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她说。
德拉科并不相信她真的明白。他自己也不确定方才那番话是否足以解释任何东西,不过西西莉亚没有继续追问,这使他产生了一点来之不易的胜利感。
晚餐以前,纳西莎带着一名年长的女巫来到房间。女巫臂弯里搭着软尺,身后跟着两个抱满衣料与样裙的家养小精灵。德拉科看见那支队伍时立刻站了起来,显然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西西莉亚问。
“回我的房间。”
“为什么?”
“因为她们要替你量尺寸。”
“你没有尺寸吗?”
“我已经量过了。”
“什么时候?”
“每年都会量。”
“家里为什么要记录你每年有多大?”
德拉科看了一眼母亲。纳西莎的神情温和得几乎带着纵容,显然没有替他结束谈话的打算。
“因为我会长高。”
“她们要看着吗?”
“谁?”
“这些人。”
“当然不。”
“那她们怎么知道?”
“用软尺。”
“你不需要脱掉衣服?”
德拉科的耳朵再次红了。他终于发现,西西莉亚不带恶意的问题比潘西故意取笑他更加难以应付,因为他既不能指责她无礼,也无法假装没有听见。
“只需要脱掉外袍。”纳西莎替他回答,“德拉科可以留下,但他大概更愿意去检查自己的扫帚。”
“对。”德拉科立即说,“非常需要。”
他离开得比平时快一些。房门关上以后,西西莉亚仍望着门口,像是不明白一把整个学期都放在储藏室里的扫帚为何突然需要检查。纳西莎没有解释,只让女巫先替她测量肩宽与袖长。
软尺从西西莉亚的肩膀落到手腕,又沿着腰侧垂到裙摆。她的身形比同龄女孩更加纤细,腕骨在皮肤下显得清楚,原本穿在身上的衣物几乎都由霍格沃茨统一准备,尺寸只求不会妨碍行动。女巫将数字记在小本上时,纳西莎站在衣料旁挑选颜色。她先取出一匹接近马尔福家银绿的布料,又看了看西西莉亚浅金色的头发,最终换成了颜色更柔和的灰蓝。
“这是做什么的?”西西莉亚问。
“夏天穿的裙子。”纳西莎说。
“我有裙子。”
“我知道。”
“那些不能穿了吗?”
“可以。”
“那为什么还要做新的?”
纳西莎将衣料放到她肩边比较颜色,回答得十分自然:“因为我想看看你穿这件会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希望吗?”
“算是。”
“如果我不穿呢?”
“那就放在衣柜里。”
“会浪费。”
“马尔福家浪费得起。”纳西莎说。
她说这句话时与德拉科方才的语气一模一样,西西莉亚因此抬眼看了她片刻。纳西莎唇边有一点很淡的笑,像是已经听见了楼上发生的全部谈话,又不准备揭穿自己的儿子。
衣料一匹匹被展开。除了灰蓝色,还有奶白、淡金、颜色很浅的紫与一种接近湖水的绿。样式大多并不繁复,只在领口、袖口或腰间保留少量精细的褶裥与刺绣。纳西莎没有选择那些过分华丽、需要由仆人协助才能穿好的礼服,却仍然为晚餐、茶会、外出与在花园活动分别准备了不同的衣服。
西西莉亚逐渐察觉,这并不是为了补足她缺少的日常衣物。纳西莎只是在享受替一个女孩挑选衣服这件事。她会将颜色放到西西莉亚身边比较,会因为某一种领口遮住她过长的头发而放弃原来的样式,也会在女巫建议缩短裙摆时认真考虑她走路的习惯。那些决定没有一个是必要的,却都被她做得十分慎重。
“德拉科小时候也有这么多衣服吗?”西西莉亚问。
“有。”纳西莎说。
“他喜欢量尺寸吗?”
“他三岁时试图咬断软尺。”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我听见了。”
“你的扫帚检查完了?”纳西莎问。
门外安静了两秒。“还没有。”
脚步声很快沿着走廊远去。西西莉亚转头看向房门,忽然觉得德拉科三岁时坐在房间里试图咬住软尺的样子很容易想象。
“有画像吗?”她问。
“有许多。”纳西莎说。
“我可以看吗?”
“如果德拉科愿意带你看。”
“他会愿意吗?”
纳西莎将一条银色缎带放到灰蓝色衣料上,仔细看了看。
“他会说不愿意。”她回答,“然后带你去。”
晚餐开始以前,纳西莎替西西莉亚选了一条颜色很淡的裙子。那并不是方才新量尺寸的衣服,而是一件早已准备好、只需要稍微调整腰身的成衣。裙摆垂到脚踝上方,布料柔软,没有霍格沃茨长袍那种沉重而规整的褶皱,领口只绣着一圈细小的银白色叶片。西西莉亚站在镜子前时,纳西莎将她的长发分到身后,又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条浅蓝色缎带,似乎想替她束起其中一部分。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刻碰到西西莉亚。
“可以吗?”她问。
西西莉亚从镜子里看着她。“你已经碰过我的头发了。”
“在站台上。”
“嗯。”
“那时我没有问。”
“为什么现在要问?”
纳西莎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显得尴尬。她将缎带放在掌心,平静地回答:“因为现在有时间。”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轻轻点头。纳西莎这才将她耳边的头发向后拢起。那头长发在她手中比看上去更轻,浅金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几乎无法被普通的发夹固定。她尝试了两次,最后只束起很细的一部分,让缎带垂在背后,其余头发仍然沿着肩背安静地落到脚踝附近。
纳西莎退后一步,注视镜中的女孩。她的目光比方才挑选衣料时停留得更久,像是在观看一件等待了许多年,却从未真正期待会得到的东西。
“太松了吗?”西西莉亚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纳西莎抬手将缎带末端理平。“因为很好看。”
这句话并不包含任何需要回答的部分,西西莉亚却仍然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会儿。她已经知道“好看”有时是一种判断,有时是一种礼貌,也有时只是别人想继续看下去的理由。纳西莎说这句话时,大约属于最后一种。
马尔福家的餐厅位于一楼西侧。长桌两端分别点着银制烛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仍然停留在花园上方,因此蜡烛并没有显得十分明亮。桌面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却只摆放了四套餐具。卢修斯·马尔福坐在靠近壁炉的一端,正在阅读一封刚刚送到的信。
他与车站上那些等待孩子回家的父亲不同。德拉科走进餐厅时,他没有起身拥抱,也没有询问列车是否晚点,只将信纸折好放到一旁,抬眼看了儿子片刻。
“听说你的魔药成绩仍然是年级第一。”
德拉科在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是的,父亲。”
“斯内普教授的评价比成绩单更谨慎。”
“他对所有人的评价都很谨慎。”
“对波特尤其如此。”卢修斯说。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是否在讽刺。德拉科似乎已经习惯从这种平静里分辨父亲的满意或不满,没有继续解释,只等纳西莎落座。西西莉亚站在空着的椅子旁,卢修斯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那目光并不无礼,却比纳西莎的注视更冷静。它先确认了西西莉亚的外貌、衣着与神情,随后在她被缎带束起的浅金色长发上略作停留,像是在判断这身装扮究竟来自霍格沃茨,还是妻子在抵达庄园后的临时安排。
“格林德沃小姐。”他说。
“马尔福先生。”
“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
“谢谢。”
西西莉亚坐下以后,卢修斯便没有继续同她交谈。餐盘里的食物依次出现,德拉科低声告诉她哪一道汤里放了过多香料,又把距离太远的面包篮推到她手边。卢修斯偶尔询问学校的课程,问题主要由德拉科回答;纳西莎则在听见飞行课时问了几句扫帚是否安全,随后得知德拉科曾经在第一次飞行课上与哈利争抢纳威的记忆球。
“那不是争抢。”德拉科说,“是波特擅自飞上来。”
“你拿了隆巴顿的东西。”纳西莎提醒他。
“我准备还给他。”
“从半空中扔下去?”
“他也许能接住。”
“隆巴顿先生当时躺在医疗翼。”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转过脸。“我知道。”
“所以他不能接。”
“波特可以。”
“你原本不知道他会飞。”
“那我就在他掉下去以前接住。”
“你会吗?”
德拉科拿起水杯,决定暂时不再参与这场谈话。
卢修斯始终没有插话。他安静地听着,唇边偶尔浮起一种几乎不能称为笑意的神情。西西莉亚能够感觉到,他并不像纳西莎那样单纯地观察她。他注意她说话的方式,也注意德拉科与她之间不需要解释的熟悉,仿佛她的每一次停顿都可能透露邓布利多尚未写进信里的东西。
晚餐接近结束时,他终于问:“邓布利多教授是否对你在庄园里的活动作过限制?”
“有。”
“哪些限制?”
“不能进入施有防护魔法的房间,不能未经允许离开庄园,不能单独接触魔法部派来的人,也不能替任何人实现愿望。”
桌边安静了一瞬。
德拉科将银匙放回盘中。纳西莎没有明显的反应,只抬眼看向丈夫。卢修斯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轻轻搭在酒杯边缘,仿佛最后一条限制与前三条并无不同。
“十分周全。”他说。
“他还让我每天写下发生的事。”
“寄给他?”
“不是每天寄。他说,如果我不愿意,可以等回到霍格沃茨以后再给他看。”
“如果你不愿意给他看呢?”
“那就不看。”
卢修斯的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校长允许你保留秘密?”
“他说每个人都应当有。”
“邓布利多本人尤其擅长保留。”卢修斯说。
德拉科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讥诮,西西莉亚却只把这句话当作一项事实。
“他有很多秘密。”她说。
“他告诉过你多少?”
“如果他告诉我,就不是他的秘密了。”
卢修斯看着她。片刻以后,他端起酒杯,结束了这个问题。
晚餐之后,纳西莎陪西西莉亚回到二楼。卢修斯没有进入会客室,也没有像车站上的父母那样询问她是否习惯新的房间。他从餐厅另一扇门离开,银灰色的衣摆消失在走廊转角,手杖落在石面上的声音逐渐远去。西西莉亚回头看了一眼。
“他住在这里吗?”她问。
德拉科正在检查一只摆在长廊上的旧式天球仪,闻言抬起头。“当然。”
“我很少看见他。”
“父亲有事要做。”
“什么事?”
“魔法部、家族产业,还有一些不需要我们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吗?”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知道。”
“因为是秘密?”
“因为我才十二岁。”
“今天以前你十一岁。”
“这不重要。”
西西莉亚跟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又问:“你知道他的房间在哪里吗?”
“知道。”
“他也会回来吗?”
德拉科停下来,终于明白她仍然在继续下午那场关于家的谈话。
“会。”他说,“即使很晚,他也会回来。”
“你等过他吗?”
“小时候等过。”
“然后呢?”
“然后我睡着了。”
“他知道吗?”
“第二天知道。”
“所以下一次他早点回来了吗?”
德拉科沉默片刻,伸手转动天球仪上的铜环。几颗微小的银色星星沿着各自的轨道缓慢移动,投下细碎的光。
“没有。”他说。
“那你生气了吗?”
“我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可以生气。”
“第二天他给我带了一把新的儿童扫帚。”
“所以你不生气了?”
“那是一把很好的扫帚。”
西西莉亚望着他。德拉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开天球仪。
“有时候,不需要把每件事都说清楚。”他解释,“他知道我等过,我也知道他记得。这就够了。”
“扫帚是‘记得’的意思吗?”
“在那一次是。”
“不同的东西会有不同的意思?”
“对。”
“如果不知道呢?”
“那就问。”
“你刚才说不需要说清楚。”
德拉科闭上眼睛。他发现西西莉亚一旦决定理解某件事,便会像检查一只结构复杂的钟表那样,将每一个齿轮都拆下来观察。人类之间那些依靠默契维持的东西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拆解。它们通常没有清楚的规则,也无法保证同一种行为永远代表同一种含义。
“如果是别人,你可以问。”他说,“如果是父亲,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他会给你一个比问题更长的答案,而你听完以后还是不知道。”
纳西莎在旁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德拉科转头。“妈妈。”
“我没有说什么。”
“你笑了。”
“有时候,不需要把每件事都说清楚。”纳西莎回答。
西西莉亚看了看他们,开始觉得所谓的家,或许也包括人们记得彼此说过的话,并在合适的时候原样归还。德拉科显然不喜欢母亲学习他的语气,却没有真的生气。他只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带西西莉亚走向她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西西莉亚醒得很早。
房间里的光线与霍格沃茨不同。斯莱特林寝室的窗外是黑湖深处,清晨与夜晚都带着水底黯淡的绿色,只有鱼群经过时才会在墙面留下缓慢游动的影子。这里的窗帘没有完全合拢,夏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床边那只银灰色软垫上。花园里有鸟鸣,远处偶尔传来孔雀拖长的叫声,除此以外,整座宅邸安静得像仍在睡眠。
她起身以后,先将枕头与被褥恢复成昨夜的样子,又把换下来的睡衣折好放在床尾。洗漱用的水已经由家养小精灵准备在盥洗室里,衣柜中挂着纳西莎昨晚命人送来的几套便装。西西莉亚选了一件最简单的浅灰色长裙,自己梳理好头发,随后推开房门。
走廊里没有人。
她记得通往楼梯的方向,也记得纳西莎说过,当她不再需要别人带路时,可以决定是否仍然只做客人。可是她尚未被允许独自在庄园里行动,因此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向前。
大约五分钟后,对面的另一扇门打开了。
德拉科穿着睡袍站在那里,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整齐地梳向脑后,而是柔软地落在额前。他显然是听见开门声才醒来的,神情里还带着被迫离开睡眠的不满。
“你在做什么?”
“等人。”
“为什么不敲门?”
“我不知道哪一间是你的房间。”
德拉科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现在知道了。”
“以后可以敲吗?”
“可以。”
“任何时候?”
“不是任何时候。”
“什么时候不可以?”
“半夜、清晨,还有我不想开门的时候。”
“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开?”
“你可以先敲。”
“那么不想开门的时候也可以敲。”
德拉科扶着门框,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起得太早了。”他说。
“窗外已经亮了。”
“夏天亮得早。”
“所以呢?”
“所以人可以继续睡。”
“你现在还要睡吗?”
德拉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床上的被子仍然保持着刚被掀开的样子,枕头边放着一本昨晚没有读完的魁地奇杂志。他显然很想关上门回去,却又看见西西莉亚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空荡的走廊里。
“不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说,“等我换衣服。”
“需要多久?”
“十分钟。”
“我在这里等吗?”
“你可以进来。”
西西莉亚越过他走进房间。
德拉科立刻想起里面还放着许多不适合被别人看见的东西。他迅速将床边那双绣有银色字母的拖鞋踢进床底,又在西西莉亚看向书架以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坐在那里。”他指向窗边的椅子,“不要碰东西。”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不能碰吗?”
“未经允许不能。”
“你昨天碰了我房间里的茶壶。”
“那是茶壶。”
“茶壶不算东西?”
“可以碰茶壶。”
“还有什么可以碰?”
“椅子。”
“书呢?”
“外面的书可以,这里的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的东西。”
“我的房间里也有我的东西。”
“所以我以后会先问。”
西西莉亚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德拉科走进更衣室以前仍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她两次。等门关上,她便安静地观察四周,没有碰触任何东西。
德拉科的房间比她的更深,也更接近宅邸原本的样子。墙上悬着一把儿童扫帚,书架里塞满了魁地奇年鉴、魔法棋谱与几本被刻意藏在正经课本后面的冒险故事。壁炉上摆着几座学校比赛获得的小奖杯,还有一张德拉科坐在纳西莎怀里的照片。照片中的他大约只有两三岁,头发柔软而稀薄,正伸手去抓母亲耳边的一枚珍珠。
西西莉亚看了很久。
德拉科换好衣服出来时,第一眼便发现她正在看什么。他立刻走过去,将相框翻扣在壁炉上。
“你为什么把它盖住?”西西莉亚问。
“它一直是这样放的。”
“刚才不是。”
“刚才是家养小精灵放错了。”
“照片里的你头发很少。”
“所有孩子小时候都这样。”
“我不是。”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
西西莉亚没有婴儿时期。她被创造出来时并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照看,因此也没有乳牙、蹒跚学步或者头发尚未长齐这些会让亲人感到欣喜的记录。德拉科原本准备反驳,却发现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部分。
“那是因为你不正常。”他说。
这句话出口以后,他立刻意识到它听上去比自己想表达的更坏。然而西西莉亚并未露出受伤的神情,只认真想了想。
“我知道。”
德拉科抿了抿嘴,又把相框重新立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我也知道。”
“所以不能拿你来比较。”
“可以和谁比较?”
“诺特。他小时候也没有多少头发。”
“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
“那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
“从多小?”
德拉科看着壁炉上的照片,忽然有了一个足以摆脱当前话题的主意。
“我带你去看。”
“看诺特没有头发的照片吗?”
“看我们小时候的相册。”他说,“里面还有潘西和扎比尼。”
西西莉亚站起来。德拉科原本只想证明所有孩子在三岁时都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体面,等真正带她走出房间以后,却又觉得这件事似乎具有某种更重要的意义。西西莉亚没有自己的童年相册,也没有人在她长大以后告诉她,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使用魔法或者第一次把不喜欢的食物藏进花盆时是什么样子。她甚至没有“小时候”这个可以回去查看的地方。
于是他决定,至少可以把自己的借给她看一会儿。
当然,必须先把那几张咬软尺的照片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