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也会接住我。”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摄魂怪,没有人能保证来得及。”
哈利低头踢开路面上一小块松散的雪。“你原本可能赢。”
“重赛以后也可能。”
“我不会因为你接住过我就让你赢。”
“很好。”塞德里克说,“否则我会要求再比一次。”
他们的谈话没有德拉科在场时那种随时准备从一句普通陈述中找出可攻击部分的锋利。塞德里克不会讽刺哈利的扫帚训练挤占研究时间,哈利也不需要提前判断他下一句话是否会提到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比分。他们谈论追球角度、雨天视线、扫帚尾部在高速转向时的细微偏移,又讨论如果重赛安排在春季,不同风向会怎样影响飞贼的活动范围。塞德里克比哈利高两个年级,对正式比赛的理解更加完整,却没有把交流变成指导,只在哈利询问时说出自己的判断,也会认真听取一个三年级找球手的意见。
西西莉亚走在两人旁边。她仍然不能理解魁地奇为什么允许两支球队在完全不同的天气中争夺同一种比分,也不认为让找球手承担一百五十分的胜负责任是一项平衡规则,却喜欢听他们谈论。哈利提到飞行时会变得比平常更加直接,塞德里克则拥有一种不需要贬低别人便能确认自己优秀的从容。他们并不因为年龄差距而显得疏远,反而因为共同喜欢同一件事,很快忘记彼此在学校里属于不同年级与学院。
“暑假我们准备出去旅行。”西西莉亚在他们停下讨论风向时说道。
塞德里克看向她。“我听说了。父亲正在整理以前的旅行手册。”
“他说可能可以帮忙。”
“他已经找出了三箱。”
哈利露出惊讶的神情。“三箱?”
“其中一箱只有魁地奇球场资料,另一箱是他年轻时去欧洲留下的地图。第三箱大概是为了证明前两箱内容正确而保留的照片。”
“非常有用。”哈利认真说道。
塞德里克看了他片刻,确认他并不是在礼貌应付。“我可以先挑出比较新的。很多旅馆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西西莉亚问。
这次邀请来得平静而直接,和她邀请哈利与德拉科时没有不同。塞德里克却愣了一下,显然原本只认为自己会提供资料,没有预料到会成为旅行成员。
“我?”
“是的。”
哈利也在最初的停顿后迅速点头。“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我们还没有确定路线,不过已经有四十多页计划。”
“四十六页。”西西莉亚纠正。
“昨天是四十一页。”
“德拉科寄来的指南增加了五页。”
塞德里克似乎很想询问一场尚未确定目的地的旅行为什么需要四十六页计划,但哈利已经开始说明参与人员。西西莉亚、哈利、西里斯与邓布利多确定会去,德拉科大概也会加入,罗恩与赫敏尚未正式邀请,却已经分别对交通与资料作出贡献。塞德里克听见西里斯负责部分路线时,看了一眼正与邓布利多站在旧书摊前的黑发男人。
“是不是那条经过阿尔卑斯山的路线?”他问。
哈利震惊地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西里斯昨天在村里的猫头鹰邮局寄信,询问扫帚跨境飞行需要什么许可。邮局里有三个人听见,其中一个是我父亲。”
“他答应不飞。”
“我只是在查询。”西里斯从后方说道。他显然已经结束与邓布利多的旧书讨论,恰好听见最后一句,“成熟的旅行安排必须提前了解所有可能。”
“你从前从不提前了解。”邓布利多说。
“所以现在成熟了。”
塞德里克忍住笑,重新看向西西莉亚。“我很想去,但需要问父母。时间也要看魁地奇训练安排。”
“可以。”西西莉亚说,“德拉科也需要问卢修斯。”
“卢修斯会允许?”西里斯问。
“你已经问过一次。”
“我仍然对答案感到好奇。”
阿莫斯与迪戈里夫人在这时走来。塞德里克向他们说明邀请,阿莫斯最初同样感到意外,随后迅速想到塞德里克过去数次随家人旅行的经验、对欧洲魁地奇球场的了解,以及他在陌生环境中一贯可靠的判断,都能够为这支成员组成略显复杂的队伍提供帮助。
“塞德里克很擅长规划。”他说,“我们两年前去法国时,他只看了一遍地图就记住了从旅馆到球场的全部路线。那时他还只有十三岁。换成其他孩子,恐怕连自己住在哪一层都不一定记得。”
“父亲,我只是从接待处拿了一张地图。”塞德里克说。
“拿到地图以后能够正确使用同样是一种能力。”
哈利看了西里斯一眼,又看向德拉科寄来的银质指南针,认为他们的旅行确实需要至少一个能够正确使用地图的人。
迪戈里夫人没有像丈夫一样立刻谈论塞德里克适合旅行的各项品质,只询问了大致时间、同行成年人和可能经过的地方。邓布利多告诉她,所有安排仍在讨论,真正决定以前会向每一位家长提供完整路线与安全措施。她这才表示,如果不影响塞德里克训练,自己没有理由反对。
“我们可以回去以后再谈。”塞德里克说。
“当然。”阿莫斯回答,“不过这是很好的机会。塞德里克将来如果进入国际球队,提前了解欧洲环境也有帮助。他去年就收到过——”
塞德里克及时把一杯热苹果酒递给父亲。阿莫斯接过以后暂时忘记自己准备讲述哪一封来自魁地奇俱乐部的信,使所有人顺利继续前往下一排摊位。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他们几乎始终同行。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在一间出售旧魔法物品的摊位前共同辨认一只能够记录鸟鸣的铜盒,哈利则在旁边找到一枚会模拟飞贼飞行路线的训练球;西里斯试图购买一盒需要在半空点燃的烟火,被邓布利多提醒家里已经有一箱尚未检查;迪戈里夫人替西西莉亚挑选了一包山谷特有的冬季花种,告诉她种在窗台上便会在第一场春雨时开放。阿莫斯带着哈利与塞德里克来到魁地奇旧货摊,向他们展示一副二十年前的国家队护目镜,并花了很长时间说明塞德里克小时候第一次戴上护目镜时便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平衡感。
塞德里克起初还会试图阻止,后来逐渐接受父亲会把任何物品与自己的成长经历联系起来。他偶尔向哈利露出无奈的神情,哈利便以西里斯正在另一边询问摊主有没有适合未成年人的小型摩托车作为回应。两种父爱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在集市里持续存在:阿莫斯把对儿子的骄傲告诉每一个愿意或来不及拒绝倾听的人,西里斯则试图买下所有哈利可能喜欢的东西。哈利与塞德里克夹在中间,逐渐形成了一种无需说明的理解。
中午以后,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天空重新飘起很细的雪,落在河面与行人的斗篷上。邓布利多邀请迪戈里一家回家喝茶,阿莫斯与妻子下午已经答应拜访亲戚,只能婉拒。塞德里克原本也应当同行,却仍然与哈利讨论欧洲几支球队在暑假开放训练场的时间,谈话显然没有在短时间内结束的迹象。
“如果你们同意,”邓布利多对迪戈里夫妇说,“可以让塞德里克留下来吃晚餐。家里还有空房,他今晚也可以住下。”
塞德里克转过头。“会不会太打扰?”
“我们的客房已经被说服接受客人。”邓布利多说,“而且西里斯带来的食物足够供应远超目前人数的晚餐。”
“那是为了避免不够。”西里斯解释。
迪戈里夫人看向塞德里克,问他是否愿意。塞德里克没有故作迟疑,只点了点头。阿莫斯显得十分高兴,立刻开始说明塞德里克从小便很适应在外过夜,十岁时参加魁地奇夏令营甚至帮助同房间的孩子整理了全部行李。塞德里克站在父亲身旁,神情平静地听完,显然知道任何否认只会产生更多细节。
“明天上午回来。”迪戈里夫人说,“别让邓布利多教授为你额外准备东西。”
“不会。”
“他不挑食。”阿莫斯补充,“小时候就比其他孩子容易照顾。当然,训练期间会注意营养——”
“父亲。”塞德里克说,“你们快迟到了。”
迪戈里夫人笑着向众人告别,带着仍想继续说明塞德里克饮食习惯的丈夫离开。阿莫斯走出很远以后又回头,提醒塞德里克晚餐后不要忘记活动受过伤的手腕。塞德里克举起右手表示已经完全恢复,阿莫斯这才放心地消失在人群里。
回去的路上,哈利与塞德里克仍在谈魁地奇。训练球在哈利手中不断尝试飞走,被他用丝带牢牢系在手腕上;塞德里克拿着那份新买的南欧地图,指出几座球场附近同时存在值得参观的魔法村落。西西莉亚走在两人旁边,偶尔回答有关旅行时间的问题。没有德拉科以后,谈话里少了许多迅速的反驳与彼此心知肚明的讽刺,却并不因此显得乏味。塞德里克会认真思考西西莉亚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也不会因为哈利比自己低两个年级便把他的判断当作孩子的意见。三个人的交流温和而松弛,像冬日河水在薄冰下缓慢流动,不需要争夺方向,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
西里斯与邓布利多走在后面。
“他很可靠。”西里斯看着塞德里克的背影说道。
“阿莫斯会很高兴听见你这样评价。”
“所以不要告诉他。我不想听完整证据。”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哈利似乎很喜欢与塞德里克谈话。”
“因为他们都喜欢魁地奇。”
“也因为塞德里克不会把关心变成保护。”
西里斯安静片刻。他知道邓布利多并不是指责。哈利需要一个愿意担心他的教父,也需要能够平等地与他讨论飞行、比赛与未来的人。家庭不应当填满一个孩子生活里的每一个位置,它只需要在他离开与回来时仍然存在。
“我正在学。”西里斯说。
“我也是。”邓布利多回答。
西里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这位年长许多的校长会把自己放在同样的位置。邓布利多没有进一步解释。他们一个错过了哈利的十二年,一个错过了西西莉亚被创造后的十一年,都在面对已经能够独立思考的孩子时,试图学习一件本应从婴儿时期缓慢学会的事。没有人真正比另一个更熟练。
回到家以后,门厅里的地毯没有试图绊倒塞德里克。它在他踏进来时甚至主动铺平了一小块卷起的边缘,使西里斯对此表示强烈不满。
“它昨天为什么攻击我?”
“也许它判断塞德里克不会带来危险物品。”哈利说。
“我也没有带危险物品。”
壁炉旁装着烟火的箱子在此时发出一声闷响。
塞德里克看向箱子。
“节日用品。”西里斯说。
蓝边瓷盘从客厅飘出来,在哈利与塞德里克之间犹豫片刻,最终仍然停在哈利身边。哈利对此显得十分满意,尽管直到现在也没有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喜欢这只盘子。
下午剩余的时间被旅行计划占据。塞德里克带来的建议使四十六页计划迅速增加到五十二页,但与西里斯不同,他增加的内容大多具有明确日期、开放时间与交通说明。哈利终于找到一个愿意认真讨论七座魁地奇球场之间取舍的人,两个人把羊皮纸铺满客厅地面,一边比较各队训练日期,一边讨论是否值得为了观看一场友谊赛更改路线。
“值得。”西里斯说。
“那会让法国多停留两天。”哈利回答。
“也值得。”
“你甚至不知道是哪两支球队。”
“旅行中临时出现的比赛通常比提前买票的更有趣。”
塞德里克想了想。“如果是普德米尔联队的夏季交流赛,确实值得。”
“看,”西里斯对哈利说,“他同意。”
“他至少知道球队。”
西西莉亚坐在桌边,用德拉科送来的文件匣整理不断增加的计划。文件匣起初试图按照日期排列,却发现大部分纸页只写着“待定”,最终把它们全部放进同一格,拒绝进一步承担责任。邓布利多则在厨房准备晚餐。这一次他没有坚持完全亲手完成,而是允许几件厨具使用魔法,烤箱也在前一晚受到铸铁锅的压制后变得配合许多。
晚餐时,塞德里克表现得比西里斯更像一名适合家庭餐桌的客人。他会主动传递食物,赞美汤的味道,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一只茶壶拒绝替西里斯倒茶。可邓布利多很快发现,邀请一名赫奇帕奇级长并不能提高整张餐桌的秩序,因为哈利与塞德里克仍在讨论找球手是否应当提前研究对方飞行习惯,西里斯则不断加入自己学生时代并不完全遵守规则的比赛经验。西西莉亚没有阻止,只在塞德里克提到春季重赛时询问,如果两名找球手同时抓住飞贼,比分应当如何计算。
这个问题使谈话又延长了二十分钟。
哈利认为应该判断谁先触碰,塞德里克认为需要由裁判确认谁真正控制飞贼,西里斯则提出可以把飞贼从中间分开,每人获得七十五分。邓布利多指出,金色飞贼内部结构十分精密,不适合在比赛中切开;西里斯表示这只是理论讨论,不会真的伤害飞贼。直到甜点上桌,他们也没有找到能够令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晚餐后,邓布利多为塞德里克准备了二楼另一间客房。那张据说拒绝陌生人坐下的沙发没有被搬进去,房间里的床却主动把被子整理成适合客人的形状。塞德里克把外套与围巾放好,原本准备按照母亲的叮嘱早点休息,却在重新下楼时发现哈利已经把魁地奇指南摊在壁炉前。
三个孩子坐到地毯上。
西里斯最初也留在客厅,后来被邓布利多叫去检查那箱烟火是否符合村庄安全规定。两名成年人走进旁边书房以后,客厅便只剩下哈利、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窗外重新开始落雪,圣诞树上的银色小鸟大多已经睡着,只偶尔在枝叶间动一下翅膀。
他们从旅行说到学校,又从学校说回魁地奇。塞德里克告诉哈利,赫奇帕奇球队并不像其他学院认为的那样只依赖耐力,他们会记录每一支球队常用的传球路线,也会根据对方找球手习惯调整飞贼搜索区域。哈利承认伍德同样拥有大量战术记录,只是其中大部分最终都会变成一句“无论如何必须赢”。塞德里克说赫奇帕奇队长很少这样说,因为一旦对学生说“必须赢”,他们往往会先花半小时讨论如果没赢会发生什么。
“德拉科会说斯莱特林没有讨论失败的习惯。”西西莉亚说道。
“他不在的时候,你也会替他说吗?”哈利问。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这有一点可怕。”
塞德里克笑起来。“你们三个人研究魔药时也一直这样?”
“德拉科记录我缺席了多少次。”哈利说,“还让我签字。”
“你确实缺席很多次。”
“因为魁地奇训练。”
“所以才不能算科研假期。”
哈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不在这里,你仍然站在他那边?”
“这是研究记录,不是站在哪一边。”
塞德里克问起本相药剂的进展。西西莉亚没有透露卢平的狼人身份,只说药剂能够显现身体之外最强烈的魔法痕迹,却无法判断那是不是一个人的本相。他们正在尝试区分血统、身体、诅咒、创伤与选择。塞德里克听得十分认真,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来自三名三年级学生便认为它过于宏大。
“如果药剂成功,”他问,“本相会一直相同吗?”
“我们不知道。”西西莉亚说。
“人会改变。”
“所以本相也可能改变。”
哈利靠着沙发边缘。“但应该有一些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例如什么?”
哈利想了一会儿。“一个人在重要时候会怎样做。”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们都想起魁地奇球场上那一刻:摄魂怪从雨里靠近,哈利失去意识,塞德里克放弃飞贼,西西莉亚伸手抓住了那只黑色生物。那并不是任何人提前准备的选择,也没有时间衡量得失。人在重要时刻怎样行动,也许确实比他平时怎样描述自己更加接近某种不会轻易改变的东西。
“那很难测试。”塞德里克说。
“斯内普教授也这样认为。”西西莉亚回答。
“他说得更难听。”哈利补充。
“但意思相同。”
他们又谈了很久。塞德里克讲起低年级时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厨房,哈利说起罗恩如何在一年级圣诞节教他下巫师棋,西西莉亚则告诉他们,自己最初并不理解学院长桌为什么会让学生认为某个位置属于自己。谈话没有明确方向,也没有谁负责维持。一个话题尚未真正结束,另一个便自然出现;有时三个人会同时沉默,看着壁炉里的火,却并不觉得需要立刻说些什么。
年龄差距在那间客厅里显得很轻。塞德里克比他们高两个年级,已经开始面对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球队责任与毕业以后的选择,却没有用高年级学生的方式指导他们。他会询问西西莉亚怎样理解本相,也会认真听哈利对飞行的判断;哈利则很少遇见一个比自己年长、更加成熟,却不因为他是哈利·波特而提前决定应当怎样与他相处的人。西西莉亚坐在两人之间,偶尔翻动旅行指南,更多时候只是听。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沙发与墙壁上,三道影子有时重叠,有时分开,没有任何药剂从中显现出动物形态。
西里斯与邓布利多从书房出来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午夜以后。
烟火显然通过了检查,因为西里斯脸上带着满意神情,手里还拿着一张允许在花园使用的清单。邓布利多最初似乎准备让孩子们结束谈话,却在看见壁炉前摊开的地图与三个人仍然清醒的神情后,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客厅门边听了几分钟,直到哈利开始建议他们把普德米尔联队的交流赛正式加入路线,才轻轻咳嗽一声。
没有人听见。
塞德里克正在说明比赛门票需要提前预订,西西莉亚则计算更改以后会增加多少路程。邓布利多又咳嗽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楚许多。
哈利终于回头。“怎么了?”
“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七分。”
“我们快说完了。”
“你们在十一点十分也这样说过。”
“那是上一个话题。”塞德里克解释。
“我相信下一个话题同样能够持续到清晨。”
西里斯靠在门框旁,没有主动帮助邓布利多维持睡眠秩序。他大概认为假期里熬夜并不是严重问题,也可能只是对自己不再属于需要被校长命令睡觉的年龄感到愉快。
“再十分钟。”哈利说。
“十五分钟。”塞德里克提出。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地图。“需要二十分钟才能重新计算路线。”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点因为房子里出现这种声音而产生的温和笑意,可三个人都隐约意识到,他接下来准备使用比校长身份更加有效的权力。
“如果你们现在不去睡觉,”他说,“我将严肃考虑取消一切暑假旅行计划。”
哈利立刻合上魁地奇指南。
塞德里克开始卷地图。
西西莉亚把全部散落的羊皮纸放进文件匣。文件匣第一次没有抱怨日期混乱,以最快速度将五十二页计划收进格子里。三个人在不到一分钟内完成了原本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整理,证明取消旅行是一种比宵禁、疲劳与成年人的合理劝告都更加有效的管理方式。
“我们现在去睡。”哈利说。
“立刻。”塞德里克补充。
“旅行计划不会取消。”西西莉亚确认。
“取决于你们是否在五分钟内回到各自房间。”邓布利多回答。
三个人迅速走向楼梯。哈利经过西里斯身边时,发现教父正在努力忍笑,便低声提醒他,旅行计划同样包含他的名字。如果邓布利多真的取消,西里斯也不会获得摩托车飞越阿尔卑斯山的机会。西里斯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转而催促他们尽快上楼。
塞德里克在二楼走廊向两人道晚安,却又站在房门前补充,明天可以继续讨论比赛门票。哈利说自己会把伍德的训练时间表也找出来,西西莉亚则答应重新计算路线。三个房间的门依次合拢,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楼下,西里斯与邓布利多仍站在壁炉旁。地毯上残留着地图展开后的浅痕,蓝边瓷盘停在哈利刚才坐过的位置,圣诞树上的银色小鸟在确认说话声消失以后,重新把头埋进翅膀里。壁炉中的木柴已经烧低,火光却仍然温暖。
“你不会真的取消旅行。”西里斯说。
“他们不需要知道。”
“你以前也是这样管理学生的?”
“只在其他办法都失去作用以后。”
西里斯看了一眼楼梯。“他们聊得很好。”
“是的。”
“哈利很久没有这样了。”
邓布利多没有询问“这样”具体指什么。西里斯说的大概不是哈利从未和朋友熬夜,也不是他很少谈论魁地奇,而是那孩子刚才坐在壁炉边时,没有担心自己的高兴会不会太明显,也没有在接受别人的邀请与陪伴时先考虑自己是否会带来麻烦。他只是想继续说下去,直到成年人不得不威胁取消一场尚未真正决定的旅行。
西里斯走到楼梯口,把蓝边瓷盘放回茶几。瓷盘没有反抗,似乎知道哈利明天早晨还会下来。
楼上的房间里,塞德里克很快睡着了。哈利却在新旅行箱旁坐了一会儿,将德拉科送来的魁地奇指南与今天购买的训练球放进箱内,又取出双面镜,确认西里斯那一面没有被遗忘在楼下。西西莉亚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帘没有完全合拢,能够看见雪落在窗外的花园里。她听见隔壁房间最后一点走动声,随后整栋房子逐渐沉入夜晚。
她过去认为一场谈话应当拥有结束。问题得到回答,记录写下结论,人们便会离开房间,回到各自的位置。可这几天里,许多事情都没有真正结束。暑假路线仍然停留在五十二页互相矛盾的计划上,本相药剂依旧无法找到选择留下的魔法痕迹,德拉科留在马尔福庄园,却通过一只巨大的包裹继续参与这里的生活;盖勒特仍在等待他们前往纽蒙迦德,西里斯还没有学会怎样不过量地爱一个孩子,邓布利多也没有真正完成那顿他想象中的普通家庭晚餐。
然而未完成并不意味着缺少什么。
有些事情之所以能够留下温暖,正是因为它们还会继续。明天早晨,塞德里克会重新打开地图,哈利会把被强行中断的话题接下去,西里斯会再次提出某条不适合未成年人的路线,邓布利多则会在所有人开始争论以后,为他们准备过甜的茶。德拉科的信还会从霍格沃茨或马尔福庄园寄来,盖勒特也大概不会停止质问为什么下一封回信仍然太慢。
窗外的雪安静落下,把夜色里的山谷覆盖得柔软而洁白。壁炉已经熄灭的房间仍保留着白天的温度,地毯、餐桌、蓝边瓷盘与不肯服从礼仪的银器都停留在各自的位置,等待明天重新出现脚步与声音。
这个圣诞节没有解决任何足以改变世界的问题。
它只是让几个人在同一栋房子里多住了几天,并且在必须去睡以前,仍然觉得彼此有许多话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