原地等待,自己偷偷爬了上去。
苏遇竖着耳朵听了一会,上方没有走动的声音,他小心翼翼掀开头顶上的土皮,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洞内一片昏暗,鼻尖中能嗅到一股浓烈血腥味。
苏遇巡视一周,没看到滔乌的踪迹,可能是出去觅食了。
他没有爬出来,里面的光线太暗,也看不清什么。
苏遇退回洞穴,他想让鼹鼠兽人重新挖一个地道口,最好是挖在洞穴外,方便他蹲点。
鼹鼠兽人弄懂苏遇的意思后,带着他往后撤了一段距离,找好位置后开始挖洞。
苏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辨方向的,他在地道内感觉每一处通道都是一样的,根本找不出什么不同,想记路都难。
在等待过程中,苏遇和帝浔蹲在原地看着鼹鼠兽人挖土,他们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就从上方开出了一个地道口。
苏遇探出头去,这里正是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是隐藏的绝佳位置。
视线又正好可以看见洞穴。
不过,外面的寒风割得脸颊生疼,苏遇让鼹鼠兽人和帝浔在地道内等着,他一个人趴在地道口往外看。
鼹鼠兽人还贴心地给他挖了一个平台,方便他踩在上面,只要露出半个头看外面就行。
没过一会儿,远处走来两个庞然大物。
苏遇第一次看清了滔乌的模样,他们身上是粗糙的雪白鳞片,没什么光泽,背上的翅膀只有一层薄膜,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不仅有翅膀,他们还长着粗壮的四肢,踩在地上的脚印就像一个个箭头。
苏遇不由心惊,之前在雪地里见到的那些箭头图案居然是滔乌的脚印!
原来他们已经去过岩石山了,还离自己那么近。
那为什么没有攻击自己呢?
岩石山上就只有他和角兽人,角兽人自从冬季来临后就没有出过门,也许是滔乌找不到他们的洞穴。
至于自己,他的石屋就两个人,可能滔乌懒得袭击。
就像帝浔一样,对于体型小的动物,他也懒得去抓。
苏遇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滔乌捕猎是看数量的,哪个族群的数量越多,他就越往哪个族群去。
不过那么多地方,他们为什么独独霸占鼹鼠兽人的洞穴?
苏遇的视线顺着滔乌们进入洞穴,才发现洞穴不知何时又扩宽了一倍。
脑海中有个猜测,苏遇默默低头看了帝浔一眼。
鼹鼠兽人们本身的洞穴并没有这么大,之前因为帝浔时不时去他们洞穴暂住,鼹鼠兽人们被迫会将洞穴扩宽一些。
但帝浔每次蜕皮后体型都会增长,每年去鼹鼠兽人们的洞穴都会感觉拥挤,于是鼹鼠兽人每年都会扩宽洞穴的面积。
直到这种行为成为一种习惯,就算帝浔遇到了自己,有了新家,鼹鼠兽人们还是自觉会扩大洞穴。
万一帝浔带着苏遇来他们这里住呢?
这也不是没有的事。
但现在,这么大的洞穴正好可以容纳两只滔乌,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于是鼹鼠兽人们的洞穴就被占领了。
第86章
两只滔乌回到洞穴后就趴了下来, 他们将前肢伸出,巨大的脑袋趴在前肢上,身后还有一条粗壮的尾巴。
苏遇觉得滔乌的模样就像融合了很多动物的特征, 将它们强行拼凑在一起。
像一个缝合怪。
他们趴下没有多久,腹部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然后张开嘴巴吐出了好几名兽人。
兽人们浑身湿漉漉的, 沾染着不知名的液体,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兽人外貌各有差异, 来自不同的种族,大部分是一些身材瘦小, 绿色皮肤的兽人。
是之前苏遇跟帝浔出去捕猎时,见到过的形似哥布林的兽人。
滔乌将兽人们吐出之后, 又咬进嘴里开始咀嚼,血液顺着他的嘴边流出, 氤氲一地。
苏遇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巴,但骨头碎裂还有血肉黏糊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这些兽人并没有死, 只是昏迷了!
死亡的兽人血液流动性没有这么强, 从滔乌进食中,苏遇可以判定兽人们绝对还活着!
滔乌的肚子里能暂时储存食物, 他们捕猎时直接将兽人吞入腹中, 等回到洞穴才吐出来慢慢享受咀嚼。
面对这一幕冲击,苏遇脸色白了几分,他没再继续看, 退回地道中,靠着墙壁缓了一会儿。
“苏遇?”
帝浔担忧摸了摸他的脸, 僵硬冰寒,但他手也是冰的, 他双眉紧蹙,自己连给苏遇取暖都做不到。
苏遇抓过他的手,神情也恢复了一些,“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他们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查看滔乌的情况,目前滔乌攻击的种族大部分是食肉兽人。
现在也就只有食肉兽人会出来活动了,食草兽人在入冬后都躲起来了。
不过两只滔乌那么大的体型每日进食的数量也不少,如果他们一直停留在这,将周边的兽人们都吃了,肯定也会去岩石山。
而且,受环境影响,帝浔根本无法化成兽行在雪地里战斗。
苏遇苦着一张脸,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自认为造出弓箭就能在冬季和其他兽人有一战之力,但是在滔乌面前根本没用。
他们身上的鳞片太厚了,而且体型也大,弓箭射出的力道说不定只是给他们挠痒痒。
苏遇抱膝缩在墙壁下,将头埋在臂弯里,他很沮丧,有点后悔当初的大言不惭,帝浔应该跟着他的父母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冬的,他根本保护不了帝浔。
万一帝浔因为他死在滔乌手里,一想到,他的心就揪着疼。
帝浔抓着他的手,将他握拳的手揉开,“苏遇,不怕。”
他以为苏遇是被滔乌吓到了,轻声安慰着,有他在谁也伤害不了苏遇。
苏遇慌乱的思绪立刻消散,他握紧帝浔的手。
对啊,事情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他难过个屁啊。
苏遇深呼一口气,连忙打起精神来,目光看向鼹鼠兽人,他们身上还有着滔乌留下的伤,但已经上药包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