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夏去秋来(转)
走出机场,在等候区站定,按捺下吸烟的欲望,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点潮润,风里裹着咸味,即便是夏天,刮到脸上还是本能地想躲开。
来来往往这么多年依旧不适应,走向吸烟区,拿出一支烟点燃,轻吸一口,夹在指间静静地看着。
戴好口罩,听着电话里的描述,扫视周围,拉开一辆车的后门坐进去……
张元封盯着后视镜发动车子:“先吃饭?”
易燃又把口罩往上提:“不了。直接去基地,跟叔叔阿姨聊完,还要回京城谈事。”
“好的。”……
张清山接过易燃递来的录取通知书,反复看了好几遍后才合上,轻轻抚摸着封皮,摘下老花镜,连同通知书一起交到老伴手里。
海云澜眯着眼睛,快速扫视一遍通知书上的内容,紧接着就把视线投向一口一口喝着茶水的易燃。
“还麻烦你亲自送一趟,谢谢,小易。”
易燃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轻声咳嗽起来,都怪刚刚贪嘴,吃掉好多放在手边的草莓。
“阿姨,送通知书只是我过来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一些的事情。”
海云澜下意识转身看向张清山,随即伸脚狠狠踹向藏在桌底角落的脚,紧接着是第二、第三、第四脚。
张清山接连打了好几个趔趄,敢怒不敢言,其实怒也不是很敢表现出来,看向坐在对面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张元封,毫不掩饰地怒目圆瞪。
“张元封!看不见小易杯子只有半杯水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愣着干哈呢?”
气撒出去一些的张清山换上另一副面孔,面朝刚摘掉一颗草莓蒂的易燃说话。
“小易,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易燃认真地说:“倪尧是我朋友的孩子,谢谢叔叔阿姨这段时间的照顾,她在这里很开心。我来是想当面感谢你们,然后…”取出包里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孩子这两个月可能只能算得上过家家式的帮忙,所以我想…工钱…”
海云澜打断易燃的话:“尧尧这个孩子很能吃苦,这两个多月来越来越能干!每天的工作量和这里上班的人是一样的!所以为什么要用你的钱支付她的酬劳?”
“阿姨,我…”
张清山接着补充:“尧尧带动着章章也变得勤快起来,这俩孩子合作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小易,章章一个人清理掉整片灌溉系统死角的垃圾和淤泥,她…真的很棒。”
易燃看着桌子上的三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把捏在手心很久,已经发热的大草莓放回原处。
“好,那我就把钱收回去。让尧尧自己说感激的话。叔叔阿姨,时间差不多,我得赶回去。”……
张清山和海云澜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要不是桌子上喝掉一半的瓷杯提示有人来过,大概会以为这里无人问津。
“老伴,你说…易燃的心,怎么就能这么狠?”
海云澜端过装草莓的小盆子整理平整。
“狠吗?作为女人,我换位思考一小下,都说不出你这句话。她的心一点儿也不狠,很苦!张清山,始作俑者、罪魁祸首都是你儿子。你孙女,不知不觉、半推半就做了很久的帮凶!易燃,她不无辜吗?”
“唉…”……
易燃没有立马下车,等张元封回过头才开始说话。
“张章住校还是…”
“她要住校,我会提前过去租好房子。”
“提前?”
“章章想自己去报到,不让我们送。”
“好。”
张元封咬咬牙,解开安全带坐到后排,刻意坐到距离易燃最远的位置。
“当年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对孩子…”
“张元封,这么些年你都只会说这一句话。你改了吗?我对孩子怎么样你就不要评价和指点吧?”
“好。”
易燃拉开车门:“还有,我很清楚张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不愿意这样。如今她有了新的选择,我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慢慢我们就都好了。”……
倪尧喝着喂到嘴边的粥,手无意识地摸上小肚子轻揉,就这一个动作,明显感受到勺子抖动起来。顾不上顺着嘴角滑落的米粒,赶紧收回手,去安抚视线放在小腹的人。
“章章,除了正常的姨妈痛,真的没有别的症状,你别这么应激好不好?你忘记我昨天给你拍的视频了吗?没有持续性出血,你还是不相信吗?那可是不间断的一分钟影像!”
张章的眼睛又挪到倪尧不停张合的嘴巴上。
“啊?”
倪尧无语凝噎,帮忙取下张章手里的勺子,然后起身把人往卫生间拖拽。
站在马桶前,张章才反应过来,疑惑地望向站在最明亮位置的人。
“倪尧,你要…”
张章不停放大的眼睛又在顷刻之间紧闭。
慌慌张张往后退,脊背顶到关紧的房门,依然试图强行穿门而出,即将扣穿鞋底的脚趾又拼命伸展,企图缓解抽筋…
倪尧在地板上铺好厚厚的一层纸,淡定地褪掉下半身的全部布料,大剌剌蹲了下去。拿起手机开始跟着秒表数秒,到第300秒起身,让开脚下的位置,纸巾完全暴露在二人眼前。
“张章,请你看清楚,整整五分钟,我只流过一次血,姨妈血。现在请你告诉我,我黄体破裂了吗?”
张章紧盯着白纸,又抬头回视敛眉眯眼,用鼻孔出气的倪尧,借着木门的回弹力揽住她。
“别生气好不好?我相信你。”
倪尧仅仅纠结一瞬就回抱住好不容易得来的温存机会。
“我没生气,后天就要飞佳城,我们在酒店待了两天,明天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张章在倪尧的怀里难得温顺下来,怀抱过分缱绻,让思绪也在不觉间飘远。
如果现在是冬天就好了,倪尧会看到真正的北国风光。
佳城的冬天,总会下雪。往往前一场雪还来不及融化,下一场就不请自来。
那里的冬天,不允许任何人偷懒。
不及时清理门前的积雪就真的出不了门;等绿灯的时候,抱着侥幸心理不熄火,后果就是面对再也打不着火的车子,只能等待救援;要仔细为棉裤分好类,在皑皑白雪的时候穿好二棉裤,在狂风呼啸、冰天雪地中套好大棉裤。
不仔细一些,过不好冬天。
各扫门前雪,也从来就不是贬义词。
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在扫门前大雪的时候把倪尧丢进松软洁白、无人践踏过的厚雪中,在她挣扎反抗时躺到她的身上,悄悄在她耳边说上一句。
“皑皑白雪会飞扬也会降落,落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或许…会落到点点红梅身上,也可能…梅花在摇摆中躺回雪花堆里。”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红晕一定比花有趣……
倪尧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张章,耐心被一点一点消磨。转身想找人,意外撞进推着轮椅,笑得盎然肆意的眼睛,一时忘了要干什么。
张章邀功般地炫耀:“看!我借来了轮椅,今天我一直推着你好不好?想去哪里?”
按下心中的悸动,一屁股坐上去:“能去哪里去哪里。”
张章如实相告:“以我的体力而言,哪里也去不远。”
“呵~”
谁也没拿手机搜索,随意找到一条街往里钻,倪尧仔细思索,大概也没有很“随意”。
张章找的是一条宽阔笔直好走,没有斜坡的巷子。
“张章,我对沪城最初的想象是雕花的门窗、白墙黑瓦的老弄堂;再长大一点是江湖厮杀上海滩,你侬我侬不夜城。来过之后反而不会形容…摩登?现代?独孤求败的直辖城市?条框里无限开放的口岸通道?”
没得到回应,继续开启不怎么熟练的碎碎念:“来之前我做了很多攻略,内容很详尽,给要去的地方列下行程表,游览时间精确到了分秒”
张章推轮椅的手突然一滞,惯性让轮胎磕上护栏,害怕倪尧会不舒服又蹲下去查看,确定没什么异常准备起身,被按住手和肩膀。
“对不起,都怪我发癫犯病。那…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现在应该在哪里?”
“市图书馆。”
【什么嘛!亏得我听到详细做过规划后欢喜了半天,跟喜欢的人去图书馆?看书吗?呆子!两只手都捧着那么重的书还怎么做别的事?眼睛盯着小小的字还分得出精力看别的?那么安静的环境里怎么亲亲?好笨!活该被拒绝,活该被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坐在车里,倪尧突然转身问了张章一个问题:“秋天的东北是什么样的?”
把轮椅放进后备厢耗费大量体力,张章没有偷懒,在认真思索之后才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秋天的东北我没去过,冬天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识过一一次!秋天应该会比较短,除了萧瑟之外,应该还有凛风和大量的雨水。
最让人期待的大概就是秋收。所以,那里的秋天是极致的忙碌!手里有忙不完的活,脑袋里有无数还没开始做的事。还是井井有条的秋天,因为除了忙碌,再也无事可以发生。”
“真好。”……
两人各自转头望向窗外,沉默环绕在小小的车厢,倪尧第一次发觉,张章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最可怕的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无论努不努力,都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还好,我们都只有19岁。是一个还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就能轻易脱口而出的年纪。
也很不好…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张章终于把轮椅挪进电梯,看着始终面不改色端坐的人无语地笑出来,被周围的人似有若无地扫视观摩,越来越控制不住。
“尧尧,别灰心!我们一定能借到你要的那本医学书籍,你的腿…肯定能保住!”
“好…谢谢你。”
倪尧红着眼睛被电梯里的人七手八脚地送出来,张章早就被挤得插不上手,依旧跟在身后捂嘴笑。
直到倪尧开始坐立不安,双手放在小腹,闭眼轻靠在座椅上,才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稍微放松一些紧绷的身体,准备睁眼时,有一双温热的手心抚上后颈,又被轻轻一拉扯,就靠在和手心散发同样温度的身体上。
彻底舒展开全身,把重心放在额头,重重靠过去。
“想看什么书?我去找。先把你放到安静的地方。”想转身,后腰被完全按死,只能轻拍后脑,“倪尧?你要…”
倪尧抬起头望向眸子里透着担忧神色的张章。
“我想在这满是书香味的地方跟你郑重道歉。高考考场上,那么严肃正式的场合,因为紧张发生流鼻血的事很正常,可我为了不弄脏自己的试卷,用故意使劲向后靠的方式规避风险。
明知会影响到后排,依旧憋足劲靠了好几次。我故意犯的错误让无辜的你承担,真是十恶不赦。
现在我正式跟你道歉,我不请求你的原谅,你不该轻易原谅我,因为造成的后果不可逆转。
我还会尽力用实际行动弥补过错。秋天已然来临,我们马上要面临分别,也许再也见不到面。你肯定会疑惑能怎么弥补对吗?
我抓住夏天的尾巴跟你说了喜欢,其实是想换一种方式弥补过错。好在被你拒绝,你很清醒,我很感激。
唠叨大半天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可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张章始终没有说话,也完全没有靠近,倪尧快把指尖摩擦出火花后终于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还是想靠近易燃阿姨。哪有小孩不想要妈妈的爱呢?尤其是你深切感受过又突然失去。我就很想我的妈妈,如果你问我什么时候最想她,我一定会回答你‘每天、每分每秒、每时每刻’。章章,不要埋怨我说这些话,也不要阻止我说。”
张章收回要离开的脚步,重新笔直地站在倪尧身前静默。
“我不会主动去了解你过去的事情,也无从知晓。我可以在你想知道的时候,告诉你易燃阿姨的近况,也会拍一些照片或者视频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在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让你听听她的声音。”
张章蹲下去,仰视着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的人。
“倪尧,你这是在弥补我还是惩罚我?”
倪尧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恳切。
“章章,有妈妈在身边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这是很多人只能在梦里才能实现的事。”
“她,早就不在我身边了。”
“我知道!可是…你一边抗拒一边控制不住地想接近不是吗?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不,会更严重!你不能这样,所以,大大方方关注说不定会好一些。”
张章伸手握住倪尧抓破膝盖的手。
“你在害怕?”
“没…我没…”
“好,我同意你的弥补方案。这样,总可以了吧?”
倪尧好像没听懂一样只盯着张章的手看个不停,没有接话。
张章很无奈,也想不出好办法。
“倪尧,你这是在曲线救国吧?你还是想喜欢我?”
“嗯。”
“我接受你的道歉。理解你大概猜到我有病的这件事。同意你想试着拯救我的想法。我也很想试试…换个方法说不定真的会有所好转。”
“谢谢。”
张章摇头:“不用急着说感谢,我话还没讲完。我依然不同意你喜欢我的做法。不过…”
倪尧盯着张章:“不过什么?”
“你可以追求我。换个方法嘛!能不能成功另说,对吗?”
“好!”
第42章 暑期尾声
张章忙里偷闲抬起头,开口讲话前先胡乱抹了一把脸。
“强哥,凭什么?”
“你又咋的了?一天天哪来那么多事?”
“还咋的了?倪尧在阴凉的树下给小孩辅导作业,吃冰西瓜,为什么我想过去看看都不行?要一直松土?不,是一遍一遍地松土!”
“因为你的手劲和脚劲都不够,只能二次作业。我就不用费那个劲。”重新低头专心劳作的冯强认认真真补充一句,“尧尧也不用。”
扔掉手里的铁锹开始据理力争:“知道我力气不够为什么还不安排别的活?”
冯强冲着手掌轻吐一口唾沫,重新抓牢铁锹,一铲到底,动作干脆利落。
“现在的活就这些,我能怎么办?”
张章默默捡起被丢得老远的器具,学着冯强的样子尝试几次,自信满满地提问:“现在这个力度,总可以吧?”
冯强眼皮都没抬:“回到起点再干一遍。章章,还是那句话,这样是为了保持土壤肥力和透气性,都是为了安心猫冬。”
咬牙切齿拖着铁锹往回走:“嗯!”
冯强的奚落慢慢飘进耳朵:“而且是小姑娘自己选的倪尧辅导作业,你技不如人怪谁?人家马上要回家,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一点也不像俺们东北姑娘。”……
刘佳兰扛着铁锹,站在倪尧和女儿身边做旁观者,注意到女儿放下手里的铅笔,微笑着放好铁锹,席地坐在倪尧身边。
“尧尧,姨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俺家这个老二,没有老大一半省心,快开学才想起来要写作业,还好她听你的话,你也有耐心教她。”
坐在一旁啃西瓜的孩子立马不乐意起来。
“妈!你别瞎说!我可老省心了呢!不吃瓜了,我写字!”
瞟一眼不停挤眉弄眼的小不点,刘佳兰选择接下女儿的讨饶信号。
“小慧,你专心写!妈妈和尧尧姐姐唠唠嗑。”
倪尧准备认真聊天前,也把视线转到乖乖埋头苦干的小苦瓜身上。
“彭慧同学,抬头挺胸手放平,注意握笔姿势。”
“知道了,知道了!”
听着把尾字的轻声理直气壮念成二声扬起声调的特色口音,这么说不准确,是把所有的字都念成二声。
倪尧弯眉笑得很肆意。
“尧尧,过几天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嗯,大后天的火车。还有不到十天就要开学,要准备报到的东西。”
刘佳兰面带不舍,很快又被爽朗的笑声盖住。
“明天晚上跟姨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溜肉段你不是很喜欢吗?还给你做疙瘩汤!”
“谢谢姨!”……
挂掉姥姥的电话,房门被敲响,打开门意外看见海云澜和张章都在门口,愣神的时候被推到沙发上坐下。
“尧尧,火车是明早九点的?”
“嗯,海奶奶。”
海云澜拉过倪尧的手,缓缓拍着手背:“时间过得可真是快!一转眼你们就要开学了。尧尧,一个人在火车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睡得太死,有什么事就找列车员,不要害羞!东西要看好,去厕所或是洗漱的时候,记得把包随身带着…”
倪尧认真听着嘱托,时不时点点头。注意到海云澜很久没有再说话,才开始应承。
“海奶奶,我都记下了,刚刚姥姥在电话里也都一一交代过。你们放心,一下火车我就给您打电话报平安。”
“好!乖孩子,你们都是乖孩子。”海云澜擦擦眼角,取出兜里的红包放在倪尧的掌心,“奶奶知道你叔叔已经结清了工钱,这是奶奶和爷爷的一些心意,希望你收下。这两个多月幸好有你这个同龄人陪着张章,我们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送给你,希望你不要推辞。”
倪尧看着手里的红包,伸手捏了捏,想开口拒绝,余光看到张章的夸张的口型。
“谢谢海奶奶。钱,是我现在最最需要的!”
海云澜在关门前先是看了张章一眼。这孩子,还真是不客气,穿着睡衣睡裤不脱鞋子就往人床上躺。还是把视线转到送自己到门边的人身上。
“尧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这里的冬天很不一样,感兴趣的话,寒假也可以再来看看。”
倪尧难得开起玩笑来:“海奶奶,冬天有我能做的活吗?还能做工赚钱的话我就来!”
“这孩子!你们聊,奶奶不打扰你们。”……
看着倪尧蹬掉拖鞋也打算往身边躺,张章利索地翻身下床,坐到奶奶坐过的位置上。
倪尧紧跟过去。
感受到身边的位置塌陷,张章下意识往旁边挪,直到胯骨卡到沙发扶手才停下。
倪尧没再移动,定定地望着回避视线的张章。
“你躲我?”
“没有!”
倪尧翻出手机里的票务信息又仔细查看起来,脑海里过了一遍进站后的流程,确定没有遗漏,打算尽可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章章,不能给了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又躲着我吧?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几天我仔细琢磨过,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拒绝我?”
张章立马反驳:“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追求喜欢的人是你的权利,我无从干涉。拒绝或者同意追求者的恋爱请求也是我的权利。我们互相尊重,你说对不对?”
倪尧听后认真点头表示同意:“嗯,好。那我们都一起行使自己的权利,互不干涉。”
“好的。”
面对肯定的回答,倪尧一时有些无言以对。犹犹豫豫证明她有仔细思考过,斩钉截铁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张章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两人从认识起,很多事情都是在自己主导下发生和变化的,如今面对近乎真切的表白如此模棱两可,有点渣。
“倪尧,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坦诚?”
“哪方面?”
张章不避讳的同时又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
“身体对你很热情,除此之外对你…都很一般。”
倪尧摇了摇头:“没有。”
“哈?没有?”
“没有,完全没有!跟你说过的,我觉得你很温柔,虽然看上去你还是没有相信我,但那真的是我对你的感受,真情实感!”
张章无语之下还是选择辩白一下。
“我还以为,我们俩没什么机会感受对方的特质,起码我就没有。除了打架就是满足欲望。你哪里来的机会感受别的?你对我有滤镜?”
“是有的吧…我喜欢你,你知道的。”
彻底败下阵的张章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们的聊天不能一直绕圈圈。早点休息,一路顺风。”
追上已经准备开门的张章,倪尧拉住她的衣摆。
“不跟我说一声再见吗?”
张章没回头:“我不会再去金城,你也没有钱来佳城。倪尧,再畅想一番,你更是没有闲钱往返金京两城,说再见,不是自欺欺人吗?”
倪尧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追求的一方,哪里有什么资格说那样的话?
悻悻收回手:“好,谢谢,我会一路顺风。”……
倪尧在张爷爷和海奶奶的注视下坐上张元封的车,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在眼前一闪而过,完全来不及捕捉,还是执着地不肯眨眼。
其实,这片土地很少迎来,大部分的时光都在送往。客人总是在固定的日子来,可是离别,总是没有规律可言。
养育得这片土地上的人,在有来客时倾囊而出从不藏私,有时掌握不好分寸,在宾主尽欢的同时又招惹出一些笑话。
在离别的时候会变得笨拙,想在忙忙碌碌里藏好不舍,忘记要认真讲告别的话语。到了后来,没料到会送别这么多次,送着送着会变得麻木。
倪尧也是个不会告别的人,总是把想说的话、想做的事藏在心里,等到后悔的时候却也晚了。
比如,进校门前,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自己是坐着卖菜的三轮车被接送的,没有回头跟爸爸说过再见。自那之后,爸爸会把车停得很远,再跟在身后看着自己安全进校。
倪尧伸手敲打脑袋,没再看窗外的景色,斟酌好措辞开口。
“叔叔,很抱歉,我大概辜负了你的嘱托,在沪城的几天,我没有做到让张章快乐。还因为身体的原因,耽误了她的原定计划。”
张元封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尧尧,她肯在沪城待几天,没有听完演唱会就回来,说明你很厉害。”
倪尧皱起眉头:“叔叔,你这是在让她脱敏吗?为什么不自己陪她?这样的方法真的科学吗?”
张元封惊诧于倪尧质问的口气,慌忙转身往后看,被后车按喇叭催促。不得不发动车子往前走,在快到车站时停在一处安全区域。
“尧尧,张章跟你说过什么吗?”
一直在等待回应的倪尧立马接话:“没有,她什么也没跟我说过。我只是有些奇怪,她很开朗很健谈很活泼,为什么你们总是会流露出她不快乐不幸福的信号?居然还是对着算得上是陌生人的我有意释放这样的讯号?”
张元封回头认真盯着倪尧:“大概是因为我和张章的爷爷奶奶知道易燃很喜欢你,想通过你让张章的妈妈知道一件事,我们,都很爱她。”
“易燃阿姨无法通过我知道任何张章的事情。”
“好的,明白,谢谢你。”……
冯强注意到不时有土溅到脚边,抬头发现张章正在埋头翻土,一丝不苟。
“哟!今天上工挺积极呀!”
张章没抬头,伸手捡起一颗石子丢过去。
“要攒钱!有大用!今天周末,双倍工钱!”
“啥啥啥?啥时候周末有双薪的?我怎的不知道?”
“爷爷奶奶特批!变着法地给零花钱!”
“知道了,我们的大小姐!”
趁着休息,张章啃完几块西瓜打算靠着大树睡一小下。
什么秋高气爽?
明明是日头毒辣当空照,花儿草儿对我笑。没空没力对坐唠,汗水嘀嗒小腰猫。
微信开始强震动,脸上蒙着草帽没有动,腿完全瘫在地上,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坚持编完曲才掏出手机。
先翻出相机拍几张眼前的照片,特意给手边的狗尾巴草拍了张特写,点开微信,给信息列表里的第一个人一股脑儿发送过去。
照片的末尾写上一句:土要翻完了。
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也要结束了。
双手摊开,仔细看着中指根部最明显的茧,攥拳起身捞起工具。
张章,就是今天,翻完所有的土,第二次!
列完目标的人准备拿起装备下战场,被来寻自己的奶奶拦住。
今天,又换谈话代表了吗?
“章章,不急着干活,先陪奶奶说会儿话。”
张章阻止海云澜直接往地上坐的姿势,放好铁锹自信地冲着满脸莫名其妙的人扬下巴。
“奶奶,坐!”
“坐个屁!我这样坐下去屁股蛋子冰凉,稍不留意还会摔倒。”
张章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靠向坐到身边的奶奶,两个人对视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张章听到海云澜轻轻说了一句。
“章章,奶奶有点担心。”
张章没再刻意笑,脸上没做任何表情,面上看上去淡淡的,像一滩清水。
是一片无人踏足,尚未开发的区域。渴求被发现关注,也宁愿维持现状。
“奶奶,只是有点吗?你的聊天态度就是我的回应方式。”
海云澜不忍再看那张跟年龄极其不符的脸,突然想起跟老伙伴们图新鲜吃斋饭时听到的一句禅语。
无相生相,以我渡我。
“章章,每年的寒暑假都尽量回佳城好不好?”
“什么叫尽量?奶奶,不回来我能去哪里?”
“奶奶就怕你哪里也不去。你要记得呀,孩子,佳城,是你可以回来的地方。”
张章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面上有些生动的意思。
“奶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觉得我活着活着就要死了,刻板印象我没什么办法纠正。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需要为钱财发愁,没有远大的抱负,不用在学业上付出很多心血,顺利毕业就好。所以我答应你们,会用心过好自己的生活,不会过你们认为以死亡为目标的日子。”
海云澜听到这里心放下去一半,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距离自己很近的孩子。
“好,奶奶也答应你,不再去想很远以后的事情,我们一起一步一步往前走。要记得,有人等你回家猫冬。”
张章的眼睛里也带上一丝神采,闪着忽明忽暗的亮光。
“好!我也很好奇,怎么叫猫冬?奶奶,我们冬天见?”
“冬天,奶奶等你回家。”
“你们要一直等我回家。无论冬夏。”
作者有话说:
读者朋友,张章不是空心人她是可以自我疗愈的、很厉害的一个姑娘。
我的文里,主角几乎都是自愈伤痛的人,但需要另一个主角给予力量。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例外”。
介绍一下完结文《你,迟到了》
以及下一篇文《携手攀顶峰》
欢迎收藏看看她们这些女孩,怎么样互相疗愈。
第43章 思念之情
张章决定摆烂几天,马上要去繁华的帝都,得把皮肤仔细保养一番。
那就继续花钱洗澡!
鬼使神差地,路过上回的商场时脚下拐弯,走去电影院。没在手机软件上看排片,抬头专注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场次安排。
“您好,取票在对面的机器上,自己操作就可以。”
“不,我现场买票。5号厅5排11座,谢谢。”
面对柜台里疑惑看着自己的女士,张章自然地对望过去,没有说话,默默等着。
“稍等,我查查。”
“谢谢。”
鼓捣着系统的人终于停下快速点击鼠标的动作,轻呼一口气,望向静静站立,眼神没什么焦距的顾客。
“您好,5号厅最近场次在5点,可以吗?”
“微信支付,谢谢。”……
攥着手里的票往外走,距离五点还有四个多小时,没办法安心泡澡享受,先逛逛也无不可。
又是一个鬼使神差,踱步到电影院完全相反方向的公园。
大晌午的时间,几乎没有什么人。
直接走到湖边,往里边丢沿途捡来的小石子,一颗接着一颗。湖面上的纹逐渐晕开,悄无声息…
以石子落入的位置为圆心画圆,圆的大小完全取决于石块的体积。
像张章此时的思念,默默无声,又确实是在或大或小地蔓延,或重或轻地倾泻。
不可否认,张章开始思念分开没几天的倪尧。
在早晨要靠十个闹铃机械叫醒时思念。
在干活时没人帮把手时思念。
在含着棒棒糖想评价一下如今的味道和小时候的有何区别,发现无人能懂时思念。
在劳作一天,好不容易坐在食堂,没人帮忙挑出可口的饭菜时格外思念。
想到这里,果断丢掉所有的石头,盘腿坐在地上数落起自己。
“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真把人家当成有罪要赎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照顾后还恬不知耻怀念的?张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贪图享乐,养成习惯可真就完蛋了!”
摸出兜里的电影票,一边撕一边继续骂自己。
“你可真是浪费,要遭天谴的!浪费也要做,遭天谴也得撕!今天开始,往前走,不要回头!”
走到花园附近,张章想明白了今天不得劲的原因。
编出那么多思念倪尧的理由,都是被旁人听到也能理解的程度。
只是,最要命和让人费解的是…
为什么编纂的理由里没有身体这个原因?张章的身体为什么没有思念倪尧?
没有过分纠结,打算继续逛逛别处,意外接到易燃的电话。
“妈妈?”
“嗯。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下,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你的东西…”
张章站在毒辣暴晒的日头下,却从内而外感到阵阵寒凉,身体开始颤抖。
被经过身边的人驻足关注,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时被热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木讷摇头,想起还需要回应电话那头没讲完的话。
“爸爸说找好了家政,会上门收拾,可能需要麻烦妈妈帮忙开门。”
“好。那我和你爸爸联系。交易预计半年内完成,钱到账后跟我说一声。”
张章扯开嘴角笑,要有大笔资金入账,年纪轻轻距离财富自由越来越近,不该高兴吗?
“好。谢谢妈妈,给您添麻烦了。”
“拜拜。”……
泡在池子里闭目养神,又被电话声搅扰,张章摸到手机接听。
“章章,怎么不说话?”
“倪尧?”
“嗯,是我。”
睁开眼睛扫视一圈周围环境,视线落在不远处在淘气堡里跑来跑去的小朋友。
无忧无虑,蹦蹦跳跳,乐此不疲,开怀大笑。
“有什么事吗?”
“在做什么呢?睡觉吗?今天不上工吗?”
“今天偷懒,来泡澡,缓一下乏气。”
倪尧轻手轻脚关好门,把在客厅看电视的姥姥关在门外,坐在书桌前。
“我想你了,章章。”
抱怨声透过听筒清晰传入,倪尧正好拧开台灯。
“那怎么今天才打电话?这几天微信也不好好回,群里倒是很能聊,昨晚还和爷爷斗图,好幼稚,幼稚死了!
倪尧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吐槽和抱怨这些事。章章,你也想我了对吗?”
“不对,没有。拜拜,我要去搓背。”
赶在断线前快速喊出声:“章章!用最贵的牛奶,我给你转账。”……
倪尧放下手机继续在纸上专心涂画,嘴角挂着微笑。
最近几天,面试的结果还算不错,听过试讲的机构大部分都表达出愿意聘用的意向。
现在只需要从易燃阿姨建议的几家做筛选就好。
看着纸上被特别标记的几处地方,倪尧拿起红笔圈出一处:“就这家吧!离学校最近,每晚下班后应该还有时间做别的兼职。
拿起手机给负责人回复短信,然后又拿起另一张纸,点到已经标红的联系方式的位置。
“周末带西区的入户家教是最优解。日结工资已经谈妥,还能陪姥姥,两全其美。”
做完所有的事情,倪尧走出房间,坐到客厅,打算陪着姥姥一起看电视。
没看多久就想回去睡觉,因为确实看不下去。
“尧尧,这男的都坏成这样,你猜女主角怎么还能忍着和他过下去?”
“钱给得多。”
达世锦晃着腿继续问:“就那么能忍?恶婆婆这么刁难她也要住一起?”
“姥姥,是你在追剧,您问我?”
拿起手边的抽纸擤鼻涕:“那个小叔子凭什么张口就骂人?骂的还是嫂子,为什么一点都不尊重人?”
“艺术加工?”
“啊…”达世锦打算继续追问百忙之中抽空瞅一眼电视机的倪尧,还是憋了回去,想想觉得不解气,瞪着一字千金的孙女,“手机拿远一点,不怕近视?戳键盘的声音小点儿,别影响我看电视!”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倪尧还是戳着手机键盘,有一下没一下,看上去很是心不在焉。
搓背需要这么久吗?怎么又杳无音讯呢?也对,她没有告知的义务;而自己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权利。
“尧尧!”
“什么事?”
达世锦瞪着一脸无辜的孙女:“什么事?你说什么事?以前陪我看电视的时候起码还能顺着我的心意聊聊,你今天是怎么了?”
倪尧心里有点堵,提不起劲,起身回房间。
“这是我不喜欢的情节。”
“滚回来坐好!”
回头观察姥姥的神色,乖乖坐回去,嘴上倒是毫不客气。
“姥姥,现在电视剧不都是这样吗?不看我都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拍。无非就是这么演会有很大的讨论量,夸得也好骂得也罢,只要有人看就算是成功。姥姥您看,咱俩不就在关注这部电视剧吗?出品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呀!”
达世锦注意到屏幕右上角开始出现倒计时,重新戴好眼镜坐直身体。
“滚滚滚,就你能!别烦我!这么厉害你咋不自己去当演员?有本事自己编一部剧出来给我看看。”
“好嘞!不烦您,我走啦!”……
售票员用见鬼的表情盯着眼前的人看个没完,用力睁眼闭眼好几下,看着依旧站着不动的人,试探性地开口。
“5号厅5排11座?”
张章第三次点头,话里带着淡淡的妥协:“12座也可以。麻烦快点,站着很累,谢谢。”
坐到座椅上,眼睛盯着大屏幕认真看广告,一个都没错过,偶尔吸一口手里的饮料,始终没放到扶手的杯套里,即便左右两边都没有人。
看到一半,还是伸出手把扶手推上去,头靠在身旁的座椅上。
为什么没在洗浴中心看电影吗?
大概是因为…半年后会有大笔资金入账,想大手大脚挥霍一次,提前体验一下富二代的滋味。
只是,无人炫耀,有些可惜……
进到家门,毫不意外地看到张元封坐在客厅,换好拖鞋坐在他的对面。
“爸,还有一周才报到,你现在就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会不会有点早?”
张元封没理会女儿的阴阳怪气,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房子离你学校很近,你后天到了以后直接过去就行。我看过,家政打扫得很干净。钥匙拿好。”
张章伸手接过,放在手里掂量,没说话,但透过眼睛想要表达的质疑明明白白展示在张元封面前。
“钥匙仅此一把。”
“我要换指纹锁,到了就换。”
张元封点上一支烟,静静看着吐出口腔的烟雾。
“好。”
张章揣好钥匙,拉开阳台的门,打开所有的窗户,看着整座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通明,能身处其中,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回到客厅坐定:“爸,你让我恨你都找不到特别成立的理由。”
张元封在张章开窗户的时候就掐灭烟头,此时满脸的愧疚。
“章章,爸爸对不起你。”
“你先听我说完。十岁那年,你就在妈妈的监督之下做好公证,我是你所有财产的直接受益人。你让我衣食无忧的活在象牙塔,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第二天就会放在卧室的桌子上。我可以随时随地跟朋友炫耀,就是天上的星星,我的爸爸也会摘下来送给我。所以,你怎么总会觉得对不起我呢?”
张元封顿感无地自容,张章的话剜心又伤身。
“爸爸想用物质去弥补对你心灵造成的伤害,还总觉得这样做没有错。其实,也只是消除一些我自己的负罪感,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谁说的?”
张元封被女儿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出一身冷汗,红着眼睛看向突然炸毛的人。
“你又咋的了?”
张章原地跳起,双手叉腰:“谁说没用的?爸,你该不会是想都收回去吧?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我的物质条件不可能降级,你后悔也晚了,我…”
张元封不耐烦地打断:“你放心,不收回,只会给你升级,能不能让爸爸说完?”
张章老老实实,放放心心地坐回去。
“不用说完,爸爸。伤害已经在那里,就永远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谁也不能捂着伤口过一辈子。你一直补偿我就好,我心安理得、毫无愧疚之意地接受就行。咱父女俩就这么过吧?”
张元封看着打开的窗户没说话,重新点上一根烟,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章按照恭送使者的排场送走张元封,直接躺在床上,给手机充上电,开始逐条查看信息。
有的消息不想回,有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而有的…既不想回,更不知道能怎么回。
【搓完背了吗】
【今天大姨的手劲怎么样?有没有再说你不吃劲儿】
【去的还是那家吗?那你应该顺路再看一场电影,想看吗?我请你看,还是转账】
【我正陪姥姥看电视剧呢!剧情很老套狗血,你看了也一定会骂骂咧咧】
【姥姥嫌弃我打扰她,把窝赶走了】
【正好能专心打字。姥姥骂我的时候,手抖打错了一个字,你不要介意】
【章章,我今天没洗漱就躺下了,千万不能让姥姥知道!金城很热,在外面跑了一天好累】
【我怕不小心会睡着,就把手机捏在手里,等它振动,就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手机刚刚振动了一下,结果是月底流量套餐的短信提醒,真是空欢喜一场】
【马上要到9月,记得交话费】
【到新学校,如果你要换电话号码记得告诉我,我的不会换】
【你睡了吗?那祝你晚安,做个好梦】
张章第一次被短信轰炸,一时有些错愕,一条一条读下去,有些无语甚至愤怒。
“钱很多吗?不能一条发完?拆解成这么多条得多花多少钱?这都不心疼的话,千里迢迢跑佳城来赚学费的意义在哪里?”
倪尧,大猪头!
气冲冲地拨通电话。
“章章!”
“你哪里来那么多问题要问?你是不是放个屁都想让我知道?幼不幼稚啊你!你这个月是不是交了很多次话费?发那么多短信,没有一条是需要特意回复的,不知道把交话费的钱省下来和姥姥买肉吃吗?”
张章更加怒不可遏起来,把手机用力地往脸上怼。
“倪尧,你笑屁啊你!说话!”
“你忘记我们的话费套餐里包含每个月500条短信吗?话费月初就已经交了呀!不用完才是浪费。”
张章克制住挂电话的冲动,捏着拳头吐出来一句话。
“知道了,挂了!”
“别,等等!”
把手机挪到右边,伸手掏有些发痒的左耳。
“你还有什么事?”
“这个套餐是你帮我选的,还有600分钟通话,每个月也用不完。章章,我们可以每天通话和发短信吗?浪费任何东西都很可耻,你自己说的!”
“行呗,打呗,发呗。”
“谢谢你。我知道你答应完全不是因为想我,不用多说。”
“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说:
嘴硬的除了鸭子还有谁?
张章!
第44章 新生入学
张章是踩着通知书规定的最后一天去报的到。走进学校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当空照,负责迎新的学姐学长已然进入倦怠期。
正中她下怀!
直接走到法学院的位置咨询报到程序,一项一项按部就班完成,负责接待的学姐大概是注意到张章身上只有一个背包,于是指派另外一个看上去更加瘦小的女孩送去她寝室。
一路上都只是认真听着讲解,没有多余的话。
“今年法学院大一新生可以直接入住学生公寓,是四人间,铺位已经分配好,一会儿有其他人负责带你领取床上用品。你已经进入群聊,时不时关注一下,到时候按照安排走就行。”
“谢谢学姐。”
“不客气。我看你一路上都在记路标,还会拍照记录,这一点很法学生。”
张章偏头看身旁的人,收好手机。
“我的个人习惯。等熟悉校园,我大概还要检验一下学姐今天带我走的这条路是不是最省时省力的。”
“哈哈~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不是!但这条路能保证你尽可能多的见到学校里各处设施和场地,可以最快帮你熟悉校园。”
“原来如此,谢谢学姐。”
礼貌告别,张章仔细打量起寝室环境。
上床下桌,地面的瓷砖看上去很亮,应该被里里外外打扫过。有阳台,虽然不大,但能晾晒不少衣服。
站在门边观察过去,大概是没有卫生间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每天抽空回房子解决便秘的事。
张章是最后一个到的,除了靠门右边的铺位,其余三个已经全部铺好。此时寝室只有一个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默默退出去关好门,按照指引去食堂二楼领取被褥。填好信息付完钱,拎起包裹下楼,本打算直接回去铺床,被一楼热闹的场面和打进鼻腔的味道吸引。
食堂,确实是第一个应该被考察的地方。
好不容易选好想吃的菜,阿姨已经帮忙打进餐盘,最后才被告知只能刷卡。
张章面露愧色:“阿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不能现金支付,还没有办理饭卡,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没关系,你可以先吃,等办好卡再来刷。”
“不不不,阿姨,还是等我办…”
“刷我的吧。”
张章在“嘀”的一声里转头看向右边,是一个女孩子。高马尾,简单的纯白色短袖,眼睛很大很亮,笑得很友好。
“你是张章吧?我是冯青薇,你的室友。我也是金城人,区作文大赛上见过你。”
张章在脑海里搜索一遍,对面前的女孩完全没有一点儿印象,还是先伸手接过递到手边的餐盘。
“谢谢,一会儿把钱给你。”
“别客气,先找地方吃饭。”
冯青薇很是熟络地跟张章介绍起来:“吃完回去你先铺床,然后我陪你来办饭卡。对了,你要办理校园通吗?学姐建议办一个,贴吧里的人也这么说,会更划算,还能免费拉网线,你要想办的话食堂门口就有电信营业厅。”
张章扒拉几口米饭,还不错,是干硬的那种,下饭,以后饿不着。
“谢谢你。我自己来办就可以,前面负责迎新的一个学长已经认真讲解过流程,我都记得。”
“别客气,咱是老乡嘛!前几天都有人陪着我们一起办理。有个熟悉的人效率更高不是吗?还是我陪你去吧!”
“好,谢谢你。”……
“还好有过来人的指点,不然要多走很多冤枉路!”
张章第三遍去水房倒掉依旧有些浑浊的水后暗自庆幸,吃完饭回寝室前冯青薇执意拽着自己先去超市买清洗用品。此时戴着橡胶手套,围着围裙,避免了很多狼狈。
或许,再次遇到金城人,也不是糟糕的事。
“铺好了?”
“嗯!终于。”……
站在地上,抬头望着已经摘掉鸭舌帽,垂着头,耷拉着胳膊,双腿担在床铺扶手上缓乏气的张章,完全没有在食堂第一次见时的抖擞,疏离感倒是消失一些。
冯青薇放轻声音询问:“那你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办卡?”
张章迅速抬起手腕看时间,稍微抬起一些头和地上的人对视。
“是不是快要下班了?来得及吗?”
“食堂办卡点还有半个小时下班,营业厅倒是不用着急,可以…”
冯青薇被张章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蹲下身子去扶撑着地面准备起身的人。
“你没事吧?就直接跳啊?爬梯就在你右边…”
张章起身往阳台走,把属于自己的洗衣盆又往角落塞,折返时关好阳台门,望着始终紧盯自己的人清爽一笑。
“没事,下次会记得走梯子。先去办卡,完事请…”话说一半停顿几秒,“冯青薇,你有其她两个室友的电话吗?”
“有啊!她们也是金城人,送家长去火车站,应该快回来了。”
“那等她们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好认识一下。”
“好,我一会儿联系她们,先去办卡。”……
张章去结账的时候接到倪尧的电话。想着包厢里的三位室友正聊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应该暂时注意不到自己离席的时长。
坐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接通电话。
“倪尧。”
“张章。”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短促轻笑声,张章也跟着笑。
“笑什么?不累吗?”
“没什么。今天报到还顺利吗?”
张章伸手把头发撩到耳后,看着指缝的几根掉发。
“挺顺利的。这会儿在和三个室友吃饭,她们人都很好,很好相处。”
“你们是四人寝?”
张章有些得意,答话前先闭上一只眼吹了声口哨,意识到倪尧看不到,收回有流氓嫌疑的表情,暗戳戳盘算等会儿回寝室要拍张自拍发给她。
“对!还是上床下桌,衣柜也很大,装得下奶奶给我做的棉花被!怎么样,羡慕不?”
“很羡慕,真的很羡慕!我只能等到天冷的时候才能把厚被子带去学校,还得把现在盖的带回家。”
张章甩掉头发,手掌紧贴桌面,然后把下巴放上去。
“还好你离家近,不然真的会有点麻烦。”……
倪尧抬头想看一眼窗外,伸手又拉开一些窗帘。
“张章,今晚的月亮是月牙形状的,两头尖尖,中间却很饱满,很好看,西边很少能看到这么亮的月亮。”
“是吗?”
“是。你那边呢?”……
张章没抬头,半阖上眼睛:“没有,没看到。”真的很困,只收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累成这个样子,真的不合理,“倪尧,你比我早开学一周,今晚不用去做家教吗?”
“家长临时通知有事,今晚的课要顺延到下周。”
“哇!赚不钱的一天,还要浪费套餐费跟我煲电话粥…”
“张章,你好像比我本人还要在乎我的钱。”
张章的脸彻底贴上玻璃桌面,完全不再介意是否干净。
“我只是单纯提醒你,赚钱比追我更重要。”
“我知道。”
就着别扭的姿势看向天空,群星闪耀熠熠生辉,张章开口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迅速挂掉电话……
“回来啦!再吃点,你刚刚没吃多少。”
“好。”
坐回冯青薇左边,准备继续吃点觉得还不错的红烧肉,端起米饭才注意到碗里夹进去不少菜,荤素都有,张章看着右边的人。
“谢谢。”
“是年年给你夹的,她担心你没吃饱出去找你,看到你在接电话,就没打扰你。”
张章立刻向左转打算道谢,被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念吓得不敢贸然开口,最后还是伸手抽出几张纸巾,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递过去。
纸巾被揉得皱皱巴巴也没找到机会,挠着脑袋盘算要不还是先当作没看到…
“她这是和妈妈通完话之后思念之情大爆发,让她释放一下就好,咱们吃咱们的。”
张章好奇地望着低头喝汤的人。
“程晓沫,你也跟家里人通话了吧?怎么不难过?”
“谁说我不难过?我明明也很想我妈妈好吗?可她忙着安慰想女儿哭得肝肠寸断的年年她妈,没时间听我的思念之情。”
张章又吃掉一块碗里的五花肉,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分析。
“那这么一说,你们俩的妈妈在宿舍一见如故,之后两家人同游京城,最后相约一起回家,也算成就一段佳话。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你和年年还是头靠着头睡觉的室友,我和冯青薇是不会介意你俩更亲近的,是吧?”
冯青薇立刻接茬:“是的!你俩把我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学校这件事,我也不是很介意了。”……
好不容易从悲伤情绪解离出来的苏念突然又低头默默垂泪,张章瞬间慌乱起来,赶紧去安抚。
“年年,你别哭啊!要不你喝点水吧,你眼泪真的好多,我怕你脱水。”张章拿起苏念的水杯试好温度才递到她手边,“真的,脱水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先小口抿,年年?”
苏念拨开水杯,叉着腰开始炮轰一脸担忧的人。
“张章,亏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都说相由心生,你看着这么阳光明媚,长得也很大气张扬,怎么内心如此阴暗上不得台面?”
“你说啥呢?”莫名其妙被安插这么重的罪名,张章觉得很冤枉,“我没有吧?刚认识就这么评价我?要不再观察观察呢?”
苏念对张章的话嗤之以鼻:“还不阴暗?你确定自己能上得了台面?认识第一天你就搞分裂!宿舍生活最忌讳这个你不知道?你三两句就把我们四个人分成两拨,张章,还不认罪吗?”
被指着鼻子教训的张章突然长长舒一口气,先不说大学四年能学到多少知识,但一定能过得舒心和愉悦。
苏念,程晓沫,冯青薇,都是心直口快,有话直说的人。这对于要过同吃同住、朝夕相伴四年的宿舍生活而言,是福音,也是恩赐。
立马再次端起杯子,放到额头前,蹲在苏念身前。
“你说得对,我说的那些话确实有拉帮结派的意思,我知错,我深刻检讨!我现在要说不是那个意思显得很不真诚,可能我潜意识里就是那个意思。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罪孽,年年,你说得对,这是最忌讳的事情!我不仅没在意,而且顺水推舟,推波助澜。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你看我表现,好不好?”
苏念被张章捧杯请罪的动作逗笑,又很意外能听到这样知错改错的话术,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程晓沫拿出手机拍照。
其余三个人在听到“咔嚓”声后,同时看向一脸淡定收好手机继续清盘的人。
“不是看你表现吗?作为寝室长,有义务帮年年保留一下证据,日后再犯,砍头处理!冯青薇,你也是见证人。”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先是苏念端过水杯扶起张章,边小口喝边抽空回复。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如若再犯,真的砍头!坐吧,小章子。”
“好嘞,谢谢念念大人有大量。”
“明早开班会的时间有些早,我还要学着化妆,你排队帮我买早餐!”
“好嘞!年年大人。”
再是冯青薇凑到程晓沫身边,两人头靠着头欣赏张章诚心认错,年年慈悲为怀的照片和视频。
“寝室长,你拍摄水平不错嘛!”
“那当然。要看视频吗?”
“发我发我!证人也讲究看证据的呀!”
程晓沫操作着手机没抬头:“青青,我建了个群,你把张章拉进来。
“收到,寝室长!”
程晓沫收好手机,端起水杯,用筷子敲打几下。
“来,106的姐妹们,祝我们永远自成一派,干杯!”
“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顺顺利利,永永远远!”
“同进同出,学业有成!”
苏念和冯青薇同时出手去揍打乱节奏的坏蛋,张章低头擦着倒在裤子上的水,样子看上去委屈极了。
“那AABB式的词语我想不出了呀!”
程晓沫再次判官式入场调停。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等,你仔细想。”
看着说话温柔,眼神却不容置喙的寝室长,又看看她身旁两脸得意、狐假虎威、上窜下跳的小皮猴,张章微微一笑。
“纷纷扰扰,本本分分;风风雨雨,舒舒服服。”
“干杯!”
作者有话说:
想感叹一句,女孩子之间的感情真美好。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第45章 要入门了
“倪尧!等等我。”
放慢脚步,等身后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倪尧伸手扶正帽檐子,把别在帽边的黑色发卡重新固定好。
伸手拿过还在大喘气的人手里的包。
“打好饭拿回宿舍吃,食堂人很多。”
唐宁庭摇头:“今天陪我挤食堂,吃完饭我还要去东区。回宿舍的话来不及。”……
坐在座位上翘首以盼,看到倪尧端着两个餐盘,挤过拥挤的人群走来。唐宁庭立马起身,准备上前接住,餐盘看上去很重,一手端一个,这是无论如何也羡慕不来的臂力和腕力。
注意到倪尧在摇头,立马明白对方的意思。的确,只要现在敢起身走出半步,屁股底下和左腿搭着的座位,会立刻被抢走。
“倪尧,你下午什么安排?可算能休息半天了。”
倪尧嚼着米饭,掐算好时间:“去图书馆。大二学姐给了我一套四级试卷,想做做看。”
“我去,你没事吧?军训这半个月你不累吗?还不抓紧时间休息。”
“还能接受。在图书馆坐一下午,还不叫休息?”
唐宁庭呼天抢地般地指控:“你是铁打的吗?白天军训、晚上去做家教,还有时间进行脑力劳动?倪尧,你不应该来师大,有点格格不入。”
倪尧吃干净最后一片土豆,收拾好手边的垃圾,偏头看唐宁庭还剩一半的餐盘,毫不留恋地起身。
“我先走了,你的书包我帮你带回去,拜拜。”
“倪尧,你真的是人吗?是有血有肉,有泪有汗的人类吗?”……
回宿舍的路上,拿出手机翻看课程表。下午六点要去西区补课,晚上八点结束,再回去陪姥姥待一个小时左右,尽力往学校赶的话,十点半查寝前一定能到。
想到这里,倪尧又打开相册,那里存着一张她的课表,放大以后着重看今天的课程和时间安排,默默思考和想象。
这会儿张章也在吃午饭吧?吃完午餐,大概率会回寝室养精蓄锐,会睡得很踏实满足,因为《高等数学》这门课程是她的软肋,又不会在课堂上明目张胆地打瞌睡,只能硬撑,熬到能睡午觉的时候,一定会很香甜。
下午第一节课是《法理学》,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养足精气神才能掌握所有知识点。
倪尧判断,现在打电话给她,应该会被拒接。发短信?会石沉大海。使用剩余的社交软件?想想就好,万万不可贸然行事,万一被拉黑删除怎么办?
想再被加回来会很困难。那就在各自的领域一起努力吧!……
听完两张试卷的听力,倪尧揉着眼睛丢开笔,暗自下定决心,明早开始要听广播,纯英文版本的。
这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原来四级听力只有选项,这就很考验记忆力和词汇量。那就在每天听广播的基础之上再背八十个单词。
从abandon开始。
对过答案,倪尧挖了几个台阶,理直气壮地走下去。
语感真是不错!第一次做听力准确率就有60%,那…就背五十个吧!……
张章走在最后,一脸哀怨和不满,唉声叹气很久也没吸引到任何注意力,只能抬腿跑几步,追上室友们后自顾自抱怨。
“这么厚的书,你们恬不知耻地就往我包里塞,很重的好吗?说好的轮流背,这么远的路没有一个人帮把手,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寒心寒心。”
“我们的小小包装不下大大的教科书,你的包盛得下满满的知识。只有你背书包,也只有你是学霸,你不背谁背?”
张章无语:“寝室长,我是自愿的吗?是你们玩阴的好吗?搭配好衣服包包后把我的挎包藏了起来!”
苏念也加入斗嘴的行列:“冤枉啊!我没玩阴的,你们争论的时候我还在画眼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背好包包准备出门,我的书已经自己跑进你的包里去了呢!”
张章点头表示认可:“行,年年暂时解除耍手段的嫌疑。下一个,证供速速呈上!”
冯青薇非常上道地登场,自知理亏,选择另辟蹊径。
“且听我狡…不是,听我解释。所有的书是我放进你书包的没错,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嫉妒你!”
“什么玩意?”
“你说什么?”
冯青薇瞪一眼站不对边的人:“寝室长,注意自己的立场!”
程晓沫调转枪头,瞄准张章:“对,我们嫉妒你,所以选择用做苦力来报复你!”
张章被三张大义凛然的脸逗乐:“那…展开讲讲?”……
拉着张章坐到教室第一排,冯青薇继续控诉起来:“四个人里你是最悠闲的一个人,承认吗?“耐心等待从书包里掏出书和笔,一一整齐摆在桌面上的人点头,才又继续开口,“每天早上有人叫早,中午有信息建议吃什么节约时间,晚上又有人提醒提前装好第二天的课本。你只需要戴着耳机揣好手机,一边听一边不费脑子地干就好。我们三哪有这么好的命?每天紧赶慢赶,吃屎还赶不上热乎的!”
苏念补充:“你还不化妆,这么一来,你的时间就更加充裕!帮我们拿书这么小的事也要抱怨这么久,真不够朋友!”
张章反应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每天背重得不得了的书包的理由吗?这前后的逻辑自洽吗?这是被嫉妒再被报复的原因吗?
没有选择反驳,而是把书分发好,接下所有罪状,并且认罪。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比你们游刃有余,适应力强!以后的重物都由我来背,你们记得放进去就好。”
如此友好的态度居然没被珍惜,张章听着三人的对话气得要死。
“我怎么觉得,她…在秀某种东西?”
“年年,我觉得你觉得的是对的。她绝对在炫耀什么!”
“炫耀什么呢?有猫腻!”
“你们说得不准确,我觉得,她在炫耀某种东西的同时又在嘲笑我们什么东西!”
“对对对,年年,寝室长一语中的,张章在嘲笑我们!”
“是的!在嘲笑一样我们还没有的东西!”
看着齐刷刷转身打量自己的三双眼睛,张章把屁股往过道里挪,翻开课本到目录页。
“求你们专心一点!老师已经做完自我介绍开始讲解框架了,这是必修课,要考试的。”……
“同学们,从你们步入这间教室起,也就意味着你们正式踏入法学的学科殿堂,恭喜你们!同时,作为日后要经常见面的老师,也祝你们好运。”
老师在同学们的掌声和轻笑声中点头算作回应。
“说是殿堂其实是谬赞,尤其是我这门《法理学》课程,它,到不了金碧辉煌的那一层,见识不到渊博浩瀚、蔚为大观的法学世界。它,仅仅只是搭建那座殿堂的设计图稿。是初稿吗?我也说不好。它,甚至只是一缕想法,一簇火苗,一个架子。”
张章听得入神又虚幻。
从这里开始,就要真正接触到法律知识。再一步步验证十岁犯下的罪行有多么不能原谅和离谱,然后也能弄明白为什么还能好端端的长大,没受到任何惩罚,还被很多人喜欢疼爱……
“同学们,凡是被冠上‘学’这个字的学科,在一定程度上告诉你,需要背诵记忆的知识会有很多。它探寻的是事物的本质、起源、因果、规律…也就意味着很多的探求是没有固定答案的。那么,请你说说,我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张章愣了一下,很快合上书站起来,没怎么思考就把脑子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这是因为老师想告诉我们,平时认真听讲、期末专心备考、考试的时候用脑子思考、再放大胆子答,一般都能60分。”
“聪明,请坐!所以,不要旷课,认真做好笔记,是我给你们的第一个建议。言归正传!这门课程,你可以认为它抽象宏观,枯燥乏味,好好学习后依然不得其法,甚至后期会畏惧躲避。但第二个建议是你最好直面它,无论怕与不怕。”
张章的思绪又飘得更远一些。
都说法学是一门正义的学科,最讲究公平。那《法理学》作为法学的核心科目,又是大一就开始接触的科目,难易程度不言而喻。后期一定会有更硬的骨头,老师现在的建议居然是最好不要怕它。
任何被冠上“学”的科目,会条件反射地联想到哲学。需要背诵的内容很多不假,但死记硬背绝对不行。
抽象概念理解之后再记忆;多问几次为什么之后再回头看最初的问题;要学会思辨…
张章,以后天天泡图书馆吧!这只是其中一门课程………
“同学们,下面请跟着我翻开第一页,我们一起用法律人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也学着感受法理的魅力。大家请看目录…”
趁着课间休息,跑去室外透气,顺便给倪尧打去电话。
被挂掉后也没生气,揣好手机蹲下,揪草坪上的青草玩。
“小草小草,你说,等我学完这些课程,自己指控自己,然后自己给自己一项一项定罪名,会不会…”把铺满手心的绿草放到嘴边,轻轻吹开,看着一颗一颗落下,张章猛地起身,“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一步一步走,先好好学习。剩下的…以后再说!”……
倪尧趁着学生改错题的时候,拿出包里的小本子记录下几条注意事项:
1.今晚重新温习一遍拼音读法,纠正错误读法。近些年有几次大改动,需要学习最新版本。(今天读错了“o”的发音,属实不应该!就应该被扣工资!家长还是太善良。)
2.看图写话的讲解是薄弱点,回去要按照教学视频多练勤学。(菜就多练!)
3.田字格的占格方式也要重新温习。(边检查作业边拿手机查资料显得很不专业。下不为例!)
4.先自己养成列竖式笔算时横线打尺的习惯,再去要求学生。(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不是人生座右铭吗?切记切记!)
5.听英文广播时要跟读,锻炼口语发音。(要更惊艳旁人,还显得专业,嘿嘿~)……
“老师,我改完了。”
“好,我看看。你可以休息一下。”
“耶!谢谢尧尧老师!”
倪尧合上本子,冲着跑没影方向提醒。
“十分钟,看着时间。”
“知道啦!”
倪尧跟着视频纠正发音,嘴边递来一根扒好皮的香蕉,抬起头。
“老师,最后两根,咱俩一人一个!”
“谢谢涵涵。”
倪尧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把准备好的题目挪到书桌前:“错题本,写吧!”
“一根香蕉能换少写一页吗?”
“要我吐出来还给你吗?”……
跟姥姥告别后走到公交站,掏出手机确定时间,倪尧拿出零钱,望一眼公交车开来的方向,才给张章打去电话。
“我都洗漱好躺着了,现在又要爬下去,很累的。”
倪尧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描摹着轮廓。
“不好意思嘛!陪姥姥说话的时间有些久。她喜欢听我在学校的事情,就耽误了一会儿。”
“那没事,我原谅你。”
又抬眼确定站牌上末班车的时间:“谢谢你原谅我。”
“等一下,我去东边楼道角,那里人少。”
“好。”
“今天很累吗?”
倪尧坐到最后一排靠左边的位置,把书包揽在怀里:“不累。”
“还说不累!声音听上去就很疲惫好不好?你上车了是不是?那你睡一觉,但不要睡太死,万一坐过站怎么办?我就说你应该打车,非不听!还发来一大堆理由,打字不累啊?”
头靠在车窗上,今天的司机开车很稳,几乎没有遇到颠簸。倪尧后知后觉发现,上车以后几乎没有遇到红灯,除了在固定的车站停靠外,一路畅通无阻,真幸运。
“章章,我真的不累,就是来回跑比较耗费时间而已。”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倪尧坐正身体,右手托住手机底部,轻声问:“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又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倪尧的眉毛又弯了一些:“因为几次挂掉你的电话,信息很久才回复,今天还没有提醒你明天要准备的课本,所以不适应了对不对?”
“不对,书我已经自己装好,才没有不适应。”
倪尧还是找到个舒服些的姿势半躺下,大概还有五站能到学校。
“那…我们再核对一遍怎么样?”很久没得到回应,“我还有三站就要到了。那我说,你回忆回忆还有没有漏掉的书可以吗?”
“嗯。”
倪尧的眼睛快要睁不开:“《大学英语》《中国近现代史纲要》章章?”
“没有漏,都带了。”
把窗户完全打开,张开嘴巴,喝下几口已经带着凉意的风。
“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记得换运动服。不要偷懒,鞋子也换掉,打网球需要跑来跑去,换安踏的那双,记住没?”
“我想穿李宁那双…”
倪尧背好包,走到后车门,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左手握紧扶手。
“可那双是新的,万一磨脚怎么办?先穿顺脚的,第一节体育课还是应该保守一点。”
“嗯。”……
倪尧一步一步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匀速数着步子,像在细数时而明显时而隐匿的心跳。
“你到了?”
“进了校门,现在往宿舍走。”
“走?”
“嗯。”
“倪尧,你给我跑起来!还有十分钟就要关公寓大门,跑起来才来得及!”……
倪尧扶着膝盖,看眼前的楼梯,闭着眼不想去面对现实。
五楼!天呐!实在没力气爬。
“倪尧,倪尧!尧尧?”
“在。”
“到了吗?”
“嗯。一会儿去消假就好。”
“那就好。”
倪尧爬着楼梯,问出一路跑回来才想到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学校大门到宿舍的距离需要用跑的?”
“我就知道!”
“张章,你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是带入异地恋的视角描写的。可是很可惜,她们不是异地恋。
《你,迟到了》那本书有一部分异地的章节,要去收藏起来看看吗?
第46章 国庆安排
张章看着视频里唉声叹气的奶奶,一时找不到劝慰的法子,只能尽可能靠近摄像头,让老人家能更清晰地看清自己。
“章章,为什么4号才回家啊?飞机落地都到后半夜了,满打满算只能住三个晚上,你只能陪奶奶两个白天呀!”
张章靠回座椅,说话前先转动一圈。
发自内心感叹一句:人呢,就应该好好爱自己!
近期置办的。这些装备实打实的优秀。电竞座椅坐上去很是舒爽,一会儿挂掉视频,要再好好感受一下电竞键盘,好看自是不必多说,还得好用。毕竟下了血本!伸手来回抚摸高配置的电脑。
“奶奶,我之后找几个周末飞佳城好好陪你们还不行吗?我想在京城玩几天,和寝室的朋友都约好啦!对不起嘛!”
张清山的声音也传送过来,张章再次得意起来。
耳机效果也很棒,不愧是做了很多功课,跑了几家实体店试听才下手的宝贝。
今晚,一定要在游戏的世界里大杀四方,不眠不休,升级加冕。
“就让孩子和朋友玩,章章好不容易愿意交朋友。老伴,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就在家安心等她回来。”
“屁!明明你也不乐意,装什么大尾巴狼?来,你过来!让孩子看看你现在的德行,真招笑儿!”
“你可拉倒吧!别扒拉我!章章,爷爷去和你大爷唠嗑,一会儿给你打钱,出去玩别舍不得花钱,咱家有钱!”
“好嘞!谢谢爷爷,爱你爱你!”
“爷爷也稀罕你!”……
1号一大早,张章就已经穿戴完美,整装待发!奈何被外力严重拖后腿。
“年年,回家都这么不积极,难怪你干什么都赶不上趟,整个寝室只有你抢课的时候非要抹护发素,被发配到健美操!”
苏念在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眼斜靠在衣柜边唠叨个没完的人,坚持贴好最后一根假睫毛才开始讲话。
“安啦!不用急,我虽然爱拖延,但什么时候迟到过?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苏念拖着张章往登机口赶,后者被拽着狂奔的同时,还要小心倒腾好双脚,以免踩到乱飞的鞋带,看上去格外狼狈,在装修堂皇的机场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忍无可忍之下还是破口大骂。
“靠!苏念,再信你我就是狗!要不是司机给力,让我见识了一把什么叫低空贴地飞行,咱俩今天指定得改签下午那班飞机。为什么非要粘第二遍?明明看不出区别,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哎呀,你省省力气好不好?一路上我都在道歉,你怎么这么难哄?你男朋友是怎么容忍你的?实在不行把他电话给我,我取取经!”
“闭嘴!快点!”……
飞机落地,依然不怎么搭理献殷勤的苏念,直到身旁的人开始尖叫,蹦蹦跳跳甩开胳膊往前跑,张章才换上笑脸跟着走。
安静等在苏念身边,观望她和父母倾诉思念之情,到一家三口第四次相拥而泣,不想再辛苦维持体面,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好在,她的爸爸先冷静下来,并向自己伸出手,张章礼貌地握上。
“叔叔好,我是苏念的同寝室友,张章。”
“你好,你就是年年天天念叨的章章呀!很高兴认识你!走,送你回家。”
张章看向还抱在一处的母女,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发问:这么恋家,怎么不留在金城呢?
把手里的一个包递过去:“叔叔,有朋友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去。”
“好,有时间来家里做客!”……
找到角落里的倪尧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所以把身上的包甩过去的时候,动作里带着几分责怪和委屈。
“我只来得及看清你的残影!跑那么快干什么?”偏头躲开倪尧帮忙擦鬓角汗渍的手,“你觉得咱俩之间有谁是见不得人的?”
倪尧没回答张章的问题,背好包,轻轻抱住还闹着别扭,身体紧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