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2 / 2)

她向塔门坠去。

电光擦过脚后,击碎石雕。芙蓉肩膀撞上门框,随后整个人滚进起始石室。星仪从掌心滑出半寸,被她用另一只手抓住。塔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风与雷同时被截断。

白焰仍然存在。

它很小,几乎只是一点悬在银环上的苍白光芒,却在石室安静下来以后缓慢立起。第一道浅槽完全亮起,十二枚星点中的一枚由白色转为温暖的淡金。碑石表面出现最后一行字。

前行之火已经归来。

用时四十一分零七秒。

球场上的欢呼终于爆发。

布斯巴顿学生全部站了起来,浅蓝色旗帜在无风的看台上被魔法扬起。芙蓉坐在石室地面,呼吸急促,左肩防护服已经焦黑,膝部也渗出血迹。她没有立刻笑,只低头看着那团经过风暴以后仍然存在的火。医护人员在下一秒进入画面,把她与星仪一同带离钟塔。

巴格曼等欢呼稍微降低,才重新开口。

“芙蓉·德拉库尔完成第一项!她以二十三分四十一秒抵达中央塔,返程则用了十七分二十六秒。各位或许已经发现,取得火种以后,所有道路会反向重组,雷暴也会追随星仪。更重要的是,火种不能被完全隔绝。它必须真正经过风暴,才能被星仪承认。”

罗恩看着仍显示芙蓉火种的侧镜。“所以她前面练得太好,差点把火保护没了。”

“精确控制不是错。”赫敏说,“只是她最初把目标理解成了不让火受到任何影响。”

“而比赛要的是受到影响以后仍然存在。”西西莉亚说。

德拉科看向她。那句话并不只适用于火,然而西西莉亚只是望着转播镜,没有继续解释。

裁判没有立刻公布分数。为了避免后出场者在不同路线难度下受到公开评分影响,三位裁判会在每一名勇士完成后分别记录,直到四场全部结束才共同显示。卢修斯写得最快,马克西姆夫人则在羊皮纸上停留了很久,显然既要克制对芙蓉的担忧,也要避免自己因担忧而给出过于宽松或严苛的判断。邓布利多最后放下羽毛笔,抬头看向云中的四座塔。

钟声再次响起。

桥段回到最初位置,裂开的石板重新合拢,恐惧云雾上升,中央火焰从缺失一缕的地方缓慢补全。东侧白塔的窗洞逐一暗下,北侧玄武岩钟塔的入口则亮起一道深色光芒。

“下一位勇士,”巴格曼说,“威克多尔·克鲁姆。”

北侧玄武岩钟塔的底层石室随之出现在主镜里。

克鲁姆站在碑石前,防护服肩部与手臂被他的身形撑得很紧。他没有像芙蓉那样先感受门缝中的空气,也没有在文字亮起以后反复阅读。四行规则在黑色石面上停留了十秒,他看完最后一句,把星仪的皮绳重新收进衣领内侧,只让银器留在右手能够立即取出的位置。深灰色眼睛抬向门口,神情与他站上世界杯球场以前十分相似:不是没有紧张,而是紧张已经被放进一个不会妨碍动作的地方。

“各位都认识威克多尔·克鲁姆,”巴格曼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加接近一场魁地奇转播,“世界上最年轻、也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找球手之一。今天他没有扫帚,这对许多观众而言可能像要求一名人鱼在不使用湖水的情况下证明游泳能力——当然,我知道人鱼不能离开水太久,这只是比喻。”

黑湖方向似乎传来一声不太赞同的水响。

“我相信人鱼不会收听解说。”巴格曼补充。

北塔的石门打开。

风从外面撞进来,克鲁姆没有后退。他把左脚向后移了半步,肩膀略微压低,像一名准备迎接游走球的球员。门外的路线与芙蓉所见并不相同。移动石桥仍由分散的桥段组成,却不再沿一条宽阔弧线旋转;数十块黑色石板在外塔与中央塔之间来回交错,像两组方向相反的巨大齿轮。它们每一次接近都会短暂形成一段完整道路,随后立即向两侧分开。风暴则从正面直接压来,没有适合绕行的稳定外缘。

克鲁姆观察了两个交错周期。

第三次桥段靠近时,他冲了出去。

不是试探,也没有先施咒。他踩上第一块石板,在它与第二块错开的前一瞬越过缝隙,接着沿一段正在向左滑动的桥面斜跑。风使他的身体明显向后倾斜,他没有以护盾抵抗,只在每一次脚掌落地时施出极短的黏附咒。咒语的光甚至来不及完整显现便消失,鞋底在石面停留不到一秒,又立刻抬起。

“这就是克鲁姆!”巴格曼说,“他正在把一条只存在几秒的桥当作真正的道路。对于没有见过他进行朗斯基假动作的观众,我只能说,他一向不太要求地面、天空或对手提前同意自己的方向。”

德姆斯特朗看台响起第一阵欢呼。

克鲁姆经过第六块石板时,整段桥开始向右分离。他原本应当停在中央一处圆台,等待下一次对齐;他却没有减速,脚下用力踏向正在远离的边缘。身体越过近九英尺空隙,迎面的风将他向下压。克鲁姆在半空转过肩膀,没有试图延长跳跃,而是朝更低的一块石板施出减震咒。魔法击中石面以后反向弹回,使他的下落角度短暂变缓。他右脚先落地,膝盖几乎碰到胸口,整个人沿黑色桥面向前滚过一圈,又借滚动站起来。

“他是不是把减震咒用在了桥上?”罗恩问。

“是。”赫敏紧盯画面,“咒语反作用推了他一下。”

“书里没有这种用法。”

“书里也不建议从九英尺宽的空隙跳过去。”

克鲁姆显然不需要书本建议。他没有芙蓉那种精细到近乎无痕的气流控制,却极其熟悉身体在高速与失衡中能够承受的极限。移动石桥每一次分开,他都不是寻找完全稳定的位置,而是判断自己需要在哪一刻离开上一块石头。桥段无法为他组成完整道路,他便把每一次跳跃之间短促而不连续的落点当作道路。

这使他抵达第一座悬空门框时只用了四分半钟。

代价也很快出现。

进入失重区域的瞬间,克鲁姆仍以原来的力量向前。他的身体被突然改变的重力拉向上方,左肩撞上门框内壁。主镜中清楚传来骨骼与石头相碰的闷响。赫敏的手指立刻抓紧膝上的笔记,德姆斯特朗看台也同时安静。克鲁姆落向一段竖直楼梯,左臂短暂地垂在身侧,没有立刻抬起。

“肩部撞击,”巴格曼说,“看起来很重。安全组尚未介入,说明勇士没有发出退出信号。威克多尔正在——他在继续。”

克鲁姆用右手握住魔杖。

他没有检查肩膀,也没有试图治疗。失重区域里的塔楼正围绕他缓慢翻转,栏杆、石阶与没有墙壁的平台在不同方向成为地面。芙蓉依靠气流辨认空间,克鲁姆却在第一秒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

不是为了判断温度与回流,而是判断速度。职业飞行使他习惯在云层遮住地平线以后依靠耳边气流区别旋转方向。风从右耳后方更快掠过,说明身体仍在向左转;胸口与双腿感受到的重量不一致,说明新的重力正在把他拉向背后。克鲁姆没有急着抓住眼前最近的楼梯。他让身体继续翻过半圈,直到风声在两侧短暂相同,才睁开眼,右脚踏上原本位于头顶的一根石梁。

“他等旋转停止了。”赫敏说。

“没有停止。”西西莉亚回答,“他只是等自己与它转得一样快。”

克鲁姆沿石梁向前。左臂仍然无法完全抬起,他便把所有抓附与稳定咒交给右手。一次重力再次转向时,他没有施法,直接双膝夹住栏杆,让身体倒悬在云层上方;等下一段楼梯转来,才放开腿落下去。这种方法缺乏芙蓉的轻盈,也使每一次撞击都更加沉重,却减少了在方向改变时浪费魔力的次数。

他离开失重区域,用时八分零九秒。

恐惧云雾挡在前方。

主镜再次覆盖银光。观众只能看见克鲁姆走入一片比先前更浓的灰雾,看见那些模糊人形从四周聚拢,却无法看见它们拥有谁的脸。

克鲁姆最先听见的是欢呼。

成千上万人的声音从雾里响起,与魁地奇世界杯决赛没有区别。他抬头,看见看台沿云层一层层升高,保加利亚国旗从最远处一直覆盖到脚下。金色飞贼在前方掠过,近得只要伸手便能抓住。可当他向前一步,欢呼忽然改变。所有旗帜同时翻到背面,颜色变成德姆斯特朗长袍的暗红;观众不再叫他的名字,只重复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站在最前排。

他的脸仍是万圣节晚宴以前的模样,胡须整齐,笑容带着熟悉的油滑。他伸出一只手,说克鲁姆是德姆斯特朗最值得骄傲的学生,也说学校现在需要他证明所有指控只是英国人的偏见。只要赢得比赛,人们便会忘记火焰杯遭到破坏,忘记校长在礼堂里承认过什么,甚至忘记那些深红色校袍曾被怎样看待。

克鲁姆没有停。

他从卡卡洛夫身边走过。那只手在触碰他肩膀以前化成一缕雾。

前方随即出现德姆斯特朗的船。黑色船身已经倾斜,湖水从甲板裂缝涌入,低年级学生站在上面叫他的名字。他们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看出校长的背叛,问一个能够在几百英尺外看见金色飞贼的人,为什么看不见每天坐在教师席上的食死徒。另一些声音则从背后说,他当然看见了,他只是同样参与其中;世界杯的荣誉、德姆斯特朗的选拔与今天的星仪都来自同一个已经腐烂的根。

克鲁姆的脚步第一次慢下来。

雾里的船继续下沉。

他握住星仪。银器仍然冰冷,没有因为周围的声音发生任何变化。背面刻着威克多尔·克鲁姆与德姆斯特朗的双头鹰,那是比赛在卡卡洛夫被带走以后重新确认的结果。克鲁姆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

“他的罪,不在我的名字里。”他说。

声音很低,却足以被转播镜收下。观众看不见他面前的卡卡洛夫与沉船,只能看见灰雾在这句话以后向两侧裂开一条狭窄道路。

德姆斯特朗看台没有立刻欢呼。

那句话落在那里,比欢呼更重。代理校长低下头,一名坐在最前排的低年级学生握紧深红色旗帜。几秒以后,掌声从他们中间开始,缓慢地向外扩散。霍格沃茨与布斯巴顿的看台也有人加入。克鲁姆没有听见。他已经走出云雾,肩膀仍然下沉,前方的雷暴正照亮半边脸。

中央塔的火焰比刚才更加明亮。

克鲁姆没有绕开雷区。他选择了一条几乎笔直的路线。

三段黑色石桥从他脚下断续延伸到中央,桥面每隔数秒便会有闪电经过。芙蓉曾利用暖流带偏魔力支流,克鲁姆没有这种能力。他先用右手在身体前方形成一道狭窄护盾,盾面不超过肩宽,随后开始奔跑。第一道电光击中护盾左侧,沿透明表面滑入云层;第二道正面落下,屏障出现一圈白色裂纹;第三道并未来自上方,而从石桥内部升起。

克鲁姆在最后一瞬跳开。

闪电擦过右腿,防护服外层立刻焦黑。他落地时脚踝向内一折,身体重重跪在桥面。护盾同时破裂,残余电光沿右手魔杖窜到手肘。主镜画面被白光完全覆盖,转播中断了将近两秒。

球场上的声音在那两秒里消失。

镜面重新亮起时,克鲁姆仍在桥上。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单膝跪地,右脚不自然地向一侧偏着。魔杖从手中滚出几英尺,停在石桥边缘。云层上方已经开始形成第四道闪电。

安全人员同时举起魔杖。

转播镜左上角出现一道红色符号,说明退出通道已经开启。只要克鲁姆说出指定词语或主动释放星仪,他便会被立刻带离钟塔,比赛结束。德姆斯特朗看台有人站起来,代理校长的手也已经按在桌面。

克鲁姆没有看红色符号。

他向魔杖伸出左手。受伤的肩膀无法支撑,手臂只抬到一半便落下。他于是俯下身体,用右手撑住石面,一点点向前爬。第四道雷在云层里亮起时,他终于抓住魔杖,立刻朝身后桥面施出爆破咒。

石块炸裂。

不是为了攻击闪电。破碎石屑被魔力掀向空中,形成数十个更高、更尖锐的引雷点。电光改变方向,击中飞起的石块,在克鲁姆头顶炸开一片苍白碎光。他趁这一秒站起来,右脚无法完全着地,便把身体重量压向左侧,继续向中央塔前进。

“非常直接,”巴格曼的声音重新出现,却没有此前那种轻快,“也非常危险。克鲁姆用石桥碎片引走了雷击。他的右脚踝与左肩都可能受伤,安全组仍在等待他的决定。”

卢修斯没有看转播镜。

他正看着负责北塔区域的安全巫师,确认对方没有因观众反应提前中止。比赛允许勇士自己决定是否继续,除非生命危险已经超过星仪给出的红色阈值。克鲁姆目前尚未越过那条线。这个判断并不使任何坐在裁判席上的人轻松。

克鲁姆用三分多钟走完最后一段桥。

中央塔与他之间同样有一处无法直接跨越的空隙。他不能再用受伤的脚完成长距离跳跃,也无法用左臂承担抓附咒。克鲁姆站在边缘,只观察了短短几秒,便把魔杖指向上方一条垂落的铁链。

“速速变形。”

铁链最下方三节骤然延长。

这不是飞行,也没有让他持续悬浮。克鲁姆把魔杖咬在齿间,用右手抓住链条;向外荡出时,受伤左肩在身体骤然转向中被猛地牵动。他的脸色在镜中瞬间发白,手指却没有松开。链条带他越过空隙,撞向中央塔拱柱。克鲁姆用右侧背部承担了大部分撞击,沿石面滑下两英尺,最后翻进钟室。

用时十九分五十八秒。

巴格曼几乎下意识地说:“目前最快抵达中央塔的时间。”

说完以后,他又停住。所有人已经知道,抵达时间不能说明结果。

克鲁姆靠在拱柱旁,呼吸沉重。他先用固定咒暂时稳住右脚踝,又把左臂束在身体一侧,才走向中央火焰。那团苍白魔力在他靠近时分出第二缕。星仪最外层银环转动,火种落入第一道浅槽,在他掌上立起一簇白焰。

钟声从不存在的巨钟里响起。

石桥反转,雷电调头,所有通往外塔的道路同时重新排列。

克鲁姆看着火种,只做了一件事。

他调长皮绳,将星仪从衣领内移到右侧胸前,让白焰直接暴露在风里。

等待中的勇士不知道芙蓉经历过什么,克鲁姆同样没有见过她的返程。他没有提前明白过度保护会使火焰衰弱,只是碑文已经写明,火必须经过风暴。对克鲁姆而言,经过并不意味着隔着一层护盾被带回去。星仪悬在他右侧胸前,白焰在迎面风中剧烈倾斜;右手则重新握住魔杖。随后他转过身体,让受伤左侧朝向中央塔,开始返程。

第一道追随火种的闪电从背后落下。

克鲁姆没有用护盾包住星仪。他把魔杖向侧面一挥,电光偏离不到半英尺,仍从防护服后背擦过。火焰被雷击产生的气浪完全吹散,化成数十点白光;它们在越过银环以后又被浅槽牵回,重新聚成一簇更短的火。克鲁姆只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熄灭,便继续向前。

他的返程比芙蓉更加接近正面突破。

右脚无法奔跑,他便利用反向移动的桥段带自己前进。每一次石板靠近,克鲁姆都以固定咒将受伤脚踝暂时锁直,跨过去以后立即解除,避免魔法持续太久使整条腿失去知觉。左肩不能施力,他便让抓附咒从右手完成,把身体当作摆锤在桥段之间移动。星仪始终暴露在外,白焰不断被风拉长,雷电也因此一刻没有停止追踪。

这种方法快,却使伤势不断加重。

一块石板突然从脚下竖起时,克鲁姆没能及时调整右脚,整个人向桥外滑去。他用魔杖击中石面,黏附咒只固定住右手掌下很小一片区域,身体其余部分悬在云上。星仪被骤然竖起的石板撞离胸前。

深色皮绳猛地绷紧。

银器停在他胸口下方,白色火焰被上升气流吹向脸侧。雷光从更远的云里聚拢。克鲁姆只有一只能够承重的手,那只手此刻正以黏附咒把他留在桥上。他无法伸手拿回星仪,也不能把火种封闭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皮绳。

下一秒,克鲁姆用牙齿咬住它,把星仪拉到胸前。

看台上有人发出一声近乎难以置信的喊叫。巴格曼似乎也忘记了解说。克鲁姆咬着皮绳,右手重新收紧,利用石板下一次转动把身体甩回桥面。星仪撞上防护服,火焰擦过下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苍白灼痕,却仍然没有熄灭。

“我收回以前关于布条只是更容易获得的鸡的评价。”罗恩说,“绳子确实很重要。”

赫敏没有理他。她看着克鲁姆站起身,脸色比进入中央塔时更白。“他不能再这样挡下一道雷。”

西西莉亚也在看云层。闪电每一次形成以前,中央火焰都会先向相同方向倾斜。克鲁姆显然注意到了。下一道雷落下以前,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把魔杖指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块悬空石板,让它们边缘同时炸开。碎石向不同方向飞起,电光在更高处被分成三股。他从最弱的一股下方通过,防护服表面再次冒出焦烟,身体却没有被正面击中。

巴格曼终于找回声音:“克鲁姆正在重复使用引雷碎片。这不是一种节省场地的方法,但裁判没有禁止对桥面施咒,赛事结束后也没有人打算继续住在这些塔里。”

卢修斯抬起眼。

巴格曼补充:“至少目前没有。”

克鲁姆抵达失重区域时,剩余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已经无法像去时那样依靠双腿夹住栏杆。空间方向第一次改变,受伤脚踝便使他失去落点。克鲁姆没有等待身体与区域旋转一致,而是朝最近的石梁连续施出三道短促抓附咒,把自己从一个方向拉向另一个方向。每一道咒语只持续到下一次重力变化。星仪上的火焰却不受局部上下影响,始终沿通往外塔的气流倾斜,成为空间里唯一没有随石阶翻转的东西。

克鲁姆最初没有把它当作方向。

第三次重力改变以后,他发现白焰每次都比自己的身体更早偏向下一层气流。不是指向出口,也不是完整的导航;火只是在风暴里暴露得足够久,先感受到远处气压的变化。克鲁姆因此在火焰倾斜的瞬间提前收回抓附咒,让自己随着下一次重力转向落上石阶,而不是被旧方向拉住。

“他在看火。”西西莉亚说。

赫敏点头。“火种现在也是他的布条。”

罗恩想了想。“一只会引来雷的布条。”

“这部分不算改进。”

克鲁姆穿过失重区域,只比去时多用了一分钟。

恐惧云雾重新围上来。卡卡洛夫的声音在里面说,只要他赢得第一项,便能替德姆斯特朗洗清耻辱;沉船上的学生又问,如果他连火也带不回去,学校还剩下什么。克鲁姆没有回答。他的右脚每落下一次,疼痛都沿小腿向上扩散;左肩几乎失去知觉,星仪的皮绳则在颈侧磨出血痕。那些都是真的。雾里的义务、指控与交易却没有使火焰改变方向。

他沿白焰倾斜的一侧走出云层。

最后一段黑色石桥正在分离。

剩余时间六分四十秒。

北塔入口位于近三十英尺外,桥段只会在五分钟后再次完全对齐。等待意味着几乎没有穿过最后门槛的余地,直接跳跃则已经超过克鲁姆受伤身体能够完成的距离。他站在石桥边缘,胸口起伏,目光从正在远离的石板移到更高处垂下的几条铁链。

去时被他延长的那一条仍在。

只是链条另一端随着中央塔钟声反向摆动,正在逐渐远离北塔。

克鲁姆举起魔杖。右手因反复承受电击而颤抖,第一次抓附咒偏离铁链,落进云层。第二次击中最下方一节,魔力绳线收紧。他没有立刻荡出,而是等待链条完成远离北塔的最后一段摆动。

“他在等什么?”有人喊。

“反向。”哈利不在看台,赫敏却几乎在同一瞬明白,“他要让链条自己把他送回来。”

铁链摆到最远处,停顿,随后开始返回。

克鲁姆跳下石桥。

他整个人悬在抓附咒下方,右脚离开石面时剧烈抽动了一下。链条带着他穿过云层,速度越来越快。白焰在星仪上向后拉成一条几乎笔直的光,四周雷霆同时追来。北塔入口迅速靠近,却不在链条摆动的最高点上;若不提前松手,他会撞上塔壁更低处,若松得太早,迎面风会把他推回空中。

巴格曼开始报数。

“二十英尺——十五——十——”

克鲁姆松开咒语。

他的身体沿惯性飞向北塔。不能着地的右脚使他无法准备落姿,只能在半空收起膝盖,用右侧肩背面对门框。雷电在身后交汇,白光把整个主镜照得失去颜色。克鲁姆撞进石室,沿地面滑出很远,星仪在胸前被皮绳拉回。塔门关闭以前,一道闪电穿过最后缝隙,击中门内石壁,碎石从他头顶落下。

画面短暂地被灰尘覆盖。

几秒以后,克鲁姆从碎石间抬起右手。

星仪还在。

白焰也还在。

它比芙蓉带回的火种更短,边缘极不稳定,像随时会从银环上散开;可第一道浅槽已经完全亮起,一枚星点缓慢转成暗金色。碑石浮现相同文字。

前行之火已经归来。

用时三十九分三十二秒。

德姆斯特朗看台上的欢呼几乎盖过钟声。

那不再是世界杯观众对一名明星球员的声音。坐在深红色旗帜下的学生们站起来,用克鲁姆听惯的语言叫他的名字;他们没有要求他替卡卡洛夫证明什么,也没有把学校的清白压到那一簇火上,只是在看见他重新出现在石室以后,终于允许自己为一个受伤而归来的人欢呼。霍格沃茨与布斯巴顿的掌声也很快加入。赫敏站了起来,自己似乎没有立刻意识到,直到罗恩把脚边的热饮挪开,避免她踩上去。

克鲁姆没有像芙蓉那样坐起。

他仍躺在地上,右手握着星仪,胸口缓慢起伏。医疗队进入石室时,他先把银器递给赛事保管员,确认火种被正式记录,才允许治疗师碰他的肩膀与脚踝。那一小段次序使代理校长闭了闭眼。主镜在医护人员遮住画面以前显示,克鲁姆左肩可能脱臼,右脚踝受到严重扭伤,背部与手臂还有数处雷击灼痕;星仪的辨认魔法却始终稳定,说明他从未失去对火种的控制。

巴格曼等医护区传回“没有生命危险”的绿色讯号,才继续解说。

“威克多尔·克鲁姆完成第一项,用时三十九分三十二秒。他抵达中央塔的时间比德拉库尔小姐快了将近四分钟,返程却因伤势与火种引发的雷暴受到更大阻碍。各位现在应该已经看清,抵达中央塔只完成了这项比赛的一半。”

侧镜同时显示两条简化路线。

芙蓉向外的路线平滑而迂回,返程则在失重区域与最后石桥出现明显停顿;克鲁姆向外的路线近乎笔直,几处红色标记代表受伤,返程轨迹依旧直接,却在每一道雷区留下大量碎裂桥面。两人都在不到二十四分钟内抵达火焰,之后却分别花费了十七分与十九分以上把它带回。

“真正困难的是回来。”罗恩说。

这一次没有人纠正他。

到达中央塔时,勇士只需要保护自己。他们可以以最熟悉的方式处理风、重力、恐惧与雷霆,可以绕行,也可以突破;一旦火种进入星仪,道路便会反转,雷暴开始追随,原本安全的习惯也可能成为错误。保护得过于完整,火焰会因没有经历风暴而衰弱;完全不保护,它又可能被雷霆与坠落从手中夺走。勇士必须带回的并不是一件不会改变的物品,而是一团会因他们如何走完返程而获得不同形态的火。

“所以前行之火不是抵达中央以后拿到的奖励。”赫敏轻声说,“返程才让它真正形成。”

西西莉亚看向两面侧镜。芙蓉的火种呈现温暖的淡金,边缘稳定而纤细;克鲁姆的颜色更深,焰心短而强烈,偶尔仍有极小电光从中跳出。它们来自同一团中央火焰,却已经不再完全相同。第一项赋予星仪的并不只是“有”或“没有”。每一名勇士怎样抵达、怎样保护、怎样在受伤以后继续,似乎都被那一道浅槽保留了下来。

这些差别不会在今天被解释。

裁判仍然没有公开分数。卢修斯在记录克鲁姆表现时写了很久,最后又向安全组询问桥面爆破是否属于合理环境利用。安全人员回答,所有非永久性改变都会在下一位勇士入场前复原,规则也没有禁止。卢修斯于是把某一项原本准备扣除的数字重新划掉。马克西姆夫人注意到了,没有发表意见;邓布利多则在另一张羊皮纸上记录克鲁姆进入恐惧云雾前后的魔力变化,目光偶尔落向德姆斯特朗看台。

两场比赛之间有十五分钟重置时间。

四座钟塔仍悬在霍格沃茨上空。北塔破碎的桥面像伤口一样缓慢合拢,炸开的石块从云中逆向飞回原位;中央火焰补回第二缕,白色雷光重新在焰心交叉。看台上的学生终于想起呼吸、喝水与讨论。声音从四面八方升起,比比赛开始前更加嘈杂,却没有人再认真坚持第一项只是爬到塔顶敲钟。

弗雷德与乔治迅速开始接受关于第三名勇士是否会在返程使用完整护盾的临时赌注。珀西虽然不在霍格沃茨,伸缩耳背诵校规留下的影响却仿佛仍然存在,赫敏只看了他们一眼,两人便把“赌注”改称为“基于已公开赛事信息的自愿预测”。德拉科认为更换名称不改变性质。乔治说这正是魔法部许多部门存在的基础,裁判席上的卢修斯在远处突然抬起头,双胞胎于是决定不再举例。

等待室里的塞德里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封闭房间没有窗户,墙上只有一只没有指针的钟。它不显示时间,只在轮到勇士以前逐渐变亮。塞德里克已经在这里坐了近一个半小时。他不能听见欢呼,也不知道芙蓉与克鲁姆是否完成,甚至不知道钟塔真正出现以后是什么模样。桌上放着水与没有附魔的绷带,他只喝过一次水,随后便一直把星仪放在掌心。

银环仍旧冰冷。

等待比训练更难被分成步骤。塞德里克试着在心里重新走过平衡、火焰、无声施法与坠落处理的顺序,又在第三遍时主动停下。西西莉亚曾经让他不要把风和火分开,也让他不要把跌倒当作训练结束;那些话有用,前提却是他不能在真正看见道路以前,先用训练表把道路填满。

他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呼吸。

房间里没有风。某个时刻,墙上那只无指针的钟开始发出微光。最外一圈先亮,随后是中间一圈。第三圈完全明亮时,门外传来三下敲击。

“迪戈里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说,“请准备入场。”

塞德里克站起来。

他把星仪系回防护服内侧,确认魔杖位置,又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等待而略微僵硬的手指。门打开以后,外面不是魁地奇球场,而是一条由赛事魔法临时形成的狭窄石廊。麦格教授站在尽头,神情比平日更加严肃。她不会告诉他前两位勇士的情况,只检查星仪与防护服,随后把一只普通护腕递给他。

“入口已经准备好。”她说。

“前面两位都出来了吗?”塞德里克问。

规则不允许透露表现,却没有禁止回答安全状态。麦格教授停了一瞬。

“都回来了。”

塞德里克点头。

那是他进入钟塔以前得到的唯一一条关于比赛的消息。

看台上,主镜从重置画面切换到南侧暗红色钟塔。塔壁上的枯藤在雷光中像无数已经失去叶片的血管,巨钟边缘缓慢浮现赫奇帕奇的金色。学生们的谈话一点点停下。塞德里克的名字尚未由巴格曼念出,赫奇帕奇看台便已经有人握住身旁同伴的手。

西西莉亚坐直身体。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赫敏把克鲁姆路线旁的笔记翻到新的一页,罗恩则把那只从早晨起便没人碰过的热饮重新扶正。中央塔楼的苍白火焰在云中安静燃烧,前两次被分走的部分已经补全,仿佛它并不记得任何人来过。

南塔底层的门出现在转播镜里。

塞德里克沿石廊走近,深灰防护服外没有徽章,也没有任何能够说明他过去几周如何训练的东西。他在门前停了一秒,抬头看向无法透过镜面看见的观众席。那并不是准确的方向,西西莉亚却觉得他似乎知道她正在看。

“第三位勇士,”巴格曼的声音传遍球场,“霍格沃茨正式选出的代表,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的欢呼升起。

塞德里克把手放在门上。

暗红色石门向内打开,风暴从另一侧迎面而来。

他没有立刻向前。

先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