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没碰到它。”
“你也没有。”
“如果你没有——”
霍琦夫人从他们下方飞过,命令两名找球手分开。哈利朝德拉科露出一个毫无歉意的表情,转身回到球场上方。德拉科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差点被另一只游走球击中。
“比赛进行到四十分钟,场上比分七十比六十,斯莱特林领先!”李说,“两名找球手刚刚共同证明,彼此妨碍有时比抓住金飞贼更加重要——”
塞德里克听到这里,笑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他说。
“他们都想赢。”西西莉亚说。
“是。”
“却把对方输掉放在自己获胜前面。”
“有时候这两件事看起来很像。”
“实际上不像。”
塞德里克看向她。她说得十分平静,像在陈述一种本相药剂无法完全区分的显影结果。他想了一会儿,承认:“实际上不像。”
比赛继续。
斯莱特林的动作开始变得更强硬。弗林特在抢球时撞上凯蒂,霍琦夫人判罚犯规;另一名追球手从后方抓住安吉利娜的扫帚尾枝,又被判给格兰芬多一次罚球。李对每一次犯规都进行了远超必要程度的详细说明,并不断提出如果斯莱特林更喜欢用手抓人,也许应该参加一项不需要扫帚的运动。
“例如摔跤。”他说。
“乔丹,解说比赛。”麦格教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疲惫。
“格兰芬多罚球,教授。约翰逊准备——投进!七十比七十!”
看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比分从七十追到八十,又从八十变成九十。格兰芬多必须扩大差距,伍德在球门前不断向追球手打手势,要求她们继续进攻。安吉利娜带球穿过中场时被两人夹击,立刻把鬼飞球向后抛给凯蒂;凯蒂没有直接射门,而是继续横传给艾丽娅。三名追球手像一道不断改变尖端的红色箭头,在斯莱特林防线里连续转换位置。
“格兰芬多得分!一百比九十!又一次得分,一百一十比九十!伍德显然希望在金飞贼出现以前建立优势——合理的选择,因为没有人知道波特和马尔福究竟会先抓住金飞贼,还是先把对方逼进看台——”
哈利听见了。他从解说席下方飞过时抬头说:“我听得见!”
“那就抓紧时间,哈利!”
“乔丹!”麦格教授再次喊道。
德拉科从另一侧经过,冷冷地说:“他需要的不只是时间。”
哈利立刻转头:“至少我不需要别人替我买一把更快的扫帚。”
“你那把也不是自己买的。”
“但它选对了人。”
“扫帚没有选择能力,波特。”
“你的看起来确实没有。”
德拉科猛地加速。哈利也跟了上去。两个人绕过球门柱,在伍德愤怒的喊声里重新升向高处。
西西莉亚望着他们。
“他们为什么在比赛中谈扫帚的所有权?”
“因为他们不能直接说对方飞得不好。”塞德里克解释,“那太容易被比赛结果推翻。”
“所以要说无法证明的部分。”
“差不多。”
“这和潘西的黑天鹅一样。”
塞德里克没能立刻控制住笑。他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手里的热饮险些洒出来。西西莉亚看着他,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比场上那些更好笑。塞德里克重新抬头时,眼里仍留着一点笑意,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向她解释笑话,仿佛她是否有意并不影响那句话本身。
“你说得对。”他说,“很像。”
又过了十分钟,格兰芬多将比分扩大到一百四十比一百。斯莱特林需要金飞贼才能立即获胜,格兰芬多却还需要更多进球,才能确保即使德拉科抓到金飞贼也不至于失去太多积分。伍德已经不再掩饰焦躁。他挡下一次射门后,立刻把鬼飞球远远抛向安吉利娜,几乎把自己的手臂也一同送出去。
天色开始改变。
下午的阳光向西偏移,看台与球场之间出现一道越来越长的阴影。风从城堡方向吹来,旗帜同时翻转,草地上的影子因此不断摇晃。金飞贼很容易藏在这样的光里。哈利降低高度,试图从阴影与亮处的交界寻找;德拉科则飞向球门上方,利用更高的位置俯视全场。
“他们分开了。”西西莉亚说。
“因为现在继续盯着对方已经没有用。”塞德里克说,“他们都知道比赛必须结束。”
“刚才也必须结束。”
“但刚才他们还认为可以先让对方犯错。”
“现在呢?”
“现在他们开始相信,只能自己先看见。”
西西莉亚把望远镜移向哈利。他飞得比此前慢,身体微微向前,视线扫过球门支架、看台边缘与场地上方。德拉科也不再进行任何假动作。他在高处盘旋一圈,浅色头发被风向后吹开,神情专注得几乎失去平日那种刻意维持的傲慢。
在那一刻,他们看上去并不像互相厌恶。
他们只是分别在天空的两个位置寻找同一件事物,熟悉彼此,却无法依靠彼此。比赛将由其中一个人结束,而另一个人必须亲眼看见。
金飞贼出现在教师看台下面。
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哈利,也不是德拉科,而是西西莉亚。那一点金光从栏杆底部掠过,在塞德里克长袍旁停了一瞬,又立刻向场地中央飞去。她的视线跟着移动,却没有出声。
塞德里克看见她的目光,随后也看见了金飞贼。他没有提醒场上的任何人,只安静地坐着。寻找本来就是找球手的职责;看台上的发现不属于比赛。
几秒以后,德拉科从高处转头。
他看见了。
他立刻俯冲。
哈利没有看见金飞贼,却看见德拉科的动作。他向来知道德拉科什么时候在试探,也知道德拉科真正发现目标时,右肩会比左肩更低,因为他习惯用右手抓取,需要提前为伸手留出角度。这种细节从未被写进任何战术手册,只存在于过去许多次对视、追逐与彼此妨碍之间。
哈利在确认金光以前已经追了上去。
“马尔福俯冲!”李的声音几乎盖过全场,“他看见金飞贼了,波特正在追赶——火弩箭速度更快,但马尔福距离更近——”
德拉科从高处落下,光轮二〇〇一在俯冲中获得了足够速度。哈利从斜后方接近,两把扫帚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金飞贼贴着场地飞行,绕过一名斯莱特林追球手,又突然向上升起。
德拉科提前抬起扫帚。
哈利跟着上升。火弩箭逐渐追到与他平齐的位置。
他们肩并肩飞过看台前方。风把长袍向后扯开,地面在下方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德拉科伸出右手,哈利也伸出手。金飞贼就在前面,不到一码,薄翅振动时发出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
德拉科忽然向左侧逼近。
这是一次合法范围内的抢位。他没有撞击哈利,只占据金飞贼最可能转向的路径,迫使哈利向外绕开。若在一年级,哈利大概会直接加速,赌自己能够在撞上以前伸手;现在他却没有。他稍微放慢,让德拉科超过半个扫帚长度。
德拉科以为他失去了位置。
金飞贼突然向右折转。
德拉科立即转向,却因为刚才向左抢位,扫帚需要更大的弧度。哈利等待的正是这一瞬间。他从外侧切入,在金飞贼改变方向以前便已经为右转留下空间。火弩箭响应了那个极小的动作,几乎贴着德拉科的扫帚尾端掠过。
两个人再次并行。
德拉科咬紧牙关:“你故意的。”
“你教得好。”哈利说。
“我从没教过你。”
“那是你唯一做得不错的地方。”
“闭嘴,波特。”
“你先。”
他们一边以足以摔断脖子的速度飞行,一边进行一场对结果毫无帮助的争吵。李的解说声、看台上的欢呼与风声混在一起。塞德里克注视着两把扫帚的角度,忽然坐直了一点。
“哈利要做什么?”西西莉亚问。
“他在等。”
“等什么?”
“马尔福伸手。”
德拉科先伸出了手。
他距离金飞贼更近半个手臂。只要再向前一点,指尖便能碰到那颗金色小球。哈利没有试图越过他,反而略微下降。德拉科的注意力全在前方,以为他已经落后,身体进一步离开扫帚,右臂几乎完全伸直。
金飞贼骤然向下。
德拉科立即压低扫帚,却因为重心偏向右侧,转向慢了一瞬。
哈利早已在更低的位置。
他没有看见金飞贼会向下飞,也不能预知一只有翅膀的球下一步如何移动。他只是知道,德拉科已经占据了上方与左侧,那么自己唯一仍可能得到机会的位置就在下面。那不是运气,也不是复杂的计算,而是他终于学会了不再把全部希望压在比别人更快这一件事上。
金飞贼落入他的视线。
哈利松开左手,整个人从扫帚侧面向下探去。地面迅速接近,风从衣领灌进来。他的右手掠过一片空白,第二次向前伸出时,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
翅膀在掌心剧烈振动。
他合拢手指。
哨声响起。
有一瞬间,球场上的所有声音仿佛仍在继续向前,直到每个人都看见哈利举起的手,才在同一时刻发生改变。
“他抓住了!”李几乎是在喊,“哈利·波特抓住金飞贼!比赛结束!格兰芬多二百九十比一百,格兰芬多获胜!”
红金色看台爆发出的欢呼像一阵真正能够推动空气的风。旗帜被抛起来,学生从座位上站起,许多人相互拥抱,另一些人则因为站得太快踩到前排长袍。伍德在球门前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类语言的喊叫,随后向哈利冲去。安吉利娜、凯蒂和艾丽娅从不同方向围上来,弗雷德与乔治在半空碰响球棒,连那只挂在高处的绿袍鼬都因为绳子断开落进人群。
德拉科停在哈利几码以外。
他的手仍然伸着,像那只金飞贼只是因为某种不合理的偏差,没有落到它本该在的位置。几秒之后,他才收回手。比赛已经结束,光轮二〇〇一悬停在风里,扫帚尾枝轻轻颤动。
哈利被队友包围以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德拉科冷冷地说:“火弩箭。”
哈利笑了。
“你那把也不错。”
这是他们在这场比赛结束后的第一次交谈。它听起来像一句嘲讽,也勉强可以被理解为安慰,因此同时令两个人不满意。
哈利没有立即跟随队友落地。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金飞贼。那颗小球仍在挣扎,两片银白色翅膀从指缝里伸出,快速拍打他的手背。随后他抬起头,看见教师看台附近的西西莉亚。
她也在看他。
哈利几乎没有思考。他伏低身体,火弩箭从队友之间穿出,径直朝看台飞去。
“波特去哪儿?”伍德在后面喊。
李的解说还没有关闭。
“我们获胜的找球手似乎没有立刻降落——他正在飞向教师看台——确切地说,飞向格林德沃小姐——”
麦格教授转过头:“乔丹,比赛已经结束了。”
“正因为结束了,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解说,教授。”
哈利在栏杆外停下。火弩箭悬在半空,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比平时更乱,脸颊因为长时间飞行而发红。西西莉亚站起来,塞德里克也稍微向后让开。
“给你。”哈利说。
他把手伸过栏杆。
西西莉亚看着他掌心里的金飞贼。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不明白它为什么值一百五十分吗?”
“现在也不明白。”
“所以你可以看看。”
西西莉亚伸出手。哈利没有直接松开,而是先把她的手指拢在金飞贼周围,确认她已经握住,才缓慢移开自己的手。金色小球在新的掌心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两片翅膀再次张开,拍打她的指节。它比看上去更沉,金属表面没有明显接缝,翅膀却能完全收入内部,像某种极为精密的小型机械,也像一只被迫服从比赛规则的活物。
塞德里克站在旁边,第一次显出一种明显出乎意料的神情。
他曾经见过找球手把金飞贼高高举起,见过他们亲吻它、塞进队长手里,或者紧紧握着直到霍琦夫人前来确认结果,却没见过有人抓住以后直接骑着扫帚送上看台。他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西西莉亚手里的金飞贼,眼神十分清楚地表达出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居然还能这样。
哈利显然看懂了,脸上露出一点得意。
“它是学校的。”塞德里克提醒。
“我知道。”哈利说,“只是给她看。”
“我没有说不可以。”
“但你刚才的表情说了。”
塞德里克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
西西莉亚低头观察翅膀与球体连接的位置,没有参与这场关于赠送合法性的讨论。
德拉科在这时飞了过来。
他原本已经准备降落,却在看见哈利改变方向以后停住。如今他悬在看台另一侧,脸色比输掉比赛时更加难看。比赛失败至少可以归因于火弩箭、金飞贼的转向、格兰芬多过高的比分,以及一些不值得承认的判断失误;哈利把金飞贼送到西西莉亚手里,却不属于任何战术范围,因而更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表示反对。
“波特,”他说,“你知道比赛用球不是纪念品吗?”
“知道。”
“那你在做什么?”
“让她看看。”
“她在实验室见过比这复杂得多的东西。”
“但没见过金飞贼。”
“图书馆里有结构图。”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是真的。”
德拉科看向西西莉亚。她已经用另一只手轻轻固定住金飞贼的一侧翅膀,观察它如何收入球体。塞德里克站在她旁边,正告诉她金飞贼表面附有□□记忆咒,能够确认比赛中第一个触碰它的人。
德拉科的神情更加冷淡。
“你准备让迪戈里在这里给她讲完整本《魁地奇溯源》吗?”
塞德里克平静地说:“她在问构造。”
“她没有问。”
“我正准备问。”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停住。
哈利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
“你可以回去换衣服了,马尔福。”
“你也可以。尤其是你那件长袍,像刚刚被巨怪拿来擦过地板。”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红色队袍上确实沾着草屑和泥土,那是最后一次俯冲时扫帚尾部扫过地面留下的。
“至少这是获胜以后沾的。”
“泥不会因此变得更体面。”
“失败也不会因为衣服干净变好。”
“你把抓住金飞贼完全归功于自己?”
“我没这么说。”
“那么承认是扫帚。”
“如果只是扫帚,你为什么没抓到?”
“因为你在前面妨碍。”
“我在前面就说明我比较快。”
“说明你的扫帚比较快。”
“你终于承认它很好了。”
“我从来没有否认。”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提?”
德拉科一时没有回答。他们绕过同一个问题争论了许多次,终于在获胜者的逻辑里被迫回到起点。哈利坐在火弩箭上,脸上带着那种极其令人生气的、知道自己占了上风的神情。
德拉科转向西西莉亚。
“你看完了吗?”
“没有。”
“它只有一只球和两片翅膀。”
“里面有空间折叠结构。”
德拉科的目光落向金飞贼。那两片比球体直径更长的翅膀确实能够完整收入内部,从外侧看不见任何容纳它们的空间。这个问题稍微越过了他的恼怒。
“让我看看。”
哈利立刻说:“你刚才不是说图书馆里有结构图吗?”
“结构图不能代替实物。”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可金飞贼是我抓的。”
“现在在西西莉亚手里。”
“是我给她的。”
“暂时借给她。”
“那也不是借给你。”
西西莉亚抬头看着他们。哈利仍悬在栏杆外,德拉科也没有离开。两个人刚刚绕着整座球场飞了很久,如今却继续为了谁更有资格观察一个已经停止参与比赛的球争论,仿佛身体的疲惫与语言的精力属于两个彼此独立的系统。
“你们可以一起看。”她说。
“不需要。”哈利和德拉科同时回答。
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眼金飞贼,又看向两个人。
“他们在这一点上倒很一致。”
“我们不一致。”德拉科说。
“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哈利也说。
塞德里克点头:“又一次。”
西西莉亚没有受到任何压力。她坐回长椅,把金飞贼放在摊开的比赛手册上。小球试图飞走,却被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住。塞德里克在旁边翻到介绍比赛用球的那一页,指出早期魁地奇使用的是金飞侠,后来才由金飞贼替代;如今每一只金飞贼都由专门的制作者佩戴手套完成,避免在比赛以前留下□□记忆。
“所以它知道是谁先碰到它。”西西莉亚说。
“对。”
“如果两个人同时碰到呢?”
“会检查□□记忆出现的位置与时间。”
“差距能有多小?”
“理论上可以小到肉眼无法判断。”
“那它记录的是皮肤接触,还是魔力?”
塞德里克想了想:“应该两者都有。否则戴着手套抓住金飞贼就无法确认。”
“如果手套隔绝魔力呢?”
“正式比赛的找球手手套不会完全隔绝。”
“如果用魔咒?”
“不能用魔咒捕捉金飞贼。”
“我知道规则不允许。我在问它是否能识别。”
塞德里克靠近一些,看向翅根位置。“这个我不知道。”
“本相药剂也需要区分自然魔力与施法残留。”西西莉亚说,“它的识别方式也许可以用于样本排序。”
“你想拆开?”哈利问。
“不行。”德拉科立刻说。
哈利看向他:“你刚才还想看。”
“看和拆开是两回事。”
“我没有说现在拆。”西西莉亚说。
“她当然知道。”德拉科说。
“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快?”
“因为你看上去像会同意。”
“我为什么会同意拆掉自己刚抓到的金飞贼?”
“你已经把它送人了。”
“只是给她看。”
“所以不是送。”
“你为什么一直在意这个词?”
“因为词应该准确。”
“你输了以后突然关心语言了?”
“总比有人赢了以后失去常识好。”
两个人又开始争吵。
西西莉亚和塞德里克则继续研究金飞贼。它的翅膀在手册纸面上轻轻振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音。阳光从看台上方落下来,金属表面映出很小的一点光,随着球体转动在她指间缓慢移动。球场上的人群正在散去,欢呼声沿着台阶与草地向城堡方向远去,红色与绿色的旗帜被风吹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霍琦夫人最终会来取回比赛用球。伍德也仍在下面高声寻找哈利,准备把他带回格兰芬多的庆祝人群。斯莱特林队员已经陆续离场,只剩德拉科还悬在看台外,以一种仿佛自己完全没有打算留下、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的姿态握着扫帚。塞德里克翻过一页手册,向西西莉亚说明金飞贼翅膀的转向并不完全随机,而是会根据附近障碍改变振动频率;西西莉亚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个使他必须停下来思考的问题。
她依旧不认为魁地奇的规则合理。
一百五十分仍然太多,游走球仍然没有必要那样坚硬,允许十几岁的学生在离地数十英尺的位置进行身体冲撞,也很难称为一种经过充分考虑的教育安排。然而在这个下午以后,她不再觉得这项运动只是许多人骑着扫帚追逐几只球。哈利知道德拉科什么时候真正看见了目标,德拉科知道哈利什么时候会在最后一刻转向;乔治把游走球击向尚且空无一物的位置,塞德里克则能从一个人的肩膀判断他下一步准备伸哪只手。
他们在天空里观察彼此。
因为足够了解,所以能够预见;因为能够预见,所以必须改变。而当一个人改变以后,另一个人也会随之成为与过去不同的人。
这种变化很难从地面看见,却确实发生了。
“所以,”哈利的声音从栏杆外再次传来,“是我先发现他要向左抢位置。”
“是我先发现了金飞贼。”德拉科说。
“然后还是被我抓到了。”
“因为它临时改变方向。”
“金飞贼都会改变方向。”
“你的意思是你预料到了?”
“我的意思是我在下面。”
“因为你落后。”
“因为我留了位置。”
“你只是运气好。”
“输的人总是这么说。”
“至少我没有在赢了一场比赛以后立刻飞向看台,像一只叼着亮东西寻找——”
德拉科忽然停住。
哈利眯起眼睛:“寻找什么?”
“寻找适合存放学校财产的位置。”
“你原本不是想这么说。”
“那是你有限的想象。”
“你刚才明明——”
“□□记忆咒会保留多久?”西西莉亚问。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手册:“通常直到金飞贼被下一场比赛重新启用。裁判确认结果以后,可以用专门的咒语清除。”
“那么现在里面还留着哈利。”
“准确地说,是他触碰时留下的记录。”
西西莉亚看向掌心里的金色小球。它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张开翅膀,试图从她手中升起。她没有用力,只把手指略微收拢,它便重新落回掌心。
哈利也安静下来。
德拉科看见他的表情,立即冷冷地说:“只是皮肤接触记录,波特。不要让自己显得像被写进了什么重要历史。”
“我什么也没说。”
“你的脸说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通过别人的脸得出结论?”
“在你的脸过于容易理解以后。”
“那你的脸现在也很好理解。”
“你看见什么?”
“你比输了比赛还生气。”
德拉科的脸色果然又冷了一层。
西西莉亚仍在研究那两片能够收入金属内部的薄翼,仿佛争吵只是球场散场以后留下的另一种背景声。塞德里克坐在旁边,为她按住被风不断翻动的手册页面,目光从哈利移到德拉科,又落回那只金飞贼上。他似乎终于明白,这场比赛虽然已经由霍琦夫人的哨声宣布结束,找球手之间的竞争却远没有结束,而且其中有一部分甚至与魁地奇无关。
他没有说破。
春日的阳光停在金飞贼表面。那一点光很小,落进西西莉亚蓝色的眼睛里,像冬天结束以后,终于有某种轻盈而不必被解释的东西飞到了她面前。
哈利和德拉科仍在拌嘴。
她没有站在任何一边。
而这大概正是两个人都最不满意、也最习惯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