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属于血统侮辱。”德拉科说。
“所以可以?”
“属于缺乏新意。应当以降低训练评价处理。”
赫敏在纸边写下“禁止人身攻击”,阻止他们继续为不同侮辱方式制定分级标准。
讨论持续到平斯夫人第三次经过长桌。她第一次提醒他们翻页声音太大,第二次指出图书馆不是社团筹备室,第三次则直接把那张不断增加内容的章程从桌上卷起,要求他们在十分钟内离开。六个人只好把尚未解决的事项带到走廊:场地、时间、医疗监督、训练咒语上限、停止信号,以及最重要的,学校是否允许学生成立一个明确以实战防御为目的的跨学院小组。
“如果不允许呢?”罗恩问。
“那就不能正式使用教室,也不能让庞弗雷夫人提供医疗安排。”赫敏说。
“你准备直接申请?”哈利问。
“当然。我们没有理由把它变成秘密组织。”
哈利想起小巴蒂·克劳奇曾经以教授身份进入学校,也想起伏地魔会通过伤疤制造画面。公开登记意味着活动时间与参与者并不完全保密,可秘密同样意味着受伤不能求助、教授无法监督,所有规则只能依靠学生自己维持。他们成立小组不是为了反抗霍格沃茨,而是因为课堂无法承担全部需要。若邓布利多认为不安全,他们至少应该听见理由。
“明天下午去问。”他说。
赫敏在返回格兰芬多塔楼以前已经完成了申请书第一版。标题暂时写作“跨学院实用黑魔法防御学习小组”,因为她认为正式文件不应使用尚未确定的简称。罗恩指出任何名称若需要在报名时念完整,学生可能在参加以前已经错过下一堂课;德拉科建议删掉“黑魔法”,否则会有家长只看见那两个词;西西莉亚认为“实用”无法区分他们准备教的是战斗还是撤退。最后塞德里克提出最简单的“防御协会”。
“范围足够。”他说,“以后增加内容也不用改名。”
“缩写是da。”赫敏在名称旁写下两个字母。
“至少比‘跨学院实用黑魔法防御学习小组’更容易写在通知上。”罗恩说。
申请于第二天下午送进校长室。前往的人包括哈利、赫敏、罗恩、西西莉亚、德拉科与塞德里克;六个人站在邓布利多办公桌前时,场面已经具有了一点并非他们本意的正式感。福克斯在栖木上看着那卷申请,桌边银器则不断吐出很小的紫色烟圈,像在替某种尚未获批的组织提前制造标志。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阅读。他先请所有人坐下,又给每人倒茶,直到申请书被六只杯子包围,才展开第一部分。
“防御协会。”他念出名称,“目的:在现行课程以外,为不同年级学生提供撤退、同伴保护、危险信息辨认与适龄防御咒实践。明确不以培养学生主动参与战争为目的。”
“最后一句是哈利要求加粗的。”罗恩说。
哈利看向他。“因为那是重点。”
“我没有说不是。”
邓布利多继续阅读。申请书已经附有成员自愿原则、分级训练范围、教授监督建议和一张预计时间表;赫敏甚至计算了不同学院晚间安排重叠的时段,证明星期四晚七点至八点半能够容纳最多学生,同时不会占用魁地奇训练、级长巡逻与天文课。德拉科在旁边加了一份风险意见,说明若只开放给一个学院,社团会加剧战时不信任;塞德里克则提交了医疗与撤退安排草案。
“这是一份很完整的申请。”邓布利多说。
“所以可以批准?”赫敏问。
“完整不等于所有问题已经解决。”
赫敏显然认为若还有问题,文件可以继续增加。邓布利多在她取出羽毛笔以前,先问哈利为什么申请书由他作为主要教学负责人签名。
“因为低年级学生来问我。”哈利说。
“这说明他们信任你的经验,不一定说明你必须承担全部教学。”
“我不会全部承担。塞德里克负责稳定防御和撤退,德拉科负责识别诱导与决斗判断,西西莉亚负责魔法结构和假信息,赫敏整理课程,罗恩负责团队行动。”
罗恩短暂看向他。那是哈利第一次把他在九十秒模拟里表现出的调度能力正式说成一项能够教授别人的内容。
“你负责什么?”邓布利多问。
“在计划失效以后继续行动。”哈利说。
答案并不适合写进普通教学资格,却准确得使任何人都无法替换。邓布利多点头,又问:“你仍然担心这会成为一支军队吗?”
“是。”
“为什么仍然申请?”
“因为不教,他们也不会因此不知道战争。”哈利说,“他们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没有练过。”
邓布利多看了他很久。办公室窗外是一个没有警报的下午,霍格沃茨场地在九月阳光下显得辽阔而平静;学生沿草地前往温室,远处有人练习飞行,所有声音都属于一所仍然正常运转的学校。
“我不会正式将霍格沃茨学生组织为军事力量。”邓布利多说,“学校的责任不是决定哪些孩子应当为战争留下。但我也不会因为希望他们仍是孩子,便假装一道课程表能够阻止危险认识他们。你们可以登记为跨学院实践学习小组,由卢平教授担任教职监督;训练不得取代正常课程,不得要求成员参与校外行动,也不得以参加与否评价任何人的勇气。”
哈利肩膀上某种一直没有放下的紧绷稍微松开。“所以批准?”
“附条件批准。”
赫敏立即开始记录条件。
第一,训练内容必须按照年级与能力分级,不得教授不可逆伤害咒、精神控制、黑魔法或任何尚未建立反咒的实验性魔法。第二,每次训练设置统一停止信号,任何成员发出后全场必须立即停止,不得要求说明理由。第三,至少一名具备急救能力的高年级成员在场,卢平教授或其他指定教职人员能够随时进入;所有受伤必须如实报告庞弗雷夫人,不得为了避免社团暂停而隐瞒。第四,不得携带真正的黑魔法物品、受诅咒物、未知药剂或从家族储藏室取出的“安全样本”。
说到最后一项时,邓布利多看向德拉科。
“为什么看我?”德拉科问。
“因为马尔福庄园拥有较多可能被年轻人误称为安全样本的物品。”
“我不会从庄园携带黑魔法物品。”
“非常好。那么这一条不会对你造成不便。”
第五,名单只用于场地、医疗与紧急联络,不施加保密契约,也不以魔法惩罚退出者。成员可以随时停止参与,其姓名不得因参加社团而被自动加入任何校内防御、凤凰社或魔法部行动。第六,训练中不得未经同意复制成员亲友声音、制造私人创伤画面或读取记忆;模拟危险必须建立在可识别、可停止与训练结束后能够解除的范围内。
“还有一条。”邓布利多说,“这不是一支军队。”
“已经写在目的里。”赫敏翻到第一页。
“那么请让它也存在于实际做法里。军队首先要求服从,小组应当允许提问;军队决定谁必须留下,你们必须允许离开;军队把胜利放在成员以前,而学校不能这样做。”
西西莉亚看着申请书第一条。“任何人都可以选择不战斗。”
“是。”邓布利多说,“包括发起人。”
申请由此获得批准。卢平在当晚看过章程,表示愿意担任监督,却不会替学生安排每一次课程。他提供了一间能够暂时容纳三十人的旧决斗教室,也提醒他们,若报名人数超过预计,最先需要练习的可能不是缴械咒,而是如何在一扇门前不互相踩到长袍。
赫敏于第二天在四个学院公共休息室外、图书馆通知栏与礼堂入口张贴说明。通知没有使用“学习如何与食死徒战斗”一类能够迅速吸引注意的句子,只列出第一次说明会内容:警报辨认、结伴撤退、身份确认、基础保护与课程计划。底部写着“防御协会”,旁边标注缩写da。
弗雷德与乔治在早餐前发现了这两个字母。
他们是来找罗恩确认级长浴室是否真的有一只会在水温过低时唱歌的水龙头,经过通知栏时同时停下。弗雷德先读完社团名称,乔治又看了一遍缩写,随后两个人以一种发现某项公共资源尚未被合理利用的神情对视。
“防御协会。”弗雷德说。
“太正式。”乔治回答。
“da。”
“邓布利多军。”
“邓布利多军。”
他们只用了一个早餐时间,便使这个称呼越过四张长桌。通知原文没有改变,可所有询问报名地点的人已经开始说“邓布利多军在哪里登记”。赫敏试图纠正前三个人,第四个人是卢娜。卢娜听完正式名称与玩笑名称的区别,认为两个都可以成立,因为邓布利多的确知道,而且军队有时也会主要练习撤退。赫敏一时无法判断应该纠正哪一部分。
消息最终抵达教师席。邓布利多从麦格手中接过一张被学生改写过的通知,读完“邓布利多军”四个字,神情里出现一种十分熟悉的无奈。他在午餐后把弗雷德与乔治叫到走廊,问他们是否认为这个名字准确反映了社团性质。
“并不准确。”弗雷德坦率地说。
“但非常容易记。”乔治补充。
“也可能使外界认为我正在校内组织一支以本人命名的未成年军队。”邓布利多说。
“从行政角度确实不够含蓄。”弗雷德同意。
“责任归属过于明确。”乔治说。
邓布利多表示很高兴他们理解问题,然后要求两个人不要在任何正式文件上使用这个名称。弗雷德与乔治答应得非常迅速,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有准备把最合适的部分留在正式文件里。
第一次说明会安排在星期四晚上。旧决斗教室的门提前半小时打开,赫敏把章程复制到每一张桌上,不设需要用血、魔杖或魔法签署的保密名单,只有一张普通报名表。成员填写姓名、年级、学院、已掌握的防御咒、医疗禁忌与紧急联络教授;最后一栏询问他们最希望学习什么。任何人可以先听说明再决定,也可以参加一次以后退出。
纳威很早便到了。他站在门口读了两遍章程,确认报名不要求先展示咒语,才走到桌边。五年级开学以来,他在卢平的实践课上表现得比过去稳定,却仍习惯在公开练习以前预先想象自己可能失败的全部方式。哈利看见他停在“已掌握的防御咒”一栏,便说:“可以写铁甲咒正在练。”
“可我还不能每次成功。”
“所以才叫正在练。”
纳威想了想,在纸上写下这句话。他在希望学习的部分填了“怎样在有人受伤时不忘记下一步”,字迹起初很重,写到后面逐渐稳定。
金妮没有犹豫。她已经参加魂器调查,也知道训练规则中关于假消息、精神诱导与不得单独回应的部分有多少来自自己的经历。她填完姓名以后,在擅长内容里写“蝙蝠精咒”,又被赫敏提醒第一次训练不会教授具有明显攻击性的咒语。金妮说自己只是如实填写,不代表准备当场使用。
卢娜与她一起来。她把一只羽毛笔别在耳后,阅读章程时比大多数人慢,不是因为不理解,而是会认真看完别人通常跳过的附注。她在“是否存在不适合参与的模拟内容”一栏写下“重复告诉我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理由是这种话没有训练价值,只会浪费双方时间。赫敏读完,决定把它归入“未经同意否定成员感知”一项,虽然原始章程里没有完全相同的分类。
其他学生陆续进入。赫奇帕奇来了苏珊、汉娜与厄尼,拉文克劳有秋、迈克尔和几名低年级学生;斯莱特林的潘西、达芙妮与布雷斯先站在门外确认房间里不只有格兰芬多,才走进来。还有一些人只是来看。他们坐在靠近门的位置,没有拿报名表,也没有因此受到询问。
哈利站在教室前方,看着逐渐坐满的桌椅,第一次真正感到这件事已经不再只是图书馆里的一张草图。来的人比预计更多,年龄也更小。有人经历过密室、摄魂怪、三强争霸赛或这个暑假的失踪;有人从未亲眼见过伏地魔,只在报纸和家长压低的声音里知道战争。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说明,加入以后会学到什么。
“这不是一支军队。”哈利开口。
后排有人笑了一下,显然已经听过弗雷德与乔治的新名称。哈利没有等笑声完全结束。
“我们不会训练任何人参加校外行动,也不会因为你学会某个咒语,就认为发生危险时你应该留下。这里首先教的是怎样出去、怎样带同伴出去、怎样知道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攻击咒只会在必要和安全的范围里练习。你可以拒绝任何一次模拟,也可以随时离开。”
他介绍塞德里克、西西莉亚、德拉科、赫敏与罗恩各自负责的部分,没有把自己称为指挥者。塞德里克说明停止信号:任何人发出连续三道白光,或清楚说出“停止”,全场立即放下魔杖;西西莉亚说明她不会未经同意读取任何人的魔法结构;德拉科指出所有学院使用同一套规则,不存在某一学院天然更值得信任;赫敏把医疗、训练等级与禁止物品逐一说明;罗恩最后提醒,真正的撤退不是每个人各自跑得最快,而是至少有人知道还有谁没出来。
说明结束后,报名表开始从前排向后传递。没有人被要求当场决定。靠门坐着的两名学生听完便离开,哈利看见他们出去,没有失望,也没有试图挽留。第一条规则因此在第一次训练开始以前便已经生效。
卢娜最后拿到报名表。她填完姓名、年级与学院,在希望学习的内容一栏停了很久,随后抬头看向哈利。
“学习怎样把所有人带出去,”她问,“也算黑魔法防御吗?”
哈利看着房间里来自四个学院、从二年级到七年级的学生,也看见靠近门边仍然空着的那些位置。防御不一定意味着击败站在面前的人,有时只是使危险结束以后,仍有足够多的人能够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那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