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白。(2 / 2)

朕非君子 药杵 2485 字 15天前

林挽枝心如刀绞,无法自抑,走向顾云舟。

提步间右臂突然被擒,却是李贞又拦她。

“天子将还系之清白,别去。”

李贞声音压得极低。

话音刚落,天子起身。

窸窸窣窣,朝臣整理衣冠。

顾云舟侧身,正对天子,恭敬等待裁决。

天子当真要还系之清白?

林挽枝睁大双眼,眼眶的湿润打个转溢出来,她连忙捏衣袖拭去。

右手还烫着,右侧身体焙着顾云舟刚才灼烧她,烧出的炭。

原来天子召她、召系之,召来这么多人,当众验药,当众让系之出丑,实为还他清白。

林挽枝恍惚,不大敢信,水面的风吹来不动明王香,她恍惚失神,不经意对上高阳长公主的视线——长公主冲她眨眼睛,似乎示意她看什么。

她下意识扭头,就见天子身穿赭黄窄袖便袍,腰束九环带,脚蹬乌皮靴,走向系之。

天子当真要还系之清白?

可这画面好像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天子欲还清白,为何不免系之躬身执礼,反而取雷击枣木弓,拉弦,搭箭,左腕佛珠璀璨,背云观音一动不动。

这画面,真的不对劲。

林挽枝犹在愣神,忽闻一声破空——

“咻!”

四羽飞箭掠过太液池。

“呲!”

正中对岸靶心。

林挽枝脑子轰然嗡鸣——

“夫人信那虎狼药,能令男人失智么?”

天子仿若在她耳边,质问。

“朕不信。”

天子自答。

是了,林挽枝终于意识到——天子步态太稳,佛珠也稳,天子身上,分毫不见虎狼药痕迹。

虎狼药并不能令天子失智。

确认这一点,天子仿佛转过脸,看过来。

天子身披日光,水光反射、弓身幽寒、佛珠闪烁。

好刺眼。

无法直视。

林挽枝想挡,身体突然动不得。

闪躲。

天子龙目冷睨,看清小妇人面对真佛的姿态。

枣木弓递出去,內常侍双手捧。

天子面色如常,呼吸平缓。

风丝拂掠。

露台鸦雀无声。

三息过后,淮南王率先跪伏:“陛下神武!”

二王这才反应过来,率群臣齐齐跪倒:“吾皇神射,臣等万不能及!”

山呼向四面八方震荡。

林挽枝也被李贞拉得跪下。

猝不及防,她看到天子龙袍袍角,手腕一阵刺痒。

黄宪立在天子身侧,神色淡然——吾帝观修五载,从未漏丹,天仙殿东配殿的湢浴从未启用,虎狼药这种东西,焉能动摇吾帝分毫。

“顾卿恐是不胜酒力,扶下去歇息。”元封帝云淡风轻。

没有审判,没有裁决,顾云舟的清白悬在半空,天子只吩咐扶下去。

顾雍的脸,瞬间阴沉如墨。

两寺官员噤若寒蝉。

三位亲王脸上掠过不着痕迹的笑。

“不如,还是臣送小顾大人去歇息。”高阳长公主言笑晏晏,声音沙哑,手指在袖中晃,像舔爪子准备偷腥的猫。

“胡闹。”天子没看长公主。

一名宫娥款款走向顾云舟,搀扶他起。

因着顾云舟虚弱,宫娥右臂环上玉腰带,几近于搂抱,如此这般,打林挽枝眼前经过。

不。

不可以。

林挽枝绝不接受系之被人带走,跪地的腰打直——她要站起来,和系之一起。

一个手掌瞬间扣她左肩,李贞狠狠发力,生生摁她跪回去。

“别动,你不能去。”李贞声音里压不住憋屈。

林挽枝肩膀生疼,骨头像要被碾碎。

她挣了一下,挣不开。

又挣一下——婆母的手指掐进她肩窝,雕花玉镯压在蝴蝶骨,钉她在原地。

瞳仁里,系之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系之就在她面前,被一名宫娥搂着腰,不知带去何处。

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

不,不行。

不能这样对系之。

林挽枝继续挣扎。

顾家婆媳俩的暗中角力,众人看得分明。

露台,连同轩阁众人都匍匐在天子脚下、认清现实——天子以龙体证实奠酒并不足以摧毁人心智,丧庐中因为奠酒玷污长公主的说辞,概不成立。

小顾大人若要自证清白,唯有一条路,天子已然铺就——

那就是重演丧庐旧事。

那名宫娥,才是小顾大人自证清白的踏脚石,踩着她的身体,才能越过去,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