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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晋江文学城

见嫂子震惊的盯着他,以及她眼里的不可置信,贺征神色一顿,猜到她可能误会了。

他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嫂子在怀孕期间,暂时别想周大哥,不然一旦想起就会陷入周大哥牺牲的痛苦里,长此以往,我怕嫂子会受影响,也会间接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姜宁险险的松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以为……

算了,不过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真好笑,贺征是这本无cp军旅文的大男主,怎么可能有情根?更别说情根还是对自己好兄弟的遗孀,那更不可能了。

听出贺征是在担心她,她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没事的。”

两人刚到家属院大铁门处,警卫兵就过来了,说孟奶奶打来电话。

姜宁算了下时间,看来奶奶已经到了。

贺征带着姜宁去岗亭室接电话,老太太问了下这边的情况,又和姜宁说了会话。

姜宁握着电话筒,对老太太说:“奶奶,你不用着急回来,和二姨奶多待些时间。”

老太太在那头笑道:“行,我到时候看情况。”

两人又说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离开岗亭室,外面依旧在下雨。

其实姜宁也不知道二姨奶是哪天死的,但离她摔倒那天好像不远。

回到家吃过午饭,姜宁今天没睡午觉,而是坐在桌前拿了个新的图画簿开始画周度,脑海里已经有了周度的脸型轮廓和神韵,趁现在灵感不错,先把人整体的画出来。

窗户开着,雨声滴答。

贺征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他和嫂子的屋子挨着,即使站在屋外不刻意去听也能隐约听见里面铅笔在纸页上摩挲的沙沙声,嫂子今天中午没午休,还在画画。

姜宁这一画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听见外面贺征叫她,她才停笔。

她把图画簿装到小布兜里,打算带到供销社让方晓丽看看像不像。

雨还没听,贺征撑着伞送她去供销社,两人在路上碰见从外面回来的李团长和朱容,贺征和李团长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朱容看了眼姜宁,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在贺征冰冷的目光扫过去时,又别开头看向别的地方。

李团长也看出猫腻来,在和贺征擦肩过去后,低头把自家媳妇训了几句:“你在外面装人都不会装吗?还嫌老子不够丢人?!”

朱容一下子来火了:“我干啥了?我一没骂她二没瞪她,我干啥了给你丢人了?!”

李团长气的额角突突的跳,他现在在十八团都出名了!不是因为功绩出名,是因为自家媳妇和闺女惹出的事出名了,但凡认识他的,谁见了他不在背地里看他笑话?!

他警告朱容:“你最好给老子安分点,别想着咋招惹人家周度媳妇,再给人气出个好歹,有我们受的!”

一提到那死寡妇她男人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朱容脸色都跟涂了毒药似的:“我这段时间都没见过她我气她啥?倒是她和方晓丽那几个贱蹄子欺负我闺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老大去供销社打醋,被方晓丽她们张口闭口的骂王八,老大是哭着从供销社回来的,你这个当爹的给她出气了吗?你就知道说我们,咋不去说老方家和那死寡妇啊?!”

两口子差点在路上吵起来,来往的军嫂们都看着。

李团长铁青着脸拽着朱容回了家,家门一关,手一使劲差点把朱容掼地上:“就算老方家闺女真骂老大了,她没长嘴吗?不会骂回去吗?我就不信别人会无缘无故的骂她?要不是她先嘴欠骂人家周度媳妇吧人气进医院,会惹来这么多破事?!”

李玉洁在屋里听见爹娘吵架,听见爹竟然偏袒那死寡妇,刚想出去再一次告状的心又歇下了,气的把屋门一摔,扭头看见老二老三坐在床边害怕的看着她,李玉洁气的跑过去在两人身上拧了好几下出去:“我要你们两个妹妹有啥用,关键时刻都不知道帮我这个大姐,信不信哪天我让娘卖了你们!”

老二老三被李玉洁掐的直掉眼泪,但咬着牙不敢哭。

李家二女叫李玉花,十四了,三女儿叫李玉香,十二了,姐妹俩从生下来就不受爹娘待见,因为爹娘一直想要个儿子,可连生三个都是闺女,最后再生李玉香时伤了身子就生不了了,所以朱容特别不带见老三,连带着老二也讨厌,而朱容自小嘴就甜,哄得爹娘都喜欢她,她还说以后不嫁人,要招个上门女婿,爹娘就更喜欢她了。

李家这边吵得乱七八糟,梁家那边也开始吵了。

从余香回来赵桂兰就在给她找事,梁静在一旁添油加醋,被梁泽山说了几句。

余香气的从家里出来直奔供销社,正好碰见刚到供销社的姜宁。

姜宁见她脸色不大好,抱着小布兜问了句:“你婆婆又和你吵架了?”

余香烦躁皱眉:“可不是吗,我都快烦死她了,这天底下咋就有这么讨厌的人!”

姜宁认同。

她当时看书的时候,就特别讨厌赵桂兰和梁静,要怪只能怪作者,设定出这两个人来。

几人安慰了会儿余香,见余香心情好多了,姜宁从小布兜里拿出图画簿让方晓丽看看她画的怎么样,方晓丽和霍晴还有余香趴在一起翻看,看完后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简直就跟周大哥活着时一模一样。

方晓丽合上图画簿:“姜嫂子画的特别好,和周大哥一模一样!”

霍晴疯狂点脑袋。

只有余香同情的看着姜宁。

方晓丽和霍晴俩姑娘没结婚,不太明白姜宁的感受,可她结了婚的,最能明白她此刻的心情,虽然面上笑着,可在画自己亡夫画像的时候,估计偷偷抹眼泪了。

换做是她,她或许都不一定能做到像姜嫂子这样,笑着让别看人看她画的她的亡夫。

姜宁并没注意到余香的目光,她独自翻看了图画簿,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脑海里那个清晰的轮廓是对的。

这就是周度。

她画出来了。

下意识的,她脑海里又挤出了另一个男人的轮廓相貌,无比清晰,甚至连对方的身形高瘦都非常清晰。

姜宁:……

又是这个人,原主的竹马。

魏朝。

她对原主和魏朝的记忆无比的深刻,到现在都记得魏朝探亲假结束的前一天对原主说,让她等他,结果在他走后的第十天,原主的娘死了,再后来过了几个月,原主就被亲爹后娘嫁给了周度,这一转眼过去了有半年了,魏朝那边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姜宁觉得,这人一定是个渣男。

她尽量将这个人从记忆里剔除。

和方晓丽她们聊了几句后姜宁就去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放了包桃酥。

姜宁径直看向赵主任,赵主任抖了抖报纸:“这可不是我送的,这是你婶子非要让我带过来让你吃,你可以不收我的,但不能不收你婶子的,这可是你婶子的一片心意。”

姜宁:……

她没忍住笑了下。

姜宁最后把桃酥收下了。

这场雨到下班都没停,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好在姜宁有雨鞋,不怕雨水溅湿鞋子和裤脚,和贺征回到家她就换上了自己的鞋子,跟他一起在灶房做晚饭。

姜宁刚坐到板凳上,突然抚着肚子“嘶”了声,下一瞬贺征已经蹲到她面前,蹙着眉峰紧张的问她:“嫂子肚子疼?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要抱她。

男人的手搂住她肩臂,另一只手已经穿过她膝弯,高大的身躯也一并靠近压向她。

姜宁眼皮一跳,在贺征抱起她之前,连忙道:“不是不是,是孩子踢我了。”只是这次踢得动静特别大,小腹都有些疼,所以才没忍住嘶了声。

她双手抚平衣服,让布料紧紧贴在肚皮上,然后指了下左边:“你看见了吗?”

贺征垂下眼,便见嫂子指尖指的地方动了动。

一鼓一鼓的。

这是贺征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尚未出生的婴儿在娘胎里活动。

一时间,男人浑身都僵住了,怔楞的盯着那个地方。

孩子这一会动得很频繁,足足有三分钟,而贺征就这么蹲在姜宁身边,以抱着她的姿势盯着她肚皮看了三分钟,直到隔壁传来方团长的大嗓门,男人才蓦地回神,鼻息间是嫂子身上淡淡的香皂味,两只手臂紧紧贴着嫂子柔软的身体,胸膛挨着她细瘦的手臂。

姜宁也反应过来了。

她眼睫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贺征。

两人零距离接触,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强健的体魄。

还有被她|夹在膝弯的小臂,上面的肌肉紧绷结实,紧紧的贴合在她肌肤上。

四目相对,贺征脖颈一下子窜上滚烫的红,红意瞬间弥漫到耳根。

他松开手快速起身往后撤了三步,轻咳了两声:“嫂子,抱歉,我以为你肚子疼,情急之下只想着抱你去医院检查。”

姜宁知道。

贺征和奶奶都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当然也在意她这个人,因为她是周度的妻子。

她笑了下:“我理解。”

嫂子虽然这么说,但贺征仍旧觉得不自在,甚至觉得刚才自己一直盯着嫂子肚子看的行为极为卑劣可耻。他的确是情急之下才想着抱嫂子去医院,可在她说只是孩子动了后,他却没第一时间松手,而是盯着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贺征:“我去菜地摘点菜。”

姜宁低下头看着还在动的肚皮,头也没抬的“嗯”了声。

最近几天肚子里的孩子很少动,有时候都不见有动静,没想到这一会动静还挺大。

她既陌生又熟练的用手心触碰肚皮,和肚子里的孩子打招呼,轻声对里面的孩子说:“你好。”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听懂了,又踹了她一下,也或者是用小拳头推了她一下。

姜宁顿时笑起来,又新奇又好玩,心里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母爱。

贺征摘了些菜走到院里,隔着绵绵细雨看着灶口前的女人动作温柔的抚着肚子,她侧对着灶房门,从她白皙小巧的侧脸上能看见温柔的笑意,那是不同于以往任何的一种笑。

男人脚步顿了下,在雨中静默了几分钟才进去。

灶房陡然暗下,又紧跟着亮起灯光,姜宁抬头看向摘完菜回来的贺征,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开始生火。

今天的晚饭是疙瘩汤,姜宁想吃烙饼,就让贺征摘了两颗大葱,教他摊了几张烙饼,酥酥的烙饼配着鲜香浓郁的疙瘩汤,姜宁吃的那叫一个舒服,吃饱喝足她又开始庆幸,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倒霉,至少穿过来后被这本书的男主接到家属院了,要是让她大着肚子待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生产队,她才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今天凉快,还下了一天的小雨,姜宁不打算洗澡,用水擦擦身子就行。

她在屋里来回走路消消食,在贺征端着热水进来又出去后,才关上门。

姜宁脱去衣服放在床尾,身上只剩下小背心和短裤,她走到洗脸盆架子钱将毛巾濡湿又拧干一点水分,先擦了脖颈和锁骨以下,又掀起小背心下摆擦拭腰侧和肚皮,擦完上身,正要再濡一濡毛巾,结果眼睛的余光看到眼前的墙壁上好像趴着东西。

她抬眼一看,整个人吓愣住了。

——蜈蚣!!!

怎么会有蜈蚣?!

而且还不止一条,后门和墙壁之间还有一条!

这玩意她只在动物视频里见过!

靠她最近的这只蜈蚣,离她的脸只有半臂的距离,姜宁甚至看到了蜈蚣身上密密麻麻的腿!

“啊!!!”

姜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浑身止不住的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一瞬间感觉屋里好似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蜈蚣,就连她身上也起了抓不到痒处的惊悚。

那一声凄厉的惨叫破门而出。

站在屋檐下的贺征脸色猛地一变,也顾不上屋里的嫂子是否穿着衣服,转身一脚踹开了闩着的屋门。

房门破开,贺征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就先被一个白生生的人儿扑进了怀里。

第32章 32:晋江文学城

扑进他怀里的人儿是嫂子。

贺征低头就见只穿着小背心和短裤的嫂子脸色煞白的一直往他怀里钻,手指颤抖着扒拉他腰腹上的衣服,那一下接一下的摩挲和扒拉让贺征浑身肌肉绷得僵硬。

怀里的人还觉得不够,小脸也埋进他胸膛里,一只手指着洗脸盆架子那边,低软的声音都是哆嗦的:“蜈蚣!是蜈蚣!”

她声音带上了害怕的哭泣:“还不止一条!”

说话时,鼻唇的热息不断打在他皮肤上。

男人额角到脖颈都绷紧了青筋,尤其额角处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声狠狠跳了几下。

他看了眼墙壁上爬着的两条蜈蚣,也不敢看低头看怀里的人,怕一低头就看见嫂子白生生的胳膊腿,于是安慰道:“没事,连着下了一天多的雨,地面都是积水,估计冲了蜈蚣的巢穴,才导致它们钻出来爬到墙上。”

贺征双手微微举起,根本不敢碰怀里的人。

他温声提醒:“嫂子,你先放开我,我去捉蜈蚣。”

姜宁还是很怕。

来到这里后,不是癞蛤蟆就是蜈蚣。

她真的一天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呜呜呜,她想回家。

“嫂子……”

贺征喉结滚动几下,尽量忽略掉紧紧贴在身上的柔软娇躯和胸膛前的鼻息。

因为有贺征在,贴在他身上感觉让姜宁心里的恐惧感淡了不少。

听贺征连着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堪堪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从他身边钻到门外,胆战心惊的说:“那你抓的时候注意点,别被蜈蚣咬到了,蜈蚣可是有毒的。”

贺征暗暗松了口气:“没事。”

他进屋用手指捏住两条蜈蚣,姜宁吓得根本不敢看。

她捂住眼躲在门框边上,透过指缝看见贺征捏着两条蜈蚣迅速从屋里出来去了鸡圈。

男人将蜈蚣扔进鸡圈,站在濛濛细雨中背对着姜宁没敢回头:“蜈蚣没了,嫂子进去吧。”

姜宁依旧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我不敢,我怕屋里还有蜈蚣。”

贺征道:“外面下雨有点凉,你先进去把衣服穿上,我去灶房拿点草木灰洒到屋里,有了草木灰,各种虫子就不敢进来了。”

姜宁还是不太相信:“真的?”

贺征:“我不会骗嫂子。”

姜宁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贺征,小声道:“那你先别走,在那等我一下。”

男人呼吸沉了几分:“好。”

姜宁这才转身进屋关门,她怕衣服上也有蜈蚣,心惊胆战的捏起衣角提起来抖了抖,见没有才匆匆穿上,一边穿衣一边看着四周墙壁,生怕再看见蜈蚣,穿好后就急匆匆的开门走到屋檐下,对还站在小雨的贺征说:“我穿好了。”

贺征快步去了灶房,从始至终没敢回头看一眼姜宁。

姜宁站在屋檐下,感觉浑身毛孔都是竖起来的,那两条蜈蚣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总让她觉得身后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蜈蚣,直到贺征提了一铲子的草木灰过来她才感觉好点。

她站在门外,看着贺征捏了一把草木灰洒在墙角四周。

洒完其它地方,他放下铲子,双手轻松将衣柜挪开,在衣柜后面也撒了点草木灰,在男人转身时,她指了下床:“给那里也撒点,我害怕床底下也有蜈蚣。”

贺征低着头:“嗯。”

他走到床尾,弯下腰双手托住床尾下摆,视线却瞥到了挂在床尾的一件小衣服。

是嫂子贴身穿的——内裤。

贺征的脸再一次红了个透顶。

他尽量目视前方,将床抬起来挪到一边。

姜宁在门外看着,见男人用力时,背肌撑紧了军装面料,手臂青筋虬结,肌肉扎实,但她现在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在床挪开后,赶紧看向下面,好在下面没有虫子。

贺征给床周围也撒了一圈草木灰,顺带给床底下也撒了点。

直到他洒完,说好了后,姜宁还是不太放心:“有了草木灰真的没事了吗?”

贺征背对着她,将床挪回原位,低沉的声音从进屋后就一直绷着:“我向嫂子保证,一定不会再有蜈蚣和其它虫子。”

得到贺征的再三保证,姜宁才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那就好。”

贺征弯腰拿起铲子,出屋前看到了掉在地上断裂成两截的门闩。

贺征:……

这是他第三次踹开嫂子的门了。

虽然每一次都是迫不得已。

但愿不会有第四次。

贺征敛下眸,捡起门闩:“嫂子今晚先用板凳顶着门,我明天从新削个木头。”

姜宁:“好。”

在贺征出去后,她关上屋门,将凳子顶在门后面,拿着奶奶自制的扫床刷子刷了刷床单,不见任何虫子后才躺上去盖上夏凉被,灯一灭,屋里黑咕隆咚,静的只听得见外面的雨声和逐渐靠近这边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屋檐下再没动过。

贺征没有回屋吗?

姜宁试探的叫了声:“贺征,在你外面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窗外传来:“我在。”

默了瞬又道:“嫂子安心睡,我这会不困,在外面站一会。”

姜宁手指揪着夏凉被,绷紧的肩颈松懈了不少,应了声好才闭上眼。

今晚折腾了一番,又被吓了一次,加上中午没睡觉,姜宁眼睛一闭,竟然没多大会就睡着了。外面的人听见屋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眉峰不自觉轻抬了下,他低头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从嫂子叫他到睡着只用了八分钟。

贺征都有些佩服嫂子的入睡速度。

姜宁以为晚上经过蜈蚣那一遭,晚上可能会睡不好,或者会做噩梦,但没成想,竟然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今天还是个下雨天,下的连绵小雨。

贺征已经做好了早饭,吃过早饭,照例送她去供销社。

到了供销社,姜宁问方晓丽:“昨晚你们屋里有虫子没?就蜈蚣那些?”

方晓丽托腮:“没看见蜈蚣,看见墙上爬了个蝎子,被我爹抓走泡酒了。”

“对了”方晓丽又道:“你那要是有蝎子蜈蚣啥的你让贺大哥抓住给我爹,我爹在泡药酒。”

姜宁:……

她说:“昨晚我屋里有两条蜈蚣,被贺征抓走丢鸡圈了。”

方晓丽一脸可惜的看她:“浪费啊,都被鸡吃了。”

姜宁:……

霍晴也凑过来:“我屋里没有,我哥跟我说下雨的时候让我在屋里撒点草木灰,虫子什么的都不敢进来,前天下午开始下雨,回家我就先给屋里撒上草木灰了。”

余香擦了擦柜台的灰尘:“连着下了三天雨了,雨都把虫子窝冲了,可不都往墙上爬了吗。”

这么一说,姜宁更讨厌下雨天了。

不过贺征真没骗她,草木灰真的有用。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天才停,第六天终于是艳阳高照了,接下来两天依旧是滚烫炽热的天气,午休起来,贺征送她来供销社,临走前对她说:“嫂子,今天团里有事,我可能要晚半个小时过来,到时我会让邹文过来送你。”

姜宁:“不用麻烦邹连长,我和晓丽她们一起回去就行。”

贺征:“没事,邹文远远跟着你们就行。”

姜宁见他坚持,就没再推脱。

进了供销社,方晓丽问:“姜嫂子,孟奶奶有说啥时候回来吗?”

姜宁摇头:“没说,不过应该快了吧。”

算一算时间,奶奶走了有十一天了,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下午正上着班,外面传来警卫员的声音:“请问姜宁同志在吗?岗亭室有你的电话。”

方晓丽进办公室叫姜宁:“姜嫂子,警卫员找你去岗亭室接电话。”

姜宁隐约猜到这通电话应该是奶奶打来的。

她起身出去,张学也一并站起身。

赵主任的脑袋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幽幽的瞥向张学:“你干啥去?”

彭会计也看过去,眼里藏着笑。

张学说:“我还想着下班后去岗亭室给老家打个电话,既然姜同志这会去接电话,我正好和她一道。”

彭会计意味深长的“哦”了声:“那你去吧,路上多照看着点姜宁。”

赵主任也看出来了,抖了抖报纸没说话。

他今天可算看出来张学这小子心里头藏的弯弯绕绕了,真跟老彭说的那样,对人家姜同志好像有小心思了,不过这两人瞧着好像也挺合适,但得看人家姜同志什么意思了,别到最后张学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学整理好表格,对姜宁说:“姜同志,我们一起走吧。”

姜宁点头:“好。”

这会供销社比较忙,尤其是方晓丽负责的食品区,要不然她也跟着去了。

外面日头火辣,姜宁一出去就感觉到了打在身上的层层热浪,烤的厉害。

也不知道这天什么时候才会转凉。

她看到外面的警卫员,问道:“是孟奶奶打来的电话吗?”

警卫员:“是的,孟奶奶找您和贺副团,但贺副团不在团里,他出去了,我就先来找姜同志。”

姜宁越发肯定,估计就是二姨奶的事了。

她和张学跟在警卫员身后走着。

“姜同志今年多大了?”

张学主动打破沉默问了一句。

姜宁抬手遮在额头挡住刺眼的太阳光:“二十了。”

又随口问了句:“你呢?”

张学道:“我今年二十五了。”

姜宁笑了下:“那也不大。”

张学转头看向她:“姜同志真这么认为吗?”

姜宁真诚点头:“当然了。”

在后世二十五压根不算大,大学毕业也才一两年,像原主二十的年纪在后世还是个大学生,可在这里已经结婚嫁人了,肚子里都揣了个崽准备当妈了。

看着姜宁脸颊上真诚的笑意,张学也跟着笑了。

从供销社到岗亭室要走十几分钟,这一路基本都是张学在引导话题,说起以前的趣事,说起供销社的趣事,姜宁难得的发现张学还是个爱说话的人。

到了家属院的大铁门口,往前再走一截就是岗亭室了。

姜宁没想到会碰见从家属院出来的赵桂兰和朱容。

姜宁:……

这两蛇鼠凑一堆了。

朱容一眼瞥见姜宁,原本笑呵呵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森难看,眼珠子都跟淬了毒似的恶狠狠的瞪着她,就是因为上次下雨在路上又碰见她,回去老李又和她吵了一架,还差点把她桑到地上,这死寡妇没来之前,老李啥不是向着家里面?现在呢?处处帮着贺家维护这个死寡妇,也不知道谁才是他家人!

赵桂兰也看到了不远处的姜宁,她撇了撇嘴,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现在谁不知道贺家来了个白吃白住的寡妇,还不让人说,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是个克夫相,不过这话赵桂兰可不会傻的跑寡妇跟前说,要不就跟朱容和她大闺女一样去广播室念检讨书。

姜宁只是冷漠的扫过那两个人,和张学跟着警卫员去了岗亭室。

“我呸!”

朱容气的朝地上啐了一口,真的恨不能上去活生生撕烂这寡妇的脸。

她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讨厌,讨厌到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赵桂兰说:“你跟那寡妇有啥气可生的,你看她那个肚子,六个多月都那么大了,估计孩子也不小,说不定等她生的那天要遭不少罪,没准连命都得搭上,你这么想心里不就舒坦了?”

经过赵桂兰这么一说,朱容还真顺气了不少。

她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希望这死寡妇生产那天最好难产,一尸两命更好,省的大祸害再生个小祸害一起祸害他们李家!

两人拐弯去了供销社那边。

姜宁走进岗亭室,在警卫员拨通电话和那边接线员说完后就把电话递给她。

她刚接过去就听见奶奶哭着说:“小征,你二姨奶没了,她就怎么走了。”

老太太在那边捂着眼睛哭了好一会,姜宁怕她哭出个好歹,出声安慰她:“奶奶别哭了,这对二姨奶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然二姨奶每天瘫在床上,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岂不是更遭罪。”

老太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多少年没见二姐了,刚得知她摔瘫了,过来还没几天,人又没了,心里怎么能不难受。不过老太太那边哭声顿了一下:“宁宁?小征呢?”

姜宁:“贺征不在团里,警卫员就到供销社来找我接电话。”

她继续安慰老太太,想让她放宽心,别太难受了,不然容易伤了身子。

老太太不停的抹眼泪:“宁宁,奶奶还要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坚持让奶奶过来,奶奶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二姐最后一面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姜宁和老太太说了好一会话,直到老太太情绪好了许多才结束。

临挂电话前,老太太说:“宁宁,你也跟小征说一下他二姨奶的事,顺便告诉他,奶奶过几天就回来了。”

姜宁轻“嗯”了声。

她挂断电话,转身见张学盯着她。

对方低声说了句:“节哀。”

刚才她和孟婶子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姜宁心里也有点难受:“谢谢。”

张学:“姜同志在这等我一两分钟,等我打完电话,我们一起回供销社。”

姜宁点头:“好。”

她靠在窗户那转头看着窗外,感觉还没看多久,就听张学说好了。

姜宁愣了下:“打完了?”

张学:“嗯,就是和老家人说个事。”

说着话,他推开岗亭室的木门,侧身先让姜宁出来。

斜对面的林荫小道上,刚从外面回来的贺征和方团长还有几个人在聊着事。

其中一人碰了下贺征手臂:“欸,贺副团,那是不是你嫂子?”

贺征抬头看向前方,便见本该在供销社的嫂子从岗亭室出来。

她身后的张学关上岗亭室的门走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朝供销社的方向过去。

男人眉峰蹙了下,对旁边人说:“等会回团里说。”

然后大步朝姜宁那边过去。

“嫂子。”

姜宁走了几步,忽地听见身后传来贺征低沉平稳的声音。

没等她转身,男人已经走到她身旁,她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贺征,有些微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贺征:“刚回来。”

他又问:“嫂子怎么到这来了?”

提到这事,姜宁心情有些沉重:“奶奶刚才给我们打电话,警卫员说你不在团里,就来供销社找我了。”她看着贺征,嘴唇蠕动了下说:“奶奶说,二姨奶没了。”

贺征薄唇抿了一瞬,脸上并未有过多悲伤。

这点倒是在姜宁意料之中,书中当时也写过,男主得知二姨奶去世后,心里并未有多少起伏,从小到大男主和二姨奶最多就见了两面,虽然是奶奶的亲姐姐,但和男主却没有什么亲情。

贺征问了句:“奶奶怎么样?”

姜宁:“奶奶哭了好一会,我和她说了会话,她心情好些了。”

男人颔首,郑重的说了句:“谢谢嫂子。”

姜宁一怔,不明白贺征谢她什么。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对方解释道:“我不在,嫂子帮我安慰奶奶。”

原来是这事啊。

她笑了下:“我们两谁安慰奶奶都一样。”

贺征视线在嫂子澄澈漂亮的眼睛上停顿了片刻,抬头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张学。

张学见状,打了声招呼:“贺副团。”

贺征冷淡颔首。

见贺征看着她身后的张学,姜宁说:“我过来接奶奶电话,张同志正好要给老家打电话,我们两就一道过来了。”

贺征视线再次落在姜宁身上:“嫂子先去去供销社吗?”

姜宁点头:“对呀,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男人道:“那我送嫂子。”

“不用不用。”姜宁瞧见不远处走来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其中就有方团长,想来贺征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你忙你的吧,我和张同志回去就行。”

张学也道:“贺副团先忙团里的事,我和姜同志正好顺路。”

“不用。”

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姜宁身上:“我差不多忙完了,送嫂子就十几分钟的路,走吧。”

姜宁:……

她想说,其实倒也不必。

就十几分钟的路,边上还有张学呢,她能出什么事?

但贺征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姜宁也不好拒绝,只能由着他来。

贺征掀眸看了眼张学:“张同志,你前面先走,我和我嫂子说点家事。”

张学对上贺征漆黑的眼睛,片刻点头:“好。”

他低头对姜宁说:“姜同志,我先过去了。”

姜宁冲他轻轻挥手。

等张学走远,她和贺征并肩往供销社走的路上,问他:“怎么了?”

贺征问:“奶奶打电话还说什么了?”

姜宁看着前方的林荫小道:“奶奶让我跟你说一下二姨奶的事,另外再让我告诉你,她过几天就回来了。”

贺征:“我知道了。”

走了一截路,男人再一次打破沉默:“嫂子在办公室待的还习惯吗?”

姜宁笑道:“挺习惯的,赵主任他们人都很好。”

而且供销社氛围还不错,大家伙相处的也都挺好,没有后世职场上的勾心斗角和龃龉。

贺征听出嫂子语气里的轻快,遂低头看了眼她。细碎的光线穿透绿荫缝隙照在她脸颊上,额前散落的发丝被风吹的贴在耳边,她抬手用指尖拨了拨搭在眼睫上发丝,那截赫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手腕白皙纤细。

贺征无端想起昨晚他双手握着嫂子的脚踝和小腿肚。

一样的雪白纤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贺征脚步倏地一顿,眉峰也冷峻了几分。

姜宁感觉贺征好似停了一下,疑惑抬头:“怎么了?”

男人别开眼看向前方,深黑的眸底压着只有自己才懂的不齿:“没事。”

贺征紧紧抿着唇,肩背也绷得笔直僵硬。

刚才那一瞬,他竟然无端想起昨晚帮嫂子捏腿的一幕。

想到她细瘦的脚踝。

伶仃的小腿……

刚才那一刻的他,竟是那么卑劣无耻,身旁的人是他兄弟的媳妇,是他的遗孀,也是他该敬重的嫂子,他千不该万不该对她生出哪怕一丝不敬的可耻念头。

接下来一路上,贺征再没说过一句。

姜宁也没开口。

两人静默无声的走到供销社门口,贺征才道:“我中午来接嫂子。”

姜宁扭头看他:“不是邹连长过来吗?”

她记得他要晚半个小时。

贺征道:“我会尽快处理完,按时过来接嫂子。”

姜宁笑了下:“没事,工作的事要紧。”

她这一笑,脸颊两边陷下两个小酒窝,弧度漂亮的眼睛里也好似淬满了细碎的亮色,贺征看一眼便不自在的移开眼,咳了声说:“我中午过来。”

姜宁走进供销社,见朱容和赵桂兰也在里面。

赵桂兰好像又和余香吵起来了,不过没有上次凶,余香靠在柜子上看着她婆婆:“你再给我找事,信不信我娘又来供销社揍你?!”

想起上次被窦爱红那个贱女人从后面薅住头发落了下风被打的脸肿了好几天,赵桂兰就一肚子邪火,她双手叉腰骂道:“老娘怕她啊!有种让她来啊,我就不行这一次还能让她占了便宜!”

朱容当和事佬拉偏架:“余香,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咋能这么跟你婆婆说话呢,你好歹是个小辈,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吗?你娘咋教的你,咋把你教的连这点理也不懂。”

“你懂你懂就你懂,你那么懂你教出个嘴贱骂人家烈士媳妇的闺女,你懂你教出个在外面造谣别人女同志和男同志的闺女,还和你闺女一块写检讨书去广播室给大家演讲,就你最懂了。”

余香叭叭一通输出,惹的供销社里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朱容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余香可不怕她,继续输出:“那天晚上我没在场,我要是在场,别说晓丽了,我也骑你闺女头上,我扇死她。”

朱容气的手都是抖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先扇死你!”

余香撸起袖子,瞪她:“你以为我怕你啊!看咱两谁能扇死谁!”

她正好被婆婆惹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

方晓丽看见姜宁进来了,怕这两个老妖婆发起疯来伤到她,从柜台那边出去跑到姜宁身边,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护在姜宁身前,把姜宁搞得心里暖呼呼的,霍晴也跑过来了,一左一右护在姜宁两侧,跟两个门神似的。

余香道:“你两护好姜嫂子!”

说完就要从柜台那出去,大有一副朱容敢动手,她就敢打死她的架势。

这时张学拉开办公室的门,冷着脸对外面的朱容和赵桂兰说:“你们再在供销社闹事,我现在就去保卫科找人带你们去保卫室好好学习学习思想教育。”

一句话就把朱容吓到了。

她要是被带到到保安室,指不定老李又要跟她发火了。

朱容只好把气忍下来,气的转过身又看见被方晓丽和霍晴护在身后的姜宁,顿时更气了!

又是这个死寡妇!

咋哪哪都是她!

余香那贱蹄子骂她也是因为这个死寡妇!

朱容真的恨不得宰了姜宁,气的整个人浑身都是抖的,嘴皮子哆哆嗦嗦。

姜宁在方晓丽身后探头,颇为好心的说了句:“朱婶子,你冷吗?”

方晓丽打配合:“这么热的天,朱婶子打啥哆嗦?”

余香:“气的呗,自己蛮不讲理还把自己气的不轻,气死了都是活该。”

姜宁暗暗给余香竖了个大拇指。

会说,多说点。

朱容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气死了!

她今天就不该和赵桂兰来供销社!

上次是她闺女被她们欺负,这次又是她被她们欺负,这些人就知道逮着她们欺负!

赵桂兰也不敢在供销社和余香打起来,她也怕保卫科的人。她看了眼方晓丽身后的姜宁,觉得这寡妇和余香一样讨人厌,都不是啥好东西。

两人带着一肚子气走了,方晓丽和余香还笑嘻嘻的摆手:“慢走啊。”

朱容:!!!

赵桂兰:!!!

方晓丽问:“姜嫂子,谁给你打的电话?”

姜宁:“是奶奶。”

她说老太太二姨奶去世的事,方晓丽叹了声:“年纪大了,这也是没办法。”

姜宁和余香她们聊了几句就回办公室了,进去没看见赵主任,问彭会计:“彭叔,赵主任呢?”

彭会计:“他去交文件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张学看向拉开椅子扶着肚子坐下的姜宁,关心问道:“没事吧?”

姜宁笑了下:“我没事。”

她继续忙上午没忙完的工作,刚忙了一阵,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霍晴推开办公室的门冲里面的彭会计和张学说:“赵主任的媳妇和赵婶子朱婶子打起来了,赵主任也动手了,彭叔,张大哥,你们快过去看看!”

彭会计一个激灵蹦起来就出去了。

张学也迅速窜了出去。

姜宁也跟着出去,见余香和方晓丽都不在,赶紧问霍晴:“她们也去了?”

霍晴也有着急:“都去了。”

姜宁问:“知道怎么打起来的吗?”

霍晴第一次说话那么快:“是赵婶子和朱婶子在路上骂你,骂的可难听了,让赵主任两口子听见了,赵主任就训了她们,她们不乐意骂了赵主任,赵主任媳妇就不乐意了,跟她们打起来了,赵主任怕他媳妇吃亏,就跑过去拦架,也不知道咋拦着拦着也和她们打起来了。”

姜宁秀眉紧蹙。

看来这事还是因她而起。

姜宁道:“我过去看看。”

霍晴连忙拉住她:“姜嫂子,你大着肚子可不能去,那块乱的很,谁要是没注意碰到你就完了。”

姜宁:……

她低头看了眼挺着的大肚子,再一次感觉到大肚子好碍事。

她让霍晴去帮她看看外面什么情况,随时回来跟她说。

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霍晴才回来,其他人都没回来,姜宁着急的问:“外面什么情况了?”

霍晴抹了把头上的汗,喘气说:“余香姐和晓丽还有赵婶子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朱婶子和赵主任的媳妇被赵主任和张大哥背到军区医院了,彭叔去团部找方团长李团长和梁团长他们去了。”

听到赵主任媳妇被背到医院,姜宁脸色一变:“霍晴,陪我去趟医院,我去看看赵主任媳妇。”

霍晴点头,转头给供销社其她几人说了一声才和姜宁一起走。

姜宁怎么也没想到赵主任会因为赵桂兰和朱容骂她而帮她训斥她们,也没想到赵主任两口子会和那两人打起来,也不知道赵主任媳妇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供销社这边的混乱很快传到了团里。

李团长和梁团长在一起,两个团今天拉练比赛,两人正忙着,就听警务兵进来报道,说朱容被人背到军区医院去了,赵桂兰和余香还有方晓丽被带到保卫科去了,两人一听,一人跑去了保卫科,一人跑去了军区医院,方团长那头也知道了事情经过,二话不说去保卫科找自己闺女。

一时间,团里都传开了这件事,还越传越乱,在贺征从训练场过来时,邹文疾跑到跟前,指着军区医院的方向说:“贺副团,赵桂兰和朱容她们去供销社和嫂子她们打起来了,听说嫂子她们都被抬到医院去了。”

贺征脸色骤然一变,越过邹文冲向了军区医院。

见贺副团速度快的生风,他也想跟过去看看有没有帮忙的,但想起训练场那边还有事,不得已先过去了。

军区医院这边。

赵主任和张学等在看病室外面。

赵主任背着手来回走,身上的短袖被拽的裂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一撮一撮的,脸上脖子和手臂上好几道指甲印,他时不时看一眼紧关着门的看病室。

张学想安慰赵主任,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两人被抬到医院的时候,脑袋都血呼啦啦的,着实吓人。

两声急促的脚步声赶过来,赵主任和张学抬头看去,就见霍晴扶着大肚子的姜宁过来了。

张学怕她走得太快摔倒,几步过去走在她边上,赵主任问道:“你咋来了?”

姜宁声音还带着喘,额前都是湿汗,鼻尖也沁着汗,脸颊红扑扑的。

她说:“你和张婶子为了我和赵桂兰她们打架的事我都知道了,张婶子还因此受伤了,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她看了眼紧闭的看病室的房门,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赵主任,张婶子伤的怎么样?”

赵主任眉头紧拧:“不知道,你张婶子和朱容那会也打急眼了,一人抓了个石头就朝对方脑门砸上去了,我那会被赵桂兰缠着没看到,等看到的时候两人都倒地上了。”

姜宁听得心惊肉跳,她没想到打这么厉害。

正说着,李团长也跑过来了,他着急的问了下啥情况,赵主任气的瞪着李团长,把事情经过给他说了一遍,旁边的霍晴也把供销社里发生的事跟李团长说了一遍,听得李团长心头直冒火。

这婆娘一天不给他惹事是不是心里就不舒坦!

非要让他的脸装裤裆里才舒服吗!

姜宁这一路着急的赶过来,心里也担心张婶子和余香她们,这会静下来,忽然觉得小肚子有些坠坠的不太舒服,她捂着肚子,刚才还红扑扑的脸颊开始泛白,霍晴一直扶着姜宁,察觉到扶着姜宁的手臂忽的一重,扭头就见姜嫂子脸色不对。

霍晴一下子急哭了:“姜嫂子,你怎么了?!”

姜宁难受的挤出声:“肚子疼。”

李团长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赵主任也慌了,冲着走廊喊:“医生!医生!这里孕妇肚子疼!”

“姜同志,我抱你去病房。”

张学上前刚要弯腰抱姜宁,就听身后传来飞快的脚步声,紧跟着是贺征紧张急切的声音:“嫂子!”

下一刻,快要撑不住的姜宁倒进了身后坚硬厚实的肉墙上,男人身上滚烫的气息像是藤蔓一样裹住她,她背靠在他怀里仰起头,一双湿乎乎的眼睛看着他,绵软的声音有气无力:“贺征,我肚子好疼……”

贺征一路跑过来,满头都是汗,看着怀里的人疼的脸色煞白,眼眶里沁满了泪,他快速揽住她腰肢,弯腰捞起她膝弯抱起来就奔去了三楼的妇产科。

“嫂子,我们去看医生。”

男人抱紧姜宁,看她疼的在他怀里蜷缩,额头的湿汗尽数蹭在他衣服上。

他手臂抬高,将她用力地抱紧。

嫂子不能出事。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出事!

“嫂子。”

“我们马上就到了。”

贺征冲上三楼,第一次在医院里连吼带叫的喊医生,额角和脖颈暴起的青筋骇人极了,就连眼底也布上了猩红的血丝。医生都被这声音吓到了,从病房出来就看到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孕妇情况不对,急忙跑到看病室让贺征把孕妇放在床上。

医生让姜宁侧躺着,跟她说:“按我说的做,深呼吸,再吐气。”

姜宁侧脸压在枕头上,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两瓣唇|吸气再呼气,纤细的颈子也因为一呼一吸,白皙的皮紧紧依附在颈骨上,拉出一道道柔韧的弧度,有几缕发丝湿粘的贴在颈侧。

她疼的眼泪啪塔的往下掉,却配合着医生。

贺征看着这一幕,心疼的眉峰紧皱,下颚线绷得紧紧的,能看见两颊咬肌鼓动。

这一刻仿佛将他拉回到周大哥中枪倒地的那一幕。

他用力抱着他,手心死死按着他胸口的出血口,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凉,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最简单的疼都替代不了。

周大哥双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求他,让他照顾好他媳妇和未出世的孩子。

可他是怎么照顾的?

在他身边,嫂子一次又一次的受伤。

看着嫂子疼的仰起颈子不停地深呼吸,他什么也做不了。

赵主任几人都过来了,堵在看病室外看里面的情况,见姜宁疼成那样,几人的心都跟着揪起来,尤其是李团长,心里不停地祈求,周度媳妇可千万千万别出事啊,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能有个闪失,不然他这辈子的路也算走到头了。

医生帮姜宁放松身体,教她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慢慢地,好像没那么疼了。

贺征也注意到嫂子这会比刚才的情况好多了。

医生问:“感觉怎么样?”

姜宁无力道:“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医生松了口气,让贺征先出去,她得看孕妇有没有出血。

看病室的门关上,贺征站在走廊,脊背笔直,却能看出绷紧的僵硬。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看病室的门,仔细听着看病室里的动静。

他怕嫂子出血。

怕嫂子有个万一。

“贺征。”

李团长叫他。

贺征转头,黑沉冷冽的目光看向他,李团长愣是被贺征这一眼看的后脊打了个颤。

他说:“这件事我已经从赵主任嘴里了解过了,我媳妇和赵桂兰是说了你嫂子,但这次她没欺负你嫂子,她是和赵主任两口子还有方晓丽她们打架了,你嫂子不在跟前,不过我媳妇说你嫂子是她不对,我回去就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嫂子赔不是。”

贺征没理会李团长,没问赵主任,也没问张学,低头问霍晴事情经过。

霍晴将事情经过一字不落的说清楚。

的确如李团长所说,嫂子不在现场。

贺征再度看向李团长,声音冰冷:“我嫂子虽然不在现场,但她出事跟你媳妇也脱不了干系。”

李团长当然知道,要是他媳妇和赵桂兰没说姜宁那些话,赵主任两口子也不会和她们打起来,姜宁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往医院赶结果出这么个事。

他态度诚恳道:“叔先跟你道个歉,等她出来,我让她跟你嫂子好好认个错。”

贺征冷声道:“我想我嫂子也不愿意再看见你媳妇,这件事事态恶劣,还是交给保卫科的人处理。”

李团长脸色微变。

这要是让保卫科的人插手去管,朱容八成要被关进去做思想教育。

不等李团长说话,楼下有人喊:“朱容和张秀珠的家属哪去了?”

赵主任看出贺征不想跟李团长说话,对他说:“李团长,我们下去吧。”

李团长没办法,转身和赵主任一道走了。

霍晴和张学还在看病室外待着,一直到看病室的门打开,医生让家属进来,贺征才快步进去。

他走到病床前,蹲下身看着侧躺在病床上的嫂子,她脸颊的汗比刚才多了些,头发丝黏腻的贴在上面,许是她刚才频频张嘴深呼吸,有几根头发丝被她抿进了唇缝里。

这一刻贺征没去顾及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本该存在的界限与分寸,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拨开贴在她额前的湿发,勾出被她抿进唇缝的发丝,发尾勾出嫂子唇缝里的津液,被他用手指|夹住抹去。

第33章 33:晋江文学城

姜宁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虽然这会肚子没那么疼了,但身上却没什么力气。

她抬起眼,看着蹲在床边的贺征,刚经历一场疼痛的大脑还懵着,甚至没反应过来贺征刚才帮她拨开黏在额间头发的动作太过于亲近,她听他问:“嫂子觉得这会怎么样?”

姜宁声音很小:“好多了。”

贺征起身问道:“医生,我嫂子刚才肚子疼是因为什么?”

医生说:“她这是假性宫缩引起的剧烈疼痛。”然后看向贺征:“孕妇在肚子疼之前有没有剧烈活动过?比如跑步,或者情绪高度紧张之类的。”

没等贺征说话,外面的霍晴跑进来,对医生说:“有,姜嫂子刚才情绪是有点激动,从供销社到军区医院这一路基本都是快走过来的。”

医生:“那就对了。”

她对贺征说:“你嫂子没事了,你带她去病房缓一会,等她恢复了再带她回去,这几天让她多卧床休息,尽量别下地活动,也别干一些重活,好好养上几天就没事了,这次幸好没有出血,要是出血问题可就大了。”

贺征道:“谢谢医生。”

医生笑了下:“行了,没啥大事,我先去忙了,她后面有啥不舒服的再过来找我。”

医生一走,看病室里就剩下贺征三人。

张学站在看病室门外,看着贺征走到姜宁身边,温声对她说:“我抱嫂子去病房。”

姜宁这会没有强撑着自己走,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小腹还是有一点不舒服,于是小声道:“麻烦你了。”

男人声音有着紧绷过后的些微沙哑:“没事。”

他手臂从嫂子的肩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臂穿过她膝弯,轻松抱起她离开看病室,霍晴不放心姜嫂子,亦步亦趋的跟在贺征身后往病房走去。

姜宁脑袋歪靠在贺征怀里,眼睫低垂,双手抚着肚子,连站在门外的张学也没瞧见。

张学看了眼抱着姜同志走进病房的贺征,在原地站了一会就走了。

贺征挑的这间病房没人,他走到床边,没着急放下她,看着半边脸颊靠贴在他身上的嫂子:“嫂子是想靠坐着还是躺着?”

姜宁想了下:“靠坐着吧。”

霍晴一听,从贺征旁边绕过去把被子靠床头放好。

贺征弯腰放下姜宁,两只宽大的手掌还扣在她肩臂和膝弯上。

他低声提醒她:“嫂子,我松手了。”

姜宁:“好。”

霍晴见姜宁脸色还是很苍白,有些担心:“姜嫂子,你怎么样了?”

姜宁抬头对霍晴笑了下:“好多了。”

她想到余香和晓丽:“霍晴,你能帮我去看下余香和晓丽怎么样了吗?”

霍晴重重点头:“我现在就去,姜嫂子你别着急啊。”

姜宁笑道:“好。”

这会肚子比刚才还好点,人也精神了不少。

等霍晴走后,病房里就剩下姜宁和贺征两人。

贺征拉开陪床椅子坐下,手掌贴放在裤面上,看着病床上的嫂子。

她脸色没有刚才那么苍白了,慢慢的恢复了些红润,额间和颈子的汗也淡下去不少,乌黑的辫子松松散散的搭在肩前,两瓣唇轻抿着。贺征指尖忽的一烫,指肚好似又沾上了嫂子唇齿间湿热的津液,手指也好似生出被嫂子发丝扫过的酥痒。

男人倏然间握紧拳,摒弃掉手指上的触感,视线也不敢再落在嫂子唇上。

他垂下眸默了一瞬:“嫂子,医生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供销社的工作你暂时先停几天,我等会向部队申请找人暂时顶替你几天,等你养好了再去。”

姜宁也没坚持。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且不说别的,就这个疼她再也不想受第二遍了。

可太疼了。

感觉能要了她半条命。

姜宁后脑勺靠在被子上,细白的颈子拉出一截弧度:“好,那我在家休息几天。”

贺征微抬了下眼看向姜宁肚子,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这会肚子怎么样?”

姜宁转头笑看着他:“好多了。”

这次的事不止把她吓到了,估计贺征也吓得够呛。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病房里静的能听见走廊里来回的脚步声和婴儿的哭啼声,还有窗外蝉鸣嗡嗡声,姜宁靠坐了一会觉得不对,她想去厕所了。

刚扶着肚子坐起身,边上的男人也迅速起身靠近她:“怎么了?”

姜宁一抬头就看见了男人紧张的神色,连忙摇头:“没事,我就是……”

她有些难为情的顿了下,贺征开口:“嫂子想去厕所?”

姜宁低下头:“嗯。”

随着一股热意袭来,男人弯下腰逼近她,手臂穿过她后背,揽住她肩背和膝弯:“我抱嫂子过去。”

“不用!”

姜宁膝盖并拢,缩肩含|胸往前倾了点避开贺征遒劲有力的手臂:“我肚子好多了,自己能走。”

男人五指虚虚拢在她并拢的腿弯处,他低头看了眼抿紧唇瓣的嫂子,窥见她眉眼间的不自在和抗拒,半抱着她的手臂僵硬了一瞬便收回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此刻对嫂子的举止太过越界,超过了两人之间该有的界限。

他直起身,五指托住她细瘦的小臂:“那我扶嫂子过去。”

姜宁没再拒绝,借着他的力道下床去厕所。

走到楼道里,婴儿的哭啼声更大了,姜宁在经过那间病房时看了眼,见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用襁褓包起来的婴儿,脸上笑的堆满了褶子,一口一个我的大孙子哭的可真响亮,姜宁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肚子动了动,是里面的孩子又开始活动了。

那个婴儿好小呀,也不知道这孩子生出来有多大?

她只在电视剧和视频里见过新生婴儿,现实中还真没见过。

走到厕所外,贺征怕嫂子站不稳,提醒她:“嫂子,我松手了。”

姜宁:“好。”

贺征看着她,五指松了松,见嫂子没事,遂才彻底收回手在外面等着。

姜宁一小会就出来了,在水房洗了个手,扶着肚子慢悠悠的出来,贺征依旧伸手扶住她小臂,不过有贺征的力量托着她,她走起来是轻松不少,刚走几步,楼下突然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男人急切的吼声:“医生医生!我媳妇羊水破了,要生了!”

脚步声纷沓而至,涌上了三楼。

姜宁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抱着大肚子的孕妇跑上来,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

那孕妇捂着肚子疼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叫的一声比一声惨,垂在她丈夫手臂下的小腿往下滴答着羊水,看的姜宁吓楞在原地,心脏也吓得噗通噗通剧烈的跳。

这一幕瞬间让她想起之前看过那些剧里生孩子的视频。

虽然是演的,但真实比演的还要恐怖。

姜宁现在就觉得特别恐怖和害怕。

那孕妇尖锐的惨叫声刺着姜宁的耳膜,让她好不容易红润的脸颊又苍白起来。

怎么办?

她不想生孩子,她想回家。

呜呜呜,她想回家,她想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她不想要这具怀着孕的身体了!

一抹军绿色突然挡住了姜宁的视线,她呆愣的抬起头,看见挡在她面前的贺征。

男人低头就看到嫂子眼里窝了一汪水,也注意到她因为害怕而急促的呼吸声,医生说过,她情绪不能过渡激动,不然还会引起假性宫缩。贺征五指紧了几分,低声对她说:“嫂子,冒犯了。”

说罢,松开她的小臂,再度抱起她大步进了病房,脚尖顺带勾带上病房的门。

屋门一关,将外面凄厉的惨叫声隔绝了不少。

姜宁被贺征放在病床上,小脸上还有些恐惧。

贺征蹲在床边,身形依旧与她持平,他看着嫂子频频轻颤的眼睫和滚出来的泪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沉默了半晌,只说了句:“嫂子,别怕。”

姜宁眼泪掉的更凶了。

她能不怕吗?

她连男朋友都没谈,婚也没结,甚至连当妈妈的准备都没做过,就穿到这具身体里被迫当孕妈妈,一想到生孩子的疼,她就想跑,但又不知道往哪跑。

肩上一重,一股热意渗透衣服传递进来。

是贺征双手握住她肩膀,让她放松。

他说:“嫂子总要经历这一天,但那天我会寸步不离的陪着嫂子,嫂子疼了就咬住我的手,我陪嫂子一起疼。”

姜宁正害怕难受的掉眼泪呢,蓦地听见贺征的话,愣了一下。

她呆愣的看向离她很近的贺征,这才注意到他和每天晚上帮她捏腿时一样蹲在她脚边,即使蹲着,也不比她低,甚至在握着她肩膀时,微垂着眸看她。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他说,让她咬他的手,陪她一起疼。

姜宁知道贺征这么说是担心她,想帮她分担疼痛,怕她情绪不对再出个意外。

她这会也慢慢恢复了理智,知道自己回不去,也必须要走这一遭,于是低下头,声音恹恹的没什么生气:“我没事,就是刚才听见那个军嫂叫的那么惨,有些吓着了。”

霍晴是半个多小时后过来的,姜宁情绪已经好多了。

霍晴来回跑了一路,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她抹了把头上的汗说:“余香姐和晓丽没事,方团长和黄婶子都过去了,梁团长余团长和余香姐的男人也都在,黄婶子知道你进了医院,也朝这边过来了。”

这一上午,几个人来来回回跑忙了。

尤其是霍晴,一上午跑地比她这几天加起来的都多。

没多会黄月芳还真来了,一进来就问姜宁怎么样,在知道她没事了后,气的把赵桂兰和朱容恶狠狠的骂了一通。

姜宁问:“黄婶子,晓丽和余香怎么样了?”

黄月芳说:“保卫科的人刚才都调查清楚了,还专门去了趟供销社问别人统一口径,这事是朱容和赵桂兰闹起来的,赵主任是制止两人辱骂烈士家属,张秀珠是因为护着自家男人才跟她们动手,大不了就是口头批评教育一顿就过去了,晓丽和余香是过去拉架的,跟她两没关系,该有事的是朱容和赵桂兰两个祸害!”

正说着,方团长和方晓丽余香都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保卫科的人。

保卫科的人询问了姜宁当时供销社里发生的事,见没什么问题,让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方团长这会还在气头上呢,刚才在保卫科他把老梁骂了一顿,连带着赵桂兰一起骂,一个二个的欺负他们十六团的烈士家属,真当他们十六团的人死绝了吗?!

在得知姜宁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出事,方团长火气蹭蹭的冒:“老子现在就去找李天武算账去!”

黄月芳唰的一下站起来:“我也去!”

孟婶子临走前,她拍胸脯向孟婶子保证会护着姜宁,结果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她才知道,这口气不帮姜宁出了,她都对不起自己当初夸下的海口。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贺征低头看向姜宁:“嫂子,我也去一趟,等会上来。”

姜宁点头:“好。”

病房里还有余香霍晴和方晓丽,三人陪着姜宁,跟她说在外面拉架和保卫科的事。

余香嘿嘿一笑,小声说:“我那会趁着拉架,偷偷拧了我婆婆好几下,真解气。”

方晓丽眉毛一挑,得意的说:“我也拧了朱容好几下。”

不一会,楼下传来吵闹声,姜宁听见了黄月芳的声音,嗓门特别大,在骂朱容和李团长,黄月芳指着朱容的鼻子当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的面说她和赵桂兰是咋骂人家姜宁的。

“她们骂姜宁死寡妇,死了男人还跑到家属院蹭工作,仗着自己男人死了就在贺家白吃白住,还诅咒烈士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你们听听,这他娘的说的是人话吗?畜生放的屁都比她两嘴里吐出来的香!今天这事不给我们十六团家属一个交代,我就闹到阻止上,闹到老首长那,我看看老首长管不管!”

赵主任那会跟李团长说的话已经委婉了不少,这会从黄月芳嘴里听到自家媳妇竟然诅咒周度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还被赵主任两口子听见了,真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这个臭婆娘!

在自家说就行了,还在外面说!

现在好了,被人揪住了把柄!

方团长气的眉毛都差点飞起来,让保卫科的人必须严肃处理这件事!

这是家属之间的事,他们没法用部队那一套,要不然他早收拾了这个祸害!

李团长想求情,想着买点东西去贺家赔个不是,却见贺征那张脸森寒冷厉的吓人,他毫无商量余地的对保卫科的人说,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会上报给老首长。

李团长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么一闹,他以后再难有往上升的机会了。

朱容和张秀珠躺在一个病房里,朱容缝了八针,张秀珠缝了六针,两人脑袋上包了一圈白纱布,病房里站了好多人,黄月芳那大嗓门吼得震天动地,朱容听着她一字一句把她和赵桂兰一起骂姜宁的话说出来,脸比刚才还白,尤其在听到方团长和贺副团要保卫科严厉处罚时,脸色更难看了。

她下意识看向老李,见自家老李扭头愤恨的盯着她,心里顿时吓得一秃噜。

楼下动静闹得特别大,方晓丽和余香让霍晴照看姜宁,她两下来看热闹。

两人看完又跑上去给姜宁和霍晴绘声绘色的演讲。

一上午,医院里都闹哄哄的,直到保卫科把朱容带走才平息下来。

黄月芳和方团长过来看姜宁,黄月芳解气的说:“这事解决了,朱容和赵桂兰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她们两辱骂烈士遗孀,搞封建迷信诅咒那一套,被保卫科关起来学习三个月,让她们在里面好好改正歪斜不正的思想作风。”

姜宁知道这年头严查封建迷信,况且还是在纪律严明的部队里。

在知道赵桂兰和朱容诅咒她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时,姜宁心里并没有多少起伏。

她希望生产那天,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

至于她……

祈求老天爷让她趁此机会穿回去吧。

方晓丽她们还要上班,三人在事情处理完就赶回供销社了。

黄月芳和方团长多坐了一会,临走前黄月芳说:“等会我多做点饭,让晓丽给你和贺副团送过来。”

贺征道:“不用,我等会让邹文去食堂打点饭带过来。”

等人都走后,病房再一次安静下来。

贺征问:“嫂子这会感觉怎么样?”

姜宁:“好了,已经不疼了。”

她不太想在医院待了,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贺征:“我们回去吧?”

贺征听到外面有婴儿的哭啼声,知道嫂子还对刚才那一幕有阴影,他不想让嫂子因为这些事情绪一直绷着,便说:“我去叫医生,等医生看过,我再带嫂子回家。”

姜宁脸颊有了笑意:“好。”

男人目光在她脸颊两边的小酒窝上顿了下,别开眼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贺征和医生进来,医生为姜宁做了一番检查,又问了一些身体情况才说:“没什么事了,回去记得多卧床休息,这几天尽量少下地走路。”

“对了。”医生临走前嘱咐:“回去的路上最好扶着孕妇,她刚缓过来,尽量少走路,用你的力量托着她慢慢走。”

医生走后,见姜宁下床,贺征主动上前托住她小臂:“嫂子把全身力量交给我,我扶着你。”

她穿的短袖,男人宽大的手掌毫无阻碍的握住她小臂。

他手心的热意和薄茧紧紧贴在她肌肤上,只一会的功夫,她就觉得被贺征五指包裹的地方热热的,姜宁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扶着肚子缓慢地走出病房,她走的很慢,男人迁就她的脚步,也走的极慢。

走到楼梯口前,她忽觉被贺征握住的地方微微一紧。

随即,头顶传来贺征的声音:“这里是三楼,嫂子下楼梯不方便。”

男人语气微顿:“嫂子要是不介意,我抱你下去。”

姜宁轻声道:“我先试试。”

她抬脚下去,连着走了三个台阶,发现每下一层,小肚子就有一点坠坠的不舒服,额间也沁出薄薄的湿汗,没等她继续抬脚,头顶再一次传来男人紧绷的声音:“嫂子,抱歉。”

说完,弯腰打横抱起她。

忽然的凌空让姜宁下意识伸手攀上对方的脖颈。察觉到肩颈缠上嫂子纤细柔软的手臂,贺征呼吸猛地一顿,从肩颈到小腹都一下子绷紧了,他没抬头看怀里的嫂子,目光尽量落在前方,抱着她迅速下了楼梯。

刚到一楼楼梯口就碰见跑过来的邹文。

邹文跑地满头大汗,看见贺副团抱着嫂子,想到团里传的嫂子被人抬到医院的事,就问:“嫂子咋样了?孩子没事吧?”

贺征道:“没事,但是动了胎气,需要好好养几天。”

邹文是忙完训练场的事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一路上也听说了医院发生的事,李团长的媳妇和梁团长的媳妇被保卫科的人带走了,要关起来学习三个月,这事已经在团里传开了,但具体并不是很清楚。

贺征放下姜宁,再次伸手托住她小臂,从兜里取出钱和粮票递给他:“你去我办公室把饭盒拿上,帮我去食堂打三份菜,两荤一素,再帮我送到家里。”

邹文接过钱和粮票:“行,我现在就去。”

又对姜宁说:“嫂子,你别跟那两人生气,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

姜宁笑了下:“我知道了。”

赵桂兰和朱容的事不仅传遍了所有团里,也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贺征扶着姜宁慢慢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不少和两人打招呼的军嫂,几乎每一个都在问姜宁肚子怎么样,孩子有没有事,大多都是带着关心的口吻,只有个别带着好奇和看戏的眼神扫过姜宁的肚子。

回到家,贺征把姜宁送到屋里,去了趟灶房提了暖瓶过来给她倒了杯水。

姜宁接过水杯:“谢谢。”

喝了点水感觉嘴巴里都润了不少,嗓子也舒服了些,被水润过的嘴唇亮泽饱满,在嫂子抬头递给他杯子时,贺征视线不受控制的从那张唇瓣上扫过,指肚似乎又感觉到了湿热的津液。

润润的液体沾在他指肚,痒的厉害。

贺征呼吸一沉,快速垂眸接过杯子,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那抹怪异。

他说:“嫂子先躺着,等会饭送来了我叫你。”

姜宁应了声:“好。”

贺征快步离开嫂子屋子,走到外面后,重重吐了口气。

他真是疯了。

刚才在医院不过是帮嫂子擦个汗,擦去发丝的津液,却一直记到现在。

贺征走到井边压了半盆冷水扑在脸上,随后双手泡在冰冷的井水里,试图驱散掉指肚上若隐若现的湿润滚烫,一直到邹文打好午饭送过来他才将手从水中抽离。

邹文将饭盒放到桌上,把剩余的钱和粮票也放在上面。

“贺副团,我先走了。”

邹文抹了把头上的汗。

贺征去灶房端了杯水递给他:“谢了。”

邹文一口干了,笑道:“贺副团还跟我谢啥,走了。”

贺征收起钱和票,拎着绿色网兜朝姜宁屋子走去,屋门半开着,嫂子靠坐在床上,腿面上摊开了一本图画簿,正看的入神。

他抬手叩门:“嫂子,吃饭了。”

姜宁回神,笑了下:“好。”

她正要下床,却见贺征径直进来,将饭盒放在她床边的桌上:“嫂子就别下地来回走了,吃完了我过来——”

话说到一半,瞥见了嫂子腿面上的画。

图画簿摊开,两页画纸上都是周大哥。

穿军装的他和穿着白衬衫的他,一张面容严肃,一张面容柔和,无论是哪一面,都是嫂子的丈夫。

嫂子又想她丈夫了。

以至于抱着他的画像一直沉浸在其中。

贺征薄唇轻抿,视线从画像中移开,将往兜里的饭盒一一拿出来打开:“嫂子别看了,先吃饭吧,吃完了我过来收。”

姜宁“哦”了声,合上图画簿,见贺征要走:“你不一起吃吗?”

贺征:“我去劈柴,等嫂子吃完我再吃。”

姜宁:……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

看着面前三份菜,两荤一素,分量十足,她想让贺征过来一起吃,结果等再抬头,男人已经出去了,外面也随之传来劈柴的声音,她身子往后仰,双手反撑在身后,偏头看了眼窗外,贺征背对着她,长腿岔开而立,双手握着斧头劈柴时,能看见绷紧的腰侧线条和结实有力的背肌。

大热天的,他也不嫌热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劈柴的动作停了下,回头隔着窗户朝她看来。

措不及防被看个正着的姜宁:……

贺征声线低沉平稳:“嫂子有事吗?”

姜宁抿了下唇:“这会天热,你下午再劈柴,现在先吃饭吧?”

贺征:“不用,嫂子先吃吧。”

说完转回去继续劈柴。

姜宁:……

行吧,那她自己吃吧。

许是今天中午太热,又或许在医院走了一趟,姜宁食欲不太好,吃的也不多,她吃菜的时候就挨着边边去夹菜,避免把菜拨的到处都是,等吃完,对外面还在劈柴的贺征说:“我吃好了。”

贺征劈柴的动作猛地一顿,将斧头一下子劈在地面立起,转身进了嫂子屋子,却见桌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

贺征:……

他抬起手肘擦了下眼皮的汗:“嫂子吃好了?”

姜宁点头:“嗯。”

贺征:……

今天比往常吃的都少,这么下去,身体怎么会有营养。

见贺征皱眉看着桌上的饭菜,姜宁解释道:“我没什么食欲,不太想吃。”

男人问:“嫂子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宁生怕他去灶房,赶紧摇头:“什么也不想吃,你快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荤菜凉了有肉腥味,不好吃。”

对贺征来说,好不好吃不过都是填饱肚子的粮食而已,在外执行任务吃不上饭,吃的都是野草,喝的都是雪水。他将饭菜端出去,没一会又进来,给姜宁冲了一杯麦乳精放到床头:“嫂子吃不下饭就喝点麦乳精。”

姜宁:“谢谢。”

贺征掀眸看了眼她,依旧是那句话:“嫂子不用总跟我这么客气。”

姜宁:“好。”

她只是习惯了而已。

贺征出去帮姜宁带上门,坐到院子的桌前大口吃饭,见属于嫂子的那碗米饭还剩下半碗,男人犹豫了一瞬,咽下嘴里的食物,将那半碗米饭一并拨到自己碗里,然后低下头快速扒饭。

吃过午饭,贺征将饭盒收拾干净,又去鸡圈旁边把劈好的柴摞起来。

他抱起一大摞柴火转身时,无意间瞥见玻璃窗户里,嫂子靠坐在床头睡着了,腿面上依旧摊开那副图画簿,她脑袋朝左偏着,睡得昏昏沉沉。

她这样睡,如果朝左倒下去,脑袋必定会磕在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