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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原主穿过去,她和原主互换了身体?

姜宁不知道,也没法得知真相。她脱下衣服,扶着木桶边缘坐进去,温热的水绵柔的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夏日带来的黏腻闷热,姜宁撩起水洗了洗颈侧和手臂,感觉到小腿不适时,她赶紧捏了捏小腿肚,以免再抽筋就完了。

自从上次在医院抽过一次后,回家这些天每晚用热水敷腿就再没抽过。

她希望这是怀孕才带来的不舒服,不然以后腿天天这么难受,谁能受得了?

姜宁洗完澡,穿上小背心,把发尾的水擦干才穿上短袖开门出去。

院里亮着灯,灯光并不是很亮。

她走出屋子,看到了贺征在井边洗裤子,绷绳上挂着军装短袖和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男人长腿分岔而立,腰背弓下,遒劲的双手拧裤子上的水份,用力时能看见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和青筋脉络。

对方似是听见开门声,抬头朝她这边看来。

姜宁拨弄着发尾的手顿了下,小声道:“我洗完了。”

贺征不自在的垂下眸:“我马上来。”

他拧干裤子,朝嫂子屋子走去,还没踏进屋门就先闻到了淡淡的香皂味,顿时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下。

男人进屋,双手握住木桶把手时,通过平静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的脸,他别开视线,抬起木桶迅速走出去,在倒掉水后,也没看站在屋檐下的嫂子,只淡声问:“嫂子换下来的衣服可以给我,我帮你洗干净。”

姜宁拨弄发丝的手指一顿,忙道:“不用,我自己——”

没等她说完就被贺征截了话尾:“我正好顺手洗了,嫂子身子重,就别动手了。”

姜宁:……

她还能怎么拒绝?

从来到这里第一次洗衣服就被贺征拿走了,之后换下来的衣服要么被奶奶洗了,要么被贺征要走了,她一次都没沾手过。

姜宁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我去拿。”

她进了屋子,拿起放在床尾叠好的几件衣服出去递给贺征,男人伸手接过,也没抬头看她,只道:“我给嫂子端热水敷腿。”

姜宁应了声:“谢谢。”

贺征走到井边放下衣服,去灶房端来热水送到姜宁屋里,出门前说:“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好。”

她看了眼贺征的背影,也不好意思在院里待下去,转身进了屋子。

直到屋门关上的声音响彻在静谧的夜里,走到井边的男人才沉沉的吐了口气。

他蹲下身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最上面是浅黄色碎花上衣,柔软的料子垂在他指节上,衣服下是嫂子贴身穿的小背心。贺征耳根又红了,别开眼将小背心先拿出来搓洗干净。

屋里,姜宁穿着小背心和短裤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一弯月牙出神。

夜里特别寂静,以至于她清楚的听到贺征在外面洗衣服的声音。

从来到家属院,除了她贴身内*裤以外,剩下的衣服都是奶奶和贺征洗,估计这种日子会持续到她生完孩子以后。

奶奶说她大概在十一月底左右生。

现在才八月份。

姜宁算了算日子,还有三个多月呢。

她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睡觉,第二天一早毫无意外的又是被鸡打鸣吵醒的。

姜宁穿上衣服端着水盆出门,碰见拎着水桶到沟渠边倒水的贺征。

男人见状,径直过来,单手端走她手里的水盆:“嫂子,早饭快好了。”

姜宁:“嗯。”

她不尴不尬的抚了下肚子。

吃过早饭,姜宁回了趟屋子,提了了两包桃酥来到贺征屋外,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清晰的皮带扣的声音,姜宁抬手叩门的动作一顿。

贺征在换裤子?

那她等会再过来?

姜宁正要转身,虚掩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了。

贺征看见屋门口的姜宁,肩背几不可察的僵了下:“嫂子找我有事?”

姜宁生怕贺征误以为自己是个偷听者,忙提了提手,让他看手上拎着的两包桃酥:“昨天下午我帮邹连长他们画画,他们一人送了我一包桃酥,我给你拿两包。”

贺征:“我不吃,嫂子留着慢慢吃。”

姜宁早就猜到他不会收。

她也不打算跟他客气。

来到家属院吃他的喝他的,自己靠画画得来四包桃酥,说什么也得送出去。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姜宁上前一步,快速将手里的桃酥推搡到他身上。

贺征下意识伸手接住,指腹无意中擦过嫂子白皙光滑的手背。他倏然间蜷起指尖,避免再过逾越碰到嫂子,眼前的嫂子后退着要走,他怕她摔着,提醒道:“嫂子注意脚下,别绊着。”

姜宁“哦”了声,就急匆匆回了屋子,生怕慢一步贺征又把吃的赛回来。

男人深黑的目光追随着那抹娇小的身影回到隔壁,遂又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强硬塞进来的两包桃酥。

他知道,嫂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报他。

一直等贺征走,姜宁也没见他过来还那两包桃酥,这才松了口气。

她又拿起另外两包桃酥去找奶奶,用同样的法子让她收着,老太太执拗的很,死活不收,最后在姜宁的软磨硬泡下才收了一包,两人坐在院里屋檐下扇着风,老太太做衣服,姜宁画画,一人手里拿了一片桃酥吃着。

下午快到饭点时,方团长和贺征一前一后回来了。

姜宁在院里又听见了方团长的固定台词:“月芳,饭好了吗?快饿死老子了。”

贺征推开院门,一眼便看见坐在屋檐下画画的嫂子。

在对方抬头看过来时,他开口道:“嫂子。”

姜宁唇角带笑:“饭快好了。”

男人颔首,又道:“嫂子在画画?”

姜宁点头:“嗯。”

在老太太说饭好了时,姜宁合起图画簿。

晚饭做的豆角焖面,姜宁吃了一碗,吃的香,也吃饱了。

刚吃过饭,邹文又来了,一块来的还有两个穿军装的,两人手里拿着画纸和一包桃酥,目的不言而喻,三人进来看见院里的贺征,齐齐叫了声:“贺副团长。”

贺征:“找我嫂子画画?”

邹文不好意思笑了下:“他两昨晚看了嫂子给我们画的画,也想来找嫂子画一张。”

姜宁在老太太屋里,听见声音出来看了眼,邹文看到姜宁,挠了挠后脑勺:“嫂子,他们两也想画张画,看你今天方不方便。”

在邹文说完,那两人也齐齐叫了声:“嫂子。”

贺征掀眸看了眼几人,走路到姜宁身前,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天色不早了,嫂子要是为难,我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早点过来。”

两人离得不远,仅半步距离。

几乎在贺征靠过来时,姜宁就感觉到了从男人身上散过来的热意。

层层热浪跟暖炉似的。

她抬起头,先看到的是男人凸起的喉结和棱角刚毅锋锐的下颚线,再是眉峰下那双浓墨漆黑的眼睛。

他平静的看着她,等她说话。

姜宁轻轻摇头:“不用,一会就画好了。”

在姜宁答应画画时,那两人别提多高兴了。

姜宁抚着肚子坐在屋檐下,面前放了个高凳子,凳子上摊着一张画纸。

其中一人坐在姜宁对面,坐姿板正,眼皮也不眨一下。

姜宁观察了一会那人后开始动笔,邹文走过去低头去看,另一个人也跟着过去一道看。

贺征转身靠在灶房的锅台前,透过窗户看向屋檐下画画的嫂子。

短短一段时间,他发现嫂子最大的爱好便是画画。

画完第一个人,在画第二个时,天逐渐暗下,贺征直起身去院里拉亮灯。

“咯哒”一声,灯泡散出来的光让眼前的视物亮了些,姜宁抬了下头,就见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正低头看她画画,四目相对,姜宁“刷”的一下又低下了头,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天贺征回来看见她画在纸上的漫画男主。

当时的男主不着寸缕,下身已经勾勒出基本轮廓了……

顿时,姜宁臊的都想回屋了。

她忍不住分心,眼角余光看到身侧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姜宁:……

她尽量说服自己忘记那天的尴尬,继续将注意力放在画画上。

贺征视线原本落在画像上,随即,注意到嫂子握着铅笔的指尖顿了又顿,下笔也不如刚才游刃有余。

嫂子好像很紧张?

男人掀眸,看了眼嫂子另一边的两个人,也在低头看她画画。

他收回视线,淡声道:“邹文,洪强,跟我出来一趟,我有点事问你们。”

两人应了声,跟着他离开小院。

贺征在踏出院门前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敏锐的捕捉到她似松了口气。

看来他没猜错。

嫂子的确在紧张。

一直到姜宁画完画贺征他们才进来,那两人拿着自己各自的画像看了又看,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向姜宁道谢后就和邹文一道走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贺征道:“嫂子,洗澡水已经烧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姜宁:“麻烦你了。”

她先回了屋子,将那两兜桃酥先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捏了捏小腿。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小腿明显比昨天要难受。

好烦。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贺征提着木桶拎着水桶进来,看见坐在床边捏腿的姜宁:“嫂子小腿不舒服?”

姜宁低着头,手指隔着裤子使劲压了压:“有点难受,等会用热水敷一敷就好了。”

男人垂下眸:“好。”

他出去又拎了两桶水进来才关门出去。

姜宁洗完澡擦干发尾才出去,贺征端了半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了眼屋檐下的嫂子,低声问道:“嫂子小腿这会还难受吗?”

姜宁指尖拨了拨头发丝:“好点了。”

贺征没再说话,将热水端进去,就将里面的洗澡水倒掉,进屋前对她说:“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轻轻“嗯”了声。

她回屋关上门,脱了衣服坐在床边,将热毛巾敷在小腿上。

柔柔热意顺着毛孔钻进肉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姜宁连着敷了几次,直到水没那么热了才生无可恋的躺到床上。

哎。

累呀。

每天晚上入睡前敷腿是必备需求,加上还挺着大肚子,是真累呀。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怎么偏偏是她穿过来了呢?

夜越来越深,整个家属院一片寂静。

贺征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偏头望着漆黑的窗外,他视线下移,落在桌上放着的两包桃酥上,是嫂子今天执着送给他的,他放在那没动。

男人闭上眼,打算睡觉,忽地听见寂静的黑夜里传来一声声难受的低泣。

是从隔壁传来的。

嫂子又哭了?

是腿疼的厉害,还是因为周大哥?

贺征更倾向于前者,他迅速起身开门去了隔壁。

第24章 24:晋江文学城

姜宁的腿又抽筋了,这一次比在医院那天晚上抽筋还要狠。

她是活生生疼醒的,刷一下坐起来,两只手对着小腿重重揉|捏,可是小腿里那根筋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狠狠拧着转圈,疼的小腿肌肉都是绷紧颤抖的。

姜宁疼哭了。

因为太疼了!

她连站都站不住,疼的不停地有手指揉|捏小腿肚,揉的手指又酸又累,然后一边揉腿一边掉眼泪,哭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几件幸运的事,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又穿到了破旧贫穷的六十年代,还是个有孕丧偶的寡妇。

老天爷好像就没眷顾过她。

小腿还是一抽一抽,要命的疼。

“笃笃——”

寂静的夜里冷不丁传来叩门声,随即是贺征明显担忧的声音:“嫂子?”

姜宁哭声一顿:“怎么了?”

男人问:“嫂子是不是小腿又抽筋了?”

姜宁“嗯”了声。

门外的人默了一下,又道:“我帮嫂子按一按小腿,或许能缓解嫂子抽筋的疼。”

姜宁想到上次在医院也是贺征帮她揉按小腿。

的确是舒服。

那是她自己怎么按都按不出来的效果。

她没矫情,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穿衣服。

既然已经这样了,还不如让自己舒服点,少受点罪,毕竟贺征揉|按的的确舒服,而且她也怕睡到半夜小腿又抽筋。

姜宁穿好衣服,下床跛着右脚打开屋门,穿着一身军装的贺征站在屋外。在门打开的瞬间,男人看到嫂子白皙的面颊上滚着泪痕,一双眼哭的微红,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浸的湿漉漉的,湿润的下唇也被牙齿咬出几个齿印。

看来疼的不轻。

姜宁跛着脚往后退,小臂突然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掌握住,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扶嫂子进去。”

姜宁:“谢谢。”

她借着贺征的力道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掌心的小臂细的不堪一击。在嫂子坐好后,贺征便极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他单膝蹲在嫂子脚边,没有抬头,低声询问:“是右腿吗?”

姜宁:“嗯。”

贺征看着垂在床边的两条细直小腿,宽松的裤管下是嫂子细瘦伶仃的脚踝,藏青色的布料衬的那双裸露在外的脚踝白生生的,他想到那晚在医院帮嫂子揉|按小腿时,五指握着嫂子的脚踝,触感又细又脆弱。

屋顶吊着不算明亮的玻璃灯泡。

屋里屋外都静的只能听见蛙虫鸣叫声。

男人声音比以往低沉了许多。

他说:“嫂子,冒犯了。”

话落,伸手捏住她脚踝抬起,让她脚底踩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子揉按她小腿肚。

女人小腿肚上绵|软的肉在他五指间一紧|一松。

贺征一直绷着呼吸,视线规矩的落在自己手上。

姜宁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床沿边,小腿肚的疼痛感因为贺征的揉|按舒缓了不少。

果然还得贺征来。

她自己根本缓解不了多少疼。

姜宁低头看向蹲在床边的贺征,他身高腿长,即使蹲着也比她矮不了多少,而且就算蹲着,他肩背依旧挺的笔直,暖黄的光线自上而下洒在男人短利的黑发上,他低着头,姜宁只看得见男人低垂的眉眼。

“嘶——”

姜宁咬唇,浑身抖了下。

正给她揉腿的贺征闻言,身形骤然一僵,揉按着她小腿肚的手指也猛地顿住。

他没抬头,只是低声询问:“是我捏重了?”

姜宁:“你刚才捏的那里,感觉又酸又疼。”

贺征肩背的肌肉绷得僵硬:“那我轻点。”

小腿肚|揉|按了大概十分钟,姜宁觉得舒爽了不少,她也不好意思再让贺征按下去:“好了,不疼了。”

贺征视线落在姜宁的左腿上:“左腿需要捏吗?”

姜宁想了下,轻轻点头,但贺征低着头没看见,她又道:“那麻烦你了。”

左腿其实也不舒服,捏一下说不定更好,晚上也不用担心再抽筋。

贺征松开嫂子的右腿,再度握住她左脚脚踝,抬起搁在他膝盖上。

姜宁穿的布鞋,鞋底子不厚,脚心搁在男人膝盖时,清楚的感觉到对方膝盖处坚|硬的骨头硌着她脚心,她双手撑在床沿两侧,享受着贺征帮她揉|按小腿肚时的舒爽。

真舒服啊。

看来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房间里安静无比,更显得手指摩挲在布料上的声音越发清晰。

汗珠顺着鬓角滚过下颔,贺征没去管,也没蹭掉,来回不过十几分钟,他身上又出了一层汗,在姜宁说好了时,他暗暗松了口气,收回手起身道:“那嫂子先休息,要是半夜腿还是不舒服可以叫我。”

姜宁点了下头:“好。”又道:“谢谢你。”

贺征:“没事。”

男人转身迅速出了屋子,顺带帮嫂子关上屋门,随即快步去了井边,压了半盆冰水出来,捧着水往脸上和脖子上擦洗。鼻息间是嫂子屋里的香皂味,手指间是嫂子小腿上的柔软触感,跟细密的针尖扎过似的,哪哪都不对劲。

贺征冲了个凉才回屋躺下,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姜宁这一觉倒是睡的极其的好。

一早起来,她端着水盆出去,看见了从灶房出来的贺征。

男人大步走来,单手端走她手中的水盆:“嫂子,早饭快好了。”

姜宁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关心的问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吗?”

贺征垂眸没看姜宁:“早上有点事起来得早。”

姜宁“哦”了声。

吃过早饭贺征就去团里了,快中午的时候,警卫员来了趟家里,说有一封从闵岳市丰和县朝阳公社西山生产队寄过来的信,姜宁知道是大队长寄过来的,应该是周家赔偿给她的五十块钱到了,她接过信签收,再度坐到屋檐下打开。

里面果然有五张大团结,还有一张纸。

姜宁取出纸张铺开,是大队长给她的。

信上说,周二家给她的赔偿款下来的当天,她爹娘来西山生产队了,问大队长她现在去哪了,大队长没告诉他们,让人把那两人赶走了,还让她在这边安心待着,他不会让姜家人再去祸祸她,只要他不说她在哪,姜家人就不知道。

这点姜宁倒是相信,因为姜家人只知道周度是当兵的,但是在哪当兵却不知道。

因为他们满心满眼里都是周度给的那笔高额彩礼钱,哪有功夫问别的。

姜家除了原主早死的娘,亲爹不是个好东西,娶的后媳妇和带来的两个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黑心,在得知她被周德旺父子俩欺负,没一个人过来,生怕她死在卫生所还要给她办后事花钱,在知道周二家给她赔钱后,又不要脸的过来了,结果发现她不见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姜家人打的什么注意。

想把她带回去,不仅要抢走周二家的赔偿款,还要抢走周度的抚恤金,最后再榨干她最后的价值,将她改嫁卖给别人,能要多少彩礼是多少彩礼。

老太太就在边上,也看到了姜宁手里的信,顿时气得不轻,将姜家人痛骂了一顿。

宁宁被周家人害的出事不见他们过来,周家赔的钱下来了,倒是着急忙慌的过来了。

真是一家子不要脸的牲口。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针,轻轻揉了揉姜宁手臂,宽她的心:“宁宁不用怕,就算他们知道你在这,奶奶和小征也不会让他们带走你,你就安安心心的住着。”

姜宁也不怕。

姜家人敢来,她就敢收拾他们。

她只是占着原主的身体,内芯可跟这家人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姜宁收好信,转头笑看着老太太:“谢谢奶奶。”

老太太心疼的摸了摸她脑袋。

可怜的孩子,摊上这么个亲爹,真是遭罪。

中午饭点,团里的人陆陆续续回到家属院,贺征推开院门,看见坐在屋檐下画画的嫂子,她听见动静,抬头朝他看来。男人适时开口:“嫂子。”

姜宁眉眼一弯:“回来了。”

贺征颔首,随即敛眸去了灶房。

老太太正拿筷子搅着面条,见贺征进来,小声跟他说了今天的事,又气道:“要是宁宁的亲娘还活着,咋会让这家人这么欺负,他们就是看宁宁现在无依无靠的才敢这么欺负人,要是宁宁真被他们带回去,指不定被磋磨成什么样。”

贺征抬起眼看向窗外屋檐下那抹身影。

娇小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身子骨细瘦的仿佛一捏就断,昨晚他即便收着力道,还是捏疼了她。

贺征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平稳:“他们带不走嫂子。”

面条下好,老太太朝外面说了句:“宁宁,吃饭了。”

姜宁合上已经画了半本的连环画:“好。”

饭桌上,老太太想起一件事:“宁宁,供销社那人估摸着这两天就走了,应该要叫你去交接工作了。”

姜宁差点把这茬事给忘了。

贺征看了眼姜宁的肚子,想到她时常难受的小腿,沉吟了片刻说:“嫂子身子越往后越重,要是觉得累,我可以向部队打申请找人暂时顶替嫂子的工作,等嫂子生完孩子,还能接着上班。”

老太太也道:“小征说得对,你越往后身子越重,实在不行就找个顶班的暂时替代你,等你生了孩子,月子出来再去上班也来得及。”

姜宁摇了摇头:“没事,暂时不用,等后面月份大了再说。”

老太太:“也行,到时候你可别勉强自己,累了就给奶奶说。”

姜宁笑弯了眼睛,脸颊两边也陷下两个小酒窝:“我会的。”

还真和奶奶说的一样,下午方晓丽和霍晴回来就来找她,说那个大姐后天就走了,让她明天去供销社做交接工作,顺便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方晓丽:“姜嫂子,明天早上我和霍晴来找你。”

霍晴点头:“对,咱们仨一起去。”

姜宁笑道:“好。”

两人在院里坐了一会才走。

吃过晚饭姜宁在院里散步消食了一会,直到贺征给她端过去洗澡水她才回屋,等她洗完,贺征将敷腿的热水端进来才将木桶抬出去。

男人将水倒到沟渠里,将木桶放在墙角边时问姜宁:“嫂子还需要捏腿吗?”

姜宁试了试小腿肚:“不用了。”

男人“嗯”了声就回屋了。

姜宁关上门,用热毛巾敷了敷腿才睡觉,这一夜好梦,腿也没抽筋,第二天吃过早饭,方晓丽和霍晴一块来了,老太太从屋里拿了个小布兜给姜宁:“宁宁,你把这个带着,里面装个杯子,渴了可以接水喝,再给你装点吃的解解馋。”

姜宁接过小布兜:“谢谢奶奶。”

方晓丽朝老太太摆手:“奶奶,我们走了。”

霍晴也摆手:“走了奶奶。”

老太太笑道:“去吧。”

姜宁给布兜里装上搪瓷杯,又装了几个奶糖,和方晓丽霍晴一道出去时,听见身后似有沉稳逼近的脚步声,回头便见贺征跟在她身后。

姜宁微怔:“怎么了?”

贺征:“我送嫂子去供销社。”

姜宁:???

一趟也就十来分钟,应该用不着送吧?

方晓丽没忍住笑道:“贺大哥,你还怕姜嫂子丢了不成?”

霍晴也没忍住笑出声。

贺征:……

他咳了声说:“嫂子身子重,路上万一有个什么事我怕你们两会自乱阵脚。”

方晓丽和霍晴瞬间不笑了。

贺大哥说的对。

姜嫂子毕竟大着肚子呢,万一不小心摔了碰了,她俩还真不知道咋办。

姜宁也没推拒,贺征不说她还没想过,贺征说了她也有些后怕。

万一真不小心摔着,方晓丽和霍晴肯定抱不起她,到头来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不不不,她才不要受罪受疼呢。

当时穿过来额头的伤疼的她脑门阵阵发晕,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姜宁三人走在前面,贺征和她们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供销社外面,姜宁回头看向几步之外的贺征,指了下供销社里面:“我进去了?”

男人颔首:“中午我过来接嫂子。”

姜宁小幅度点头:“谢谢。”

方晓丽带着姜宁进了供销社里面,供销社四周都是柜台,里面和外面彻底隔开,方晓丽走到左边拐角拉开柜门带姜宁过去,跟她说这边卖什么,那边卖什么,然后又带着她去了尽头的屋门前,屋门半开着,这会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头发少秃顶,另一个身板看着挺壮实的。

两人看见方晓丽,都笑着打了声招呼。

“晓丽来了啊。”

“晓丽,这是谁啊?”

方晓丽向他们介绍:“她叫姜宁,是周营长的媳妇,也是来接替王婶子的班。”又给姜宁介绍:“这是赵叔,咱们供销社的主任。这是彭叔,咱们供销社的会计,还有个人,专门负责咱们供销社的物价调整一些事,叫张学,我们都叫他张哥。”

姜宁闻言,打了声招呼:“赵叔,彭叔。”

赵主任和彭会计看了眼姜宁,两人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原来这就是周营长的媳妇,瞧着年纪挺小的,要不是怀着孕,还真看不出是个结了婚的小媳妇,半个多月前组织就给供销社下了文件,王素红的工作由周营长媳妇接替,听说对方还是个高中生,那管理票证这类的活她应该没问题。

赵主任和彭会计笑了笑,招呼姜宁坐。

正说着,王素红和张学也来了。

方晓丽给姜宁介绍两人。

张学看着差不多二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长相周正,穿着供销社里统一的藏蓝色衣服,他朝姜宁伸手,温和笑道:“姜同志,初次见面,你好。”

姜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人握手。

她不大习惯的伸手:“初次见面,你好。”

王素红笑道:“哎哟,那我是不是也要握个手啊?”

说着自来熟的抓起姜宁的手握了握。

姜宁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都挺好相处的,尤其是王姐,人乐呵呵的,跟她交接工作时,说话干什么都特别随和,姜宁一上午的功夫都在办公室坐着,基本差不多了解了每天工作需要做什么,和王姐对完所有票证,将一些即将过期的票证捆好,放在临期的标签下,然后再用锁子锁好柜子。

忙完后,王素红说:“你记好了就行,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明天把家里收拾收拾,后天就跟我男人走了。”

姜宁:“政委调到哪里了?”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王婶子的男人是二十三团的政委。

王素红:“绵阳市,离这边挺远的。”

她说完,又道:“朱容娘俩和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要我说,贺副团这事干得漂亮,就得这么治她们。”说完没忍住笑出声,引的办公室里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

赵主任抖了抖报纸:“王素红,你又嘀咕谁呢?”

彭会计喝了口茶:“给人家闺女又唠谁家闲话呢?”

张雪正在写文件,头都没抬的说了句:“王姐也就再唠一天就没时间唠了。”

王素红也不怕他们听去,大方的说:“还能是谁,朱容那娘俩呗。”

一句话出来,三人都抬起头看了眼王素红边上的姜宁。

朱容娘俩欺负周营长媳妇,还把人家周营长媳妇气晕过去的事已经传遍家属院了,没人不知道那娘俩在广播室念检讨书的事,这事过了这么多天,还有人在背地里说着呢,可能别人不知道朱容娘俩为啥无缘无故针对周营长媳妇,可他们几个门清啊。

朱容闺女想进供销社,李团长两口子又是花钱又是找关系,想把他闺女送进来顶替王素红的位置,结果呢,组织上把工作名额给了周营长媳妇,朱容娘俩憋了一肚子气,可不就把火气都撒到周营长媳妇身上了吗。

姜宁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发现这份工作并不累。

倒是前面的售货员一直在忙,只要有人来她们就得卖东西。

等到了十二点,赵主任率先起身,抖了抖报纸:“下班。”

彭会计又喝一口茶:“下班。”

张学写了一上午的文件,临走前合上钢笔,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姜宁把搪瓷杯装进布兜,正要走,方晓丽推开办公室的门笑嘻嘻的说:“姜嫂子,下班啦,贺大哥在供销社门口等着你呢。”

姜宁愣了下,随即又想到早上贺征送她过来时说中午来接她。

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她拿好小布包出去,看见贺征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身上的军装衣领被汗水浸湿了大半,冷峻的脸庞上挂着汗珠,尤为显眼的是额角和脖颈绷紧凸起的青筋,再配上那高大挺拔的体格和刚毅英俊的面孔,只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果然,帅不止是靠一张脸,还得靠感觉。

而贺征这两种都占了。

“嫂子。”

在姜宁出来时,男人叫了声。

姜宁应了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贺征用肩膀蹭了下眼皮上的汗:“刚来一会。”

姜宁看了眼供销社对面的大树,又看了眼男人湿透的衣服,默了一会才问:“你怎么没在树底下等着?这边挺热的。”

男人道:“今天上午训练,我在外面晒了一上午,习惯了。”

姜宁:……

好吧。

要是换做她肯定不行,估计一上午都得晒中暑。

贺征垂眸看着地上缩在脚边的影子,咳了声问:“嫂子今天上班怎么样?习惯吗?”

姜宁笑了下:“挺好的。”

走着走着,姜宁和方晓丽霍晴走在了一起,贺征跟在她们身后,离了有几步远。

回到家老太太已经坐好了午饭,姜宁一进门就问她在供销社上班咋样,习不习惯之类的,姜宁和老太太说了会话,吃过饭就去屋里打算眯一小会。

十二点下班,两点半上班,去过吃饭和来回路上的时间,她最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午休时间。

姜宁感觉自己刚躺下没多会,睡的正香着,就被一道叩门声吵醒了。

男人低沉平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嫂子,该上班了。”

上班?

上什么班?

姜宁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睡懵的脑子一下子不知道今夕何年。

她撑着床扶着腰坐起来,看了眼自己挺着的大肚子,又看了眼老旧的六十年代的房子,这才反应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

姜宁:……

自从来了家属院,每天中午基本睡到自然醒,这还是头一次在沉睡中被人叫醒,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和没睡够的原因,姜宁觉得脑子有点晕晕的,眼睛也不想睁开。

还想接着睡。

“嫂子?”

屋外,男人迟疑的叫她。

姜宁赶忙应声:“我起了。”

她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下床穿上鞋子,在打开屋门时,被外面蒸腾的热意烤了下,眼睛更是被刺眼的亮光照的有些睁不开,她抬脚迈过门槛时,脚尖不小心被门槛勾了下,一只手迅速握住她小臂,托住她欲摔倒的身子。

贺征低头看着还没彻底睡醒的姜宁:“嫂子,要不你再睡会?”

姜宁被这一下绊醒了,摇了摇头:“不用,我睡好了。”

主要是大脑还迷糊着,忘了这个年代每个屋门口都有个门槛。

她走惯了没门槛的房子,换了个地方,清醒的时候还知道看下路,睡懵的时候就给忘了,好在贺征及时扶住她,不然她估计得绊趴在地上,到时候肚子着地,那种可怖的场景姜宁想都不敢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贺征见她稳住身子,又垂眸瞥了眼握着嫂子小臂的手,提醒道:“嫂子,我松手了。”

姜宁:“好。”

她去井边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

贺征视线在嫂子挺着的肚子上一扫而过,刚才因为嫂子不小心一绊,他的心也跟着紧了一下。

方晓丽和霍晴过来找姜宁,三人结伴去供销社,贺征依旧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的姜宁,到了供销社门口,贺征叫她:“嫂子。”

姜宁转过身,看向几步之外身高腿长的男人:“怎么了?”

贺征看了眼供销社的门槛,提醒她:“嫂子走路多注意脚下,尤其过门槛的时候。”

姜宁觉得刚才在家里那一下估计让贺征也吓着了。

她轻轻点头:“好。”

姜宁下午并不忙,主要是下午快下班那一会要整理票证核对票证。

正忙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赵主任把张学交的文件整理了下,抬头看了眼虚掩的门缝外:“外面啥情况?咋吵嚷嚷的。”

王素红:“我去看看!”

说完就跑了。

赵主任:……

他没好气的笑了下:“一天天就你爱凑热闹。”

彭会计没管外面的吵嚷声,在忙着打算盘。

张学更是忙的在统计商品,姜宁这会也在整理票证,没空去凑热闹,何况她现在还怀着孕呢,要是去外面凑热闹,被谁推一下搡一下,那可是要命的事。

“赵桂兰,老娘跟你拼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来啊!来啊!”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这年头压根没什么隔音门,外面吵架的声音办公室里都听见了。

姜宁整理工业票的手一顿。

赵桂兰?

好耳熟的名字。

她确定这人在书里面出现过,但一时没想起来她的戏份。

下班的时间点到了,外面还在吵吵嚷嚷,听着人还不少。

姜宁起身打开柜子,将票卷锁在柜子里。

“笃笃”

身后传来敲门声。

姜宁转身便见穿着军装的贺征站在办公室外面,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形几乎堵住了门外的情况,冷峻的脸庞隐匿在背光的阴影里,他敲门的手放下:“嫂子下班了吗?”

姜宁点头:“下班了。”

然后取下钥匙,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贺征:“外面人多吵闹,我怕嫂子出来被她们碰着。”

姜宁知道贺征细心,但没想到细心到连这点隐患都想到了。

她拿着小布包往出走,在走到门口时,男人伸手:“我帮嫂子拿着吧。”

姜宁:……

一个布包而已,累不着她。

见男人的手伸过来,似是她不给他就不收回手,姜宁轻轻“哦”了声,将布包递给他。

贺征转身走在姜宁外侧,高大的体格将她和吵闹的人群间隔开。

姜宁出来才看到供销社外面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她踮起脚尖也没看见里面到底在闹什么。边上的贺征垂眸便见嫂子抚着肚子,踮着脚尖在看吵闹的人堆,似是想看里面的闹剧。

她个头低,努力垫着脚尖,高高仰起小脸时,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柔韧的弧度,白皙的皮肤下清晰可见青色血管。

男人视线在那脆弱的颈骨上一触即离。他发现嫂子不止小臂小腿细,颈子也细,要是刮过一股大风,她能不能站稳都得另说。

而且,嫂子好像挺喜欢看热闹。

姜宁压根没注意边上的贺征,她努力踮着脚尖往里面看,可惜怎么努力都看不见,就听见里面叭叭的在打架骂架,似乎脚尖踮的太靠前了,身子忽然往前闪了一下,她连忙探出脚稳住身子——

只是没等她的脚落地,一只手臂极快的横在她肩前,她的肩撞在了男人手臂上,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紧紧抓住那只手臂,在手心和手指触碰到男人手臂时,姜宁只有一个念头。

真*硬。

真结实。

这只手臂抱过她好几次,但她第一次用手触碰。

她感觉这只手臂要是用劲抡她一拳,能将她抡死过去。

几乎在姜宁的双手攀上手臂时,男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霎时间绷紧了,不止脖颈绽起了青筋,手臂上的青筋脉络也因为绷紧的肌肉在皮肤下瞬间隆起,贺征呼吸粗重了几分,耳根腾起不正常的红,他别开眼,不自在的开口:“嫂子站好了,别摔着。”

姜宁:!!!

真服了。

怎么每次都在贺征面前丢人!

她只是想远远的看个热闹,看看那窦爱红到底是谁来着,结果再一次忽略了她已经怀孕的事。

她连忙站好,双手背到身后,尴尬的蜷起指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谢谢你。”

贺征收回手,手指僵硬的垂在裤缝边:“没事。”又道:“嫂子,我们回家。”

姜宁点头,又瞥了眼那边的热闹,跟着贺征朝家属院走去。

等明天她问问方晓丽和霍晴。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路上碰见认识的人会和贺征打声招呼。

回到家老太太正在准备晚饭,贺征洗了把脸去灶房帮老太太,做饭的事用不上姜宁,她回到屋里放下布包,坐在床边翻开图画簿,看自己偷偷画的漫画男主,这部漫画和编辑已经敲定好了,结果还没画完就穿过来了。

她连着翻看了几页,因为贺征,她终于画出了想要却一直画不出的那种感觉。

多完美的作品。

可惜,回不去了。

姜宁颓丧的趴在桌上,也不知道会不会走一次大运,再让她穿回去呢?

她想闺蜜,想她的房子,想她的工作,想她收藏的那些珍品了……

好想好想。

想着想着,姜宁将脸埋在臂弯里,忍不住咬住唇落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穿过来后,情绪总会莫名其妙的伤感,心情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无缘无故的低落起来,还会忍不住的哭,明明她性格不是这样。

姜宁想不明白,索性把一切原因都归在穿书和怀孕上。

一定是这两种情况影响了她的情绪。

一定是。

夕阳的残红洒在敞开的屋门口,随着颀长的影子越过门槛,影子的主人也站在了屋门口,男人正要叩门的手在看见屋里埋在臂弯里哭泣的嫂子时,倏然一顿。

嫂子又哭了。

他视线下移,落在女人手臂下压着的图画簿,上面隐约可见半个身子的画像,和那天他无意中看见嫂子画的男人很像。

嫂子说过,那是周大哥。

她又想周大哥了?

贺征没由着她继续哭,屈指在门上敲了敲。

随着“笃笃”声落下,姜宁哭声蓦地一顿,抬起头就看见站在屋门口的贺征。男人背着光,英俊的脸庞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说:“嫂子,别哭了,哭多了伤身。”

第25章 25:晋江文学城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过来,生怕他看见图画簿里的画,支起身快速合上,然后用手指快速揩去眼睑和脸颊的泪。

贺征瞥了眼那迅速合上的图画簿,薄唇抿了下,问道:“嫂子又在想周大哥?”

那倒没有。

她想的是她自己,哭的也是她自己。

姜宁低下头,卷翘的眼睫毛遮住了心虚的眼神,她假装继续抹眼泪,低低的“嗯”了声。

贺征看着嫂子单薄消瘦的肩颈,低声安慰:“人死不能复生,嫂子要往前看,我想周大哥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到嫂子为了他整日以泪洗面,况且这样长久下去,对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不好。”

姜宁无意识的点头:“我知道了。”

她本来不想哭的,谁知道情绪总是不受控制,莫名其妙的悲伤,又莫名其妙的好起来,跟抽风似的。

她擦干眼泪,再次扭头看向门口的贺征,声音带了点哭过后的鼻音:“怎么了?”

贺征收回手:“饭好了。”

姜宁:“好。”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来,贺征垂眸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侧过身让她出来:“等过段时间,我再带嫂子去见医院复查。”

姜宁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饭桌前,老太太端饭出来时看见姜宁微红的眼睛,脚步顿了下,用眼神询问贺征,贺征朝她略一点头,老太太心里便明白了,估计宁宁又想起小度了。

老太太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宁宁心里不好受,在怀孕期间得知丈夫牺牲,换做谁都承受不了。

宁宁没怪她和小征,没怨恨贺家,她已经觉得老天爷厚待他们了。

吃饭时,老太太问:“宁宁今天上班感觉咋样?都熟悉了吗?”

姜宁抬起头,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她笑弯了眼睛:“都熟悉了,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挺随和的。”

老太太笑道:“那就行,要是受了气就给奶奶说,奶奶帮你出气。”

姜宁挑了下面条,笑道:“好!”

贺征掀眸看了眼刚才还哭的嫂子这会笑眼弯弯的,忽然觉着她情绪转还挺大大。

老太太又道:“还有小征呢,小征也帮你出气。”

姜宁下意识看向贺征,便见男人颔首应道:“对。”

姜宁这点丝毫不怀疑,在贺征雷厉风行的处理李家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

况且这位可是这本书的大佬,以后职位越升越高,有这个大佬罩着,简直不要太好。

吃过饭姜宁在院里走路消食,方晓丽和霍晴从院外探头。

“姜嫂子?”

“姜嫂子?”

两人一前一后叫了声。

姜宁转头就见方晓丽和霍晴进来,方晓丽说:“姜嫂子,我和霍晴原本要和你一块回来的,但我俩见贺大哥来了就没找你,钻人窝里看热闹去了。”

霍晴笑的露了两颗小虎牙:“对,我和晓丽看人家打架去了,打的可凶了。”

姜宁闻言,小声问:“谁和谁打起来了?”

方晓丽说:“窦婶子和赵婶子打起来了。”怕姜宁不知道是谁,就开始解释:“是五团的梁团长媳妇和八团的余团长媳妇打起来,这两是亲家,余团长女儿余香嫁给梁团长的儿子梁泽山,余香姐在嫁到梁家前就在供销社工作,嫁到梁家后,她婆婆就是赵婶子,想要余香姐把工作给她女儿梁静,好让余香姐在家做饭生孩子,余香姐不愿意,说工作也不影响生孩子,再说那工作是她的,凭啥给梁静。”

说到这,方晓丽连着啧啧了好几声:“那赵婶子和梁静母女俩就看不惯余香姐,天天给余香姐找事,余香姐的娘窦婶子肯定不乐意啊,这一来二去的亲家变仇家,隔段时间就得打起来。”

方晓丽说的清晰明了,姜宁也听明白了。

她就说赵桂兰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原来是梁建华的妻子。

书里对梁家的事提过很多次,梁泽山并不是梁团长和赵桂兰生的,而是梁团长的战友的孩子,战友牺牲后梁团长就收养了梁泽山,而梁团长的女儿梁静从小就喜欢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大哥,在梁泽山和余香结婚后,处处看余香这个大嫂不顺眼,就撺掇她娘针对余香,家里这才三天两头的吵闹,后来硬是逼得余香流产和梁泽山离婚。

最后梁静给梁泽山下了给猪配|种的药和他发生关系,想和他结婚。

梁泽山想摆脱掉梁静,主动退伍申请下乡去了最艰苦的大西北,这一去再也没回来,后来梁静怀了梁泽山的孩子,事情也败露了,梁静被关进了劳改场,梁团长被降职调走了。

她当时看到这里,虽然解了气,但还是可惜了梁泽山和余香这对苦命鸳鸯。

要不是梁静背地里作妖,这小两口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方晓丽说赵桂兰和窦爱红打的特别凶,两人脸都挠破了,要不是梁团长和余团长过去把人拉开,还能接着打呢。

三人正聊着,突然闻到了蒸红薯味。

方晓丽耸了耸鼻子:“谁家在蒸红薯?”

霍晴看向灶房,拽了下方晓丽胳膊:“好像是贺大哥。”

姜宁偏头看去,透过窗户看见贺征站在案板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他背对着窗户,许是双手在用力,从后面看,能看见两只大臂的肌肉绷着。

这红薯味着实让已经吃过饭的方晓丽和霍晴馋了。

方晓丽咽了下口水:“姜嫂子,我先回去了,起去烤个红薯。”

霍晴起身:“我也回去烤个红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姜宁扶着腰起身走向灶房,脚刚迈过门槛就见贺征转头看向她。

天已经麻麻黑了,灶房里亮着灯,里面是蒸腾的热意,男人额头和脖颈上都是汗,他一手扶着搪瓷盆,一手用擀面杖在碾红薯,见她进来,叫了她一声:“嫂子。”

姜宁进来,看了眼已经碾的差不多的红薯,心口莫名一突:“你在做红薯糕?”

贺征不自在的低下头:“嗯。上次见嫂子挺喜欢吃的,就试着做一做。”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记得这些她喜欢的口味。

从小到大,只有闺蜜才会记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她抿了抿唇,看着碾成泥的红薯,问道:“你会捏花吗?”

男人偏头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咳了声说:“不会,但可以试一试。”

姜宁:“哦。”

她仰起小脸笑了下:“我去洗手过来捏花。”

男人余光瞥见嫂子笑盈盈的小脸,转头看了眼已经转过身离开灶房的嫂子。

姜宁洗干净手,进来时贺征已经将面粉和白糖倒进去在搅拌。

两人站的很近,灶房里本来就热,何况边上还有个身体热的跟火炉似的男人,一小会的功夫姜宁身上就出了点薄薄的汗,感觉耳廓有点痒痒的,用手腕蹭了下继续捏花,她的动作尽数落入站在一旁的贺征眼里,男人侧眸看了眼鼻尖都透着汗渍的嫂子,脸颊也被热气烘的透出绯色,饱满红润的唇珠上沁着一滴小小的汗珠。

贺征适时的移开眼,转身出去了一趟,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蒲扇。

凉爽的风扑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身上汗唧唧的黏腻。姜宁怔了下,扭头看见贺征站在她一步之外,手里的蒲扇正对着她扇风,她不由的想到前段时间去看电影,他也是拿着蒲扇为她扇风。

贺征低垂着眉眼没看姜宁,他的视线落在嫂子捏好的红薯糕上。

听见嫂子说“谢谢”时,他回道:“没事。”

姜宁捏好红薯糕,准备将红薯糕一一放进蒸屉里。

正要踮脚去放,就听贺征说:“小心肚子。”

姜宁愣了下,感觉到肚子好像不对劲,低头一看,就见她挺起的肚子抵在案板边缘,而贺征的手心贴着案板边缘,她的肚子隔着一件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男人青筋脉络的手背上。

姜宁:……

她又忘了自己的肚子。

贺征一整只手臂都绷紧了,手背清晰的感觉到了嫂子肚皮上的热意,丝丝缕缕的往他皮肤里钻。

姜宁赶忙直起身,摸了摸自己肚子,有些尴尬:“还是你放吧。”

贺征僵硬的收回手。也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从耳根到脖颈通红一片。

他说:“嫂子去外面坐会吧,等红薯糕好了我叫你。”

姜宁“哦”了声,刚转过身又听贺征说:“出去的时候注意门槛。”

姜宁:……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丢人的很。

感觉在贺征眼里,她和小屁孩一样,做什么都要对方提醒安全事宜。

她又“哦”了声,迈过门槛就去了屋檐下。

老太太刚才一直在屋里做衣服,期间来过灶房一趟,当下出来上个厕所准备睡觉,见姜宁坐在屋檐下,笑道:“宁宁捏完红薯糕了?”

姜宁笑了下:“嗯。”

等老太太出来,姜宁和老太太聊了一会。

等红薯糕出锅,姜宁闻到了软糯香甜的味道。

香喷喷的,勾的人直咽口水。

等下次有集市,她想再看看有没有杨梅,她想喝冰镇杨梅汁了。

没等姜宁起身去灶房,贺征已经拾了一盘红薯糕端给她,她坐在板凳上,扬起脑袋看向对面高大到对她来说犹如一座小山的贺征,扬起唇笑了下:“谢谢。”

贺征道:“没事。”

姜宁连着吃了三块红薯糕,前面才吃过晚饭,这会吃了三块顿时感觉肚子又撑了,她在院里走了一会消消食,在贺征拎着洗澡水过去时,她也跟着进了屋子。

姜宁坐进木桶前先揉了揉小腿肚,以免再抽筋。

温热的水包裹住全身,瞬间驱散了身上黏腻的薄汗。

真舒服。

姜宁享受的洗了一会,扶着木桶刚站到床边,左边小腿突然一阵阵抽痛,措不及防的抽筋让姜宁一下子跌坐在床边,手肘外侧重重磕在了床沿的木边,顿时胳膊疼腿也疼,疼的哼了好几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也不知道该揉腿还是揉胳膊。

外面骤然传来贺征急切的声音:“嫂子?”

姜宁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踹门,疼的吸着凉气:“……我没事。”

男人声音依旧在门外:“嫂子的腿是不是又抽筋了?”

姜宁眼眶里的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嗯”了声。

是啊,又抽筋了。

太疼了啊。

她这会光溜溜的站在地上,肉眼可见左腿小腿肚上的肉绷得紧紧的,而且有一根筋绷着,那种疼和平常的抽筋不一样,疼的她想一头撞死过去,而且现在不止腿疼,胳膊也疼。

隔着门,她听见贺征声音比以往都低沉:“嫂子要是方便,可以开门,我帮你揉一揉腿。”

姜宁揉砸着腿,吐着气说:“等一会。”

她得先缓过这股劲才行。

门外,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形几乎堵住了这扇闭合的门。

木门很薄,里面任何声音都毫不遗漏的传出来,贺征不可避免的听见了女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娇哼声,一声接一声的透过门直往他耳朵里钻,他不自在的连退好几步。

没多会,那扇屋门从里面打开,嫂子跛着脚站在屋里,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肚子,白皙的皮肤衬的那双刚哭过的眼神越发的红。

贺征呼吸无端的顿了下。

他几步走过去,视线落在她左腿上:“是左腿抽筋了?”

姜宁“嗯”了声。

男人站在屋外,将里面倾泻出来的暖光堵的差不多了。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抬手握住姜宁小臂,宽大的手掌紧密相贴在女人瓷白的皮肤上,衬出极其明显的色差。

“我扶嫂子进屋。”

“谢谢。”

姜宁借着贺征的力道转过身,跛着左腿走到床边坐下。

贺征单膝蹲下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伶仃细腿,薄唇轻抿了下才道:“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小声道:“好。”

男人伸出手,在握住姜宁的小腿时又说了句:“冒犯了。”

他握住嫂子脚踝,将她脚心抵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隔着裤面揉|按她紧绷的小腿肚。

随着指腹用力,指腹|下绵软的肉也跟着陷下去。

在指腹离开时,又再度弹回来。

他力度刻意放轻放缓,怕劲使大了嫂子疼。

贺征全程低着头,视线规矩的落在自己手上,甚至屏气凝神,不去闻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香皂味。只是握着嫂子脚踝的那只手没有任何阻隔的与她肌肤相贴,时间稍微一长,指间沁出微汗,有些滑腻。耳边时不时响起嫂子轻轻的,低低的,几不可闻的轻哼。

贺征额头瞬间冒了一层汗。

又酸又疼的感觉从小腿肚不断扩散,肌肉发僵和腿筋紧绷的疼痛感都缓解了不少。但感觉小腿肚子还是难受,想抽一抽腿,又想抖一抖,在贺征揉|按时,她想要他力道再重点,最好按得小腿肚发疼发酸才觉得好许多,可在他稍微重一点时,小腿肌肉又有点疼。

姜宁:……

怎么这么折磨人啊!

这到底是什么破毛病?!

大概按了十分钟左右,那种难受的劲才缓和不少。

她不好意思再让贺征帮忙,毕竟他又不是原主肚子里的亲爸,要是周度还活着,她铁定每晚都心安理得的让他揉腿,毕竟原主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

她动了动小腿:“好了,谢谢你。”

贺征收回手,视线落在姜宁右腿上,并没抬头看她,只是问了句:“右腿需要捏吗?”

姜宁挺不好意思的。

但的确难受。

然后厚着脸皮说:“那麻烦你了。”

男人还是那句:“没事。”

他指间有点薄薄的汗,在放开嫂子温热的脚踝时,指缝里透出淡淡凉意。

贺征捏住嫂子右边脚踝抵在膝盖上,帮她揉|按右边小腿肚。

右边腿也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姜宁才说好了。

贺征起身后,她试着晃了晃两条腿,舒服了不少了。

还得是贺征。

不过总让他帮她捏腿,她也不好意思。

贺征后退两步,暖黄的灯光衬的男人那张英俊的面孔红的过分。

他说:“我去倒洗澡水,倒完再给嫂子端点热水敷敷腿。”

姜宁客气道:“谢谢。”

贺征提着木桶的手顿了下:“嫂子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又补了句:“我们是一家人。”

姜宁应了声:“好。”

贺征抬着木桶离开屋子,在远离屋门后暗暗吐了口气。

水桶里的水涌进沟渠,汇成一缕流向远处。贺征将木桶放在墙角下,偏头用肩膀蹭掉眼皮上的汗,将灶房里提前备好的热水端到嫂子屋里,临走前说:“嫂子小腿半夜要是还疼,可以叫我,我晚上睡觉轻,一点动静就会醒。”

姜宁轻轻点头:“好。”

因为贺征的帮忙,两条腿舒服了不少,在贺征走后,姜宁又用热水敷了敷小腿才睡觉。

她这一觉睡的还不错,一夜无梦,第二天是被奶奶叫醒的。

老太太声音从屋外传来:“宁宁,吃饭了。”

姜宁爬起来:“来了。”

她穿上衣服,出屋看见刚从自留地浇完水回来的贺征。

男人抬头叫了声:“嫂子。”

姜宁应了声。

吃过早饭,姜宁把搪瓷缸装进布兜里,转身去灶房问正在洗碗的贺征:“我能不能带几个红薯糕去供销社给晓丽霍晴和办公室里几个朋友一人分一个?”

方晓丽和霍晴必不可少。

至于办公室里的三个同事,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共事,搞好关系对她也好。

只是这红薯糕是她和贺征一起做出来的,她不声不吭的拿走红薯糕送人说不过去。

贺征控了控碗里的水,看了眼站在窗户边上的嫂子,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期待的望着他。

他转过头移开视线说:“嫂子不用问我,你我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要什么做什么自己决定就行。”

姜宁笑了下,到嘴边的‘谢谢’又咽了下去。

她用防油纸装了六块红薯糕,刚装完方晓丽和霍晴就过来了。

姜宁索性就装了四个,直接拿了两个离开灶房给方晓丽和霍晴。

贺征摞好碗,转身靠在案板前,掀眸看向窗外站成一圈的三个人,因为霍晴和方晓丽边吃边夸赞,嫂子在一边弯着眉笑,神色间是分享食物被人认可的喜悦。

嫂子要是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多好。

至少不会再为了周大哥的死而伤怀,再伤了身子。

方晓丽和霍晴舔了舔嘴角,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红薯糕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好吃。

她们还没吃过这么香甜软糯的红薯呢。

霍晴看了看姜宁,又看了看,连着看了好几眼,看的姜宁忍不住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啊?

霍晴连连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姜嫂子长得特别好看。”

姜宁:……

这一下子夸的,把姜宁都整不好意思了。

霍晴没敢说,她刚才一直看姜宁,是心里起了一个小小的念头,想让姜嫂子做她的亲嫂子。周大哥和她哥也是好兄弟,和贺大哥一样关系好,周大哥没了,就剩姜嫂子一个人孤苦无依,如果她跟哥说一说,她哥会不会动了把姜嫂子接过来照顾的念头?

应该会吧?

不过姜嫂子现在在贺大哥家住的挺好的,应该也不会过来。

除非她哥和姜嫂子结婚,要是能和她哥结婚,她天天都能和姜嫂子待在一起。

当然,前提得姜嫂子愿意才行。

快到上班的点,姜宁和方晓丽霍晴一道走,贺征走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直把嫂子送到供销社才离开。

供销社的门已经开了,方晓丽一进去就叫了声:“余香姐。”

霍晴也叫了声:“余香姐。”

姜宁抬头看去,五金区的柜台后站着一个女人,齐肩短发,瓜子脸,有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穿着麻底色碎花短袖,一边头发撩在耳后,听见方晓丽叫她,她抬头笑了下回应:“你们来了。”

方晓丽拉着姜宁的手去柜台跟余香介绍:“余香姐,这是姜嫂子,周大哥的媳妇。”

余香笑了下。

姜宁也笑了下。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

余香兴致明显不高,整个人的状态恹恹的,眉眼间还有些烦躁,估计是昨天的事闹得。

姜宁记得书里的剧情,余香是在冬天怀孕的,但具体哪一天不知道,只知道那天是下雪天,梁泽山和贺征从团里出来时碰见了从军区医院回来的余香,得知余香怀孕,梁泽山别提多高兴了,结果在余香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被赵桂兰和梁静欺负的小产了,孩子流出来的时候都成型了。

为这事,余团长硬是拽着余香和梁泽山把婚离了,说要是再不离,她闺女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他们梁家了。

姜宁看了眼余香,没穿过来之前,书里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纸片人的剧情,但她穿过来了,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当时看到这个剧情时,她还挺心疼余香这个角色的。

现在人就站在眼前,姜宁从布兜里拿了块红薯糕递过去。

眼前突然伸来白生生的手,手心还放着一个花瓣形状的食物,余香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柜台对面冲她笑着的姜宁,她嘴唇蠕动了下:“给我的?”

没等姜宁说话,方晓丽催促道:“肯定啊,你没看姜嫂子都把吃的递给你了吗。”

方晓丽看着都着急,不停地催:“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余香笑道:“谢谢姜嫂子。”

说完拿起红薯糕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圆了不少:“这是红薯?”

姜宁点头:“嗯。”

方晓丽嘿嘿一笑:“你是不是没看出来?”

余香摇头,她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漂亮的红薯,比真花还好看,又香又甜,跟她平时吃的红薯完全不一样。

方晓丽说:“这可是姜嫂子亲手做的。”

余香没想到姜嫂子还有这手艺,她也听家里人说过,周营长媳妇是个高中生,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她婆婆和小姑子说周营长媳妇一看就是个祸害精,刚来家属院就把李团长媳妇和大闺女坑了,以后指不定还得祸害多少人。

她们说这话时,她理都没理,从嫁到梁家后她就跟婆婆和小姑子不对付,这两人成天到晚不是惦记她工作就是说东家长西家短,别人家哪哪都不好,就她们自己家最好。

因为一块红薯糕,姜宁和余香熟稔了不少。

姜宁觉着,等以后和余香更熟了,侧面提醒下她,让她小心她小姑子,书里余香和梁泽山悲惨的结局都是梁静一手搞出来的,一开始如果不是梁静撺掇,赵桂兰对余香这个儿媳妇还算说得过去。

和余香方晓丽聊了一会姜宁就去办公室了。

从今天起王婶子就不来了,她一个人负责供销社所有票证,要是票数和前面收的统计的数量不对,她就得补,所以这事不能马虎。

姜宁前脚进办公室,赵主任和彭会计还有张学也来了,她给三人桌上一人放了一块红薯糕,弯起眉眼笑道:“昨晚刚做的红薯糕,拿了三块给你们尝尝。”

赵主任看着桌上跟花瓣似的漂亮的糕点,都舍不得下嘴。

他摸了摸有些秃顶的脑袋问:“这是你做的?”

姜宁点头:“对呀。”

彭会计拿起来看了看:“好家伙,这小玩意看着真好看,你是咋捏出来的?”

赵主任说:“废话,当然是用手捏出来的。”

张学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吃了,咬了一口后,眼镜后的眼睛都睁圆了些:“哟,这是红薯?”

姜宁点头:“对。”

张学一吃,其他两人也跟着咬了一口,顿时甜滋滋的软香味溢满口腔。

不得不说,是真好好吃啊。

赵主任说:“姜同志,你要不是已经在这工作了,我都想推荐你去食堂做个糕点师傅了。”

姜宁笑了下。

她对糕点师傅不感兴趣,只对画画感兴趣,既然不能在现实世界画漫画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年代的报社画连环画?毕竟她还真没想过长久的在供销社干下去。

一上午的时间姜宁听着赵主任和彭会计跟说相声似的聊天解闷,张学时不时的要去外面对一对货,过两天上了新货还得重新定价,转眼又到了下班的时间,姜宁觉得自己在板凳上坐了一上午,比在家里坐的时间还长,什么也没干就下班了。

感觉不像是工作,有点像进入了养老阶段。

从供销社出来,贺征已经等在外面了,男人依旧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等着。

见姜宁出来,贺征叫了声:“嫂子。”又道:“我帮你拿着布兜。”

姜宁自然的将布兜递过去,方晓丽突然从边上窜出来拍了下姜宁手臂:“姜嫂子,我们走吧。”

“嘶——”

她这一下正好拍到了昨天磕在床沿上的地方,姜宁疼的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晓丽吓了一跳,又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我也没用劲啊?”

姜宁轻轻揉了揉伤处:“和你没关系,是我昨天不小心在床沿磕了下。”

方晓丽“啊”了声,然后伸手抓着她袖子往上掀了点:“我瞅瞅。”

贺征垂眸,目光落在被袖子遮盖的那片肌肤上,一小片青紫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扎眼。昨晚在井边洗衣服,他正是听见嫂子屋里传来痛呼声才急忙冲过去,本以为她只是腿抽筋,没想到手臂也磕着了。

方晓丽惊呼:“咋摔得这么严重?肚子没事吧?”

姜宁摇头:“没事,就是昨晚腿突然抽筋,没站稳磕床沿上了。”

这话听得方晓丽和霍晴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贺征眉峰轻拢了几分,昨晚万幸是磕到了手臂,如果……磕到了肚子呢?

他掀眸看了眼往前走的嫂子,回忆起那三次帮她捏完腿后,她的腿一晚上都没有抽筋。

回去的这一道基本都是方晓丽在说话,姜宁和霍晴时不时说上一句。

等到了家门口,方晓丽冲姜宁和霍晴挥了挥手,进门前对姜宁嘱咐道:“嫂子,你下次可得注意点,千万别磕着肚子了。”说完觉得不对,又朝地上“呸呸呸”了好几声,嘀咕着:“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姜宁没忍住笑出声:“我知道了。”

霍晴也说:“对,姜嫂子,你可得注意点。”

说完后又看向贺征,问道:“贺大哥,你知道我哥啥时候回来吗?他都走半个多月了,连个电话也没有。”

贺征道:“我也不清楚。”

霍晴叹了声:“好吧。”

她哥可别和贺大哥他们一样五个多月才能回来,那样天天家里就她一个人,怪安静的。

姜宁倒是知道霍晴她哥什么时候回来。

根据书里的时间,男二霍行好像是九月底回来的,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国庆节,因为国庆节那天全体休息,当天晚上两人在院里不醉不归,书里提到,那天晚上贺征哭了,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注意到敌方的位置,恨自己为什么没提前赶到西山生产队,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周大哥的媳妇和孩子没了。

她当时看到这里还哭了。

没想到刚看完那本书没两天,她就成了这个悲惨的人物。

霍晴先回家了,姜宁也进了院里。

贺征将小布包递给她:“嫂子,我出去一趟,等会回来。”

姜宁没问他去干什么,接过小布包点了下头。

老太太在灶房做饭,出来就见贺征走了,她问了句:“小征干啥去了?”

姜宁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出去一趟。”

她进屋放下小布包,刚洗了个手就听见外面传来黄月芳的声音,在灶房口和老太太说着话,黄月芳见姜宁从屋里出来,赶紧朝她招手:“姜宁,快来,婶子问你个事。”

姜宁好奇走过去:“什么事?”

黄月芳问:“你那红薯糕是咋做的?能给婶子说下不?晓丽刚到家就缠着要我做红薯糕,惹得建成建业也嚷嚷着要吃,可我也不会啊,这不厚着脸皮跑来问你咋做的。”

姜宁没私藏,况且也没必要私藏。

她将红薯糕的做法一一说给黄月芳,黄月芳愣了下:“没了?”

姜宁:“没了。”

黄月芳没想到就这么简单:“那花瓣咋捏的?”

这个姜宁还真教不来。老太太说:“花瓣自己捏,你看你想吃啥样的就捏啥样的。”

黄月芳:……

她可没姜宁那个本事捏个花瓣出来。

不过知道了红薯糕的做法,到时候看捏不出花瓣,还捏不出蛇虫叶子啥的?

黄月芳待了一小会就走了。

老太太在灶房里下面条,姜宁在鸡圈前看那只兔子,正看的入神,耳边突然传来贺征的声音:“嫂子想吃兔子肉吗?”

姜宁扭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贺征,懵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走路都没脚步声的吗?

吓人一跳。

贺征:……

他说:“我刚回来。”

不过在她身边站了有一分钟了,她都没发现他。

贺征将一支药膏递给姜宁:“嫂子等会用这个抹在青紫的地方,能缓解疼痛,也能消除青紫。”

姜宁低头看见男人手心躺着一支药膏。

她不禁抬头看他:“你刚才是去军区医院了?”

男人视线在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上不自在的掠过,而后颔首:“嗯。”

姜宁说不感动是假的,虽然知道他是因为亏欠才无微不至的对她好。

她低下头,声音多了几分低软:“谢谢。”

然后从他手中拿走药膏,指尖不可避免的擦过男人手心。一种酥酥的、带着痒意的触感一下子钻进贺征手心,连带着整只手臂都是痒的,好似被无数只蜜蜂蛰过,找不到痒的根源点。

他快速蜷起手垂在裤缝边,视线不可避免的看见了嫂子饱满红润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