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1 / 2)

书店里的混乱并没有立刻结束。

莫丽·韦斯莱挤过人群时,韦斯莱先生与卢修斯已经分开,却仍然保持着随时可能再次动手的距离。她先检查丈夫的眼镜,又厉声询问几个孩子是否受伤,最后才看见地上散落的书与被撞歪的书架。弗雷德和乔治试图解释事情经过,两个人同时说话,除了“马尔福”“打架”与“书架”以外,没有一句能够被完整听清。

洛哈特终于从高台上下来。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分歧。”他说,仿佛方才躲在记者身后的人并不是自己,“幸好我就在这里。面对激烈冲突,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我曾经在阿尔巴尼亚调解过十二名吸血鬼之间的——”

没有人听他说完。

卢修斯捡起落在地上的银色蛇头,重新将它扣回手杖。长袍前襟被韦斯莱先生扯出几道明显的褶皱,浅色长发也有一缕从肩后滑到脸侧。他没有立即整理,只用冰冷的目光看了韦斯莱先生一眼,随后转向德拉科。

“我们走。”

德拉科仍然站在他身后。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右手藏在袖口里,已经握住了魔杖,却没有真正拔出。听见父亲的声音,他才放开手,向西西莉亚所在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被撞得倾斜的书架又向外晃了一下。

最上方几本厚重的精装书滑落下来,书页在半空散开。西西莉亚抬头时,一只手已经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向后带了一步。书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

抓住她的人是卢修斯。

他的手隔着长袍袖口停在她手臂上,只短暂地用力,确认她避开书架以后便立刻松开。那原本只是一个在混乱中将孩子拉离危险的动作,甚至比不上纳西莎替她梳理长发时的触碰轻柔。

西西莉亚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某种东西。

不是一句被明确说出的愿望,也不是完整的画面。她只感觉到一片十分寒冷的黑暗,像有人长久站在一扇不敢推开的门前,明知门后没有任何事物值得服从,却仍然无法真正离开。黑暗里有一枚灼热的印记,皮肤、血液与许多年不曾消失的恐惧都被它束缚。更远处则是马尔福庄园的长廊、银绿色旗帜与一代代悬挂在墙上的肖像,它们仍然高傲地注视着后来的人,却仿佛被某个不属于马尔福的名字遮住了光。

那愿望藏得很深。

它没有请求谁的帮助,也不肯承认自己是恐惧。它只是日复一日地存在于傲慢、谨慎与沉默之下,想要挣脱一个已经失去肉身,却仍然能够令许多人低头的主人。

随后,触碰结束了。

书店、喊声与扬起的纸张重新回到她眼前。卢修斯已经收回手,似乎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只在看见她站稳以后说道:“跟上。”

西西莉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金妮怀里的坩埚。

那本黑色旧书仍然藏在最下面。

“西西莉亚。”德拉科叫她。

她跟了过去。

经过哈利身边时,哈利伸手拦了一下德拉科。“她没事吧?”

“她站得比你好。”

“我是在问她。”

西西莉亚停下。“没有受伤。”

哈利看了看卢修斯已经走远的身影,压低声音:“他刚才给金妮的书里放了什么吗?”

西西莉亚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哈利并没有看清卢修斯的动作。他只是注意到她一直望着金妮的坩埚,也知道西西莉亚很少无缘无故地盯着一件东西。

“为什么这样问?”她说。

“你在看。”

“里面有很多书。”

“有不属于她的吗?”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

她还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卢修斯把它藏起来,意味着他不希望别人发现;但秘密并不必然代表危险,正如邓布利多允许她拥有秘密,德拉科也不愿告诉她那只上锁的抽屉里放着什么。她无法仅凭一个动作判断是否应该揭开它。

“我不知道。”她说。

这并不是谎言。她确实不知道那本书是否属于金妮,也不知道它将会带来什么。

哈利仍然望着她,像是察觉答案中保留了一部分没有说出的东西。可是卢修斯已经在侧门处停下,德拉科也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开学见。”哈利说。

“嗯。”

“如果我再写信——”

“已经快开学了。”德拉科提醒。

“我没有问你。”

“你可以节省一只猫头鹰的时间。”

哈利没有理会他,只继续对西西莉亚说:“我会寄到马尔福庄园。”

“这一次会到吗?”

“我会让海德薇亲自交给你。”

德拉科轻轻哼了一声。“先让那只鸟通过庄园的防护。”

“她会的。”

“如果撞上去呢?”

“那我就写信告诉你。”

“你似乎没有理解问题。”

“我没有给你写。”

卢修斯在门边再次叫了德拉科的名字。争执只能在这里结束。德拉科转身以前看了哈利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开学时那么明显的敌意,却仍然表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需要留到下次继续的友好谈话。

离开丽痕书店后,他们没有在对角巷停留太久。

卢修斯显然已经失去继续购物的心情。剩余的课本与用品由店员送往庄园,他们只去魔杖护理用品店取了几盒预订的保养蜡,便通过飞路网离开。一路上,德拉科几次看向父亲被扯皱的衣领,又在卢修斯冷淡的神情下没有开口。

回到庄园以后,纳西莎正在一楼会客室等候。

她先看见卢修斯长袍上的褶皱,随后看向德拉科与西西莉亚,确认两个孩子没有受伤。卢修斯只说在书店遇见了亚瑟·韦斯莱,又用“有些争执”概括了那场几乎推倒书架的冲突。

“父亲打了他。”德拉科补充。

卢修斯转过脸。“是他先动手。”

“你用手杖。”

“我没有拔出魔杖。”

“蛇头掉了。”

“这说明奥利凡德以外的手工艺人同样不值得信任。”

纳西莎抬手替丈夫理平衣领,动作熟练得像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发生。“你受伤了吗?”

“没有。”

“亚瑟呢?”

“我没有兴趣确认。”

“书店呢?”

“会寄账单。”

“给谁?”

卢修斯沉默了一下。“马尔福家。”

纳西莎没有责备,只让家养小精灵去准备一封附有赔偿金的信。德拉科似乎对父亲最终仍然需要支付韦斯莱先生撞坏的书架感到不太满意,却在想到这笔钱至少不必交到韦斯莱手中以后,又勉强接受。

西西莉亚站在一旁,没有提起那本黑色旧书。

她也没有立刻询问卢修斯的愿望。

整个下午,卢修斯都没有再出现。他回到书房,房门外的防护魔法随即亮起一层很淡的银光。德拉科带西西莉亚去二楼整理新买的物品,又把洛哈特的七本书一本本摆上书架。那些过分鲜艳的金色封面与房间里原本安静的颜色十分不相称,每一张照片中的洛哈特都在向不同方向微笑。

西西莉亚拿起《与女鬼决裂》。“他真的做过这些事吗?”

“父亲说,一半是夸大,另一半是编造。”

“哪一半是真的?”

“封面上的名字。”

“照片呢?”

“至少是他的脸。”

“他为什么要写不是真的事?”

“为了让人买书。”

“赫敏相信。”

“格兰杰只是喜欢所有写在纸上的东西。”

“她很聪明。”

“聪明不代表不会犯错。”

“你也会。”

德拉科将最后一本书用力塞进书架。“我知道。”

“哈利会吗?”

“尤其会。”

“卢修斯呢?”

德拉科的动作停顿片刻。“父亲也会。”

“今天是错吗?”

“和韦斯莱打架?”

“把书放进坩埚。”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德拉科缓慢地转过身。“什么书?”

“一本黑色的旧书。没有名字。”

“你看见父亲放进去?”

“嗯。”

“你确定不是韦斯莱自己的?”

“他藏在《初学变形指南》下面,再一起放回去。”

德拉科看着她,脸上原本因洛哈特而产生的不耐烦已经消失。他似乎立刻明白父亲不愿意让别人看见那个动作,却不知道那本书究竟是什么。

“你告诉波特了吗?”

“没有。”

“其他人呢?”

“没有。”

德拉科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皱起眉。“不要在外面提。”

“为什么?”

“父亲一定有理由。”

“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认为有?”

“因为他不会无缘无故把一本书送给韦斯莱。”

“所以那不是礼物。”

“显然不是。”

“是危险的东西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与西西莉亚一样不知道,却比她更早意识到某些可能。卢修斯刚刚从博金—博克出售过不愿让魔法部发现的物品,又在书店里将一本没有标题的旧书藏进韦斯莱家的坩埚。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那都不像一个无害的动作。

“我会问他。”德拉科说。

“什么时候?”

“等他心情好一点。”

“什么时候会好?”

“不是今天。”

“为什么不能今天问?”

“因为他刚和韦斯莱打过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