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2 / 2)

西西莉亚看向第一只坩埚。

“在未经处理的月长石溶液里,这种颜色应当称为珠灰。白色意味着粉末中混入了珍珠母,后者会使溶液在第三阶段凝结。如果你打算记录,就不要把两个具有不同意义的词当作同一种颜色。”

西西莉亚接过羊皮纸,将“白色”划去,改成“珠灰”。

“现在记住了吗?”斯内普问。

“记住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将记录放回她面前,转身走向下一张桌子。旁边一名拉文克劳一年级学生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仿佛她刚刚受到了严厉的责备。西西莉亚却不觉得那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白色与珠灰色的确不同,如果一种颜色意味着混入了另一种材料,那么记录时就不应当随意替换。她重新看了一遍前面的内容,又将“很浅的蓝灰色”改成“接近锡蓝,低于锅沿处更明显”。

斯内普后来经过时没有再次纠正。

第二轮实验持续到晚餐前十分钟。更换支架以后,第三只坩埚边缘没有再出现蓝色,储存两年的月长石粉末依然无法完全溶解,由此证明沉淀与材料保存时间有关,而先前的颜色变化只是受热不均造成的偏差。最终结果并不惊人,甚至没有得到任何能够立即用于改良魔药的发现。研究者却仍然将所有记录收集起来,包括第一次失败的实验和那只需要维修的支架。

西西莉亚把整理好的标签交还给六年级女生。

“结束了吗?”她问。

“今天结束了。”

“下一次什么时候?”

女生看了她一眼。“公开旁听只有这一次。”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说话。她原以为开放观察与管弦乐团排练一样,只要不妨碍其他人便可以再次前来。六年级女生将标签收进木盒,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又补充道:“正式活动在星期六下午。低年级学生不能独立配制实验药剂,但可以负责材料、计时和记录。要加入需要指导教授允许。”

“指导教授是斯内普教授吗?”

“是。”

斯内普尚未离开。他正站在教室另一端检查研究总结,显然能够听见这里的谈话,却没有抬头。西西莉亚看了一会儿,走到他的桌边。

其他人仍在收拾器皿,教室里没有因此完全安静,却有几道目光跟着她移动。斯内普放下手里的羊皮纸,神情中出现了一点已经预料到麻烦的冷淡。

“什么事,格林德沃小姐?”

“我想星期六再来。”

“理由。”

西西莉亚并没有提前准备。她看向身后的桌子,那些坩埚已经被清空,黄铜内壁仍残留着尚未擦干的水迹。装着不同年份月长石粉末的瓶子重新回到柜中,标签被归入木盒,连那只坏掉的支架也没有被丢弃,只单独放在门边等待维修。

“这里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她说。

斯内普的目光停在她脸上。这个答案并不符合通常的申请方式。学生们往往会说自己热爱魔药,或者希望学习课程之外的知识,也有人认为加入研究学会能在高年级考试和未来职业中获得优势。西西莉亚没有提及天赋、成绩或者兴趣,只注意到实验尚未真正结束。

“学会不负责让一年级学生提前学习危险药剂。”斯内普说,“你只能进行被分配的工作。未经允许触碰材料、改变火焰或者擅自添加任何东西,资格立即取消。”

“我明白。”

“如果你的课堂作业因此迟交——”

“不会。”

斯内普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并不欣赏有人在他说完以前作出保证。西西莉亚安静地等着,没有撤回那句话。

“星期六一点五十分。”他最终说,“迟到的人不需要第二次机会。”

“好。”

她转身离开以前,斯内普又看了一眼她整理过的标签。

“下次把头发束好。这里不是展示无用装饰的地方。”

西西莉亚碰了碰垂在身后的长发。潘西的黑色缎带今天系在靠近发尾的位置,无法阻止上半部分在她弯腰时落到桌边。她点头,记住了这项要求。

走出旧魔药教室时,晚餐钟刚刚响起。地下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与任何人同行,却知道应当往哪里走,也知道自己将在两天以后重新经过这里。那并不是别人替她安排的下一站。

潘西和扎比尼正在礼堂门口等她。

潘西的琴盒靠在腿边,扎比尼手里拿着一枚显然不属于他的黑色骑士。那枚棋子不断试图从他指间挣脱,要求被送回尚未结束的棋局。看见西西莉亚从地下楼梯上来,两个人都没有立即询问结果,只与她一同进入礼堂。

直到在长桌旁坐下,潘西才发现她袖口沾了一点珠灰色粉末。

“你碰材料了?”

“没有。有人把装过月长石的量杯放在旁听桌上。”

潘西替她拍去那点粉末。“怎么样?”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已经出现在面前的晚餐。今天的汤里加了切碎的芹菜,热气沿着银勺缓慢升起。她将餐巾铺在膝上,才回答:“星期六还要去。”

潘西的手停在面包篮上方。扎比尼也抬起眼睛。

这与从前的回答不同。她没有说“可能”,也没有等待他们介绍下一项活动。潘西很快明白了,却没有像完成某项任务一样表现出满意。她只从篮子里取出一只表面烤得很脆的面包,放到西西莉亚盘边。

“那你需要把头发重新扎起来。”她说,“只束发尾没有用。”

扎比尼将仍在挣扎的黑色骑士放进口袋。“看来星期六的棋局少了一个旁观者。”

“我还会下棋。”西西莉亚说。

“魔药研究学会和巫师棋在同一时间。”

西西莉亚这才意识到两项活动发生了冲突。她低头看着盘中的面包,似乎在重新确认自己是否需要作出选择。她喜欢那枚总抱怨自己被放在最前面的士兵,也已经答应下次尝试不听它的意见;可是当她想到星期六下午,首先出现的却是地下教室里排列整齐的坩埚、不断落下的沙漏,以及那份尚未完成的月长石记录。

“那我去魔药学会。”她说。

扎比尼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我会告诉士兵,它被一只坩埚取代了。”

“它会生气吗?”

“它对大部分事情都会生气。”

“我下次再和它下棋。”

“我会让它等着。”

德拉科是在这时回到长桌旁的。他的袖口有一小块被咒语烧焦的痕迹,浅金色头发也不像早餐时那样整齐,显然刚从格斗小组的额外练习回来。他坐下以后听见“魔药学会”,很快弄清西西莉亚已经得到斯内普允许。

“星期六的正式活动?”他问。

“嗯。”

“你打算每周都去?”

“我还不知道。”西西莉亚说,“先去第二次。”

德拉科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拿起刀叉,开始向克拉布说明今天的躲避练习如何不合理:负责训练的六年级学生要求他们在不使用铁甲咒的情况下避开三道攻击,可地下练习室的墙面太窄,真正的决斗场根本不会这样设计。克拉布依然在每个停顿里点头,偶尔往嘴里放一大块土豆。

潘西看了德拉科一眼,又看了看他被烧坏的袖口,没有说什么。

星期六下午一点四十五分,西西莉亚离开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她今天将头发从颈后分成三股,编成一条很长的辫子。这是潘西上午教她的。最开始的几次并不成功,发丝总在交叠时从手指间滑落,潘西不得不拆开重新示范。最后完成的辫子不如潘西编得紧,中间有几处略显松散,却不会在她低头时落到坩埚上。那条黑色缎带被系在发尾,结仍旧稍微偏向左边。

旧魔药教室的门已经打开。六年级女生看见她,只确认了一遍斯内普是否允许,便交给她一只装有空瓶和旧标签的木箱。星期六的研究内容仍然与月长石有关,但这一次需要先核对储藏室里所有同批材料的保存状况。西西莉亚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从第一只瓶子开始检查封蜡、日期和粉末颜色。

一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以为只是另一名成员。直到一只黑色书包被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她才看见德拉科站在桌边。他今天没有带格斗练习使用的软木魔杖,袖口也完好无损,手里拿着一副新的龙皮手套。

“你不是要去格斗小组吗?”她问。

“今天不去。”

“为什么?”

“他们最近一直在练习同样的内容。”德拉科拉开椅子,语气十分平淡,“躲避、缴械,再躲避。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六年级女生走过来,显然已经提前得到许可。她交给德拉科一叠储藏记录,让他核对月长石的来源与采购年份。德拉科对此并不陌生。马尔福庄园的储藏室里存放着许多需要定期检查的魔药材料,他很快便知道应当怎样辨认受潮的粉末和失效的封蜡。

“格斗小组知道你不去了吗?”西西莉亚问。

“我告诉他们以后不必替我留位置。”

“你加入魔药学会了?”

“斯内普教授认为我的基础足够。”他说完,又像觉得这个答案遗漏了什么,补充道,“魔药本来就是更值得投入时间的学科。”

西西莉亚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与他几天前说旁听和加入并不相同没有冲突。人可以在看过以后改变安排,就像她不再去文学学会,也没有继续参加城堡探索。

德拉科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装满月长石瓶子的木箱,各自整理不同的记录。开始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交谈。西西莉亚检查封口,德拉科核对产地;遇到字迹模糊的标签时,他们便将瓶子放在两人之间,一起确认上面的数字。窗外没有光,教室里的火焰仍旧很低,玻璃瓶偶尔在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从箱底取出一只封蜡变软的瓶子。

“这一瓶不能继续放在这里。”他说。

西西莉亚查看标签。“为什么?”

“蜡里混了蜂蜡。普通储藏室里没有问题,但月长石柜靠近冷凝管,温度变化会让它更快松开。”他将瓶子放到需要重新密封的托盘中,“我家以前有一批双角兽角粉因为这个受潮。父亲换掉了整个储藏室的封蜡。”

“全部吗?”

“全部。”

“没有受潮的也换掉了?”

“当然。既然已经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要等到下一瓶坏掉?”

西西莉亚记住了。她没有因为这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做法便表现出额外兴趣,也没有像德拉科预想的那样询问马尔福庄园的储藏室有多大。她只是将另一只使用相同封蜡的瓶子挑出来,放在第一只旁边。

德拉科看着她的动作,随后低头继续核对记录。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接触任何真正危险的药剂,也没有完成值得被写进研究报告的发现。两个人只检查了四十七只瓶子,重新排列其中十二只,更换六张无法辨认的标签,并找出三只有必要重新密封的材料。结束时,西西莉亚的手指沾上少量灰白色粉末,德拉科则因为使用不习惯的公共墨水,把一小点黑色留在了手背上。

六年级女生收走记录,说下周将开始比较不同研磨方法对溶解速度的影响。她没有询问他们是否还会再来,只提醒所有低年级成员,下次必须在一点五十分以前完成器具检查。

离开教室以后,德拉科走在西西莉亚身边。他们沿着地下通道返回公共休息室,脚步声落在石墙之间,前后相差很小。德拉科没有提起已经放弃的格斗小组,西西莉亚也没有问他是否会在下周改变主意。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忽然停下来。

墙边的公告栏上也贴着魔药研究学会的通知,只是日期仍然停留在星期四的公开观察。西西莉亚走过去,将已经失效的羊皮纸从图钉下取下来,折好交给路过的级长。她不再需要依靠那张纸记住活动的时间。

德拉科站在几步之外等她。

等她重新走回来,他便与她一起转向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楼梯。没有潘西在前面带路,也没有扎比尼替他们推开某一扇尚未见过的门。西西莉亚已经知道下个星期六应当前往哪里。

而德拉科只是恰好也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这一次,她没有在后面加上“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