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2 / 2)

“明天再说。”

“不能等到明天。”

德拉科看着他,似乎正准备指出大多数十一二岁学生认为不能等到明天的事情,最终都会在睡过一晚以后变得毫无意义。哈利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他绕过德拉科,伸手抓住西西莉亚的袖口,将她从向下的楼梯旁带开。

“跟我来。”

德拉科立刻攥住了哈利的手腕。

“放开她。”

“我只是要跟她说几句话。”

“那么就在这里说。”

哈利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学生正从走廊经过,有人已经因为他们停在这里而放慢脚步,几幅画像也从画框边缘探出头来。墙上的血字尚未干透,城堡里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新鲜话题,任何发生在此刻的争执都可能在第二天早餐以前被讲成另外一种样子。

“不行。”他说。

“那就不要说。”

“我没有在问你。”

“她也没有答应跟你走。”

两个人隔着西西莉亚互相看着。哈利的急切显得毫无遮掩,德拉科的恼怒则被维持在一种尚且符合礼貌的范围里,只是握住哈利手腕的力气并不属于任何一种礼仪。潘西他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又在发现三个人没有跟上以后停了下来。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你会把它扯坏的。”她对哈利说。

哈利立刻松开一些,却没有完全放手。

“抱歉。”

“你要去哪里?”

“楼上。”

“地下休息室在另一个方向。”德拉科提醒。

“我知道。”西西莉亚说。

她从德拉科手中抽出哈利的手腕,又将自己的袖口整理平整。随后,她转向哈利。

“走吧。”

德拉科像是没有理解她为什么会作出这个决定。

“现在?”

“他说不能等到明天。”

“波特经常认为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不能等到明天。”

“这次很重要。”哈利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甚至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这通常不会使事情变得更重要。”

哈利没有继续争辩。他重新拉住西西莉亚的袖口,带着她向楼上跑去。德拉科在后面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快被楼梯移动时发出的沉重摩擦声遮住。西西莉亚只来得及回头看见他仍站在原处,潘西走到他身边说了句什么,随后拐角便从视野里消失了。

万圣节晚宴刚刚结束,城堡里却比平时安静得更快。级长正在将学生赶回各自的休息室,几条主要走廊已经空了,只有画像还在相互转述洛丽丝夫人被发现时的模样。哈利带着西西莉亚避开巡逻的教授,从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楼梯登上七楼。他一路没有解释,只在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时停下来,确认那不是费尔奇以后继续向前。

西西莉亚没有问他为什么必须前往有求必应屋。哈利上一次带她来这里时,他们已经约定过,不再借助愿望获得一场无人能够听见的谈话。那间屋子不会要求代价,也不会把他们与整座城堡从魔法上隔开,只会提供一扇门,以及门后足够长的时间。

哈利在空白墙面前来回走了三次。

门出现得比上次更快。门后是一间不大的起居室,壁炉里燃着火,两把扶手椅相对放着,窗帘紧闭,桌上没有茶与点心,像这间屋子也察觉到他此刻无意久留。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以后,哈利终于松开西西莉亚的袖子。他没有坐下,而是在壁炉前站了一会儿,似乎直到此刻才开始考虑应当怎样说出那件事。

“我之前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说。

西西莉亚站在门边等着他继续。

“今天不是第一次。开学以后,我已经听见过几次了。最开始是在洛哈特的办公室,后来是在走廊里。每次我问罗恩和赫敏,他们都说什么也没听见。”

“刚才也听见了吗?”

“听见了。”哈利说,“就在我们发现洛丽丝夫人以前。那个声音在墙壁里移动,我顺着它追过去,然后就看见了那只猫。”

他讲得很快,仿佛这几句话已经在心里重复过许多遍。说完以后,他看着西西莉亚,等待她像罗恩一样露出不安,或者像赫敏那样立刻寻找一种可以解释声音如何通过管道传播的理论。

西西莉亚只问:“它在对你说话吗?”

“我不知道。它好像只是在说自己想做什么。”

“那就不是谈话。你只是碰巧听见了一个很没有礼貌的东西自言自语。”

哈利怔了一下:“你相信我听见了?”

“相信。”

“可是没有别人听见。”

“你听见了。”

“也许是我弄错了。”

“你会把风声误认成一句完整的话吗?”

“不会。”

“那你就没有弄错。”

她的回答太过自然,反而使哈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解释,包括声音出现的时间、移动的方向,以及自己为什么确定那不是画像或者幽灵发出的动静。那些证据在西西莉亚面前突然失去了用处。她没有要求他证明,也没有因为别人什么都没听见便怀疑他的判断。

“它说了什么?”西西莉亚问。

哈利迟疑了一下。

“它说要杀人。”他说,“它一直在说,它饿了,想撕碎什么东西。最后一次,我听见它说是时候了。”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断裂,火星落进灰烬。西西莉亚走到扶手椅旁,却没有坐下,只将手搭在椅背上。

“声音来自墙里面?”

“是。我听得见它移动,有时候很近,有时候隔着很远。可我去找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

“城堡的墙里有很多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哈利看着她。

“你相信它存在,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赫敏会先找出三种可能,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她比我知道得多。”

“罗恩觉得我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他说听见墙壁说话听上去很像疯了。”

“墙壁没有说话。”

“我知道。”

“是墙里的东西在说话。”

“我也知道。”哈利停顿片刻,忽然觉得这场谈话的重点似乎正在偏向一个并不需要纠正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别人不会相信。”

西西莉亚想了想。

“因为他们听不见。”

“对。”

“我也听不见。”

哈利原本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她却停在了这里。他等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便是她全部的判断。她相信他确实听见了声音,却无法因此知道声音属于什么;她知道那东西说过要杀人,却不能据此断定它与洛丽丝夫人的石化有关。那些尚未得到证实的部分仍旧被她留在原处,没有因为信任哈利而被擅自填满。

这大概是哈利第一次意识到,西西莉亚愿意相信一件无法证明的事,却不会因此假装自己已经理解。

“你不觉得是我袭击了洛丽丝夫人?”他问。

“你没有带可以把猫挂到火把上的工具。”

“魔杖也可以做到。”

“你的魔杖在口袋里。”

“我也可能在你们来以前收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原地?”

“也许我没来得及走。”

西西莉亚看了他片刻。

“你希望我怀疑你吗?”

“不希望。”

“那你为什么一直替自己寻找理由?”

哈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也许是因为费尔奇的指控仍留在耳边,也许是因为自己听见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而那声音恰好将他带到遭受袭击的洛丽丝夫人面前。当所有线索都只指向一个人时,即使那个人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也很难完全忽略它们。

“我没有伤害那只猫。”最后他说。

“我知道。”

“但我听见的声音可能与袭击有关。”

“可能。”

“你还是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

哈利呼出一口气。他原本希望从西西莉亚这里得到一个答案,最终只得到了一些仍旧保持原样的事实。奇怪的是,这并没有让他更加失望。至少她没有告诉他那只是想象,也没有用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代替真正的解释。

“如果你再听见呢?”西西莉亚问。

“我会去找。”

“不要一个人去。”

“我上次叫了罗恩和赫敏,但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听不见也可以一起走。”

哈利点了一下头。

门外传来遥远的钟声。时间已经不早,级长们大概正在确认每一个学生是否回到休息室。西西莉亚看向门口,哈利也终于意识到,他在教授命令所有人回去以后,将一个斯莱特林带到了城堡七楼。

“马尔福会很生气。”他说。

“他刚才已经很生气了。”

“他总是这样吗?”

“潘西说像猫护食。”

哈利沉默了一下。

“这个说法很准确。”

他们离开有求必应屋时,走廊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哈利将西西莉亚送到主楼梯附近,确认那些楼梯正朝向地下以后便停住了。他不能继续往下走,斯莱特林休息室所在的区域并不欢迎格兰芬多,何况费尔奇很可能仍在城堡里寻找违反宵禁的学生。

“如果我再听见那个声音,”他说,“我会告诉你。”

“好。”

“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包括德拉科吗?”

哈利迟疑了一下。

“包括他。”

西西莉亚点头。她没有承诺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只是暂时接受了哈利不愿被更多人知道的决定。她独自沿着楼梯向下。越接近地下,空气便越冷,墙上的火把也变得稀疏。公共休息室外的石墙前站着一个人。德拉科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魔杖,脸色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淡。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西西莉亚走到他面前。

“你没有进去。”

“我刚出来。”

“口令是什么?”

德拉科说出了当天的口令,石墙向两侧打开。他没有问波特带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只是在西西莉亚准备走进去时跟在她身后。

“霍格沃茨现在并不安全。”他说,“一个人留在外面不是明智的做法。”

“所以你在等我?”

“我是在确认走廊里没有别的事发生。”

“你可以在休息室里确认。”

“隔着墙?”

“你可以让级长出来看。”

“级长没有我认真。”

西西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德拉科神情平静,仿佛自己站在寒冷的地下走廊里等待将近一个小时,只是出于对霍格沃茨安全状况的一次普通检查。

“原来如此。”她说。

德拉科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差。

“潘西不是已经答应不再教你说这句话了吗?”

“她只答应不在你面前教。”

石墙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公共休息室里还亮着灯,潘西坐在壁炉旁看书,扎比尼已经靠着沙发睡着,西奥多面前的书很久没有翻过一页。听见他们回来,三个人都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各自抬起头,看了一眼西西莉亚,又看了一眼德拉科。

城堡深处仍旧安静。那行血字留在几层楼之外,洛丽丝夫人也已经被带走,可关于密室与继承人的传言仍在墙壁之间无声地扩散。没有人知道墙里究竟藏着什么,只有哈利听见过它的声音。

而现在,西西莉亚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