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把它撬开了。”
“每天的食物从门上的小洞推进来。”
“有时候韦斯莱夫人送给我的东西还没吃完。”
“海德薇不能飞。”
“她后来飞了。”
西西莉亚将信纸上那道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抚平。“一件事结束以后,仍然可以是一种折磨。”
哈利不说话了。
大人很少这样评价女贞路。韦斯莱夫人会愤怒,海格会把弗农姨父称为麻瓜中的蠢货,邓布利多则从未详细询问过他在那栋房子里的生活。更多的人认为,只要哈利能够在九月平安回到学校,暑假的部分便已经过去,不值得再耗费时间。哈利自己也习惯将它说得轻一些,因为抱怨并不能让锁打开,也不能让姨父忽然改变主意。
西西莉亚没有安慰他,只是读完了那些信,然后得出了结论。她说得十分平静,仿佛一件事是否痛苦,并不取决于当事人是否已经习惯,也不取决于它后来有没有结束。
“也许明年不用回去。”哈利说。
“邓布利多答应了吗?”
“没有。”
“你的姨父答应了吗?”
“他大概很愿意。”
“那么缺少的是邓布利多的同意。”
“还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哈利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我们下一个暑假可以一起出去。”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
这个想法显然是在他说出口的同时才出现。哈利的神情随之明亮起来,像是已经从阴冷的石砌回廊看见一个尚未抵达的夏天。
“我们可以去旅行。”他说,“不去女贞路,也不去任何人的庄园。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罗恩说他的哥哥比尔在埃及,那边有真正的古墓和诅咒;赫敏去过法国,她一定知道怎么坐麻瓜的火车。或者我们可以去海边,找一个没有猫头鹰、没有画像,也没有人会突然从壁炉里出现的地方。”
“为什么不要猫头鹰?”
“因为它们会送来学校的信。”
“暑假里没有课程。”
“也可能是魔法部的警告。”
“只要你不用魔法,就不会收到。”
“多比用魔法时,警告也寄给了我。”
“那么你应该带着多比。”
“我认为这会让旅行变得更危险。”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谁支付旅费?”
“我有钱。”
“罗恩可能不愿意用你的钱。”
“那我们可以去不需要钱的地方。”
“哪里不需要?”
“森林。”
“你会寻找食物吗?”
“不会。”
“罗恩会吗?”
“他会抓地精。”
“地精不能吃。”
“我知道。”哈利说,“至少我认为不能。”
“赫敏会带书。”
“所以我们可以查。”
“你准备在一本书里查地精能不能吃?”
哈利自己也笑了。“好吧,不去森林。我们可以先做计划。”
“成年人会来吗?”
“如果成年人来了,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哪里。”
“如果没有成年人,我们很可能到不了准备去的地方。”
“韦斯莱家的汽车可以——”哈利说到这里停住,想起如今仍在禁林里独自生活的汽车,“它可能不愿意。”
“而且你不会驾驶。”
“这一点你准备说多久?”
“直到你学会。”
哈利靠着窗台,仍然没有放弃那个刚刚出现的计划。“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整个暑假都不回来。”
西西莉亚微微歪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哈利说得很认真。他大概并没有真正考虑旅馆、交通、监护人与魔法部的规定,也没有思考一个以消失闻名的救世主如果在暑假再次失踪,会引起怎样的混乱。他只是忽然意识到暑假并非只能发生在女贞路或某一座由别人安排好的庄园里,于是迫不及待地为他们划出第三个地方。那个地方暂时没有名字,也没有准确的位置,只有谁都找不到这一项优点。
“虽然我很想答应你,”西西莉亚说,“但作为救世主的生活,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哈利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下。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只听见了‘救世主’吗?”
“你没有说这个词。”
“那你为什么提起?”
“因为想找到你的人会很多。”
“也许他们只是想找救世主,不是想找我。”
“他们会先找到你。”
“这就是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的原因。”哈利说,“它总是比我先到。”
西西莉亚没有反驳。她知道哈利不喜欢人们在走廊上回头看他,也不喜欢陌生人突然握住他的手,感谢他完成了一件自己毫无记忆的事。救世主是魔法世界赋予他的名字,与额头上的伤疤一样早于他的选择;别人谈论它时,总像在谈论一个已经完成的故事,只有哈利仍然必须继续生活在故事之后。
哈利似乎也察觉话题正朝他不愿触碰的方向滑去,立刻直起身。
“我们还是谈那辆车吧。”他说。
“因为它比较简单吗?”
“至少没有人预言过我会开着它撞上一棵树。”
“预言通常不会记录所有细节。”
“西西莉亚。”
“嗯?”
“不要让这件事听起来像是以后还会发生。”
“那取决于你是否再次驾驶汽车。”
哈利决定忽略这句话。他从站台入口突然封闭讲起,说自己与罗恩推着行李车撞向隔墙,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回来。周围的麻瓜都在看他们,时钟已经越过十一点,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则在墙的另一边开走。韦斯莱先生与韦斯莱夫人已经进入站台,他们既没有猫头鹰可以送信,也不知道该怎样联系学校。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等大人来处理?”西西莉亚问。
“因为已经没有大人在外面了。”
“可以等韦斯莱先生回来。”
“他可能不会回来。他以为我们已经进去了。”
“学校会发现你们不在。”
“要等到晚上。”
“然后教授会来找你们。”
“我们当时没有想到。”
“所以你们想到了汽车。”
“它就在停车场。”哈利说,“而且罗恩知道它会飞。”
“所以你偷了一辆汽车。”
“严格来说,是罗恩家的汽车。”
“那你只是未经允许驾驶别人的汽车穿过了半个英国。”
“你把它说得更严重了。”
“我省略了你们没有驾驶执照。”
“巫师不需要麻瓜驾驶执照。”
“韦斯莱先生有吗?”
哈利停住。“我不知道。”
“他会驾驶吗?”
“会。他改造了那辆车。”
“撞过树吗?”
“应该没有。”
“所以问题不在汽车。”
“我们已经知道问题在罗恩没看见树了。”
“你也没有看见。”
“我在看城堡。”
“汽车前面为什么需要两个人同时看别处?”
“因为我们没有想到城堡旁边会有一棵主动攻击汽车的树。”
“那棵树一直在那里。”
“去年没人告诉我。”
“教授也没有告诉你湖里每一条鱼的位置。”
“鱼不会把汽车打坏。”
“如果足够大,也许会。”
哈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原本已经将整件事讲过许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旁人的惊讶、羡慕或指责。格兰芬多的一年级学生认为驾驶飞车非常英勇,珀西认为他们损害了级长家庭的名誉,赫敏则用将近一刻钟解释一旦被麻瓜看见会违反多少条法律。只有西西莉亚将整个事件拆得极其简单:站台关闭,两个人没有等待,未经允许取走汽车,飞过半个英国,因为没有看路撞上了一棵原本就在那里生长的树。
“我们当时真的认为没有别的办法。”他说。
“嗯。”
“你不相信?”
“我相信你们当时这样认为。”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赞同。”
“它本来就不是。”
“那你会怎么做?”
“等在那里。”
“如果没有人来呢?”
“继续等。”
“如果等到晚上呢?”
“车站会关闭。”
“然后呢?”
“管理车站的人会询问我为什么不离开。我会告诉他,我与监护人走散了。”
“他们是麻瓜。”
“麻瓜也会帮助走失的孩子。”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他与罗恩当时只想着魔法世界的入口已经关闭,却没有考虑过国王十字车站本身仍然属于另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那里有售票员、警察和许多成年人,任何一个都可能替两个十二岁的孩子联系韦斯莱家。这个办法平常得令人有些难堪,尤其与驾驶飞车追逐特快列车相比。
“罗恩当时没有提出这个办法。”他说。
“你也没有。”
“所以我们应该共同负责。”
“是的。”
“可是驾驶的是罗恩。”
“你刚才说共同负责。”
“我现在重新想了一下。”
“太迟了。”
哈利笑得更厉害了些。笑声在空旷的回廊里传出一小段距离,画像中的老女巫不满地探出头,发现是哈利以后,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大概准备去别的画框传播救世主因为撞上一棵树而精神失常的消息。
“后来我们才知道,站台是多比封住的。”哈利说,“他认为如果火车开走,我就只能回女贞路。”
“可是你没有回去。”
“显然他的计划不够完整。”
“他没有考虑汽车。”
“没有人会考虑一辆会飞的汽车。”
“韦斯莱先生应该考虑。”
“魔法部大概也这么认为。”
他们沿着回廊慢慢向前走。西西莉亚仍抱着那叠信,哈利将书包挂到肩上,与她隔着半步的距离。经过下一扇窗时,外面的风更明显地吹进来,将最上面一页信纸掀起。西西莉亚用手指按住,恰好遮住那句已经被划去的“我一直想见你”。
“多比为什么不想让你回来?”她问。
“不知道。他只说霍格沃茨会发生可怕的事。”
“发生在学校,还是发生在你身上?”
“他说得像是两者都有。”
“他知道危险是什么?”
“应该知道,可是他不能说。每次快要说出来,他就开始撞墙。”
“他服从的命令与想要警告你这件事互相冲突。”
“听上去是这样。”
“所以他只能做没有被明确禁止的事。”西西莉亚说,“拿走信,封住站台,却不能告诉你原因。”
“你觉得他想帮助我?”
“至少他认为自己在帮助你。”
“赫敏也这么说。”
“她准备查家养小精灵吗?”
“如果我告诉她多比惩罚自己的方式,她大概会先查怎样解放所有家养小精灵。”哈利说,“罗恩认为多比可能只是疯了。”
“他也可能又忠诚又疯狂。”
“这两个词可以放在一起吗?”
“可以。”
“你认识这样的人?”
西西莉亚想起纽蒙迦德高塔里终年不变的风,也想起盖勒特说起某些旧事时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神情。她又想起马尔福庄园的餐桌,以及卢修斯在愿望实现以前长久的沉默。
“认识。”她说。
哈利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继续解释,便没有追问。他已经逐渐习惯西西莉亚有时会给出一个完整却很短的答案。那不是拒绝,只是她认为其余部分并不属于当前的问题。
“你准备怎么办?”西西莉亚问。
“查清楚多比在警告什么。”
“怎么查?”
“先看看学校里有没有奇怪的事。”
“你和罗恩驾驶汽车撞上打人柳,已经是开学以来最奇怪的事。”
“不是我们造成的奇怪事情。”
“你需要更严格的范围。”
“和黑魔法有关的。”哈利说,“或者有人想害我。”
“洛哈特让你与他合照算吗?”
“那比黑魔法更难忍受,但应该不算。”
“德拉科说他准备把你的照片寄给《预言家日报》。”
“他没有照片。”
“他买了一张。”
哈利停下脚步。“什么时候?”
“在丽痕书店。洛哈特的摄影师后来出售现场照片。”
“马尔福为什么买我的照片?”
“他说准备在你下一次否认自己喜欢出风头时拿出来。”
“我没有喜欢出风头。”
“所以他会拿出来。”
哈利显然开始认真考虑潜入斯莱特林休息室销毁照片的可能性。西西莉亚没有提醒他,这大概比调查多比的主人更加困难。
“总之,”哈利说,“我会留意。多比费了那么大力气阻止我回来,不可能只是因为一场普通的事故。”
“嗯。”
“你不准备阻止我吗?”
“为什么?”
“因为去年我们每次开始调查,最后都会遇到一些差点把我们杀死的东西。”
“你会因为我阻止就不调查吗?”
哈利想了想。“不会。”
“那么没有必要。”
“你也不会和我们一起查?”
“这是多比给你的警告。”
“所以?”
“所以应当由你决定相信多少,以及准备为它做什么。”
她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替哈利推测家养小精灵属于谁。西西莉亚记得多比,记得那只小精灵如何截走所有信,也知道它为了阻止哈利回到霍格沃茨,已经做出了远远超出普通警告的事。然而这是哈利遇见的危险,也是哈利必须作出的选择。除非他向她提出明确的请求,否则她不会因为掌握着更强大的力量,便走到他的选择前面。
哈利对此并不意外。他在第一学年便知道,西西莉亚很少说“你应该怎样”。她会告诉他一件事意味着什么,会指出那些被忽略的部分,也会在他已经作出决定以后平静地接受它。她不把关心表现为阻拦,仿佛在她看来,让一个人拥有选择,也包括允许他选择一条可能并不安全的路。
“如果我发现什么,会告诉你。”他说。
“好。”
“如果很危险呢?”
“也可以告诉我。”
“如果只是洛哈特呢?”
“你可以告诉德拉科。”
“为什么?”
“他买了照片,应该对洛哈特有兴趣。”
哈利再次笑起来。
晚餐的钟声从楼下传来,沉重而悠长地穿过一层层石阶。画像里熟睡的猎犬被惊醒,站起来绕着空椅子走了一圈,随后又在另一边趴下。越来越多的学生从教室与图书馆出来,沿着走廊向礼堂移动。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认出哈利以后小声提起飞车;也有人看见西西莉亚怀里的信,停顿片刻,却没有询问。
他们走到通往礼堂的主楼梯前。再向下,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便会坐到两张相距很远的长桌旁边。哈利伸手碰了碰那些信最外面的纸包。
“你会留下吗?”他问。
“它们是给我的。”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看完就还给我。”
“信不是看完就还回去的东西。”西西莉亚说。
哈利怔了一下,意识到那正是自己不久前对她说过的话。
“你记住了。”
“嗯。”
“日记也不是看完就要交给邓布利多的东西。”
“这两者没有关系。”
“我认为有。”
“那是我的日记。”
“这些是我的信。”
“现在是我的。”
哈利望着她怀中的牛皮纸包,忽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那些信的确已经属于西西莉亚。它们迟到了将近两个月,经过多比的隐藏、陋居的混乱、对角巷的重逢与一辆飞车的长途旅行,最终仍然到了她手里。那些写信时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不会因此消失,女贞路也不会因为被另一个人读过而改变,但哈利仍然觉得那个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暑假,终于有一小部分离开了自己。
两名格兰芬多学生从楼梯旁经过,其中一个对哈利喊道:“你的车今天晚上还来接你吗?”
“如果它愿意从禁林回来。”哈利回答。
那两个学生大笑着跑下楼。哈利看着他们的背影,等笑声远去以后,才再次开口。
“如果暑假时就能这样说话就好了。”
西西莉亚看向他。
“我是说,写信也可以。”哈利补充道,“不一定要见面。”
他很快又觉得这句补充似乎显得自己过于急切,于是将手插进口袋,低头看了看台阶。那里面躺着一小块没有吃完的南瓜馅饼,被纸巾包得并不严密,他摸到以后立刻又把手拿了出来。
“女贞路的事情总让人觉得很急。”他说,“姨父发脾气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果当天晚上想不出办法,就会永远被关在那里;收不到信的时候,也会觉得所有人可能真的已经忘了。可是在写信的时候,好像会稍微好一点。因为我得先想清楚要怎么告诉你。”
西西莉亚没有说话。
哈利仍然低头看着台阶,像这些话只是他在检查那一级石板上是否存在裂缝时顺便说出的。
“而且你总能把一件事说得没有那么急。”他继续道,“不是让它消失。只是……它会变成一件可以慢慢想的事。就像飞车。刚到学校时,我觉得所有人都在谈论,麦格教授随时会改变主意把我们开除,斯内普也可能从哪里冒出来。现在听你说完,好像只是我和罗恩没有等人,又没有看路。”
“本来就是。”
“还有撞上打人柳。”
“那是没有看路的结果。”
“以及多比封住站台。”
“那是另一件事。”
“你看,”哈利说,“就是这样。”
西西莉亚仍然没有完全明白“这样”具体指什么。她只是按照事情发生的顺序将它们分开:多比封住站台,哈利与罗恩没有等待,汽车撞上打人柳。可哈利似乎认为,当这些事被分开以后,它们便不再像原先那样同时压在他身上。
“还有救世主。”哈利过了一会儿又说,“在女贞路,我有时觉得那像是唯一能够证明霍格沃茨真的存在的东西。可是回到魔法世界以后,所有人又只看见那个。好像无论我在哪里,它都比我本人更麻烦。”
“你现在没有在拯救任何人。”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
“所以现在不重要。”
哈利抬起头。西西莉亚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窗外最后一点苍白的日光落在她的头发与肩膀上。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安慰的意味,也没有刻意将某个沉重的身份从他身上拿走。她只是认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哈利站在走廊里,将迟到的信交给朋友,再谈论一辆撞上树的汽车,救世主确实与这些事情无关。
“对。”哈利笑了一下,“现在不重要。”
礼堂里的声音已经从门后传来。罗恩大概正在等他,因为楼下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呼喊:“哈利!如果你再不来,弗雷德会把你的布丁吃掉!”
哈利朝楼梯下看了一眼。
“他自己已经有一份。”
“所以他可以吃两份。”西西莉亚说。
“你现在很了解韦斯莱家。”
“你的信里写了很多。”
哈利又看了一眼她怀中的纸包。那句被划去的“我一直想见你”正安静地夹在其中,与海德薇的脾气、达力的冰淇淋、门上的锁和陋居的早餐放在一起。它没有被单独拿出来,也没有得到一个令他更加难为情的解释。西西莉亚大概很快便会忘记那道涂改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本来应该因此松一口气。
可是在真正转身下楼以前,他又忍不住回头说:“那一句,我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才划掉的。”
西西莉亚望着他。
哈利的耳朵再次红了。他显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补充一句,停了片刻,才十分勉强地解释:“只是觉得写出来有点奇怪。”
“嗯。”
“也不是很奇怪。”
“嗯。”
“你不用一直说‘嗯’。”
“那我应该说什么?”
哈利想了想,发现无论她说什么,事情大概都会变得更加难以结束。
“什么也不用说。”
“好。”
楼下又传来罗恩的喊声。哈利匆匆跑下两级台阶,过了一会儿又停下来。
“明年暑假的旅行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说,“我们还有一年可以想办法。”
“只有十个月。”
“足够了。”
“你用了不到十分钟决定驾驶汽车。”
“所以十个月非常充足。”
“这不能证明你的计划会更好。”
“至少我会记得看路。”
西西莉亚微微点头。“那是一种进步。”
哈利笑着跑下楼。格兰芬多长桌旁,罗恩正在从弗雷德手里抢回一只布丁盘;礼堂另一端,德拉科已经看见西西莉亚,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纸包上,带着一种尚未决定是否应该询问的审视。西西莉亚沿着最后几级台阶向下走,信纸在她臂弯里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那些信确实迟到了很久。
可它们最终没有永远留在多比藏起它们的地方,也没有因为暑假结束而失去意义。哈利曾在女贞路一个个相同的夜晚里写下它们,等待某种并未如期抵达的回答;现在,它们与西西莉亚一同进入灯火明亮的礼堂,被她带向斯莱特林长桌,成为那个夏天确实存在过的证明。
至于那句被划掉的话,仍然留在其中。
墨迹遮住了它,却没有完全遮住。它既没有比罗恩、赫敏和其他朋友更加重要,也没有真的与他们完全相同。哈利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区别,西西莉亚也没有试图寻找。
他们都只有十二岁。
在这个年纪,想念还不必拥有别的名字。它只需要在一个漫长的暑假里被写下来,又在开学以后,迟迟地抵达另一个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