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2 / 2)

于是十一月三日下午,四名勇士第一次共同坐到决定比赛的长桌旁。

会议仍在奖杯陈列室举行。三卷已经作废的计划被放进一只透明证物柜,火龙、黑湖与迷宫的图纸在里面保持着展开状态,像三件已经知道结局的谜题。裁判一侧坐着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与刚刚获得临时席位的卢修斯;巴格曼负责赛事组织,博恩斯与国际魔法合作机构的官员作为监督。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坐在克鲁姆身后,没有裁判权,只拥有对涉及本校安全事项的否决申请。这个安排本身便带着明显的不平衡,也没有任何人假装它已经完美。

西西莉亚坐在邓布利多身后的旁听席。

她原本不属于会议。博恩斯邀请她,是因为小巴蒂的供述由她完成,原定计划究竟泄露到何种程度,有一部分只能由她确认;邓布利多则认为既然所有成年人已经用了两日讨论一场四名学生必须亲自参加的比赛,至少应当允许另一名学生听见他们如何决定危险的形状。西西莉亚没有发表意见的正式权利,桌上也没有属于她的名牌。卢修斯经过时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位置,什么也没说。

巴格曼首先宣布原定三项全部作废。

芙蓉听完火龙、黑湖与迷宫的概要,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她并没有因为躲过火龙而庆幸,也没有对英国为比赛准备了什么表示惊叹。等巴格曼说到三强杯会被小巴蒂变成门钥匙,她直接转向邓布利多。

“布斯巴顿把学生送到这里,是因为霍格沃茨保证能够保护比赛。”她说,“现在一名食死徒在你们的城堡里教了两个月。他知道每一项内容,能够接近奖杯,也已经替第四位勇士安排了死亡。你们凭什么要求我们相信新的计划会安全?”

她的英语仍带着法语口音,语气却清楚而锋利。马克西姆夫人没有阻止。芙蓉继续看向裁判席。

“而现在,三位裁判里有两位来自霍格沃茨。霍格沃茨有两名勇士,德姆斯特朗却连自己的校长也不能坐在这里。无论马尔福先生代表魔法部,还是代表霍格沃茨校董,他都在这所学校读书,他的儿子也在这里。你们认为这不会让结果受到不必要的偏袒?”

房间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这并不是一句因为愤怒而失去道理的指控。邓布利多代表霍格沃茨,卢修斯虽然坐在魔法部席位,却同样毕业于斯莱特林,并且与学校、校董会及其中两名学生拥有紧密联系。相较之下,布斯巴顿只有马克西姆夫人,德姆斯特朗甚至失去了卡卡洛夫能够合法提供的那一票。霍格沃茨还拥有两名勇士,其中一名虽然被迫参赛,却不会因此在计分时自动失去学校归属。

哈利举了一下手。

巴格曼看起来不太明白勇士是否需要在会议中举手,最后还是示意他说话。

“如果参赛的人是德拉科,她说得有道理。”哈利说,“马尔福先生大概会努力让他赢。但我在格兰芬多,塞德里克在赫奇帕奇。他不会偏袒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卢修斯缓慢地转头看向他。

哈利没有回避。“这是支持你的意思。”

“波特先生,”卢修斯说,“你以一种很少见的方式使支持听起来像人身指控。”

“德拉科说这是我的优点。”

“我怀疑他使用了别的词。”

邓布利多低下头,似乎在检查桌上的文件。塞德里克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克鲁姆则仍然沉默。芙蓉看着哈利,脸上的严肃没有完全消失,却显然被迫承认卢修斯对格兰芬多与赫奇帕奇缺乏偏爱这一点确实相当可信。

“私人厌恶也可能影响评分。”她说。

“我对迪戈里先生没有私人厌恶。”卢修斯说。

“哈利呢?”

卢修斯停顿了一下。“我会按照规则评分。”

哈利转向塞德里克。“你看,他甚至没有否认。”

“我听见了。”塞德里克说。

那一点短暂的松动很快过去。马克西姆夫人提出,所有评分必须在项目结束后立即公开,裁判应分别写下理由,任何与本校勇士存在直接关系的裁判都不能单独决定处罚。国际魔法合作机构则会增加两名无评分权的观察员,检查安全与程序。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要求克鲁姆的每一次扣分都获得书面说明。卢修斯接受了这些限制,甚至比其他人更快,因为一个准备通过公开承担责任获得政治声望的人,通常并不反对把责任写得足够清楚。

轮到克鲁姆发言时,他把双手放在桌上。

“卡卡洛夫做的事,不是德姆斯特朗所有人的事。”他说,“如果你们认为我的名字有问题,就再检查。如果名字没有问题,我以勇士身份比赛。不要因为他帮助黑魔王,就给我容易的项目。也不要因为他是我的校长,就让每一项更难。”

“没有人会这样做。”巴格曼立刻说。

克鲁姆看向他。“人们已经在这样看。”

巴格曼没有再说话。

塞德里克随后开口。他没有准备长篇发言,也没有像芙蓉那样先指出主办方的责任,只把面前那枚霍格沃茨勇士徽章放到桌上。

“我有一个问题。”他说,“原来的计分里,正式选出的三名勇士会不会因为哈利属于第四所学校而获得起始优势?”

巴格曼翻了翻旧规则。“理论上,每所学校只有一名勇士。第四所学校也应当只有一名。没有起始优势。”

“那新的比赛呢?”

“这需要讨论。你是霍格沃茨正式选出的勇士,波特先生的名字由人为加入。有人认为,为了补偿另外三名勇士遭受的风险与赛制变化,第四位勇士可以不参与学校积分,或者在第一项中最后出发。”

哈利皱起眉。他还没有说话,塞德里克已经摇头。

“不能这样。”

巴格曼看向他。“这对你有利,迪戈里先生。”

“正因为对我有利。”塞德里克说,“哈利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放进去。他已经必须承担本来不属于他的危险,不能再因为被迫参赛而得到更差的起点。如果火焰杯承认他是第四名勇士,比赛就应当也承认。”

“你是霍格沃茨唯一正式选出的勇士。”一名官员提醒。

“是。”

“你不认为学校应当保留这一点带来的权利?”

塞德里克安静地看着他。“被正确选中不是我做出的成绩。我只是把名字放进了杯子,然后杯子选择了我。哈利连这一步也没有做。如果比赛因为他没有作弊而惩罚他,那我们查明真相就没有意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哈利转头看塞德里克。万圣节夜,塞德里克曾经在所有人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第四张羊皮纸时告诉他“你没有报名,我们都知道”;现在,他把同一句信任放进了具体规则里。那不再只是安慰,而是一份可能使自己失去优势的选择。

芙蓉先点了头。“这一点我同意。”

克鲁姆说:“我也同意。”

四名勇士平等参赛,于是成为新规则中第一个被确定的部分。

然而接下来的讨论没有因此变得容易。

有人提出把比赛推迟一年,等所有危险都被彻底检查;契约专家指出火焰杯对“本届”的理解可能不会跨越下一个学年。有人建议缩减为一项,巴格曼认为三强争霸赛若只有一项,在名称与传统上都会遭到严重质疑。一名法国官员主张取消竞争,只让四名勇士共同完成三场展示;英国代表则担心火焰杯会认为这并非争霸。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要求所有项目由三国分别设计,再通过抽签决定使用哪一国方案;马克西姆夫人指出卡卡洛夫已经证明,单独掌握一项内容的人同样可以把秘密交给罪犯。卢修斯建议将设计者、场地布置者、裁判与安全检查彻底分开,金斯莱提醒他们上一次也认为这些职责已经分开。

争论绕回最初的问题。

比赛是否继续。

它必须继续,因为契约不能安全解除;它又仿佛不应继续,因为原本用来证明勇气、能力与学校荣誉的盛会已经成为伏地魔计划的一部分。每一次有人说“继续”,另一方就会问如何保证安全;每一次有人说“取消”,契约专家便把那句“失去与承诺相等之物”重新放到桌面。三卷作废的计划留在透明柜里,无声地提醒所有人,他们即使决定继续,也不能再走任何一条已经知道的路。

西西莉亚听了很久。

她最初没有准备发言。桌上没有她的名牌,规则也没有要求一名旁听学生替三个国家与四个部门解决问题。可她发现成年人讨论的始终是比赛的外壳:需要几项,危险到什么程度,谁负责评分,怎样不让秘密再次泄露。他们试图证明新比赛与旧比赛足够相似,好让火焰杯承认;又试图让它与旧比赛足够不同,好让所有人相信墓地的道路已经消失。

“你们一直在问它能不能继续。”她说。

声音不大,房间却慢慢安静下来。

卢修斯先看向她,随后是邓布利多。巴格曼似乎想提醒旁听席没有发言权,博恩斯女士却抬手让他等下去。

“这难道不是问题吗?”一名官员问。

“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西西莉亚说。

“那什么才是?”

西西莉亚看向透明柜里的三卷羊皮纸。火龙用来考验面对危险时的勇气,黑湖迫使勇士救回最重要的人,迷宫则把技巧、判断与坚持放进同一条通往奖杯的路。这些安排并非毫无意义,甚至正因为足够完整,小巴蒂才选择利用它们。他不需要创造一场新的谋杀,只要把最后的奖杯转向墓地,让勇气、信任与胜利本身变成把哈利送到伏地魔面前的工具。

“阴谋已经失败了。”她说,“如果只是把火龙换成别的动物,把黑湖换成另一片水,再把迷宫换成一座没有树篱的迷宫,比赛仍然只是在完成小巴蒂已经知道的结构。他原本想让所有人相信,勇士走到奖杯前就是胜利。然后奖杯会把哈利送去墓地。”

没有人打断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奖杯可能不是终点,裁判可能不是他本人,帮助也可能是陷阱。比赛不能假装这些事没有发生。”西西莉亚继续说,“真正的问题不是是否继续,而是怎样让一个阴谋已经失败的比赛重新具有意义。”

巴格曼皱起眉。“比赛的意义当然是选出最优秀的勇士。”

“最优秀是什么意思?”西西莉亚问。

“勇敢、强大、聪明,能够克服三项考验。”

“然后最先碰到奖杯。”

“通常如此。”

“这正是小巴蒂需要的。”

巴格曼停住了。

西西莉亚并不是说比赛不应当有胜者,也不是要求所有危险从此变得温和。火焰杯既然选择勇士,契约便要求他们完成某种足以被称为争霸的考验;芙蓉、克鲁姆与塞德里克也不是为了参加一场象征性的校际访问来到霍格沃茨。可如果新的三项仍然只要求一个人比其他人更快抵达终点,那么这场比赛从伏地魔的计划里学到的唯一事情,便是下一次应当把门钥匙检查得更仔细。

“它应该考验他们在知道终点可能欺骗自己的情况下,怎样选择。”她说,“也应该让第一项做过的事留到第二项,第二项的选择留到第三项。这样没有人能只把一场危险处理完便忘记。勇士最后拿到的东西,应当证明他们不是被一条别人安排好的路送到那里。”

长桌另一端,契约专家慢慢坐直。

“连续条件。”他说,“三项仍然独立计分,但前项结果成为后项的一部分。”

“这会增加设计难度。”巴格曼说。

“也会减少临时替换终点的可能。”金斯莱说,“任何一项被单独篡改,后面的结构都会出现不一致。”

马克西姆夫人看向芙蓉。“并且不能只考验力量。”

芙蓉没有立即赞同。她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如果选择会留下结果,所有勇士必须提前知道这一点。不能让裁判在事后把善意解释成分数。”

“规则应当说明行为会被记录,但不说明哪一种行为更有利。”塞德里克说。

克鲁姆抬头。“否则又是答案。”

哈利看着透明柜里那只被画在迷宫中央的奖杯。“而且最后的东西不能再突然把人送走。”

“这一点,”卢修斯说,“我相信不会有人反对。”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四名勇士依次移过。西西莉亚的提议并没有解决场地、危险、时间与评分,也没有使三周内重建全部项目变得容易;它只是把会议从是否勉强保留旧比赛,推向了另一件更困难的事:承认原来的比赛已经死去,他们需要设计的不是替代品,而是一场知道自己为什么重新开始的争霸赛。

邓布利多站起身。

“我提议,”他说,“正式废止原三项比赛的全部结构。新的项目不沿用火龙、黑湖人质与迷宫,不沿用原定线索,也不以一件孤立的奖杯作为唯一目标。三项必须彼此关联,前一项获得的结果与作出的选择应当影响后一项;危险、勇气、保护他人和独立判断仍是考验的一部分,但任何一项都不能由单一学校、单一部门或单一设计者掌握全部内容。”

马克西姆夫人举起手。

卢修斯随后同意。德姆斯特朗代理校长在提出所有方案必须接受三校共同检查后,也表示赞成。博恩斯与国际魔法合作机构记录下附加条件。巴格曼看着自己面前那叠已经毫无用处的筹备表格,最终像一个被迫接受赛季规则全部重写的解说员那样,沉重地点了点头。

四名勇士没有投票权。

但芙蓉说:“如果这是新的比赛,布斯巴顿会重新判断它。”

克鲁姆说:“德姆斯特朗也会。”

塞德里克看向哈利。“我们会在相同的起点。”

哈利点头。“只要终点不是墓地。”

会议在傍晚以前结束。

透明证物柜被封上新的锁,三卷旧计划将送往魔法部,作为小巴蒂与卡卡洛夫审判的一部分。火龙、黑湖与迷宫从本届三强争霸赛中正式消失。没有人知道替代它们的会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够保证新的危险一定比旧的更容易控制。唯一被确定的是,它们必须从空白开始。

奖杯陈列室的长桌上留下三张新的羊皮纸。

第一张顶端写着“第一项”。

第二张写着“第二项”。

第三张写着“第三项”。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天色缓慢暗下去,陈列柜里的旧银杯一个接一个失去光泽。西西莉亚最后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张空白的纸。它们不像秘密,也不像已经决定的道路;没有火龙的影子,没有湖底等待的人质,没有一座把所有人引向中央的迷宫。

阴谋已经把原来的比赛说完了。

而新的比赛,终于可以从没有答案的地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