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2 / 2)

塞德里克的手仍按在星仪上。“你不需要因为我们刚刚谈了一个听起来很好的未来,就立刻——”

“不是因为它听起来很好。”西西莉亚打断他,“很多计划都听起来很好。我想和你去,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如果你最后不研究神奇生物,我仍然会想知道你去了哪里;如果你留在英国,我也会在一个房间里先找你。旅行、银翼龙和两套笔记不是答案,它们只是我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

塞德里克看着她,像是所有此前准备好的耐心忽然失去了需要使用的地方。

“我喜欢你。”西西莉亚说。

那句话没有带来任何魔法。车窗没有变亮,星仪也没有重新长出折断的指针,火车仍沿同一条轨道向北。可塞德里克的神情在极短的一瞬变得完全无法隐藏。他先是没有呼吸,随后笑起来。那笑容比舞会时更明亮,却没有朝周围所有人展开,只落在离他很近的西西莉亚身上,使她忽然明白,原来一个人等待很久以后真正得到回答,并不一定会显得更从容。

“你可以再说一次吗?”他问。

“我喜欢你。”

“我知道第一遍已经有效。”

“那为什么需要第二遍?”

“因为这是我等待的一部分,我可以有一点不完全必要的要求。”

西西莉亚看着他。“我喜欢你。”

塞德里克笑得更明显。“谢谢。”

“这种时候应该说谢谢吗?”

“我原本准备了更合适的回答。”

“是什么?”

“现在想不起来。”

西西莉亚第一次在塞德里克面前看见一种近似真正无措的高兴。他没有失去判断,也没有忘记她左臂仍未完全恢复,却显然无法像过去那样把所有情绪安稳地放在不会影响她的位置。他的耳廓一点点变红,手指仍按着早已停止滑动的星仪,仿佛暂时需要一件东西证明自己确实坐在这里。

“等待结束了吗?”她问。

“你觉得呢?”

“我已经明白答案。”

“那么结束了。”塞德里克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西西莉亚,你愿意和我正式开始吗?不是因为比赛、营救或者任何人差点失去谁,只因为这是你现在的选择。”

“愿意。”

这个回答比任何同意书都短。塞德里克却仍看了她几秒,像在确认没有一部分是由他替她补全。随后他的目光很轻地落向她的嘴唇,又回到眼睛。

“我可以吻你吗?”他问。

西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不是犹豫,而是这个问题使未来规划忽然拥有了一个非常具体、离她不到半臂的下一步。她在公园里曾经与他额头相抵,近到能感觉呼吸,却没有继续;那时下一步仍属于尚未明白答案的自己。现在塞德里克仍把它交还给她。

“可以。”她说。

塞德里克先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停在耳侧,将一缕被车窗风吹乱的浅金头发轻轻拨到后面;动作很慢,足以让她在任何时候退开。西西莉亚没有退。她向前一点,额头先碰上他熟悉的位置,随后塞德里克微微低头,嘴唇落下来。

那个吻比她想象中更轻,也更短。没有任何需要承受的力量,只是一点温暖真实地碰到她,停留了两次心跳便离开。西西莉亚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塞德里克袖口,左手的触觉迟半秒才抵达,于是当他已经稍微退开,她才又感觉到他方才握住自己手腕的温度。两段触觉前后重叠,使这个吻像在身体里发生了第二次。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问她感觉如何。他仍离得很近,呼吸与在公园里一样不完全平静,眼里的高兴却被一点谨慎压住,等她自己决定这个距离是不是过近。

“结束了?”西西莉亚问。

“什么?”

“吻。”

“第一次通常不会很长。”

“为什么?”

“因为需要确认另一方是否还想继续。”

“我还想继续。”

塞德里克耳后的红色明显加深。“现在?”

“是。”她想了想,又说明,“不是为了比较实验结果。”

他笑出声来。“这项补充非常重要。”

第二次由西西莉亚先靠近。她仍不完全知道应该把脸偏向哪一边,塞德里克在最后一点距离里替两个人找到不至于撞到鼻子的位置。这一次没有立即离开。他的手落在她肩后,避开左臂,将她轻轻带近;西西莉亚松开他的袖口,右手贴上颈侧,感觉到皮肤下脉搏正因为自己而加快。亲吻仍然克制,却不再像一次试探。火车轻微摇晃,窗外阳光从两人闭合的眼睫上掠过去,世界没有停止,只是暂时不需要他们注意。

分开时,西西莉亚仍靠得很近。她看见塞德里克眼睛里的自己,比任何镜子里的影像都近,也不再需要辨认哪个才是真的。

“和我想象的不完全一样。”她说。

塞德里克短暂失去了一部分刚刚恢复的从容。“你想象过?”

“从公园以后。”

“你没有提到。”

“那时还没有确定答案。”

“现在呢?”

西西莉亚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心跳仍快,却没有要求她寻找原因。“现在可以继续研究。”

“我以为刚才不是为了实验。”

“不是实验。”她看着他,“是未来规划。”

塞德里克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像一个人在风暴钟塔、失名长廊和第三次献祭里都保留了足够稳定的判断,却终于在一间没有危险的火车车厢里被一句话完全击中。西西莉亚等他把手放下,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只有她能使他暂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刻。

食品推车就是在这时敲响车门的。

两个人同时看向外面。卖零食的女巫显然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只问他们需不需要南瓜馅饼、巧克力蛙或坩埚蛋糕。塞德里克买了几乎每一种东西,数量明显超过两个人午餐的需要。推车离开以后,西西莉亚看着堆满桌面的糖果,问:“这些也是等待结束以后不完全必要的要求吗?”

“其中一部分是我暂时无法判断应该买什么。”

“所以全部买了。”

“是。”

“你仍然很高兴。”

“非常明显吗?”

“对我来说很明显。”

车门第二次打开时,哈利、罗恩、赫敏与德拉科已经结束了他们并不存在的巡逻表调查。罗恩首先看见桌上足以供六个人食用的零食,立刻认为回来时间非常正确;赫敏先看见西西莉亚坐得比他们离开时更近,随后注意到塞德里克尚未完全恢复正常颜色的耳朵,明智地没有立即提问。哈利看了一眼两个人,理智尚在接受这个事实,嘴角已经开始上扬。德拉科则在门边停了半秒,目光依次经过被推到角落的靠垫、塞德里克明显没有继续阅读的书,以及西西莉亚放在自己唇边又慢慢收回的手。

“我收回赫奇帕奇的忍耐仍需长期培养这一判断。”他说,“至少部分研究似乎提前取得了结果。”

“不是研究。”西西莉亚说。

“很好。你已经开始主动纠正用词,说明进展比我预计的更明确。”

哈利终于笑出声。罗恩已经拿起一块南瓜馅饼,问是否有人可以先解释他错过了什么;赫敏把他拉到对面座位,说如果一个人必须依靠口头报告才能发现,说明暂时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罗恩认为这项原则极不公平,却因为馅饼足够好吃,没有坚持太久。

午后的车厢恢复成他们熟悉的样子。赫敏拿出五年级课程表,西西莉亚、哈利、德拉科、赫敏与罗恩第一次同时看见普通巫师等级考试把这一年塞得多么拥挤;罗恩说三强争霸赛已经证明考试至少不会把人质拆成三个时间版本,哈利提醒他不要给霍格沃茨出题人提供灵感。德拉科检查新教材目录,发现魔法史仍没有增加任何发生在十八世纪以后的内容,认为这所学校在课程改革上拥有比多数古代封锁更顽固的防护。

他们也谈到毕业。塞德里克说明自己想申请神奇动物野外研究见习,赫敏立即开始列举可以提前准备的证书与推荐信;罗恩问野外研究是否包括住在龙旁边,塞德里克说如果研究对象是龙,通常会尽量不住得过于靠近。西西莉亚说他们以后会一起研究,车厢里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我们?”哈利问。他显然不是没有听清,只是想听她自己再说一次。

“是。”西西莉亚回答,“塞德里克先毕业,接受两年见习。等我毕业以后,我们会一起申请长期项目,也会旅行。”

她说得平静而自然,仿佛“我们”已经在上午谈话里找到正确位置,不需要每次出现都重新确认。塞德里克坐在她身旁,笑意再次从眼睛里浮出来。

德拉科靠向椅背。“看来你的暑假活动范围最终找到了一个正式职业名称。神奇动物学至少比‘进入别人的灵魂与时间’更适合印在名片上。”

“研究地点仍可能扩大。”

“我已经放弃为它设置地理上限。”

“你刚刚在四天前提出。”

“事实证明,新的信息足以使理智的人及时修正计划。”德拉科看向塞德里克,“不过如果未来行程包括死后世界,请确保研究申请由迪戈里负责审核。”

“目前没有这一项。”塞德里克说。

德拉科闭了一下眼睛。“你们已经开始使用同一种最不令人安心的词。”

列车继续向北。午后阳光逐渐倾斜,车厢里的谈话从职业变成魁地奇,再从魁地奇变成今年是否还会允许夜间去厨房。赫敏认为加强防护后违反宵禁会比以前更容易触发警报,哈利说这不是“不去厨房”的理由,只是需要提前知道哪一道门会通知麦格。罗恩开始认真思考让家养小精灵把食物送到公共休息室是否属于更安全的替代方案,德拉科指出如果克利切听见这种计划,可能会把整张餐桌连同银器一起送来。

西西莉亚没有参与厨房方案。她靠在塞德里克肩上,右手与他的左手交握在两人之间。这个姿势在公园里已经发生过,今天却多了一层不再需要等待的确定。塞德里克偶尔用拇指轻轻碰她指节,像确认一个不会因为说出名字便消失的答案。哈利与赫敏都看见了,没有打断;罗恩在第三块馅饼以后才发现,随后用一种终于追上所有人进度的神情点了点头。

傍晚,霍格沃茨特快驶进被山影包围的车站。学生从车厢涌向站台,箱子、猫头鹰与披风在薄雾里混成一片。海格仍提着灯招呼一年级新生,声音越过人群,与过去每个九月一样响亮;高年级学生则走向等候的马车。城堡在远处山坡上逐渐亮起窗灯,塔楼与尖顶从暮色中升起,黑湖把那些光拉成长长倒影。

霍格沃茨依旧宏伟。

它也确实改变了。通向城堡的道路两侧增加了银□□碑,马车每经过一块,车轮下便浮起一次身份确认;外墙上方有极淡的金红光线交错,像福克斯羽翼留下的余辉;所有塔楼的钟都在同一时刻报时,不再允许某一只钟单独成为时间魔法的参照。橡木大门外新刻了三圈防护文字,最内一圈只能从城堡里面关闭。

学生在门前短暂停留,依次让魔杖与姓名通过检查。没有人抱怨太久。经历过整个暑假的报纸、失踪与不断增加的安全通知以后,他们已经知道一扇门为何需要确认谁在外面,也知道确认并不代表永远安全。门只是把危险留在另一侧一段时间,使里面的人能够吃饭、睡觉、学习和谈论一些不关系生死的事情。

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在门厅分开。斯莱特林与赫奇帕奇需要从不同方向进入礼堂,他们交握的手松开时没有任何悲壮,也没有谁担心这一放开便会再次失去对方。塞德里克低声问:“晚餐以后?”

“图书馆外的窗边。”

“那里通常有人。”

“那就温室后面。”

“晚上会冷。”

“我有很多袜子。”

塞德里克笑起来。“好。温室后面。”

他们各自走向长桌。德拉科已经在斯莱特林席位替西西莉亚留出位置,见她坐下,只问:“未来规划进行到哪个阶段?”

“需要先完成五年级。”

“这是目前为止最现实的一项。”

哈利、罗恩与赫敏在格兰芬多长桌另一边找到座位。塞德里克回到赫奇帕奇席位时受到七年级同学一阵拍肩与询问,显然他的暑假伤势没有完全被保密;他没有谈盐沼,只说已经恢复,然后在坐下以前隔着礼堂看向西西莉亚。她也正在看他。

礼堂上空的蜡烛一盏盏亮起,天花板映出外面清澈而深的夜。新生列队进入,分院帽仍旧破旧,四张长桌仍会为每一个名字的归属欢呼。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中央,右手边增加了一只用于监测城堡封锁的银色仪器;福克斯停在高处横梁,羽毛偶尔落下一点温暖光屑。安全检查没有使晚宴迟到太久,食物出现时,罗恩仍像过去一样首先拿走离自己最近的烤土豆。

分院结束以后,邓布利多起身。他没有用开学致辞掩饰危险,只简短说明霍格莫德周末暂缓、夜间巡逻增加、未经确认的信息不能触发学生自行行动,也提醒所有人,城堡防护是一项由住在里面的人共同维持的事情。随后他说,霍格沃茨仍然是一所学校,今年依旧会有课程、魁地奇、考试、走错教室与无法解释的楼梯;任何人都无须因为认真生活而感到自己忽视了战争。

掌声起初并不整齐,随后逐渐填满礼堂。

西西莉亚看向四周。哈利额前仍有一道不能由别人替他关闭的门,德拉科的校袍口袋里装着卢修斯准备的定位扣,塞德里克只剩最后一个学年,邓布利多身后的窗户外仍有他们尚未找到的魂器与一个被压回虚弱、却没有死亡的伏地魔。没有人再相信霍格沃茨的石墙可以使危险永远留在外面,也没有人相信一扇门一旦关上便不需要再次确认。

可他们仍然回来了。

不是因为门永远不会打开,而是因为门里面仍有值得保护的生活。这里有新生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学院,有五年级即将面对的考试,有七年级尚未决定完的将来,有一列火车上被说出口的喜欢,也有晚餐以后温室后方一个已经约好的位置。

礼堂大门在晚宴开始后缓慢合拢。三圈新刻的防护依次亮起,最内侧的锁从城堡里面落下。

至少今夜,它会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