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 / 2)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我没有学过的咒语。”她说。

“不是。”

“好。”

她重新拿起杂志,却没有真正阅读。西西莉亚也没有因为问题停止观察罗恩。两人之间保留着一块尚未被填满的空白,赫敏知道自己以后仍然会寻找答案,只是今晚不再要求西西莉亚提供。

门边的德拉科终于开口:“你为什么答应韦斯莱?”

罗恩皱起眉。“你是什么意思?”

“不是在问你。”

“她刚刚已经说过,因为我不想死。”

“那不是理由。”德拉科看着西西莉亚,“当时有很多人。波特、格兰杰、我,还有你自己。巨怪可能杀死任何一个。为什么一定是他说了以后,你才动手?”

“因为我听见了。”

“如果说那句话的是别人呢?”

潘西看向德拉科。这个问题显然不只是为了知道答案。德拉科在确认那种力量是否对罗恩具有特殊选择,也在确认血统、学院或者与西西莉亚相处时间的长短是否会改变结果。

“任何人都会吗?”他继续问。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刚才明明说,因为他不想死。”

“那时是罗恩。”

“如果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我没有遇到。”

“如果是格兰芬多以外的人呢?”

“罗恩就是格兰芬多。”

“我知道他是。”德拉科的耐心正在消失,“我是说,如果当时说那句话的是我,你也会答应吗?”

医疗翼里静了一瞬。

德拉科似乎直到问完才发现,这句话暴露了某种他并不愿意承认的恐惧。他想知道西西莉亚是否会像保护罗恩一样保护自己,也想确认自己这段时间的接近是否已经使他获得了某种区别。可是西西莉亚并没有足够的例子进行比较。

她看着德拉科。

“你没有说。”

“我是假设。”

“当时你没有要死。”

“巨怪也可能攻击我。”

“可是它在攻击罗恩。”

“所以只有最接近死亡的人才可以?”

“我不知道。”

德拉科抿紧嘴唇。西西莉亚没有给出他想要的保证,却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诚实地承认,未曾发生的事情无法得到确定答案。

扎比尼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你今晚不会从她那里得到一套完整的规则。”

“我没有问你。”

“你已经问了六个问题。”

“这与你无关。”

“目前为止,你得到的答案仍然是‘不知道’。”

德拉科不再继续。他将视线移向窗外,手指却仍紧握着椅子扶手。血雾消失以后,他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离西西莉亚更远,而是找到一条能够使自己理解她的规则。只要存在规则,就能够决定怎样接近、怎样避免危险,也能判断自己是否有资格被她保护。

可西西莉亚本身也不知道那条规则。

这个事实比力量本身更使人不安。

墙上的分针又向前移动一格。

十一点五十分。

庞弗雷夫人开始催促所有人安静。她让赫敏躺好,又检查罗恩肩膀的药剂是否继续生效。潘西和扎比尼原本必须在午夜前离开,斯内普却仍在等待邓布利多的安排,没有立即带他们返回斯莱特林。

哈利一直没有加入刚才的询问。他坐在病床边缘,看着西西莉亚一次次抬头确认时间。德拉科想知道她会不会保护自己,赫敏想知道那是不是咒语,罗恩则想知道为什么一句不知向谁说出的话能够得到回答。哈利已经拥有一个比他们更多的例子。

魔法史课上,他也没有正式向西西莉亚许愿。

他只是说不想让别人听见。

她回答了“好”。

哈利没有在那时受到死亡威胁,也没有产生罗恩这样强烈的恐惧。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念头,却仍然被实现。说明决定结果的并不只是危险程度。或许只要西西莉亚听见,并且愿意答应,某些原本不存在的事情就会变成事实。

哈利看向医疗翼外侧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也在看他。

老人没有走进来询问,却显然注意到哈利已经理解了某些东西。两人的视线短暂相遇,哈利没有立刻开口。他知道自己必须告诉邓布利多魔法史课上的事情,因为那可能帮助教授理解今晚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愿意在罗恩、赫敏和斯莱特林几个人面前,把西西莉亚变成一个可以被每个人轮流提出问题的谜团。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他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可以等待。

十一点五十八分。

西西莉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罗恩床边。庞弗雷夫人原本想阻止她靠得太近,确认她只是观察呼吸以后,便没有出声。

罗恩仍然醒着。“还有多久?”

“两分钟。”

“你真的觉得十二点以前还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那你就活到明天了。”

罗恩不知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也许是安神药剂使思维变得迟缓,也许是因为在经历巨怪以后,活到明天忽然成为一项值得被认真确认的成就。他轻轻笑了一下,立即因肩膀疼痛倒吸一口气。

“别让我笑。”他说。

“我没有说笑话。”

“我知道。”

秒针经过表盘顶端,一圈又一圈。医疗翼里没有人再交谈。即使并不完全理解西西莉亚为什么等待,所有人也开始不由自主地看向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九分。

罗恩的呼吸仍然稳定。窗外没有出现巨怪,也没有任何迟来的诅咒穿过城堡。庞弗雷夫人整理药瓶的动作稍微放慢,麦格教授站在门边,斯内普的脸隐没在较暗的灯光里。

最后一分钟结束。

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点重合。医疗翼深处的座钟发出第一声低沉鸣响,随后是第二声。声音在高而空旷的屋顶下缓慢散开,一直响满十二次。

新的日期开始了。

西西莉亚仍站在罗恩床边。她低头观察了几秒,确认他仍在呼吸,脸色也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今天结束了。”她说。

罗恩半靠在枕头上看着她。“所以呢?”

“你没有死。”

他想了想。“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死。”

“可是你当时很害怕。”

罗恩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否认。

木棒落下时的阴影仍然存在于记忆中。害怕并不因为他最终活下来便变得可笑,也不会因为有人看见而减少。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是。”他说,“我很害怕。”

西西莉亚也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告诉他不必害怕,也没有说危险已经过去。她只是接受了这件事,如同接受他想活着的愿望。随后,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午夜已经过去。

可医疗翼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午夜过去以后,庞弗雷夫人终于不再允许任何人继续交谈。

罗恩需要真正的睡眠,赫敏膝盖上的药膏也必须在安静状态下发挥作用。哈利肩膀的淤伤虽然不严重,却仍被要求躺到病床上,不许因为自己能够行走便擅自离开。德拉科服下的安神药剂已经完全生效,他坐在门边的椅子里,几次闭上眼睛,又在身体向一旁倾斜时迅速醒来。

潘西和扎比尼必须返回斯莱特林。

潘西显然不愿意离开。她先检查西西莉亚的头发是否已经足够干,又把床边那杯凉水换成温水,最后告诉她,明早自己会带来干净的校袍。那些事情全部完成以后,她仍然站在那里,像是只要能够找到下一项需要处理的细节,便可以继续留在医疗翼。

“她今晚不会再遇到巨怪。”庞弗雷夫人说。

潘西看向西西莉亚。“你会留在这里?”

“庞弗雷夫人说要留。”

“不要自己离开。”

“门没有锁。”

潘西的神情立即发生变化。

西西莉亚这才意识到,门是否上锁与会不会离开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我不会离开。”

“如果听见什么呢?”

“先告诉别人。”

潘西仍然不能确定她是否真正理解,却已经没有其他理由继续拖延。她把包着旧缎带的毛巾放进口袋深处,与扎比尼一同走向门口。

扎比尼临走前停在西西莉亚床边。他不像潘西那样反复确认,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罗恩已经活到明天了。”他说。

“嗯。”

“所以你可以睡。”

“嗯。”

“明天如果有人问巨怪发生了什么,不要在没有教授的时候回答。”

“为什么?”

“因为提问的人未必只是想知道。”

西西莉亚看着他。扎比尼没有解释哪些问题可能带有其他目的,也没有告诉她应该如何分辨。他只是向她点了一下头,随后跟着潘西离开。

斯内普负责将他们送回地下室。德拉科也在他的要求下站了起来。药剂使他动作比平时迟缓,脸色却已经恢复。他走到西西莉亚旁边,似乎仍想继续询问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假设:假如当时面对巨怪的是他,西西莉亚是否也会答应。

最终,他没有再问。

“星期六还有魔药研究学会。”他说。

“我记得。”

“头发要束好。”

“潘西会带新的缎带。”

“我有备用的材料记录纸。”德拉科停顿片刻,“你不用再去旧柜子里拿。”

“好。”

这段谈话听起来像他们只是结束了一次比平常稍晚的社团活动,正约定下一次需要携带什么。可他们都知道,星期六以前,许多事情已经不能再回到原来的样子。德拉科看见过那股力量,也知道西西莉亚尚且无法决定它如何完成结果。即便如此,他仍然提起下一次魔药学会,仿佛先确认他们会继续前往同一个地方,比今晚找到所有答案更加重要。

斯内普在门口叫了他的姓氏。

德拉科向西西莉亚点头,转身离开。黑色校袍经过医疗翼的灯光,很快消失在门后。

庞弗雷夫人将房间里的灯再次调暗。麦格教授也被要求离开病床区域,只能与邓布利多在外侧等待。西西莉亚终于躺下,长辫被放在枕头旁边,潘西新系的缎带仍然干净。她没有像庞弗雷夫人担心的那样因为魔力消耗出现高烧或者昏迷,只在闭上眼睛以后很快睡着。

赫敏仍醒着。她听见罗恩平稳的呼吸,确认他没有在午夜过去以后发生任何变化,才逐渐放松抓着被角的手。万圣节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罗恩·韦斯莱是否仍在呼吸而保持清醒,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他和哈利擅自闯进盥洗室而感到安心。她已经失去了五分,却第一次不觉得分数是这一晚最重要的事情。

哈利同样没有睡。

他等到庞弗雷夫人进入药品室,才从床上坐起来。肩膀已经敷过药,移动时仍然疼,却不妨碍行走。邓布利多仍站在医疗翼外侧,似乎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有话要说。

哈利穿上放在床边的拖鞋,向门口走去。

麦格教授看见以后立刻皱眉。“波特,你应该休息。”

“我想告诉邓布利多教授一件事。”

“可以等到明天。”

“与西西莉亚有关。”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让他说吧,米勒娃。”

庞弗雷夫人的办公室位于医疗翼入口旁边。房间不大,墙边摆满病历与备用药剂,书桌上还放着半杯因今晚的混乱而没有喝完的茶。邓布利多带哈利进去,没有关闭房门,只施加了一道十分普通的隔音咒。魔杖挥过以后,门外病床间的呼吸声仍然存在,却变得遥远。

哈利注意到那个动作。

西西莉亚在魔法史课上没有这样做。

“你想告诉我什么?”邓布利多问。

哈利没有立刻开始。他不知道邓布利多已经掌握多少关于西西莉亚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权讲出那场本来没有任何人听见的谈话。

“今晚不是第一次。”他说。

邓布利多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眼睛却比刚才更加专注。“什么不是第一次?”

“她让别人想要的事情发生。”

哈利说完以后,看向敞开的房门。西西莉亚的病床位于几排白色帘幕后面,从这里看不见她。他仍然降低了一点声音。

“前几天的魔法史课上,我和她坐在一起。我想问她一些事情,但不想让罗恩、赫敏和马尔福他们听见。我没有正式请她施咒,只是说,我想和她说话,可不想被别人听到。”

“她怎样回答?”

“她说‘好’。”

邓布利多搭在椅背上的手指轻轻收紧。“然后呢?”

“我们说了一整节课。没有人回头,宾斯教授也没有阻止。下课以后,罗恩以为我睡了一节课,赫敏不知道我们说过话。西西莉亚告诉我,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听见。”

“她使用魔杖了吗?”

“没有。”

“你是否感觉到任何魔力变化?”

哈利摇头。“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当时看上去没有。”

“你在那句话之前,是否已经知道她可能回应你的要求?”

“不知道。”

“你是否在期待她让其他人听不见?”

“我以为她只会和我小声说话。”

邓布利多沉默下来。

哈利提供的信息排除了许多可能。那不是明知结果后的请求,也没有因为对西西莉亚能力的信任而产生明确指向。他只是表达了一个意愿,西西莉亚便以自己的同意补足了剩下的部分。

罗恩的愿望也是如此。

两名学生都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也没有遵循任何仪式。他们唯一做过的事情,是在西西莉亚能够听见的地方,说出真实想要的结果。

“你刚才说,她会让别人想要的事情发生。”邓布利多说,“为什么这样认为?”

“因为两次都一样。”哈利回答,“不是魔咒,也不是她突然失控。她先听见我们说了什么,然后答应。罗恩不想死,所以巨怪消失了。我不想让人听见,所以没人注意我们。”

他说得十分清楚,没有将西西莉亚描述成怪物,也没有因为巨怪的死亡方式回避两件事之间的联系。邓布利多看着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哈利能够在面对那样的力量以后仍然首先注意到规律。他不是不知道害怕,只是好奇与关心总比恐惧更早靠近答案。

“你害怕她吗?”邓布利多问。

哈利想起盥洗室里的血雾。

“那件事很可怕。”他说。

“我问的是西西莉亚。”

哈利再次看向病床方向。西西莉亚在魔法史课上告诉他地下室,也认真比较过碗柜与孤儿院房间的大小。她会给一只咬人的南瓜喂面包,参加魔药学会,也不明白为什么罗恩道谢以后,自己应该说不用谢。那一切没有因为她能够杀死巨怪便变成虚假。

“不一样。”哈利说,“她和她做的事情不一样。”

邓布利多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这是一项十分重要的区别。”他说。

“您知道她为什么能这样吗?”

“我知道其中一部分。”

“她是因为格林德沃才拥有这种力量?”

“她的来历与盖勒特有关,但这并不能完整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

“她告诉我,格林德沃创造了她。”

邓布利多并不意外西西莉亚会这样回答。她不会主动隐瞒自己知道的事实,也尚未学会人们为什么会因某些姓氏改变看法。

“她没有告诉你更多吗?”

“没有。我也没问。”

“为什么?”

“宾斯教授的课结束了。”

邓布利多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一点笑意很快消失,因为眼前的问题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

“哈利,今晚的事情暂时不能告诉其他学生。”

“因为他们会向她提出要求?”

“这只是原因之一。人们知道一个愿望可能实现以后,很难判断自己真正应该向它索取什么。有些人会请求金钱、力量或者生命,也有人会试图让另一个人消失。更重要的是,我们还不知道每一个结果需要付出什么。”

“罗恩会付出代价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必须认真考虑这种可能。”

哈利想起午夜前始终看着罗恩的西西莉亚。“她知道吗?”

“也许不知道。”

“那她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使邓布利多微微停顿。大部分人知道愿望能够实现以后,首先会问自己要付出什么;哈利问的却是实现愿望的人会怎样。

“我也正在尝试理解。”他说。

哈利没有因这个含糊答案感到满意,却知道邓布利多没有更多能够确定的内容。他答应不向其他学生说明魔法史课和巨怪之间的联系,也不会鼓励罗恩或赫敏进行任何试验。

离开办公室前,他又停下来。

“您会把她关起来吗?”

邓布利多看向他。

“为什么这样问?”

“她以前就是因为会发生别人不能解释的事,才被孤儿院锁进地下室。”哈利说,“如果霍格沃茨也因为今晚的事情不让她见人,她会觉得这里和以前没有区别。”

邓布利多很久没有回答。

这个念头并不是从未出现。看见血雾散开的一瞬,他的确想过将西西莉亚带回医疗翼旁边那间独立卧室,暂停课程和社团,限制任何学生单独接近。那是一种本能的保护,也是一种本能的控制。只要减少她听见愿望的机会,便能减少力量再次被触发的可能。

可哈利指出了那项安排真正的形状。

一扇门,一间单独的房间,以及一群因为无法理解她而决定替她安排全部生活的大人。

“不会。”邓布利多说。

“真的?”

“真的。”

哈利这才离开办公室,重新回到病床。邓布利多撤去隔音咒,门外的呼吸与钟表声再次清晰起来。

麦格教授一直在等待。“他告诉了你什么?”

“一个更早的结果。”邓布利多说,“西西莉亚曾在魔法史课上,使整间教室忽略了他们的谈话。”

麦格教授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什么时候?”

“几天前。”

“波特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直到今晚,他才知道那并不是普通的隔音魔法。”

斯内普已经将盥洗室的初步检查记录带回。他把一卷羊皮纸放到桌上,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现场没有任何已知咒语能够对应巨怪的死亡。格林德沃小姐使用过漂浮咒,马尔福使用过两次全身束缚咒,波特和韦斯莱的魔杖没有留下足以造成死亡的魔力残余。”

“因为那不是咒语。”邓布利多说。

“无论我们称它为什么,结果都没有区别。”

庞弗雷夫人从药品室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结果是五个孩子活着回到了医疗翼。”

“这不能成为忽略风险的理由。”斯内普说,“今晚是一只巨怪。下一次呢?如果某个学生希望另一名学生死去,她是否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完成?”

麦格教授没有反驳。她不认为西西莉亚会主动杀害同学,可巨怪事件已经证明,实现方式未必由她决定。假如一个愿望要求某个人消失,那股力量或许不会询问对方是否无辜。

“她必须暂停与其他学生接触。”斯内普说,“至少在我们确定触发条件以前。”

“怎样暂停?”庞弗雷夫人问。

“暂时恢复独立课程与居住安排。”

“换句话说,把她单独关起来。”

“这不是惩罚,是保护。”

“孤儿院大概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斯内普的脸色沉下去。“拿霍格沃茨与囚禁儿童的麻瓜孤儿院相比,并不能使危险自动消失。”

“危险也不会因为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锁在房间里便消失。”

“至少她不会每天听见数百名学生说出未经考虑的愿望。”

“那她会听见教授的。”庞弗雷夫人说,“除非你打算让她独自生活,连照顾者也不能接近。”

斯内普没有回答。

麦格教授站在两人之间,手指搭在椅背上。“西弗勒斯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学校里每天都会发生争执。孩子们会说希望谁从扫帚上摔下来,也会说希望考试取消。我们不知道她如何区分这些话。”

“她会选择是否答应。”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看向他。“今晚的选择并没有包含对结果的理解。”

“但仍然是选择。她听见罗恩的愿望,并回答了‘好’。魔法史课上也是一样。”

“那么我们只需要教会她不再说‘好’?”

“不是。”邓布利多的声音十分平静,“我们需要教她,什么情况下可以拒绝。两者并不相同。”

医疗翼外侧短暂安静下来。

如果命令西西莉亚永远不要回应,那仍然是由大人替她决定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她可能服从,却不会因此理解。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一道新的禁令,而是她对于伤害、后果与个人意愿的判断。这比将她藏起来困难得多,也需要更长时间。

“她继续上课?”麦格教授问。

“继续。”

“社团呢?”

“也继续。”

斯内普的目光变得锐利。“包括魔药研究学会?”

“包括。”

“你准备承担下一次结果?”

“我已经在承担今晚的结果。”

邓布利多没有提高声音。那句话却使斯内普沉默下来。西西莉亚来到霍格沃茨以后,邓布利多一直试图把圣杯的秘密限制在少数教授之间,也认为谨慎实验能够逐步找到安全边界。今晚证明那份控制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错觉。继续生活与完全隔离都无法消除风险,区别只在于他们是否愿意把西西莉亚当作一个能够学习选择的人。

麦格教授缓慢点头。“目击者怎么办?”

“明天分别说明保密的重要性。不要使用强制契约,也不要修改记忆。”

“学生一定会谈论巨怪。”

“让他们谈论巨怪。”邓布利多说,“学校对外只需要说明,巨怪已经在教授的处置下消失。真正的经过不进入公开记录。”

“画像会传播盥洗室里的血。”麦格教授说。

“它们没有看见发生过程。传闻会很多,但不会有一个能够得到证明。”

斯内普展开那卷检查记录。“还有韦斯莱的愿望。”

邓布利多看向病床上的罗恩。

“先观察。不要告诉他我们尚未确认的代价。”

“如果代价已经开始呢?”

“那我们会找到。”

“如果找不到?”

邓布利多没有给出一句为了使所有人安心而产生的保证。“那么我们继续找。”

庞弗雷夫人不愿意让谈话在病床旁持续。她要求教授们离开医疗翼,至少等到天亮以后再决定更多事情。麦格教授先行离开,准备向仍在等待消息的学生说明巨怪威胁已经解除。斯内普则返回斯莱特林,将潘西、扎比尼和德拉科安全送回公共休息室。

邓布利多最后走到西西莉亚床边。

她已经睡着。脸侧仍有洗净头发后留下的一点潮气,长辫安静地放在枕边,新换的黑色缎带没有任何血迹。她看起来比盥洗室里更加年幼,也不像能够在几秒内消灭一只成年巨怪。

邓布利多替她将被角向上拉了一些。

床边没有锁。医疗翼的大门也不会因为她睡着便从外面关闭。他答应哈利不会将她重新隔离,那不仅是一句使男孩放心的话,也是一项必须由自己遵守的决定。

离开以前,邓布利多取出随身携带的实验记录。在罗恩愿望的页面下方,他写下两行新的内容:

许愿者无需理解她的能力。

愿望无需被明确地指向她。

羽毛笔停在第三行很久。

最终,他没有继续记录,而是合上了本子。

今晚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不再只是弄清圣杯如何运作。

而是不能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再次忘记西西莉亚已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