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准备开学。”
“那么今晚由谁照看你?”
西西莉亚指向西里斯。
纳西莎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她与西里斯在家族关系上属于表姐弟,却已经许多年没有以正常亲属身份相处。西里斯向她举了一下手。
“我签过文件。”
“这句话没有你想象中令人安心。”
“阿不思也这样认为。”
纳西莎却没有真正反对。她知道西里斯已经平反,也知道哈利如今与他共同生活。更重要的是,西西莉亚能够保护自己,真正需要被提醒不要做危险事情的人大概不是她。
德拉科走到西西莉亚面前。
“你没有告诉我会和波特一起来。”
“你没有问。”
“我以为你会与邓布利多一起。”
“教授没有来。”
“所以你选择了布莱克?”
“西里斯邀请我。”
德拉科看了一眼她另一侧的塞德里克。
“迪戈里也邀请了?”
“我们在门钥匙处会合。”
“真巧。”
他的语气平静,只有“巧”这个字显得比正常情况略微清楚。西西莉亚看着他。
“你不高兴吗?”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皱眉了。”
“这里太吵。”
比赛甚至尚未开始,周围的确已经十分吵闹,使这个解释获得了最低程度的合理性。德拉科在她身后那排座位坐下,位置仍然靠近西西莉亚,却不必承认自己特意选择。卢修斯与纳西莎坐在他两侧。保加利亚徽章上的克鲁姆发现哈利胸前的爱尔兰小精灵以后,画像里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支持保加利亚?”哈利问。
“我支持值得观看的球员。”
“爱尔兰有七个。”
“保加利亚有克鲁姆。”
“那是一支队伍,不是一个人。”
“今晚结束以后,你会明白为什么有时一个人比一支队伍更值得观看。”
塞德里克回过头。
“但比赛仍然由队伍获胜。”
德拉科看向他。
“我知道规则,迪戈里。”
“我只是确认。”
两个人语气都十分礼貌,西西莉亚却觉得这段对话与魁地奇规则没有太大关系。
赛场灯光忽然暗下去。
十万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周升起,撞上高空,再从看台另一端折返回来。卢多·巴格曼走进包厢,脸上的笑容比白日更加灿烂。他挥动魔杖,把声音放大到足以传遍整个体育场,宣布世界杯决赛即将开始。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西西莉亚跟随他们走到栏杆前。赛场已经完全沉入蓝黑色夜幕,只有四周成千上万盏灯仍在燃烧。旗帜从看台顶部垂下,风吹过时,爱尔兰的绿色与保加利亚的红色像两条巨大的河流沿不同方向起伏。远处的球门柱在灯下泛着金光,草地上空没有任何东西,因而显得异常辽阔。
首先登场的是保加利亚队的吉祥物。
一百名媚娃滑入赛场。音乐从她们身后升起,起初只是极轻的节奏,随后越来越快。她们的头发与皮肤在灯下发出柔和光芒,动作像火焰沿着风转动。看台上的声音迅速发生变化。许多男巫站得更直,有人开始向栏杆外探身,像是忽然想起自己具备某种此前从未被世界发现的舞蹈天赋。
罗恩张着嘴,忘记放下全景望远镜。
哈利也盯着赛场,眼镜微微向下滑。他伸手扶了一下,却没有真正把视线移开。塞德里克原本正在解释媚娃属于保加利亚国家队的传统吉祥物,说到一半,句子停住了。他很快恢复,声音却比平时慢了一点。
西里斯已经把一只脚踩上前方横栏。
“你准备做什么?”西西莉亚问。
“我认为她们需要一名——”
他停了一下,似乎一时无法决定自己准备成为舞伴、领队还是某种国际文化交流代表。
纳西莎用魔杖轻轻敲了一下卢修斯的手杖。卢修斯原本也在看赛场,立即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德拉科坐得很直,表情比平常更加冷淡,仿佛周围所有人的失态都只证明他具有更充分的自制力。
“你没有受到影响?”哈利勉强问。
“没有。”
“你的徽章拿反了。”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保加利亚徽章确实被他别成了倒置。他用最快速度将它转正。
“光线问题。”
音乐骤然停止。
媚娃停止舞蹈,向赛场四周行礼。看台上的许多人像刚从一段过于明亮的梦中醒来。西里斯发现自己站在栏杆边缘,沉默两秒,十分自然地把那只脚收回来。
“我只是想看清。”他说。
“你可以使用望远镜。”西西莉亚提醒。
“现场气氛不同。”
哈利没有笑他,因为自己也刚刚清醒。
紧接着,爱尔兰队的吉祥物进入赛场。成群结队的小矮妖飞到半空,排列成一只巨大的三叶草。三叶草在夜空中旋转,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金币像雨一样落向看台。观众欢呼着伸手接取,罗恩抓住一大把,立刻把其中一些塞给哈利,表示可以偿还全景望远镜的钱。
“这些会消失。”赫敏说。
“你怎么知道?”
“它们是小矮妖金币。”
“至少现在还在。”
“债务不能只在现在存在。”
罗恩看向手里的金币,显然认为一种看起来完全像黄金、却会在未来某个时间自行消失的货币是严重的不诚实。弗雷德和乔治则把接到的金币扔向彼此,完全不担心它们能存在多久。
吉祥物退场以后,球员终于出现。
巴格曼依次念出爱尔兰队的名字。三名追球手特洛伊、马莱特和莫兰骑着扫帚冲入赛场,绿色长袍在身后形成三道利落的线;守门员瑞安紧随其后,两名击球手挥动球棒,最后是找球手林齐。每一个名字都引起爱尔兰看台巨大的欢呼。
保加利亚队登场时,欢呼同样震动整座赛场。克鲁姆最后一个飞入。他比画像中看起来更加壮硕,肩膀略微向前,神情阴沉得不像即将参加一场拥有十万名观众的决赛。他没有向看台挥手,也没有绕场展示,只用一个极小的动作调整扫帚方向,停在其他球员旁边。
德拉科身体稍微前倾。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
哈利看向他。
“比赛还没开始。”
“他停下来的动作已经比爱尔兰全队更干净。”
“停下来不能得分。”
“所以比赛才需要开始。”
裁判进入球场中央。四只球被释放。
比赛开始的一瞬间,整个球场像被某种力量从静止中突然推开。鬼飞球向上弹起,爱尔兰追球手几乎同时移动,三道绿色身影在空中完成一次极快的交叉。莫兰接球,向左传给特洛伊,又在保加利亚追球手拦截以前重新得到回传。西西莉亚只来得及看见鬼飞球在三个人之间连续改变方向,下一刻,它已经穿过保加利亚右侧球门。
十比零。
欢呼声还未结束,爱尔兰队已经重新夺回鬼飞球。
“他们不是分别进攻。”塞德里克说。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欢呼中并不高,西西莉亚却能听清,“三名追球手始终保持三角位置。任何一个人被拦住,另外两个方向都能够接球。学校球队一般会在训练中练这种配合,但不会这么快。”
爱尔兰三名追球手在赛场中央再次交换位置。保加利亚击球手把游走球打向马莱特,爱尔兰的一名击球手从下方拦截,球棒与游走球相撞,发出一声即使在十万人欢呼中仍然清晰的巨响。游走球改变方向,险些击中保加利亚追球手。爱尔兰队趁机再次得分。
二十比零。
“他们甚至不需要确认队友在哪里。”西西莉亚说。
“需要。”塞德里克说,“只是确认发生在传球以前。他们看起来没有回头,是因为已经记住了彼此的速度。”
“如果有人临时改变方向呢?”
“另外两个人也会改变。”
“这需要非常长时间的训练。”
“所以职业比赛与学校比赛不一样。”
他说话时仍盯着赛场,却每隔一段时间便分出注意力,替西西莉亚指出职业球队才会使用的战术。爱尔兰队故意让一名追球手降低高度,引诱保加利亚守门员提前判断球门;两名击球手并不只负责击退游走球,而是利用游走球切断对手可能的传球路线;保加利亚队在连续失分以后收缩防守,把更多空间留给克鲁姆寻找金色飞贼。
“学校球队不会这样做。”塞德里克说,“学生找球手仍然需要队友替他分担压力。克鲁姆不需要。他们允许追球手暂时落后,因为只要比分没有超过一百五十分,他就能结束比赛。”
西西莉亚看向德拉科。
“这还是一支队伍吗?”
“当然。”德拉科说,“队伍的作用就是让最值得获胜的人能够获胜。”
“那听起来不像队伍。”
“因为霍格沃茨球队里没有克鲁姆。”
哈利从全景望远镜后抬起头。
“你支持的到底是保加利亚还是克鲁姆?”
“我已经回答过。”
“所以只是克鲁姆。”
“如果其他六个人表现得更值得观看,我也会考虑他们。”
保加利亚终于攻入一球。红色看台爆发出欢呼,媚娃在场边跳起舞。爱尔兰队却没有因此减慢速度。比分继续扩大,三十比十,五十比十,八十比十。巴格曼的解说不断被观众声音淹没,他只能以越来越大的音量报出每一次进球。
西里斯与哈利已经完全忘记座位。
他们站在栏杆前,随着每一次传球改变方向。哈利使用全景望远镜追踪爱尔兰追球手,西里斯则坚持肉眼观看才能保持与比赛相同的速度。爱尔兰队完成一次几乎贴着球门柱的反向传球时,两个人同时喊出声。哈利回头对西里斯说了什么,声音被欢呼吞没,西里斯仍然像听见一样拍了拍他的肩。
这可能是西里斯第一次公开参加如此盛大的活动,而不需要担心有人认出他。
赛场灯光落在他脸上。周围仍有观众看向他,也有人认出那张曾经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脸,可那些目光很快又被比赛吸引过去。在十万人共同抬头的夜晚,一段个人历史终于不再是所有人注视的中心。西里斯只是一个支持爱尔兰队、同时错误佩戴保加利亚徽章、因为裁判判罚而大声抗议的普通观众。
哈利也只是他的教子。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球是否越过球门争论,而不必解释彼此为什么共同生活。
赛场上,克鲁姆突然俯冲。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上一刻他还在球场上方缓慢盘旋,下一刻便已经压低扫帚,像一道向地面折落的暗红色影子。爱尔兰找球手林齐立即发现,紧跟着向下俯冲。
全场声音骤然升高。
“他看见飞贼了?”哈利问。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他身体前倾,目光紧紧跟随两名找球手。克鲁姆下降得极快,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仍然没有减速。林齐落后半个扫帚长度,显然不愿让他先接近目标,也继续向下。
西西莉亚举起全景望远镜。
镜片边缘没有显示金色飞贼的位置。克鲁姆的右手仍握着扫帚,根本没有准备抓取。
“没有飞贼。”她说。
话音刚落,克鲁姆猛地拉起扫帚。
他的身体几乎与草地平行地掠过去,随后骤然向上。林齐来不及改变方向,重重撞上地面。看台上发出混合着惊呼与欢呼的巨大声响。
“朗斯基假动作。”塞德里克说,“他让对方以为自己看见了飞贼。”
哈利已经把全景望远镜调到慢放。镜片中,克鲁姆的俯冲被重复一次,每一个微小动作都变得清楚。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寻找目标,只通过身体角度与视线制造出即将抓取的假象。
“他知道林齐会跟。”哈利说。
“职业找球手必须跟。”塞德里克回答,“如果那真的是飞贼,不跟就等于放弃比赛。”
德拉科向后靠回座位,脸上露出一种克制却明确的满意。
“现在明白了?”
“他让对手撞到地上。”哈利说。
“没有犯规。”
“我没说犯规。”
“但很值得观看。”
哈利无法完全反驳。他重新看了一遍慢放,又把望远镜递给西里斯。
林齐很快重新升空,鼻子正在流血,却仍继续搜索。比赛没有停下。爱尔兰队利用保加利亚防线短暂分神,再次攻入两球。比分越过一百分以后,看台气氛发生了轻微变化。保加利亚必须尽快追分,否则即使克鲁姆抓到金色飞贼,也只能使差距缩小。
“现在还差多少?”西西莉亚问。
“一百一十。”塞德里克说。
“如果爱尔兰再进五球,克鲁姆抓住飞贼也不能赢。”
“对。”
“那他应该在五球以前抓。”
“前提是能找到。”
“所以一个人可以决定结束比赛,却不能决定结束时是否获胜。”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眼。
“你又准备讨论规则?”
“我只是在确认它仍然不合理。”
“比赛结束以后再确认。”哈利说。
爱尔兰追球手继续扩大领先。保加利亚击球手开始更激烈地使用游走球阻止进攻,赛场上的碰撞也越来越多。一次争夺中,两名球员险些撞上,鬼飞球从他们之间掉落,又被下方的马莱特接住。她没有抬头,直接把球向身后抛去。特洛伊正好从那个方向飞来,接球得分。
塞德里克低声说:“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他们不需要看见,也知道队友会在哪里。”
“如果他不在那里呢?”
“那么这次传球会失败。”
“所以仍然是一种相信。”
塞德里克稍微停顿了一下。
“是。”
他没有继续解释。赛场上三道绿色身影再次交错,像在夜空中编织一张只有他们自己能够看见的网。
比赛进入后半段时,比分已经接近一百五十分的界线。保加利亚球员变得焦急,犯规次数增加。媚娃对裁判的判决表示不满,原本美丽的面孔开始拉长,皮肤下浮现鳞片,手中出现火焰。爱尔兰小矮妖立即飞向赛场,双方吉祥物在边线附近发生冲突。金色火花、绿色光点与几团真正的火焰一同升上空中,部分观众暂时把注意力从比赛转向吉祥物。
西里斯的两枚徽章也受到影响。爱尔兰小精灵从徽章里跳出来,向保加利亚克鲁姆画像扔了一颗极小的金色石头。画像里的克鲁姆侧身避开,随后试图从胸针边缘离开。西里斯不得不用手把两枚徽章分得更远。
“我早就说了只戴一个。”哈利说。
“这不能怪我。国家队应该约束自己的吉祥物。”
“你的徽章不属于国家队。”
“它们正在表现国家精神。”
“哪一国的精神是从衣服上打架?”
“这正是体育的复杂之处。”
卢修斯向旁边挪了一点,显然不希望那场缩小后的国际冲突落到自己的长袍上。纳西莎则用魔杖划出一道透明屏障,防止金色石头飞到德拉科脸上。德拉科专注看着赛场,假装没有注意父母正在替他阻挡纪念品争斗产生的碎屑。
爱尔兰再次得分。
一百六十比十。
全场已经明白,只要爱尔兰再进一球,即使克鲁姆此刻抓到飞贼,保加利亚也只能以十分之差输掉比赛。
“他必须现在找到。”罗恩说。
“不是必须找到。”赫敏纠正,“是如果想保留获胜可能,就必须找到。”
“这时候不要纠正用词。”
“可是意义不同。”
“意义不会帮助他看见飞贼。”
克鲁姆仍在高处盘旋。他的脸在一次游走球擦过时被击中,鼻梁似乎断了,血沿着下半张脸流下来。他没有处理伤势,也没有降低速度。德拉科握着栏杆,神情第一次不再只是从容欣赏。
爱尔兰队再次发动进攻。
三名追球手从左侧推进,保加利亚防线全部向那边移动。莫兰却忽然把鬼飞球越过半个球场传向右侧。特洛伊已经在那里。守门员来不及返回。
鬼飞球穿过球门。
一百七十比十。
爱尔兰看台彻底沸腾。三叶草旗帜从四面升起,无数金色光点落进赛场。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从座位上跳起来,不是因为比赛已经确定,而是因为他们的赌注第一次真正接近那个几乎不可能的结果。
“只差克鲁姆!”弗雷德喊。
“现在抓!”乔治跟着喊。
“你们到底支持哪一队?”亚瑟问。
“我们支持精确结果!”
就在这一刻,克鲁姆再次俯冲。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确定是否又是假动作。林齐仍然跟上,却比上一次保持了更远距离。克鲁姆向下穿过两名追球手之间,避开迎面飞来的游走球,身体几乎贴在扫帚上。他的右手突然向前伸出。
全景望远镜边缘闪过一道金色标记。
飞贼在那里。
它飞得很低,正在两道球门柱之间迅速改变方向。克鲁姆紧追其后。林齐从另一侧逼近,两个人的扫帚几乎同时压向地面。看台上的十万人像在同一刻忘记呼吸。爱尔兰追球手已经重新拿到鬼飞球,却没有任何人再看向他们。
西西莉亚也抬起头。
金色飞贼在夜色里只是一点极小的光。它越过草地,突然向上折转。克鲁姆跟着抬升,林齐从下方伸手。三者在一瞬间重叠。
克鲁姆合拢了拳头。
哨声响起。
他停在半空,举起右手。金色翅膀从指缝间挣扎着露出来。
保加利亚获得一百五十分。
终场比分,一百七十比一百六十。
爱尔兰获胜。
沉默只存在了极短一瞬,随后整座赛场像被从内部点燃。绿色旗帜、金色光点、队歌与欢呼同时升起。爱尔兰球员在空中相互拥抱,保加利亚球员则围向克鲁姆。他们输掉了比赛,却只以十分之差结束。克鲁姆低头看着手里的飞贼,脸上的血还没有擦去,神情既不兴奋,也不后悔。
“他知道会输。”哈利说。
塞德里克点头。
“爱尔兰的领先只会继续扩大。他选择在差距最小的时候结束。”
“可他还是输了。”罗恩说。
“如果不抓,会输得更多。”
德拉科站在他们身后。
“所以我说他更值得观看。”
哈利没有像先前那样立即反驳。他望着赛场上那道独自停在队友之间的暗红色身影,似乎正在重新理解一个找球手为什么会在知道无法获胜时仍然抓住飞贼。
西西莉亚也看着克鲁姆。
他用一百五十分结束比赛,却无法因此改变队伍已经落后的事实。规则确实不合理。但不合理并不意味着没有人能够在其中作出准确选择。克鲁姆没有得到胜利,只决定了失败将以怎样的方式到来。
“你现在认同魁地奇规则了吗?”塞德里克问。
“不认同。”
“我猜也是。”
“但是这场比赛很好看。”
塞德里克笑了。
“这已经是很大进展。”
颁奖仪式开始。爱尔兰队绕场飞行,奖杯在部长席前升起。十万人共同唱起队歌,声音从看台向夜空扩散。金色烟火在赛场上方炸开,形成巨大三叶草,又变成七名骑着扫帚的爱尔兰球员。保加利亚看台仍在呼喊克鲁姆的名字,红色旗帜没有因为失败降下。
弗雷德和乔治已经越过几排座位找到巴格曼。他们的预测完全正确:爱尔兰获胜,克鲁姆抓到金色飞贼。巴格曼满脸笑容地向他们祝贺,从口袋里取出一大把金币。那些金币在灯下发出耀眼光芒,双胞胎没有注意其中一部分与小矮妖刚刚撒下的金色完全相同。
亚瑟在后方喊他们回来,不要在颁奖仪式进行时翻越栏杆。两个人挥着钱袋,表示规则应该为如此准确的预测作出适当让步。
哈利确信自己今晚不可能睡着。
他说这句话时,爱尔兰队正第三次绕过包厢,观众的欢呼仍然没有减弱。西里斯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举着已经暂时休战的两枚徽章。
“既然保加利亚输了,”西里斯说,“我愿意重新考虑让你决定下一次旅行中的飞行路线。”
“为什么保加利亚输掉比赛会影响旅行?”
“因为克鲁姆证明,一个人在局面不利时仍然可以掌握结束方式。”
“这和路线有什么关系?”
“你不必立刻理解所有经验。”
“你只是想让我同意雪山路线。”
“我说的是重新考虑。”
“你已经在地图上写过。”
“所以我们取得了持续进展。”
西西莉亚听着他们争论,没有提醒西里斯,允许哈利决定路线与骑摩托穿越雪山之间并不存在必然关系。夜色已经很深,赛场却比白日更加明亮。十万个人仍在抬头。有人为获胜欢呼,有人为克鲁姆呼喊,也有人只是因为亲眼看见一场伟大的比赛而不愿意让声音停下。
这一夜没有人记得明天。
他们不知道营地会在几个小时以后陷入混乱,也不知道高空会出现一枚许多年未曾公开升起的标记。哈利还在反复观看克鲁姆最后一次俯冲,罗恩试图确认弗雷德和乔治究竟赢了多少钱,赫敏提醒他那些金币中可能混着会消失的小矮妖金。塞德里克把比赛结果记在节目单边缘,德拉科则坚持保加利亚虽然输了,克鲁姆仍是全场最出色的球员。纳西莎替德拉科重新系好被欢呼声震松的围巾。卢修斯坐在他们身边,没有反驳儿子的判断。
西里斯站在灯光与人群中央,使用自己的名字,露出自己的脸,为一场与过去无关的比赛大声欢呼。
西西莉亚看着他们,忽然明白,有些快乐之所以显得格外完整,并不是因为它能够持续很久。
只是因为在它真正发生的时候,没有人提前要求它承担后来的一切。
比赛结束后很久,观众才开始离开。包厢里的座椅一张张恢复空置,旗帜与节目单散落在地面。魔法灯仍悬浮在高处,把每一道扶手与台阶照得十分清楚。
没有人注意到,闪闪身旁那张原本空着的座位,座垫上留下了一道很浅的凹痕。
仿佛那里整晚都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