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2 / 2)

“这通常就是傲罗见到越狱犯以后应当做的事。”

“但那只老鼠——”

“我们可以告诉魔法部。”

“告诉他们韦斯莱养了十二年的老鼠可能是一个死人?”哈利说,“你觉得他们会在布莱克被摄魂怪吻过以前认真听完吗?”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对魔法部效率的信任本来便十分有限,尤其卢修斯最近每天都会指出一次,阿兹卡班越狱事件证明了多少官员不适合自己的职位。

“去找邓布利多。”西西莉亚说。

“他在霍格沃茨吗?”哈利问。

“在家。”

德拉科看向她。“戈德里克山谷?”

“嗯。”

“我们应该先回庄园告诉母亲。”

“那会花很长时间。”哈利说。

“比被越狱犯杀死的时间短。”

黑狗在远处再次试图挣扎。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哈利身上,没有表现出想要攻击的恶意,只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焦急。西西莉亚能够感到,它在听见“老鼠”与“彼得”的名字以后,所有意识都像骤然绷紧的弦,几乎要冲破动物身体的限制。

“它不会伤害我们。”她说。

“你怎么知道?”德拉科问。

“如果它有恶意,规则会收紧。”

这句话与她几天前告诉卢修斯的解释相同。德拉科显然听懂了。他仍然不愿意,却慢慢放低魔杖。

“我和你们一起去。”他说。

哈利有些意外。“你不回庄园?”

“如果我现在回去,母亲不会允许我再出来。而你们两个人显然不会因此停止。”

“所以你决定一起违反她的要求。”

“我决定确保你们违反要求以后还能回来。”

问题随即变成了如何把一条无法移动的大黑狗带进破釜酒吧。西西莉亚的力量能够固定它,却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让它悬浮着穿过街道,那会立刻引来巡逻人员。德拉科提议使用缩小咒,哈利认为如果里面真的是人,随意缩小可能产生无法逆转的问题。西西莉亚则不能解除束缚让它自己行走,因为他们尚未知道它是否会逃跑。

最后哈利走到黑狗面前,蹲下身。

“你要做什么?”德拉科问。

“把它扛过去。”

“它比你还重。”

“没有。”

“你甚至没有抬。”

哈利把黑狗两条前腿搭到自己肩上,试图将它背起来。黑狗的身体被魔力固定得过于僵硬,整个过程像搬运一件长着毛的家具。哈利第一次起身失败,险些被压在下面;德拉科站在一旁看了两秒,终于用魔杖施加了一个减轻重量的咒语。

“我不是在帮你。”他说,“我只是不想向邓布利多解释,你为什么被一条不能动的狗压断了脊椎。”

重量减轻以后,哈利终于把黑狗扛到肩上。它的后腿垂在他身侧,长尾拖在地面,整个姿势既不危险,也不具有任何越狱犯应有的威严。黑狗显然对此感到极度屈辱,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最好安静。”哈利喘着气说,“如果你真是布莱克,我现在正在替你避免摄魂怪。”

黑狗停止了低吼。

“它听得懂。”德拉科说。

“因为它是人。”西西莉亚回答。

“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想到布莱克会接受被波特像地毯一样扛着。”

他们从破釜酒吧后门进入。酒吧老板汤姆看见哈利肩上的大黑狗,露出十分明显的困惑。哈利解释说它受了伤,需要立刻送去一位认识的巫师那里。汤姆看了看那只四肢僵直、眼神凶狠的动物,又看了看西西莉亚与德拉科,最后大概认为最近的未成年巫师都拥有过于复杂的宠物关系,便没有阻拦他们使用壁炉。

西西莉亚先报出戈德里克山谷的地址。绿色火焰升起,她走进去。德拉科紧随其后,哈利则不得不调整黑狗的位置,确保它不会在飞路途中撞上壁炉边缘。等他们从邓布利多家客厅的炉火中跌出来时,哈利先落在地毯上,黑狗又压在他背后,德拉科则被它的尾巴扫了一脸煤灰。

“我恨格兰芬多。”德拉科说。

“这不是我的错。”哈利从黑狗下方爬出来。

“是你决定扛它。”

“是你施的减重咒。”

“因为你第一次差点被压死。”

“你也可以不跟来。”

“然后让你把一名逃犯带进西西莉亚家?”

“这是邓布利多的家。”

“现在也是她的。”

两个人还没有争出结果,书房方向已经传来脚步声。邓布利多出现在客厅门口。他穿着一件暗红色家居长袍,半月形眼镜后方的神情原本带着对壁炉突然响动的询问,随后看见地毯上的哈利、满脸煤灰的德拉科,以及被魔力固定成一件黑色长毛摆设的大狗。

他安静了片刻。

“我原以为,”他说,“你们今天只是去对角巷吃午餐。”

“午餐以后发生了一些事。”西西莉亚说。

“这一点很容易看出来。”

邓布利多走近黑狗。他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不是认出普通动物时会有的反应,而是某个早已存在的猜测忽然获得形状。

“西西莉亚说它不是狗。”哈利说道,“她还说罗恩的老鼠不是老鼠。斑斑缺了一根脚趾,而彼得·佩迪鲁死的时候只剩下一根手指。”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黑狗身上停留得更久。他没有解除西西莉亚的束缚,也没有让哈利与德拉科继续解释午餐时那场关于猫和老鼠的灾难。

“斑斑现在在哪里?”他问。

“罗恩带回陋居了。”哈利说。

“亚瑟与莫莉在家吗?”

“他们今天都在对角巷,应该已经回去了。”

邓布利多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魔杖。一道银色的凤凰从杖尖出现,穿过客厅墙壁飞向夜色。随后他又写了一张很短的纸条,交给福克斯。凤凰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即在一阵火光中消失。

“你告诉了谁?”德拉科问。

“米勒娃。她会通知你们的家人,你们目前与我在一起,并且没有受伤。”

“你写了‘目前’吗?”

“没有。我认为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担忧。”

邓布利多重新看向大黑狗。“我们现在去陋居。在确认那只老鼠的身份以前,不能解除它身上的力量。”

“我可以继续让它停着。”西西莉亚说。

“会累吗?”

“不会。”

“如果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使用校长面对学生的语气,也没有因眼前可能涉及一个越狱犯而忽略她。哈利与德拉科都察觉了那种变化。西西莉亚点头以后,邓布利多才把注意力重新移回黑狗。

第二次搬运仍然由哈利负责。

德拉科认为既然已经施过减重咒,继续让同一个人承担可以避免重新调整。哈利认为这只是因为德拉科不愿意让狗毛碰到长袍。德拉科没有否认,只施了一个更加稳定的悬浮辅助咒,让黑狗至少不会再次把哈利压进地毯。邓布利多注视着三名孩子处理一名可能极其危险的逃犯,脸上的神情一度十分复杂,却没有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指出其中的不合理。

他们通过壁炉抵达陋居时,韦斯莱一家刚刚吃完晚餐。

哈利背着大黑狗从炉火里出现,首先看见的是莫莉·韦斯莱震惊的脸。她手中还拿着一块擦桌布,亚瑟坐在餐桌旁阅读晚报,罗恩与金妮正在为最后一块馅饼的归属争论,双胞胎则试图把一颗不知用途的糖塞进珀西杯子里。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

“哈利?”莫莉叫道,“你为什么背着一条狗?”

“它可能不是狗。”哈利说。

莫莉显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安慰。

德拉科从火焰里出来以后,厨房里的困惑又增加了一层。他的衣角沾着煤灰,脸色很差,身后跟着西西莉亚与邓布利多。亚瑟立刻放下报纸站起来。罗恩则盯着大黑狗,像是无法理解自己白天刚与哈利分别,对方为什么会在几个小时以后带着马尔福、邓布利多和一条僵直的动物共同出现在家中。

“阿不思?”亚瑟问。

“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邓布利多说,“罗恩,你的老鼠在哪里?”

罗恩下意识按住口袋,随后才想起斑斑已经被带回房间。“楼上。为什么?”

“西西莉亚认为它可能不是一只真正的老鼠。”

“它当然是老鼠。”罗恩说,“我养了它三年,珀西以前也养过。”

“那不代表它一开始就是。”哈利说道。

罗恩看向他肩上的黑狗。“这又是什么?”

“可能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厨房里再次安静。

莫莉手中的擦桌布落到地上。金妮向后退了一步,亚瑟立刻抽出魔杖。弗雷德与乔治第一次没有对突然出现的荒谬情景发表任何评论。只有珀西的杯子里,那颗来不及被发现的糖缓慢膨胀,最终变成一只小小的橡胶鸭,发出不合时宜的嘎叫。

“你把小天狼星·布莱克背进了我家?”莫莉问。

“它不能动。”哈利解释。

“那不是重点!”

“莫莉。”邓布利多温和却明确地打断,“它目前不会伤害任何人。亚瑟,请把壁炉暂时封闭。孩子们留在这里,罗恩带我去找斑斑。”

“我也去。”西西莉亚说。

“为什么?”罗恩问。

“因为它看见别人会逃。”

“它是一只老鼠,当然会逃。”

“它看见我时不是以老鼠的方式害怕。”

罗恩显然完全听不懂,却在邓布利多的注视下没有继续反对。亚瑟封住壁炉,又在厨房四周加上防护咒。哈利终于把黑狗放到地板上,它仍然保持着身体僵直的姿势,眼睛却死死盯住楼梯方向。听见斑斑的名字以后,它喉咙里再次发出低吼,那声音里并没有对猎物的饥饿,只有几乎令人窒息的仇恨。

邓布利多、罗恩与西西莉亚上楼。德拉科原本也要同行,莫莉却拦在楼梯前,表示一个孩子已经足够多。德拉科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只说他们很快回来。于是他不得不留在厨房,与哈利共同看守大黑狗,并在韦斯莱全家复杂的目光下保持一种自己只是被卷入其中的无辜神情。

斑斑躲在罗恩房间的床下。

房间窗户敞开着,床边一只装杂物的箱子已经被推倒,斑斑正在试图从墙角狭窄的缝隙钻出去。它显然察觉了楼下那条黑狗,也感到了西西莉亚正在接近。罗恩跪下来,伸手叫它的名字,斑斑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跑向他,反而更加用力地撞击墙角。

“它从来没有这样过。”罗恩低声说。

西西莉亚站在门边。她没有举起魔杖,只让意识越过那间狭小的房间,触及老鼠不断颤抖的身体。藏在其中的东西比黑狗更混乱,也更充满恶意。那不是正在计划攻击谁的直接杀意,而是一种为活下去可以立刻舍弃任何人的恐惧。它很小、很软弱,却在发现自己即将暴露时收缩得异常尖锐,像一根藏在腐烂木头里的针。

斑斑忽然冲向敞开的窗户。

罗恩来不及阻拦。它从床下跃出,在地板上划过一道灰色影子,距离窗台只剩几英寸时,身体骤然停下。四只爪子仍保持奔跑的姿势,尾巴在半空僵直,黑色小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种不属于动物的惊恐。

西西莉亚抬起手。

那只老鼠缓慢离开地面,悬浮到房间中央。没有魔杖的光,也没有念出的咒语。空气像忽然变得无比沉重,所有藏在外形下面的东西都被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力量抓住。斑斑开始剧烈挣扎,身体却无法移动。它试图继续维持动物的形态,皮毛下的骨骼却已经产生不自然的起伏。

“西西莉亚?”罗恩的声音变了。

“它在抵抗。”

邓布利多站在她身旁,神情变得极其严肃。他已经看出这并不是普通的阿尼马格斯显形咒。西西莉亚的力量没有拆解变形术,也不需要知道变形的原理。它只是越过魔法的外层,直接要求一个生命显露真实的形态。那种要求并不接受拒绝。

楼下同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黑狗也在变化。

哈利向后退开,看见僵直的犬类身体被迫拉长。黑色毛发向皮肤内部收缩,四肢变成人类的手脚,头骨与脊背发出令人不适的轻响。几秒以后,一个极度消瘦的男人出现在厨房地板上。他穿着破烂的阿兹卡班囚服,长发纠结地垂在脸侧,皮肤苍白,眼窝深陷,与通缉令上的人一模一样。

莫莉倒吸了一口气。亚瑟举起魔杖,几乎立刻挡在孩子们前方。德拉科也重新抽出魔杖,哈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男人。

小天狼星·布莱克仍然无法移动。他只能转动眼睛,目光死死望向楼梯,嘴唇艰难地张开。

“彼得。”他说。

楼上,斑斑也终于失去了老鼠的形态。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不断膨胀,灰色毛发褪去,四肢扭曲成属于成年男人的长度。几秒以后,一个身材矮小、头发稀疏的男人跌落在地板上。他穿着颜色肮脏的衣服,脸部尖细得仍然有些像老鼠,一只手紧握在胸前,另一只手的小指处空空如也。

罗恩向后退了一步,撞在床柱上。

他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

“斑斑?”他问。

那个男人没有看他。他一恢复人形便试图扑向窗户,却再次被西西莉亚的力量压回地面。身体撞上木板时发出一声沉响,他随即转向邓布利多,脸上的恐惧迅速变成一种卑微而急切的哀求。

“校长。”他说,“邓布利多教授,求求你,我可以解释——”

邓布利多看着他缺失的小指。

“彼得·佩迪鲁。”他说。

彼得的脸颤抖了一下。

楼下传来小天狼星用尽力气发出的吼声:“是他!”

那声音穿过陋居狭窄的楼梯与木质墙壁,震得门框都轻轻发响。彼得听见以后像被某种真正的恐惧击中,整个人蜷缩起来。

“他会杀了我!”他喊道,“他疯了,他从阿兹卡班逃出来就是为了杀我!求求你,别让他上来——”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罗恩问。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完全无法接受现实的茫然。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睡在他的床边,被他带去霍格沃茨,在埃及旅行时也一直放在口袋里。罗恩抱怨过斑斑无聊、懒惰、没有用,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副小小的动物身体里藏着一个与自己父母年纪相近的男人。

彼得转向他。“罗恩,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需要藏起来——”

罗恩又向后退了一步。

邓布利多抬起魔杖。一道银色绳索立刻缠住彼得,将他的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随后他走到西西莉亚身边,低声说:“可以放开他了。”

“他会逃。”

“我不会允许。”

西西莉亚看了彼得一眼,缓慢收回力量。那股难以抵抗的压制从房间中退去,彼得立刻瘫倒在地,像刚从极深的水中被捞出来。他身上的银绳在同一刻收紧,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变形的空间。

邓布利多俯身检查束缚,确认彼得无法再次变成老鼠,才转向西西莉亚。她的脸色与平时没有明显区别,呼吸也仍然平稳。

“有没有不舒服?”他问。

“没有。”

“很好。”邓布利多说,“现在下楼。”

他们把彼得带到厨房时,小天狼星仍然躺在地板上。看见他出现,那张因阿兹卡班而变得近乎骷髅的脸骤然扭曲。他试图挣脱西西莉亚残留的束缚,手指在地板上抽动,眼睛里只剩下压抑了十二年的仇恨。

“彼得。”他又说了一次。

彼得立刻躲到邓布利多身后,尽管银绳使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笨拙。“别让他杀我!他杀了那些麻瓜,他想杀我!”

“你还活着。”哈利说。

彼得看向他。

哈利站在厨房桌边,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他知道彼得曾经是父亲的朋友,也知道小天狼星被指控把波特家的藏身地点告诉伏地魔。如果彼得仍然活着,那么过去十二年里所有被当作事实的部分,都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裂缝。

“你为什么还活着?”哈利问,“他们说布莱克杀了你,只剩下一根手指。”

彼得下意识把缺少小指的手藏到身后。

“这是一个暂时不能由孩子参与的重要审讯。”邓布利多说。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没有留下争辩的空间。哈利立即看向他。

“但这和我父母有关。”

“正因如此,你更不应该在没有任何保护与正式记录的情况下听取他们的第一轮陈述。”

“我有权知道。”

“是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但拥有知情的权利,不意味着你必须在今晚亲自判断每一句话是真是假。哈利,我向你保证,无论真相是什么,都不会再次被隐瞒。”

哈利仍然没有移开。小天狼星躺在地板上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在某个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种目光使他看上去不再像通缉令上的疯子,只像一个已经失去太多,又在无法靠近的地方终于见到某个故人的人。

“哈利。”他沙哑地说。

邓布利多抬起魔杖,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屏障。

“暂时不要说话,小天狼星。”他说,“你会得到陈述的机会,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小天狼星闭上眼睛。他没有继续挣扎。

邓布利多请莫莉把所有未成年人带到楼上的房间。莫莉立刻同意,甚至希望他们全部进入最远的一间卧室。德拉科对自己被归入需要避开的孩子之中表现出不满,却在卢修斯与纳西莎即将赶来的消息面前没有坚持。罗恩仍然像失去知觉一样站在原处。赫敏不在这里,却没有人比他更需要向另一个人解释,自己养了三年的宠物刚刚变成了一个被认为死去十二年的男人。

“克鲁克山知道。”他忽然说。

“什么?”金妮问。

“赫敏的猫。”罗恩看着被绑在地上的彼得,“它从看见斑斑的第一刻就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猫。”西西莉亚说。

“今天没有一样东西是普通的。”德拉科说道。

弗雷德与乔治站在楼梯边,难得没有笑。他们看彼得的目光比任何人都更加古怪。珀西从前把斑斑养了很多年,罗恩又养了三年,这意味着那个男人几乎旁观了韦斯莱一家大部分日常生活。乔治低声表示,以后家中任何寿命过长的宠物都应该先接受一次阿尼马格斯检查。弗雷德认为这项规定也应当适用于花园地精,因为其中一只最近看他的眼神很不正常。

莫莉把他们赶上楼以前,壁炉外的防护咒传来一声响动。

第一批抵达的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傲罗。他们没有直接通过飞路网进入,而是在获得亚瑟允许以后从院子外走来。为首的巫师带着两名记录员与一只用于检测变形魔法的银色仪器。几分钟以后,麦格教授也从壁炉里出现。她已经得知大致经过,脸色却仍然在看见小天狼星与彼得同时躺在韦斯莱家厨房时变得格外严肃。

卢修斯与纳西莎几乎同时抵达。

纳西莎进入陋居以后首先寻找德拉科与西西莉亚,确认两个人都没有受伤,才转向厨房中央的两名成年人。卢修斯显然有许多关于孩子擅自改变行程、把越狱犯带去邓布利多家、又进入韦斯莱住宅的问题需要提出,然而当他看清彼得缺失的手指时,那些问题暂时全部停下了。

“佩迪鲁。”他说。

彼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赶到的是康奈利·福吉。

他穿着一件显然是匆忙套上的细条纹外套,绿色礼帽歪在头上,身后跟着两名魔法部高级官员与一位不断擦汗的阿兹卡班联络人员。福吉从壁炉中走出来时还在询问布莱克是否已经被可靠控制,随后便看见厨房里除了布莱克,还有一个理论上已经死去十二年的彼得·佩迪鲁。

他的声音停住了。

陋居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晚上容纳过如此多的人。傲罗占据厨房与门廊,记录员在餐桌旁铺开羊皮纸,魔法部官员相互低声确认旧案卷宗。麦格教授守在楼梯附近,确保没有孩子重新下来。卢修斯站在纳西莎身边,看上去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会在第二天对魔法部造成怎样的影响。亚瑟与莫莉仍然无法完全接受,一个被整个家庭照顾多年的宠物竟然参与了魔法界最著名的谋杀案之一。

福吉终于找回声音。

“这不可能。”他说。

“他就在这里。”邓布利多回答。

“佩迪鲁已经死了。追授了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母亲收到了一根手指——”

“看来那根手指确实属于他。”邓布利多说,“只是其余部分并没有如魔法部认定的那样消失。”

福吉看向彼得,又看向小天狼星。他的脸色在短时间里经历了几种变化:震惊、否认、担忧,以及一个政治人物意识到某项已经维持十二年的结论可能完全错误时产生的本能恐惧。

“布莱克仍然是越狱犯。”他最后说道。

“是的。”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因此他会在适当约束下接受审查,而不是被立刻交给摄魂怪。”

“阿兹卡班方面——”

“阿兹卡班方面已经失去过他一次。”卢修斯淡淡说道,“部长,我想今晚最好不要再把任何重要决定交给他们。”

福吉不太高兴地看向他,却无法反驳。

邓布利多要求傲罗分别看守小天狼星与彼得,不许两人单独交谈,也不允许摄魂怪接近陋居。所有陈述必须在速记羽毛笔与至少三名不同部门的见证人面前完成;十二年前的案卷、魔杖检测记录与目击证词都必须在天亮以前重新调出。彼得作为一名已经在法律上死亡的人,需要先恢复身份,再以涉嫌伪造死亡、非法阿尼马格斯登记、妨碍司法及可能涉及波特夫妇死亡的罪名接受审查。小天狼星仍然被视作高危逃犯,但在彼得身份得到确认以后,他原本未经正式审判便被送入阿兹卡班的过程也必须重新调查。

福吉试图指出,这不是邓布利多能够决定的事。

“当然不是。”邓布利多说,“所以我邀请了所有应当作出决定的人到场,而不是让三个十三岁的孩子替魔法部完成审判。”

楼上的三个十三岁孩子正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准确来说,哈利跪在罗恩房间中央,试图从木板缝隙中听见厨房里的声音;罗恩坐在床边,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德拉科站在门口,表示偷听正式审讯违反许多规定,却没有真正阻止哈利。西西莉亚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金妮、弗雷德、乔治与珀西分散在房间各处。莫莉原本要求他们待在不同房间,但所有人很快便以“需要彼此确认没有受到惊吓”为由聚到一起。

“他们说了什么?”罗恩问。

“听不清。”哈利把耳朵贴得更低,“福吉一直在说不可能。”

“这是魔法部面对事实时很常见的第一反应。”德拉科说。

“你父亲也在下面。”罗恩抬头看他。

“所以至少有人会确保福吉不能把事情重新塞回原来的结论。”

“你父亲为什么会帮布莱克?”

“他不一定想帮布莱克。”德拉科说,“他只是不会放过证明魔法部犯过严重错误的机会。”

这是一种非常马尔福式的正义,却在当晚可能同样有效。

哈利重新坐起来。他没有因为小天狼星没有立刻被带走而轻松,反而比之前更加沉默。西西莉亚知道,他正在等待一个可能改变过去十二年全部认识的答案。若小天狼星无罪,那么他并不是出卖父母的人;可这也意味着另一个被当作英雄纪念的朋友才是真正的背叛者,而哈利曾经被所有成年人共同交给德思礼一家,在不知道自己仍有教父的情况下长大。

“那条狗这个暑假一直在看着你。”西西莉亚说。

哈利看向她。

“它没有恶意。”她继续道,“至少看见你时没有。”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变成人来找我?”

“因为它是整个英国都在追捕的逃犯。”德拉科说,“而且你很可能会先大叫。”

“我不会。”

“你在对角巷第一次看见它时,连它是不是同一条狗都不确定。”

“所以我也不会大叫。”

“你会先试图用魔杖对付它。”

“总比你让父亲把它送回阿兹卡班好。”

“我没有让父亲做任何事。”

“你一开始想叫傲罗。”

“正常人在看见越狱犯时都会叫傲罗。”

“你还帮我把它带回来了。”

德拉科停顿了一下。“因为西西莉亚要来。”

“所以你是陪同。”哈利说。

“也是朋友。”西西莉亚补充。

德拉科看向她。他显然认为这个词在哈利面前说出来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却又无法当场否认,只能以沉默维持最后一点立场。

罗恩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他已经习惯那里有一只昏昏欲睡的老鼠,即使斑斑大多数时候毫无反应,也是一种存在了太久的重量。

“我以前还让它睡在枕头上。”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不要再说了。”珀西脸色苍白地打断,“我养它的时候也是。”

弗雷德看了看罗恩,又看了看珀西。“这件事会使我们以后很难把彼得·佩迪鲁当成一个普通的罪犯。”

“为什么?”金妮问。

“因为普通罪犯不会在被捕以前先用十二年时间了解我们家所有人的睡眠习惯。”

乔治露出一种不适的表情。“我第一次觉得,让一只蜘蛛住在房间里可能比养老鼠安全。”

“蜘蛛也可能是阿尼马格斯。”罗恩说。

“人不能变成魔法生物。”珀西下意识纠正。

“那就养一条龙。”弗雷德说,“至少不会有人为了藏起来变成龙。”

“也不会有人允许你们把龙带进陋居。”金妮说道。

争论逐渐转向哪一种宠物最不可能由成年人变成。猫被克鲁克山暂时证明具有一定可信度,蟾蜍则因为纳威的莱福总是失踪而受到怀疑,猫头鹰被认为过于显眼,鱼则很难在没有水的情况下长期监视家庭。只有西西莉亚与哈利没有参与。他们坐在窗边与地板上,听见楼下不断有人走动,壁炉的火焰一次又一次升起,把新的文件与官员送进这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过了很久,邓布利多上楼。

房门打开时,所有正在争论的人立刻安静,哈利也从地板上站起来。邓布利多的神情带着疲惫,却仍然平和。西西莉亚看见他先确认房间里每个孩子都在,目光最后落到自己身上时略微停留了一瞬,才开口说道:“初步审讯已经开始。彼得·佩迪鲁的身份确认无误,小天狼星将被暂时移送到魔法部一处不受摄魂怪控制的拘留地点。今晚不会得出最终结论,但旧案会被重新审查。”

“他是无辜的吗?”哈利问。

“我目前只能告诉你,彼得仍然活着这一事实,已经使小天狼星当年的定罪依据出现了严重问题。”邓布利多说,“他声称自己没有出卖你的父母,真正的保密人是彼得。彼得尚未对此作出完整回答。”

“因为他在撒谎?”

“因为他一直在哭。”德拉科说。

邓布利多没有纠正。他大概已经听见楼下彼得如何在每个问题前后请求宽恕,又把责任分别推给伏地魔、恐惧与小天狼星。

“我什么时候能知道全部?”哈利问。

“很快。”邓布利多回答,“这一次会有正式审判,也会留下完整记录。我会在能够确认以后亲自告诉你。”

哈利看了他很久,最后点头。

楼下又传来壁炉燃起的声音。更多应当为越狱、审查与定罪负责的官员正匆匆赶来,陋居外也亮起傲罗巡查时发出的银蓝色光。这个家原本只准备度过一个普通的夏日晚餐,如今厨房里坐着一个越狱十二年的囚犯、一个死去十二年的英雄、魔法部长、霍格沃茨校长与足以重新翻开整桩旧案的证据。

邓布利多让莫莉替孩子们准备一些热饮,并说今晚大概谁都无法很快入睡。他随后走到西西莉亚面前,略微俯身,确认她仍然没有因长时间使用力量而疲惫。

“我很好。”西西莉亚说。

“我知道。”邓布利多抬手替她理开落到眼前的一缕长发,“但父亲仍然可以再确认一次。”

德拉科听见“父亲”时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像在庄园门厅那样露出复杂的表情。哈利也没有取笑。在经历过一个下午的争论、两次搬运假动物与一场足以改变十二年前历史的意外以后,这个称呼已经成为房间里最容易理解的一件事。

西西莉亚握住邓布利多的手指,很轻地点头。

“爸爸。”

邓布利多的目光柔和下来。

“嗯?”

“明天还能吃冰激凌吗?”

邓布利多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向她,只有德拉科露出一种已经知道这段父女关系如何被使用的神情。

“我想可以。”邓布利多说,“不过明天我们可能需要先去魔法部。”

“魔法部附近有冰激凌店吗?”

“没有。”哈利回答,“但对角巷有。”

“我们已经知道。”德拉科说,“今天所有事情就是从对角巷开始的。”

“明明是从你们去找我开始。”

“是从韦斯莱把一个成年男人当成老鼠养了十二年开始。”德拉科纠正。

“那不是我的错!”罗恩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我怎么可能知道?”

“克鲁克山知道。”赫敏虽然不在这里,罗恩却已经学会了替她的新宠物提供证词。

众人再次争论起来。夜色在窗外渐渐加深,傲罗的光从陋居花园中掠过,魔法部官员的声音沿楼梯断断续续地传来。真相尚未完全显露,十二年的错误也不会在一个晚上轻易得到修正;然而彼得·佩迪鲁已经不再是一只能够藏进口袋的老鼠,小天狼星·布莱克也不再只是一张被贴在墙上的通缉令。

那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可至少这一次,真正的人已经无法继续躲在动物的外形里,而所有本该看见他们的人,也终于同时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