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全程笑着,装作啥也没看见,包括姜宁脸上的不自在和不好意思。
贺征将枕头靠放在床头,扶着她坐好,一离开男人热乎乎的怀抱,姜宁好似都透过气来了,她伸出手:“奶奶,我想抱抱孩子。”
老太太起身将孩子递过去,怕她不会抱,教她怎么抱,姜宁笨拙的抱过孩子,惊奇的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好小好小的婴儿,他皮肤好白,头发又黑又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姜宁从他脸上隐约看到了几分周度的影子。
对这个孩子,姜宁心中不自觉的生出喜爱。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孩子是周度和原主的,并非是她的。
可这个孩子的的确确和她同身共处了四个多月,她看着他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感受孩子每天在她肚子里活泼乱动,她也时常隔着肚皮和他打招呼,无形中,她已经渐渐的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在她拼了这条命生下他后,那一刻,他就是她的孩子,而她,就是他的母亲。
姜宁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粉嫩的脸颊。
软软的,嫩嫩的。
她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可下一刻,心里又不禁难受起来。
她想起了现实世界里的‘她’,那个‘她’会不会就是原主?
她和原主互换了身体?
所以,她再也回不去了吗?
悦悦有没有认出来‘她’并非是之前的她?
她应该会认出来吧?
只要她和悦悦闲下来,都会一起开黑,而那个‘她’很显然,不会玩游戏。
悦悦一定认出来了,只是那个‘她’是怎么跟悦悦说的?
姜宁不知道,她甚至没有办法在现实世界里长待,更没有机会去寻找真相。
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姜宁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老太太就坐在姜宁边上,一眼就瞧见了,急忙伸手擦去她眼角落下来的泪珠子:“咋了这是,咋好端端的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给奶奶说,奶奶去叫医生。”
贺征倏然蹲下,一抬眼就看见嫂子紧咬着下唇和哭红的双眼。
他伸手握住她小臂,目光紧紧盯着她,声音有些发沉:“是不是哪不舒服?”
姜宁吸了吸鼻子,她想忍住不哭,可这会情绪失控,怎么也忍不住,又不想让奶奶和贺征看见她哭,于是抱起孩子,将自己的脸蛋埋进襁褓上抽噎了几声才说:“我没事,就是看到孩子的模样,想起了周度,一下子控制不住。”
老太太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姜宁。
这孩子的确像极了周度。
在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交给她的那一刻,她就看出来了。
贺征微微用力握了握姜宁的小臂,深黑的目光盯着她埋在襁褓上的脑袋,嗓子有些发涩的开口:“嫂子,别哭了,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
他默了一瞬,又道:“人死不能复生,嫂子,你要往前看,周大哥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你不要因为太过想念他而情绪崩溃。”
姜宁抽噎着“嗯”了声。
她没想周度。
她想的是她自己。
呜呜呜。
她真的回不去了,从今以后,她好像都要在这个年代里生活下去了。
不过还好,四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熟悉了这边,有关心照顾她的奶奶,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有工作伙伴,也有最理想的画画工作,即使在这个年代里,她也一样能过得很好,也能靠自己的工资养活好她和孩子。
至于悦悦那边,以她的敏锐力,或许已经发现了那个‘她’不是她,但悦悦依旧对‘她’很好,或许那个‘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悦悦。
哭了一场,姜宁的情绪明显好转了。
她擦了擦眼泪,听到孩子哼唧唧的,忙问:“奶奶,孩子怎么了?”
老太太笑道:“孩子饿了。”
老太太话刚落,贺征便起身给孩子冲奶粉,姜宁转头看去,就见男人熟练的倒水,摇晃奶瓶,加多少水,水温多少,他都一清二楚,可见这几天一直给孩子冲奶粉的应该都是他。
老太太接过贺征递来的奶瓶,对他说:“小征,你先出去,奶奶和宁宁说是给孩子喂奶的事。”
贺征咳了声:“好。”
姜宁耳尖一红,有些尴尬的别开眼。
她到现在都记得,贺征帮她擦身体时,捏着湿濡的毛巾,伸进了她的小背心里,就连身前的柔软也没放过。他仔细的擦拭,那湿润的柔软的毛巾每每擦过时,都让陷入昏迷的她灵魂发颤。
还有那个地方。
他更是不遗余力的仔细擦拭。
一想到这些,姜宁身子一下绷紧,整个人好似被人丢进了火炉了,烧的浑身发烫。
他怎么那么…那么不要脸。
给她擦身体这种事,不应该是护士或者奶奶帮忙吗?
他干什么上手啊?
等贺征关门出去,老太太说:“宁宁,你自己试一试,看还有没有奶水。”
姜宁:……
见她脸颊羞红,知道她不好意思,老太太便教她怎么做。
姜宁红着脸,拉上被子蒙在下巴处,自己用手一点一点的揉*化开,这种感觉好像…好像在……姜宁实在说不出口,她感觉羞耻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她感觉有奶水了,连忙给奶奶说:“有了。”
老太太说:“这两天先让孩子继续喝奶粉,你把身体养一养,月子里奶奶多给你炖点猪蹄汤和肉汤,给你好好补一补。”
姜宁心里一暖,感激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了笑:“傻孩子,还跟奶奶客气啥。”
刚才揉了下,是有奶水了,可也浸湿了小背心,这会湿透的小背心贴在身上,凉凉的不太舒服,她拽了拽被子,听到奶奶让贺征进来后,连忙将头偏过去看向奶奶怀里的孩子。
贺征推门进来,一瞬间便嗅到了空气里多了一抹极淡的奶香味。
这个味道和孩子喝的奶粉味道不同。
男人握着门把手的五指蓦地一紧,低敛下眸,瞥了眼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嫂子。
是嫂子身上的奶香味。
是嫂子的味道。
贺征关上门,视线在压在嫂子身上的被子上掠过。蜷缩的五指微微发烫,之前捏着毛巾仔细帮嫂子拭身体时,所过之处的触感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指尖上。
那圆润的轮廓。
最隐秘的柔软……
贺征突然拉开陪护床的椅子坐下,拽了拽腰下的外衣下摆,试图掩盖什么。
每一次帮嫂子擦拭,每一次毫无阻碍的触碰,他都会一次又一次的,频繁的出现反应,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卑劣可耻,肮脏变态,可渐渐地,他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也放任自己亲手撕开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的分寸与界限。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
他亲她,碰她,妄图占有她。
道德的谴责和想要强烈靠近嫂子的两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打架。
最终,卑劣无耻的那个他赢了。
他屈服了,任由那个又疯又阴暗的一面主导他的思想,去肆无忌惮的靠近嫂子,接近她,触碰她,占有她。
孩子要睡觉了,老太太抱着孩子躺在隔壁床位,她背对着两个人,把空间留给他们。
贺征注意到被子下显出嫂子手背的鼓起,想到刚才闻到的奶香味。
男人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压低声音问了句:“是小背心湿了吗?”
姜宁错愕抬头看了眼贺征。
他怎么知道?
不用嫂子回答,贺征已经从她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豁然起身:“我回去给嫂子拿一件干净的。”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姜宁:……
他知道她那些小背心都在哪放着吗?
贺征速度很快,来回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他应该是跑了一路,走进病房时,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但他呼吸很是平稳,将一个小布兜放在她手边。
“我在外面等着,嫂子换好了叫我。”
贺征说完就出去了。
姜宁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心尖好似被羽毛轻轻拂了下。
痒痒的,酥酥的。
她忍不住摸了摸心口,手心下感觉到剧烈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好似要蹦出来似的。
房门关上,奶奶也背对着她,姜宁快速脱掉外衣,紧跟着是小背心,然后从小布兜里拿出干爽的小背心换上,又快速穿上外衣,一连串动作下来,姜宁感觉有些累,也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这会又有些昏昏欲睡。
她捏着有些湿濡的小背心装进小布兜里,轻声对门外的贺征说:“我换好了。”
下一刻,病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男人抬腿进来了。
姜宁躺下去背过身:“我想再睡一会。”
贺征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嫂子,眼底浸出浅浅的笑意。
他温声道:“好。”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将床边的小布兜拿到怀里放在腿上。
小布兜里装着嫂子换下来的小背心。
隔着薄薄的小布兜布料,他似乎能感觉到小背心上海沾着嫂子身上的体温,还有嫂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奶香味。
贺征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小布兜,又掀起眸,视线再一次直勾勾的盯着被窝里的人儿。
姜宁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可能身体真的虚的厉害,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醒,医生说她不用再输营养液了,可以进食了,但这两天只能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老太太回家熬得红枣小米粥,让姜宁先喝点软乎的热粥。
在医院又待了两天,姜宁身体确定没事了医生才让出院。
前几天外面又下了一场雪,天也越来越冷,外面寒风簌簌,刮在脸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姜宁还在月子期间,老太太怕她着凉受风,给她穿上厚厚的棉衣,脑袋裹着围巾,身上还穿着贺征的一件军装棉大衣,男人身高腿长,衣服也长,那衣服穿在姜宁身上,下摆都拖在地上了。
病房里没有镜子,姜宁看不到自己现在什么样,但凭想象也知道,自己现在裹得跟熊一样。
这一刻她在贺征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眼下的自己臃肿丑陋,于是看向奶奶,小声说:“奶奶,我穿的会不会太厚了?”
老太太:“一点也不厚,你还在月子里,可不能受寒,要是身体里进了风,那就是一辈子的病了,老话说的好,月子落下的病,针尖都挑不干净,听话,我们一会就到家了,你黄婶子把你那屋子烧的可暖和了。”
贺征道:“嫂子,身体最重要,其它都是次要的。”
姜宁“哦”了声。
她穿得厚,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贺征没让她自己走,打横抱起她径直出了病房,姜宁下意识攀上他的肩颈,抬头先看到的是男人绷紧的下颔线条,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好在围巾将她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不会让别人看见她有些泛红的脸颊。
到了医院外面,姜宁看到霍行站在自行车旁,是贺征之前买的。
贺征将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自行车带她回去,奶奶抱着孩子和霍行走在后面。
回到家姜宁就进了屋子,屋里面烧的很暖和,老太太还拿了个热水袋递给她,让她放到被窝里暖脚,中午的时候方晓丽和霍晴还有余香都来看她,姜宁已经学会怎么给孩子喂奶了,她抱着孩子,听方晓丽和霍晴说起李家的事。
朱容和赵桂兰前两天放出来了,赵桂兰知道自己家被女儿全烧了,还把隔壁刘家的一件屋子给烧了,家里所有的全都拿出来盖房子,现在家里不仅没有余下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赵桂兰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又得知余香和梁泽山搬到余家住去了,他们和梁家分家了,等新的家属院盖下来就搬过去住,赵桂兰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气晕过去了,晕了大半天才醒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似的,一下子老了一截子,现在不只看余香和梁泽山不顺眼,就连带梁静也看不顺眼了。
听余香说,最近梁家闹得可厉害了,隔壁邻居天天都能听见梁家吵架,听见赵桂兰骂梁家是个祸害,把家都给败完了。
余香抚着肚子,解气的哼了声:“活该!就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去!”
方晓丽说:“姜嫂子,你猜朱容和李玉洁现在在哪?”
姜宁来了好奇心:“在哪?”
方晓丽眉毛一扬:“被李团长送回老家了,现在家属院就李玉花姐妹俩了。”
余香说:“李团长要是再不把朱容和李玉洁送回老家,他这个团长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我听我爹说,李团长家要是再闹出啥事来,就降李团长的职,搞不好还会把他调走,你们说李团长能不能把那两个祸害送走吗?”
姜宁没想到她住院的这几天,家属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方晓丽问余香:“余香姐,你说你公爹会不会把你婆婆和小姑子送回乡下?”
余香耸肩:“不知道啊,我从搬到我家后就没回过梁家了。”
方晓丽:“要是梁团长也把这两个祸害送走,咱们家属院能太平不少呢。”
余香连连点头赞同。
姜宁坐月子的这一个月,张秀珠她们都过来看她了,大家伙都知道她这一次为了生孩子险些丢了半条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大家过来提的礼都是些鸡蛋和麦乳精,章主任那边也知道姜宁走了一趟鬼门关,那本连环画的期限又给她延长了一个多月。
姜宁坐了整整五十天的月子,每天吃的都是老太太做的营养补品,五十天下来,她胖了一小圈。
因为她做月子的缘故,整个月子里,奶奶都和姜宁睡在一个屋子,帮她照看孩子,让她好好休息养身体,这一个多月下来,姜宁倒是一点也没累着。
在屋里闷了一个多月,姜宁想下去活动活动。
前几天过元旦,下了一场大雪,不过院里的雪已经被贺征清理干净了,姜宁看了眼睡着的孩子,穿上厚厚的衣服,扶着床下来穿上鞋子,先把桌上画完的连环画放起来,抬头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日历。
1967年1月8日。
姜宁怔怔的看着日历上的数字。
原来她来到这个时代都半年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的‘她’适应的怎么样?
‘她’会不会有她画画的记忆?会不会继续做她之前画漫画的工作。
算了。
那些都和她无关了。
想再多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姜宁拢紧衣服,刚打开屋门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风,随即听见井边的水声,抬头看过去,好巧不巧的撞进贺征漆黑深邃的瞳眸里,男人站在井边,手里攥着的是刚洗干净的尿布。
见嫂子出来,贺征抬步走过去。
下意识的,姜宁往后退了一步,刚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再一次缩进去。
她退到门槛里,看着迅速走到屋门口的贺征,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屋外透进来的亮光,他逆着光,姜宁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沾着冬日里的寒凉。
“你——”
姜宁咬了咬下唇,想到当时在医院他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喜欢她。
他不遗余力的伺候她。
甚至将她从上到下都伺候了一遍。
他不是她丈夫,却做了一个丈夫对妻子该尽的责任。
一想到最隐秘的一面被剖开,被贺征尽数窥视,姜宁再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被人丢进了火炉了,全身都烧的烫呼呼的,她又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想要拉开她与贺征的距离,不然每一次看见他,离他但凡近一点,都会让她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姜宁张了张口,那个“你”字卡在嘴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从刚才贺征在井边,目光便锁定在姜宁身上,从井边到屋门口,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她身上。
男人迈过门槛走进来,放下了掀开的门帘。
他长得本就高大峻拔,一进来瞬间衬的屋子逼仄矮小,尤其那双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从他身上无形中透出来的压迫感更是让姜宁忍不住绷紧了肩颈。
她没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在桌沿才没了退路。
“你有什么事吗?”
姜宁问他。
贺征看了眼嫂子一张一合的唇瓣,没错过她眼底的紧张和羞臊。
他移开视线,平静的说:“进来晾孩子的尿布。”
说完,走到火盆旁的架子前,将洗好的几块尿布规整的搭在架子上。
姜宁双手反在身后紧张的扣着桌沿,无意识的转着瞳仁,最后转到贺征晾尿布的手上,男人将布料上的褶皱一一抚平,不紧不嫌弃孩子尿在上面,还细心的拽了拽布料两边的边缘,就如同当时那只手……
捏着湿濡的毛巾,毫不嫌弃的帮她清拭。
姜宁不知道贺征当时抱着什么心思帮她清理的。
那最隐秘,最不能见人的地方,在那几天,频频落入他眼中。
还有,他的手心。
姜宁浑身汗毛一竖,那种羞耻尴尬和紧张的感觉又一股脑的扑过来。
她想要移开眼睛,谁知道好巧不巧的撞上贺征抬起头,男人掀眸看向她。他直起身朝她走来,在距离她半步的距离停下来,姜宁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想往一边挪,却听他突然发问:“姜宁,你还打算躲我多久?”
姜宁抿紧唇瓣。
这人现在连嫂子也不叫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躲你。”
头顶传来男人一声很轻的低笑:“有没有躲我,你心里最清楚。”
姜宁抿紧唇,沉默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知道自己这一会心脏跳到快要控制不住了,尤其贺征一靠近她,她就不受控制的紧张,腿软,手心发汗,就连反在身后扣着桌沿的手指也快没了力气。
罩在头顶的黑影倏然压下,姜宁惊呼一声,抬起头就见贺征双手扣住她两边手臂,他弓下腰背逼近他,那张冷峻的面孔险些贴在她脸上,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姜宁能感觉到他鼻息间清冽的气息,能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她紧张错愕的缩影。
姜宁忍不住将头往后仰了下:“你…你干什么?”
贺征看着她:“姜宁,你躲我四十九天了,每一次我进你屋子,你不是假装睡觉就是以给孩子喂奶的借口将我支出去,这段时间你在坐月子,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但这不是允许你一直逃避和躲着我的理由。”
姜宁一直保持着脑袋后仰的姿势。
因为被贺征挑明,她脸颊升起尴尬和羞臊的红意。
她的确在躲着贺征,但谁能想到他会记着她躲了他多少天。
而且,她能不躲着他吗?
那会生完孩子,她身上有多狼狈她自己知道,哪怕她那会醒不来,但她有知觉,那些污秽,恶露,都是贺征亲手帮她清理干净,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关系仅限于中间拉扯着一个周度,虽然贺征说喜欢她,不遗余力的伺候她。
可她也要脸呀。
在贺征面前这么肮脏且狼狈,她哪好意思见他。
姜宁这会已经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了,可贺征再一次剖开了她一直想要逃避的真相。
他说:“在医院那几天,我对你做的事,说的话,你都知道。”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姜宁下意识反驳:“我什么都不记得!”
说完忍不住咬住下唇。
男人眉峰微微一挑,对她的否认没有听进心里,而是看着她,唇角扯出一抹笑:“嫂子,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或紧张的时候,最喜欢咬下嘴唇。”
姜宁:……
她快速松开下唇,耳尖到脸颊烧的红彤彤的。
她推开贺征想要离开,手推拒在男人结实强悍的肩膀时,没有撼动他一分。
贺征垂眸,视线盯着姜宁的唇。
她的唇刚被那排贝齿蹂*躏过,上面沾着透亮的水光。
和医院那次一样,被他碰过的唇,水润透亮。
他想亲她。
就现在。
贺征掀起眼皮看向姜宁的眼睛,喉结快速滚了几下,反复吞嚼在唇齿间的那句——嫂子,我可以亲你吗?
这句话他想问很久了。
可看着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却有些张不开口。
她昏迷时他可以无所顾忌的亲她,可她清醒的时候,他不敢。
他怕吓着嫂子,怕她以后会一直躲着她。
他承认自己卑鄙无耻,从医院那时候起对嫂子做的任何事都是禽兽行为。
他对不起周大哥,对不起相信他的嫂子,他有想过和嫂子保持距离,远离她,或许会慢慢让自己变得正常,但他试过了,他做不到,每一次都会亲手将自己建立起来的道德门槛连根拔起,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她,触碰她。
如果问他后悔这么做吗?
贺征很清楚自己心里的答案。
——不后悔。
那灼烫的视线,好似滚烫的炭火沾在姜宁唇上,她生怕贺征又会像她昏迷那时候一样对她,推拒在他肩膀的双手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就剩下一双湿乎乎的眼睛望着他。
贺征压下那股想亲她的冲动,直起身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莫名的带了一丝祈求:“嫂子,别躲着我,可以吗?”
姜宁放下手,低头没敢看贺征,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我尽量。”
贺征笑了:“好。”
他问:“嫂子要在院里透透气吗?”
姜宁点了下头:“嗯。”
贺征:“我陪你。”
姜宁刚想拒绝,又听他说:“嫂子别拒绝,你说过不躲我。”
姜宁:……
她抿了抿唇,还想说,能不能不要叫她嫂子啊。
从医院那件事后,贺征再叫她嫂子,让她有种背德禁忌的羞耻感。
哪有别的男人给自己嫂子亲力亲为清理身子的?
姜宁跟着贺征走到院里,外面的确很冷,吹在脸上的风跟小刀子似的,她在院里走了走,贺征去鸡圈那边劈柴去了,老太太在灶房准备午饭,等饭做的差不多了,从灶房出来看见院里坐着的姜宁和在劈柴的贺征。
她脚步一顿,想着回灶房去,见姜宁看向她,叫了声奶奶,她笑道:“欸,明明睡着了?”
姜宁:“嗯。”
明明,全名周聿明,是她给原主和周度的孩子起的名字。
吃过午饭,贺征去了团里,奶奶回屋帮姜宁一起带孩子,姜宁坐在床边画了一会连环画,看了眼坐在火盆前做小衣服的老太太,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问奶奶,之前在医院,为什么是贺征帮她清理身子,而不是护士或奶奶。
可她又不好意思问奶奶。
犹豫来犹豫去,就听老太太问她:“宁宁是不是有话想和奶奶说?”
姜宁抿了下唇,抬头看向老太太,低声问道:“奶奶,之前在医院我昏迷的那几天,是……”
“都是小征在做。”
没等姜宁说完,老太太就给了她答案。
姜宁诧异的睁圆了眼,又听奶奶说:“一开始前两次是我在帮你,但第二天晚上我抱着孩子不小心睡着了,贺征看你那里必须要换了,他没叫醒我,自己帮你清理了,等奶奶醒来他才跟我说,从那之后的几天,都是小征帮你,不过小征帮你清理身体的事情除了我和他,没有别人知道,宁宁可以放心,我和小征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姜宁:……
她一时间尴尬的无所遁形。
但除了尴尬之外,心里面还有一股她想忽视却怎么也无法忽视的暖意和一种淡淡的,陌生的,她从未体会过的甜蜜。
随即又忍不住想。
贺征他……不嫌脏吗?
哪怕是她自己,也嫌弃她自己。
老太太看着捏着铅笔盯着图画簿的姜宁,将手里的小衣服放在膝头,慈祥的叫她:“宁宁,奶奶想问你一件事,你用心想一想,想好了再回答奶奶。”
姜宁疑惑的看向她:“奶奶您说。”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宁宁觉得小征怎么样?在你心里面,对小征是什么感觉?”
姜宁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奶奶问的是这个问题。
奶奶又道:“宁宁先好好想一想,不着急回答奶奶。”
姜宁低下头,视线再一次落在图画簿上,这一次再没了心思去画画,满脑子里都是贺征的影子,他说他喜欢她,他说让她不要再躲着他,还有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关心她,来到这个年代有大半年了,她扪心自问,在贺家从来没受过一丝委屈。
即便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了她,都被贺征反击回去,帮她讨回一个公道。
他对她,好到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她心里,贺征很好很好,是她从小到大认识的异性中最好的一个。
想到奶奶说,在她心里,对贺征是什么感觉……
她喜欢贺征吗?
就像贺征一样喜欢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自己喜欢贺征时,姜宁突然感觉一阵心跳加速,脸颊也忍不住腾起一阵阵红意,她想选择性的避开这个答案,却听奶奶再一次开口:“宁宁可以用心去想一想,往通透了想,有时候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直面问题才能知道答案。”
从医院回来这一个多月她都看在眼里,宁宁一直在避着小征。
但她也能看出来,宁宁对小征是喜欢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老太太没有逼姜宁必须回答,她等姜宁自己慢慢想,往通透了想,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一直到晚上,吃过晚饭,姜宁都没回答老太太这个问题,最后两人守着孩子躺在床上时,姜宁偏头看向黑夜中奶奶的身影,小声问道:“奶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只有闺蜜。
凡是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每一个都被闺蜜赶走了,闺蜜说,那些人对她都不怀好意,他们接近她,无非就是想从她身上占点便宜,等他们吃到嘴里就跑了,让她以后找男朋友必须经过她这一关,所以她几乎很少和异性接触。
在姜宁问出这个问题时,老太太心中突生讶异。
她看向黑夜中的姜宁,她以为宁宁和小度结婚,应该是喜欢小度,也应该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难道宁宁和小度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老太太将这些疑问压下去,给她解释:“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不管你忙的时候还是闲着,都会想那个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心脏噗通噗通跳,会忍不住害羞脸红。”
说到这,老太太情不自禁的笑起来,给姜宁说起她和老头子从相亲到结婚的事。
姜宁听着听着,脑海里渐渐浮现了贺征的身影。
下一刻,又快速被她甩出去。
自从上次答应贺征不再躲着她,姜宁便努力让自己面对贺征,尽量不躲着,也尽量忘掉医院里对她来说很是尴尬的经历,可渐渐地她发现,这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之前她怀孕的原因大着肚子洗不了衣服,现在能洗了,又说天冷,不让她碰水沾手,继续帮她洗。
这就算了。
还帮她洗内*裤。
姜宁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孩子,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就见贺征走进来。
男人手里攥着她前面刚换下来的贴身内*裤,洗干净后拿着衣架晾起来,那自来熟的动作做了很多遍,姜宁仍旧不习惯,低头看着孩子,就是不敢看他。
贺征将嫂子的贴身衣物挂在衣柜那,走到她脚边蹲下。
他双手撑在床沿两侧,紧挨着她两边的裤面,将她以环抱的姿势圈起来。
男人个头很高,即使蹲在床边也和她高度持平,他低头看了眼孩子,又抬头看向她,那双深黑的目光看的姜宁忍不住绷紧肩颈,不自在的就想挪开,可两边都是他的手,她根本没地方躲。
“嫂子。”
贺征叫她。
姜宁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怎么了?”
贺征围着鼻息间浸透而来的奶香味。
从他踏进这间屋里,便能闻到这股味道。
是嫂子身上独有的气味。
他垂眸,视线在嫂子身前的柔软一扫而过,撑在床沿的手慢慢移到襁褓上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上,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想要缩回去,被他快速捉住拢在掌心。
“嫂子。”
他又叫她。
姜宁两颊一红,别开眼,羞恼的回了一句:“你别叫我嫂子。”
总让她有一种偷情的背德感。
贺征眼底含笑:“好。”
他叫她:“姜宁。”又换了个称呼:“宁宁。”
姜宁:……
她抿紧唇,忽然间将孩子塞到贺征怀里,快起起身:“我…我去上厕所。”
说完赶紧跑了。
贺征站起身,和襁褓里的婴儿大眼瞪小眼。
看着孩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男人轻笑,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妈妈害羞了。”
自从那次贺征将所有隐秘的事都摊到了桌面上,姜宁和贺征之间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相处方式,她默许他靠近她,默许他有时放肆的握住她的手,甚至默许他每天帮她洗贴身衣服,唯独一点她一直抗拒着,每一次在贺征试图亲她时,都被她找各种方式避开了。
姜宁身子还得慢慢恢复,加上天冷的厉害,就先没去供销社上班,继续让那个人暂时顶替她的工作。
1月20日这天上午。
贺征去团里了,姜宁和老太太在屋里聊天。
院外传来方团长的声音:“孟婶子,有人找姜宁,说和她是一个生产队的,知道姜宁在这边,想过来看看她,我把人带过来了。”
方团长正说着,隔壁的黄月芳听见声音过来了,看到老方边上站了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长相特别俊,身上那股子气势看起来不是个普通的兵,黄月芳认识军衔,看到他肩上的军衔,有些意外。
好家伙,还是个团长啊。
这人和姜宁一个生产队的?
黄月芳自来熟的问:“你不是新阳市军区的吧?”
方团长替对方答了:“不是,人家是来这边开会的。”
被问话的男人看向黄月芳,温和的眉目深邃俊朗,他客气道:“婶子。”
黄月芳笑道:“欸欸欸。”
别说,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啊,家属院长得有他这么俊的,也就贺征和霍行了,她想到了自家闺女,下意识的问:“同志,你在哪个军区啊,结婚了没?”
“黄月芳!”
方团长虎着眼瞪她一眼,这虎娘们咋啥都打听!
魏朝淡声道:“我在云山市军区,暂未结婚,但有一个从小就喜欢的姑娘。”
黄月芳:……
哎,看来她家晓丽和这个同志没缘分啊。
正说着,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到院里的方团长和黄月芳,还有个陌生的军人同志。
方团长问:“姜宁呢?”
老太太道:“在给孩子喂奶呢,不方便出来。”
魏朝抬起眼看向那扇挂着厚门帘的屋子,顿在原地的双腿控制不住的想要走过去,想掀开那扇门帘,想看见他日思夜想了一年的人儿,没人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边境执行任务,哪怕受伤昏迷,脑海里想的依旧是宁宁。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倒下,宁宁还在等他。
他要活着回去,要四肢健全的回到生产队,风风光光的将宁宁娶进家门。
可几个月前,他死里逃生,给生产队大队打电话,迫切的想听到宁宁的声音,想听她笑,想和她说话,他激动的攥着电话筒,等来的却是宁宁亲娘意外坠崖死了,她亲爹娶了后娘,两人合计将她嫁到西山生产队的事。
没人知道在他得知宁宁遭受这种困境时,他的心有多疼。
他颤抖着手给西山生产队打去电话,却又得知,宁宁嫁的男人牺牲了,她大着五个月的肚子被她男人的战友接到部队家属院去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哪个团部,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他想找宁宁,迫切的想奔到她身边,可他不能。
他还有重大的任务需要立刻去执行,这关乎到边境的战争。
战事紧急,他没办法,只能把电话打给战友,请他帮忙打探到宁宁所在的军区,将他想说的话一一传达给宁宁。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宁宁等等他,最多四个月他就回来了。
他要亲自来这里,来接走她和孩子。
她嫁过人又怎样,生过孩子又怎样。
这一切都不是她自愿的,他只知道,她是宁宁,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想娶的小姑娘。
现在人就在这间小院,与他之间就隔着一截距离和一道门,只要他走过去,掀开那道门帘,打开那道门,就能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方团长说:“那行,我团里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拽黄月芳:“赶紧回去看建成建业,昨晚俩孩子发烧你忘了是吧?还敢把俩孩子扔家里?”
黄月芳一拍脑门:“我这就回去。”
小院里就剩下老太太和魏朝。
从老太太出来就注意到了魏朝,见他自打进了小院,目光便一直盯着姜宁的屋子。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姜宁的屋子,对魏朝笑了笑:“外面冷,先进屋暖和暖和,等宁宁给孩子喂完奶你再进去。”
魏朝客气的叫了声奶奶,又道:“没事,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老太太问道:“你和宁宁是一个生产队的?”
魏朝颔首:“嗯,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外执行任务一年,这几天刚回来了,知道宁宁的事,特意过来找她。”
听他亲昵的叫宁宁,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从他进了院子后就一直盯着宁宁的屋子,老太太心里一下子有了数。
今天的天格外的冷,家属院路上的人都少之又少,大家伙都躲在屋里烤火盆,没几个人在外面遛弯。方团长着急去团里处理事,等跑到办公室走廊碰见迎面过来的几个人,为首的霍行叫了声:“方团长。”
方团长笑了下,问了句:“你们干啥去?”
霍行:“今天有拉练,我们出去看看。”
方团长问了句:“贺征呢?”
霍行看了眼腕间手臂:“他在训练场,估摸着一会就回来了。”
方团长应了声,进办公室把手头的事赶紧忙活起来,没多会贺征和几个人从外面回来,在经过方团长办公室时,贺征停下叩了叩门:“方团长,咱们团的拉练定在下个礼拜吗?”
方团长抬了下头:“对。”
刚说完又想起一茬事:“对了,宁宁老家来了个熟人找她,我把人带你家去了,没想到那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升了团长,和你一样,后生可畏啊。”
贺征正要离开的长腿倏然顿住,他看向贺团长,声音都绷紧了几分:“那人叫什么?”
方团长头也没抬的说:“叫魏朝。”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高大的身躯也在顷刻间绷的僵硬。
魏朝!
他来了!
他这个时候来,是想接走嫂子和孩子!
“方团长,我有急事先回去一趟。”
话未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方团长抬头一看,办公室门口哪还有贺征的身影。
他愣了下,嘿,这小子跑地可真快,能有啥急事,让他这么着急?
贺征几乎是冲出办公室走廊,在团部碰见回来的邹文,邹文叫了声贺副团,话音还没落地呢,人都快跑没影了。
邹文挠了挠后脑勺,问边上的洪强:“贺副团跑那么快干啥?”
洪强耸肩:“不知道,应该是有急事。”
邹文想了想:“咱们团今天也不拉练啊,能有啥急事?”
外面冷风呼啸,吹的树上和屋顶的雪沫子往下飞扬。
贺家小院里飘起了雪沫子,坠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魏朝依旧站在院里,视线始终落在那扇门帘上没有移开半分。
屋里面,姜宁刚给孩子喂完奶,等他睡着,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
她挪到床边,穿好鞋子,没着急出去,而是坐在床边,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揪在一起,刚才她给孩子喂奶,隔着玻璃窗户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几乎在魏朝的声音响起后,那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声音便告诉她,那是魏朝。
和陶平书当初传达给她的信息一样,他信守承诺过来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魏朝。
如果是原主,或许这两人会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但她不是。
姜宁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出去见魏朝。
她总不能一直避着他。
姜宁拿起床头的棉衣穿上,走到屋门前时,手在门帘上顿了顿才掀开,院里的男人视线一直盯着这边,几乎在门帘掀开的同时,那道视线便紧紧的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攥紧门帘,心虚的看了眼院里的男人。
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一身板正的军装,身姿颀长峻拔,英挺俊逸的五官。
这一刻,始终刻在她记忆里的清晰轮廓和远处男人的五官融合在一起。
姜宁迈过门槛,放下门帘走出来。
几乎在她出来的同时,对面的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姜宁从他的脚步里看到了强烈的迫不及待,她听见他低低的叫她:“宁宁。”
姜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让对面的男人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魏朝看着几步之外的姜宁,汇聚在心口的思念和疼爱搅的他五脏六腑都疼,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视线扫过她的眉眼,鼻唇,落在她瘦削单薄的身子上。
宁宁瘦了。
比一年前瘦了一些。
“宁宁。”
魏朝再一次走近她。
他想抱她,想将这个人真真切切的抱在怀里。
他想她,念她,心疼她。
“魏朝。”
姜宁叫住他,在男人再一次停下时,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屋子:“我们去里面说吧。”
她知道魏朝这次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他想接走她和孩子。
但她不是原主,她不可能跟他离开。
她心里想着的都是……贺征,比起跟魏朝离开,她更想留在这里。
姜宁转身走到贺征屋里,他屋里白天没烧火盆,进去有些凉气,她之前问他,白天不烧火盆,晚上烧一点就睡觉,不怕冷吗?贺征说不冷,反而烧了火盆还感觉有些热。
她一直不太理解,这人怎么能这么抗冻。
魏朝看向走进隔壁屋里的姜宁,抬腿跟着她进去,在踏进这间屋子时,他看到了衣柜前挂着一件军装,桌上放着男人卷起来的黑色皮带,还有床上叠放整齐的被褥。
这间屋子是宁宁丈夫战友的屋子。
那个人叫贺征。
他来之前打听过这个人,宁宁丈夫是帮他挡了一颗子弹导致死亡,他将宁宁接过来,是因为那个人临死前将宁宁和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他。但是现在他过来了,不用他再帮忙照看了,对于这期间他照看宁宁的费用,他都会帮宁宁还清。
魏朝放下门帘,厚实的门帘瞬间挡住了外面泄进来的亮光。
屋里唯一的亮光只剩下玻璃窗上透进来的光线,显得屋里有几分昏暗。
姜宁低着头,在思索着该怎么和魏朝说,可还没等她开口,下一瞬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进怀里,她跌进了一睹温热厚实的怀里,双手不自觉抓住男人的军装下摆,那双手臂充满了遒劲的力量感,紧紧的用力的抱着她。
姜宁感觉到男人的脸庞埋在她颈窝,温热的鼻息洒在她肌肤上。
她听他说:“宁宁,对不起,这一年来让你受苦了。”
姜宁眨了眨眼,一时间愣住了。
小院里,老太太站在灶房的窗户跟前看着姜宁和魏朝一前一后进了小征屋里,她没跟过去看,而是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这两人关系一看就不一般,和宁宁又是一个生产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之间的羁绊估计不浅。
她叹了一声,走出灶房打算去看孩子。
谁知刚走出灶房门就看见从院外飞快跑进来的贺征。
老太太一怔:“你咋回来了?”
贺征额头出了一层汗,他目光快速扫了眼小院,没有嫂子的身影,也没有魏朝的身影。
他气息沉下,嗓子发涩,沉声问道:“奶奶,嫂子呢?!”
没等老太太说话,男人忽地听见他屋里传来嫂子的声音。
她说:“魏朝,你先放开我。”
贺征眉峰一凛,迅速冲过去,五指攥住厚实的门帘一把掀开。
屋里面,那个叫魏朝的男人紧紧抱着嫂子,几乎将她镶嵌在他怀里!
第44章 44:正文完结
厚实的门帘一把从外面掀开,一小半的亮光顷刻间泄进来,姜宁从魏朝怀里探出头,就见贺征堵在门口,五指用力攥着厚实的门帘,男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却能直观的感受到男人深黑的目光里透出来的冷冽。
这一刻姜宁莫名的不想让贺征误会她和魏朝。
她双手推了推魏朝,手指攀在对方腰腹处,亲密无间的动作落入贺征眼里,只让他觉得心口刺疼,呼吸也跟着发疼,他一直知道,嫂子心里除了周大哥之外,还有魏朝,或许比起周大哥,她更喜欢和她一起长大的魏朝。
当时魏朝的战友给嫂子打来电话,那时候起,嫂子是不是就一直在等着魏朝来接她和孩子?
现在魏朝来了……
贺征垂下眸,目光死死盯着嫂子那双细白的手指贴在魏朝的腰侧。
对他,嫂子避之不及。
对魏朝,她却贴的这么紧。
抽痛到剧烈的心脏好似被人硬生生扯开,贺征绷紧额角的青筋,攥着门帘的五指根根绷紧,可就算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她,想固执的将她留在身边,包括孩子。
可嫂子非要跟魏朝走,他该怎么挽留她?
贺征卑鄙的想到了周大哥留给他的遗书。
“魏朝——”
姜宁使劲推了推:“你先放开我。”
抱着她的男人健硕高大,不是她想推就能推开的。
魏朝感觉到推在他腰侧两只小手的抗拒和推搡。
其实在那个男人掀开门帘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舍不得松开宁宁,这一刻将人抱在怀里,一年来心里的空虚在这一刻瞬间被填满,他只想再抱抱她,多抱抱她,甚至在想,就这么抱着她和孩子离开家属院,去到他所在的部队。
一只手蓦地攥住他小臂,怀里的人也被一道力道强势的拽出去,姜宁踉跄了两下站在贺征身后,她的手腕被贺征五指用力攥着,男人脸色沉寒,目光冷锐的盯着对面的魏朝,松开他的小臂,一字一句道:“你没听见吗?她说,让你放开她。”
两个男人对峙而立。
魏朝拧眉看着对面的贺征,视线在他额头的汗渍上瞥过。
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一路赶回来的。
他看向一旁的姜宁,见她乖巧的站在这个人身边,任由他握着她手腕,他甚至看到宁宁对这个男人有一种无形中的依赖,魏朝忽然觉得刺目的疼,以前的宁宁不是这样的,她喜欢和依赖的人从来只有他,他不信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宁宁会喜欢上这个人。
魏朝再次看向贺征,目光同样冰冷的毫无温度,且带着强烈的敌意。
他说:“我这次过来,是来接走宁宁和孩子,对于你这半年多照顾宁宁和孩子花费的精力和开销,我会替宁宁还清。”
贺征呼吸一窒,薄唇死死抿着,攥着姜宁手腕的指节也根根绷紧。
他听魏朝问姜宁:“宁宁,我们今天离开可以吗?”
这一刻魏朝是害怕的。
他怕宁宁再待下去,会彻彻底底喜欢上这个男人。
不止魏朝害怕,贺征也在怕。
他怕到甚至不敢回头看嫂子,怕听见她亲口答应魏朝跟他离开。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滞。
姜宁看着四目对峙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直觉,这两人很可能会打起来,如果真打起来……不行不行,姜宁想都不敢想,她看向贺征,挣了挣自己的手:“贺征,你先松手。”
男人没松,反而握的更紧。
姜宁感觉到手腕有点紧缚的疼,她又挣了挣自己的手:“你松开。”
贺征不想松。
他怕一松手嫂子就跟魏朝走了。
那五指紧了又紧,紧紧贴在嫂子腕上的手心也在不知觉中浸出不少薄汗。
魏朝视线冷森森的瞥了眼贺征的手:“你没听到吗?宁宁让你松手!”
见魏朝大步逼近,姜宁生怕这两人下一秒就打起来,连忙甩开贺征的手对魏朝说:“魏朝,我们出去说吧。”
魏朝脚步一顿,看向姜宁,声音温柔了许多:“好。”
贺征站在原地,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人,垂在身边的手掌用力攥紧,他转身大步走出屋子,见姜宁带着魏朝往院门口走,他倏然开口叫住她:“姜宁。”
姜宁停下,回头看向贺征。
贺征喉结连着滚了几下,目光几乎嵌在姜宁脸上。
他沉重的张开嘴,那句我在家等你的话到了嘴边换成:“你早点回来。”
姜宁点了下头:“好。”
魏朝看了眼贺征,垂下森喊冷冽的眸子,跟在前面那道娇小的身影后,随她一起离开贺家小院。
等人走后,老太太才从屋里出来,她看了眼杵在屋门口发楞的贺征,叹了声才问:“小征,你认识那个人?”
许久,贺征才“嗯”了声:“没见过,但知道他。”
老太太想问问怎么回事,但看自家孙子这副模样,最终没张口,转身回屋去看孩子。
外面天寒地冻,家属院路上的人并不多,来往的只有寥寥几人。
有几个认识姜宁的,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都不禁多看几眼。
姜宁没去管那些军嫂们好奇的眼神,她拢紧衣服,对魏朝说:“我们去军区外面说吧。”
魏朝看着身边的女人,从他出现到现在,她对他冷漠到了极致,和以前的她截然不同,甚至连说话语气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从刚才到现在,他从她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对他出现后的震惊与惊喜,也没有以前一直缱绻在眼睛里的喜欢与思念。
就好像眼前的人不是他所喜欢的宁宁。
而是一个和宁宁有着一样躯壳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让魏朝心头震颤,不禁开始多注意观察身边的人。
从家属院到军区外面这一路,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而魏朝一直在观察姜宁的一举一动。
渐渐地,他神色逐渐凝重。
和宁宁从小一直长大,她自己平时都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他都记得。
宁宁走路时喜欢晃右手臂,左手手指喜欢卷着垂在肩前的发尾勾绕,她走路时步伐也不会那么平稳,因为小时候经常喜欢跑着玩,缠着他上山下水摸鱼打兔子,以至于长大后正常走路时步伐还有些脚后跟微踮的姿势。
一个人即便经历了重大变故,性格或许会有所改变,但自小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不会变。
魏朝的心渐渐沉入寒潭,他绷紧下颔线条,目光冷锐的直视前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两人走到军区外面的大槐树下,没等姜宁开口说话,就听魏朝问了一句:“宁宁,去摘桑葚吗?”
姜宁一愣:???
什么?
不是在说跟不跟他离开的事吗?
怎么一下子扯到摘桑葚上面了?
再说了,大冬天哪来的桑葚?
姜宁疑惑的神色尽数被魏朝尽收眼底,男人的心骤然间冷了下来,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和害怕爬上脊背。
不对,眼前的人是宁宁,但又不是!这是他和宁宁的暗号,去摘桑葚吗,意思是今天要不要去上山摸兔子,因为婶子不愿意让宁宁上山,便一直管着她,宁宁为了找机会跑回来,会和他对一个暗号骗过婶子。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好像不是宁宁……
可她又是宁宁,不论是长相还是眼睛的弧度,脸颊的酒窝,都和宁宁一样。
魏朝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眼神莫名的让姜宁脊背渗出一阵阵寒意。
她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魏朝。
她刚想说话,谁知对面的男人突然厉声问了一句:“你是谁?!”
姜宁:!!!
没给姜宁反应时间,对方步步紧逼,姜宁被逼的步步后退。
男人声音冰冷森寒,毫无刚才在院里的温柔缱绻。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宁宁一举一动的小习惯都刻在我骨子里,我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你不是她!”
魏朝一直将姜宁逼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大树才作罢。
他目光危险的眯起,冷冷的盯着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在看到她眼底快速闪过的震惊和后怕时,再次厉声一喝:“说!你到底是谁?宁宁在哪里?!”
姜宁:……
吓死她了!
这人敏锐力怎么这么强!
在他出现时,她就害怕自己露馅,怕被魏朝发现她不是原主。
她努力伪装,扮演,没成想还是被发现了。
姜宁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离她只有一步距离的魏朝。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在对方骇人的目光下,也不打算隐瞒他,于是小声道:“你要是想知道,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接下来的事对你来说可能会非常的匪夷所思,当然,我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
魏朝觉得,这个女人说的事,很可能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内。
他依言,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冰冷的直视她。
没有对方身上透过来的危险的压迫感,姜宁总算松了口气。
她稍稍离开贴着的树干,看了眼他们离军区岗亭挺远的,这才小声将自己的来历和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在一本书里,而这本书的男主就是贺征,原主是贺征战友的遗孀,在男主赶到西山生产队时,原主刚一命呜呼,而她好巧不巧的穿过来了,改变了书中原主必死的结局,跟随贺征去了家属院。
姜宁看着魏朝的眉峰紧紧皱在一起,下颔绷成凌厉的线条,眼底也渗出震惊,显然是被她说的这些震惊到了。
但她不知道魏朝信不信。
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魏朝用了几分钟消化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撼,他没想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相信吗?
在魏朝心里,答案显然是相信。
不然,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人并非宁宁?
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灵魂寄宿在别人躯壳里?
在这个破除封建迷信的年代里,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那是要被抓去游街的下场,而且这种荒诞的说辞,他偏偏就信了。
姜宁又道:“原本的姜宁不会画画,对不对?”
魏朝看着她,喉咙里艰难的吐了一个:“嗯。”
姜宁:“她和我性格也不同。”
从这一会的对话中,魏朝已经看出来了。
他说:“是。”
姜宁道:“我会画画,我在那个年代是做漫画工作的,你可以去新阳市红星报社问一问,看是不是有一个军区家属院叫姜宁的军嫂在给报社画连环画。”
魏朝信了她的说辞。
他郑重的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刚才的森寒戾气,而是祈求的问她:“那宁宁现在在哪?”
姜宁顿了下:“我和她灵魂互换了,她现在变成了我。”
魏朝拧眉:“在你口中的那个新世纪里?”
姜宁点头。
男人又问:“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系到宁宁?”
姜宁:……
她也想知道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系到那边。
可惜没有。
她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途径。”
她又道:“我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那时候我的灵魂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了我的世界,我看到了‘我’和我的朋友,那个‘我’并不熟悉我那边的世界,我朋友在教她,我那时候就确定,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姜宁,和我灵魂互换了。”
魏朝紧抿着薄唇消化姜宁的这段话。
她难产差点没命,而这个期间她的灵魂回到了那个世界。
也就说,这个姜宁在将死未死得阶段,或许会和那个世界链接在一起?
那么,如果是他呢?
能不能和那个世界链接?能不能见到宁宁?
魏朝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是男是女?”
姜宁一愣:“女的啊。”
魏朝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朝姜宁敬了一礼,语气没了任何冰冷的情绪,他说:“谢谢姜同志告诉我这些,刚才我情绪过激,吓到姜同志,还望姜同志谅解。”
被魏朝这么正式的道歉,姜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魏朝道:“刚才我们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姜同志心里不用有任何负担。”
姜宁连连点头:“哦,好。”
这一会两人相处的方式客客气气,毫无刚才在院里的相处模式和刚才的严肃紧绷的气氛。
魏朝:“姜同志,我送你回去。”
姜宁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男人看了眼军区方向:“我想看看孩子,让我看一眼孩子再走。”
那孩子一开始毕竟是宁宁孕育的,和宁宁有着最深的羁绊,他看一眼孩子,记住孩子的模样,若是有机会遇见宁宁,他也能向她描述孩子的长相。
只是,会有那么一天吗?
姜宁看了眼魏朝,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再次回到军区,走进家属院,在姜宁走到敞开的院门口时,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贺征,她和魏朝刚才出去前他就站在那,她回来了,他还站在那,难道他在那一直没挪动过?
“姜宁……”
贺征往前迈了一步,深黑的目光紧紧锁在姜宁身上。
他想问她,和魏朝谈的怎么样。
想问她,能不能别走。
贺征侧眸,瞥见走到姜宁身边的魏朝,顿时抿紧薄唇,迈出的脚步生生顿在那。
魏朝和姜宁走进小院,他看向贺征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而是平静的点了下头:“贺同志。”
贺征眉峰倏然紧拧,他迎上魏朝平静至极的目光,心里突生一个念头。
出去了一趟,回来这么平静,是因为姜宁答应跟他离开吗?
所以,他现在是在向他炫耀吗?
贺征没理会他,将视线投递在姜宁身上,想从她嘴里知道最终结果。
姜宁却移开了视线,她看向魏朝:“我带你去看孩子。”
魏朝点头:“好。”
贺征视线紧紧追随着姜宁,在听到她说要带魏朝去看孩子,这一刻他所有的理智一瞬间崩溃瓦解,为什么要让魏朝看孩子?他看完孩子以后呢?是不是要带着孩子和姜宁走了?
姜宁回屋,是不是要收拾衣物?
几乎在姜宁领着魏朝踏进屋门的前一刻,贺征大步向前扣住她手腕,迅速将人带到怀里,手臂横在姜宁腰间,将那么娇小的人用力禁锢在怀里,他掀眸对上魏朝看过来的视线,丢下一句:“我有事和姜宁说,你自便。”
说完抱着姜宁迅速进了自己屋子。
魏朝瞥了眼贺征的背影,那一眼平静淡然,没有任何情绪。
在知道这人不是宁宁后,他所有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隔壁的屋门被男人的力道甩上,下一刻,姜宁感觉自己后背紧紧贴在了门板上,后背是凉的,而身前是高大峻拔的贺征和他身上层层递来的滚.烫热意。
姜宁还没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下颔便被男人遒劲的指节扣住。
随即,男人的唇重重压上来。
姜宁睁圆了杏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缩影。
她想张口叫贺征。
谁知道刚起开唇瓣,男人的舌,便长驱直入。
姜宁眼睛里沁出生理性的眼泪,湿乎乎的,可怜极了。
这是在姜宁清醒以来,第一次直面贺征的吻。
霸道,强势,让她根本挣不开一点,只能被迫的承受他的得寸进尺和侵略。
安静的屋里有些昏暗,而屋门后的光线更加暗了。
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将门后的女人包裹严实,不露一片衣角。
他贪恋她的味道,不停地索取。
姜宁费力的扬起脑袋,眼尾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口腔都快麻木了。
那过分的舌头,肆无忌惮的搜刮着口腔里的每一个地方。
姜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舌根麻了,嘴唇也麻木了。
到最后她浑身无力的要软在地上,被对方一只手臂箍住后腰抱起,下一刻,男人屈起膝盖.抵.在门板上。
姜宁便侧坐在贺征绷紧的大腿上。
隔着裤子面料,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腿上绷紧的肌肉。
遒劲,强悍。
她不像是坐在有温度的腿上,倒像是被烧红的铁登上。
“宁宁。”
男人低语,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丝祈求。
他终于舍得放过她,在离开时,两人的唇上扯出晶莹的丝线。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大手掌住着姜宁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
他说:“能不能别走?”
姜宁这会被贺征亲的脑袋都是懵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见她不说话,贺征的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慌。
他不受控制的抱紧她,再次亲了上去。
两人的唇齿间发出贺征的呢喃声:“能不能留下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贺征……”
姜宁叫他。
可刚一开口,又被他趁虚而入。
姜宁:……
她好不容易透口气,好不容易缓过神,再一次被贺征欺负的迷迷糊糊,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只听见耳边一直不停地响起贺征祈求的声音。
“可不可以留下来。”
“宁宁,别抛弃我。”
“留下来。”
“答应我,好不好?”
姜宁整个人软在贺征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她心里忍不住叫苦不迭。
你让我答应,倒是先放开我的嘴啊!
可是没用。
那滑.溜溜的长.舌在她.口腔里肆意妄为。
直到姜宁险些窒息对方才不舍的离开,她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一双被泪水浸湿的杏眸湿乎乎的看着男人锋锐的下颔,他低下头看着她,又在她唇上啄了啄。
姜宁想开口。
可又怕他再溜进来。
见姜宁依旧不说话,贺征拇指摩挲着她颊腮的手顿了顿,默了一会,低声开口:“宁宁,周大哥临死前还托付了我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姜宁终于寻得机会,软乎乎的问了句:“什么事?”
贺征看着她的眼睛,卑劣可耻的将那个谎言说出来:“周大哥说,在他死后,让我娶你,照顾你和孩子下半辈子。”
姜宁:???
她错愕的睁圆了杏眸。
有这回事吗?
不过书里面好像没有写这些。
只是,周度真的会给贺征说这些?她觉得贺征并不是说谎的人,也不屑于说谎。
但……
姜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贺征道:“宁宁,嫁给我,我们结婚,好不好?”
姜宁眼睫一颤,怔怔的看着贺征,听男人又问了她一句,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
嫁给贺征。
姜宁在心里问自己,她愿意吗?
她听着自己噗通噗通的剧烈的心跳声,想到奶奶先前问她,她心里对贺征是什么感觉,不可否认,她是喜欢贺征的,那要答应他吗?
姜宁想到医院那几天发生的事,还是没忍住羞臊起来。
她没有抬头看贺征,而是小声问:“你不嫌弃我吗?”
听到她反问,贺征黑眸倏然一亮,他抬起姜宁的小脸,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为什么要用‘嫌弃’这两个字?你结过婚,生过孩子,这些是你的经历,与你这个人无关,更和这两个字无关,在我心里,就算你结过三四次五六次的婚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姜宁,我喜欢你,至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这个人,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我希望你将来的每一天都有我陪在身边。”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这么说情话。
而且,她也是第一次听贺征说,他喜欢她。
她拽下贺征托着她脸颊的手,低下头小声道:“我说的嫌弃不是这个嫌弃。”
男人低头看她:“那是什么?”
姜宁:……
她抿了抿唇,从耳尖到颊腮红的能滴出血来:“我在医院昏迷的那几天,你……”顿了下,又小声道:“帮我清理那些,你不嫌弃吗?”
姜宁听见了男人喉间溢出的笑声。
磁性醇厚,好听极了。
她听他说:“我有没有嫌弃,嫂子亲自感受一下。”
姜宁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一刻就被他抱起,只见男人单手快速闩上门闩拽上窗帘,然后姜宁意识混沌间,整个往后仰倒,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凉的褥面上,面朝屋顶怔楞的眨了下眼睛。
她反应过来贺征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贺征屋里没有烧火盆,屋里透着凉气。
而她也在瞬间感觉到了腿面冰凉凉的,她吓得抬起头,就见藏青色的裤料不知道什么搭在她手边。
而高大的男人蹲在她脚边,指节按住她腿弯。
她感觉到了贺征温热的唇——
姜宁尖叫,反应过来魏朝和奶奶还在隔壁,吓得又连忙捂住嘴。
陌生异样的感觉,尖锐的从一个地方瞬间聚集炸开。
姜宁眼眶一下子被泪水浸湿,她捂着嘴呜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想要踢开,想要跑,可对方的强劲的力道是她挣脱不了的,她视线里只有迷糊不清的屋顶,隔壁就是魏朝和奶奶,而这边,她和贺征却干着这种……这种不要脸的事。
姜宁脑子成了浆糊。
一层接一层的浪潮扑卷而来,她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脑子里似有白光炸闪。
她失神的望着屋顶,瘫在褥面上的双手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他靠近她,宽大的手掌托着她脸颊:“宁宁,你现在知道了吗?在医院的那几天,我对你只有担心和心疼,从来没有嫌弃这两个字。”
姜宁眼神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贺征。
注意到男人沁着水光的薄唇,她面颊一下子红了个透顶。
她又听他说:“宁宁,刚才的举动就是我的答案。”
他笑了,眉眼间都充满了温柔。
“这下不止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也吃了。”
姜宁羞耻的捂住脸:“你别说了!”
贺征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去端点热水。”
姜宁一下子收回手,拽住贺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钻进去,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男人敛眸,视线在湿濡的褥面上掠过,喉结又忍不住滚了几下。
刚才还没吃够。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还想继续亲力亲为。
贺征开门出去,正好与隔壁出来的魏朝四目相对。
魏朝脚步一顿,视线在贺征水润的薄唇上掠过,想起刚才隔着一道墙听到姜宁转瞬即逝的尖叫声便明白过来,他关上屋门,对贺征道:“这半年多的时间谢谢你照顾姜宁和孩子。”
贺征同样关上屋门,目光寒凉的睨着魏朝:“不用你谢。”
男人顿了下,续道:“还有,宁宁不会跟你走了。”
魏朝的反应在贺征意料之外,他平静的说:“我知道。贺同志,祝你和姜宁幸福,也请你以后用心对待姜宁,她是个好姑娘。”
贺征微眯着眸审视魏朝,从院里出去再到回来,他对姜宁的称呼从宁宁转变到姜宁,还这般大度的放手,祝他和姜宁幸福,以贺征对这个一面之缘却较为了解的魏朝来说,他的反应不太寻常,喜欢了十几年的姑娘,怎么会转瞬之间就放手了。
如果是他,即便把姜宁困在身边,他也不想放手。
魏朝:“贺同志,我走了。”
他看了眼拉着窗帘的窗户,隔着玻璃窗对里面的姜宁说:“姜宁,再见。”
屋子里,姜宁听见魏朝的声音,隔着玻璃窗也对外面说了一句:“再见。”
随后,姜宁听见了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应该是魏朝离开了。
她还藏在被窝里,隔着被子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紧跟着是脚步声停在床前。
下一刻,姜宁惊呼一声,连人带被被贺征抱在怀里。
贺征拽住被角往下一扯,姜宁那颗脑袋就出来了,一张通红的小脸出现在贺征眼里,男人捧起她的脸,问道:“宁宁,我想知道你和魏朝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的跟你道别?”
姜宁:……
她能怎么说?
总不能把实话告诉贺征吧?
那不太行,贺征不是魏朝,他并不了解原主,万一把她当封建迷信给办了怎么办?
姜宁绞尽脑汁的想应对法子,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内心忍不住吐槽:魏朝,你走之前就不能演一场戏吗?还得我费尽心思的去应付贺征。
贺征低下头,几乎和姜宁鼻尖挨着鼻尖:“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姜宁:……
贺征:“宁宁,我们就要结婚了,现在和夫妻没什么区别,夫妻就该坦诚相待,对不对?”
姜宁:……
问题是,这不是还没结婚吗?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突然想了个完美的借口。
姜宁推开贺征的手,抓着被角蒙住自己的脸,将脑袋再次蒙在被子里,声音又轻又软:“我和他说,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喜欢你,不会跟他走。”
贺征心口一颤,再次将姜宁的小脸抬起来,眉眼间难掩激动:“你再说一遍。”
姜宁咬牙道:“我说,我喜欢你!”
两片唇突然被贺征吮.住,男人用力抱紧她,任由那鼓震的心跳声淹没自己。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宁宁没说实话。
她很可能在骗他。
但无所谓,只要宁宁在他身边就好,她和魏朝之间的秘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时间很长,不急于这一会。
先和她结婚,把证领了再说其它的.
贺征和姜宁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六,两人结婚的消息先传到黄月芳耳朵里。
当天晚上,黄月芳坐在床头踹了踹方团长的腿:“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说贺副团和姜宁搞不好会结婚,还真结了!”说完没忍住哈哈哈笑起来:“看我说的准不准。”
方团长:……
他好笑道:“准准准。”
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贺副团要和姜宁结婚的事,一下子各说各的,说啥的都有。
其中那个林梅,心里那个气啊,当初贺副团盖厕所的时候她就说了,让贺副团娶了姜宁搭伙过日子,结果被贺副团说了一顿,你瞧瞧你瞧瞧,现在两人真搭伙过日子了,但她挨得这一顿不是白挨了吗?
林梅气的回家给丈夫发牢骚,被她丈夫好一顿说:“感情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那时候贺副团和姜宁就没那个心思,但两人现在有了那个心思了呗,你能咋滴?还想跑贺副团长家骂回去?”
林梅:……
骂肯定是不敢骂。
谁让贺副团官职比她男人高。
但就是心里不得劲,堵得慌,气得慌。
就连方晓丽都跑到屋里来找姜宁,往床边一坐,双臂环抱,笑哼哼的看着姜宁:“姜嫂子,当初是谁给我说和贺大哥永远没可能的?那现在是咋回事?要不是我娘说你和贺大哥要结婚了,我还不知道呢。老实交代,你和贺大哥啥时候在一起的?!”
霍晴在一旁直点脑袋:“对对,姜嫂子,你啥时候和贺大哥在一起的?”
姜宁:……
她想说,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什么时候和贺征在一起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贺征的,反正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三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方晓丽问姜宁:“姜嫂子,你还去供销社上班吗?”
姜宁摇了摇头:“暂时不去了,我以后就在家里画连环画,还能和奶奶带带孩子。”
不然她每天去供销社上班,回来就画连环画,将孩子丢给奶奶和贺征怪不好意思的,不过丢给贺征到无所谓,让奶奶太过劳累她心里过意不起,奶奶年纪也大了,一个带孩子得多累。
结婚的前一天,贺征亲自将姜宁送到县城招待所,明天一早开军车过来接她回家,临走前,男人将姜宁堵在门后面亲了个够,直到彻底满意了才放开放过瘫软在他怀里的姜宁。
他打横抱起姜宁将人放在被窝,在她鼻尖亲了亲,声音温柔的很:“宁宁,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接你。”
姜宁半张小脸掩在被子里,轻轻点了下头:“好。”
在男人离开前,姜宁又拽住了他衣服下摆,贺征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眼揪着他衣角的那只纤白小手,喉结动了动,掀眸看向只露着半张脸的姜宁,温柔询问:“怎么了?”
姜宁:“孩子今晚会不会哭?”
贺征摸了摸她脸颊:“不会,有奶奶看着,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估计要忙一天。”
姜宁这才松手,谁知道撤回的手还没彻底收回去,又被一只大手裹住,贺征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姜宁惊呼:“你干什么?!”
男人长臂穿过褥面,手掌往内一扣,便将纤瘦的人轻松捞到怀里。
他埋进那纤细的颈侧,贪婪的嗅闻了几下,哑着声音说:“这会走不了了。”
“宁宁。”
“我饿了。”
姜宁急的推搡那捉住她脚踝的手:“你饿了你去吃饭呀!”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被被面整个罩住,只听他的声音从被面里透出来。
“外面的饭没有宁宁好吃。”
“外面的井水,也没宁宁的好喝。”
姜宁被贺征那不要脸的话羞的面颊臊红。
屋顶透着暖黄的亮灯,姜宁湿乎乎的视线里看到的是屋顶的白色墙皮。
也不知道是招待所里的灰盆烧的太旺,还是贺征感觉到热了,那盖在他身上的被面全都堆积在了姜宁腰处,她那双细白的双手紧紧攥着被面,唇缝里溢出哼声。
姜宁抽噎了几声,忍不住低头去看。
就见……一双小麦色肌肤的大手按在那葱白细直的膝弯处。
白玉黑的视觉冲击。
粗糙与细腻的相冲感,无一不让姜宁心尖颤动。
在灭顶的冲击感直冲天灵盖时,姜宁心里就一个念头。
贺征——不要脸。
这一晚姜宁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黄月芳和张秀珠敲门叫醒的,她爬起来穿上今天结婚的新衣服,打扮了一番后,贺征他们已经到了,黄月芳和张秀珠一帮子军嫂把门堵着不让贺征他们进去。
林梅首当其冲,为了报被贺副团说了一顿的仇,朝贺副团伸手:“没有大红包不让进去!”
贺征很爽快的给了每人一个红包,结果几人还嚷嚷着不行,不让见新娘子。
邹文喊了一声:“兄弟们,嫂子们这是不让我们接新娘子啊,该咋办?”
身后跟着接新娘的一帮兄弟喊道:“撞门,抢人!”
霍行和贺征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在邹文他们冲过去之时,两人迅速钻了空子冲进去撞开门,霍行守着门,贺征跑进去看到坐在床边的姜宁,她两膝并着,双手放在腿面上,画着淡淡妆容的漂亮五官灵动好看,尤其那双杏眸在看向他时,生生让贺征止住了步子。
霍行看了眼傻愣在屋里的贺征,暗骂了句没出息:“快点,邹文他们快挡不住了。”
贺征回神,两步上前弯腰抱起姜宁,姜宁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抱住贺征脖颈,男人手掌扣住她后颈,将她小脸埋在他颈窝,另一只手问问托在她臀.下。
这个姿势让姜宁羞耻极了。
这姿势,跟抱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就经常这么抱明明。
姜宁小脸埋在贺征颈窝,以至于看不清外面热闹的场景,只听见耳边一阵阵嘈杂声,紧跟着是快速下楼梯的脚步声和呼在耳边的风声,等她能看见时,已经和贺征坐在车里,邹文从车窗外跳到了副驾驶,霍行一脚油门就跑了。
姜宁看着这阵仗都有些懵。
感觉贺征他们不像是接新娘子,像是抢媳妇。
这架势跟土匪似的。
这个年代的婚礼不像后世,顶多就是请亲朋好友到家里吃顿饭。
贺家小院和外面巷子里摆了十几桌,每桌上面都有五道荤菜,这阵仗在家属院算是大的了,贺征领着姜宁一桌桌给她介绍,敬酒,到了供销社这一桌,贺征握紧姜宁的手往前倾了些,举起酒杯笑道:“今天人多,照顾不周,赵主任你们吃好喝好。”
赵主任和彭会计他们都端起了酒杯,一并端起的还有一旁的张学。
张学看了眼穿着红色衣服的姜宁,她穿红色很好看,鲜亮的颜色衬的她五官明艳动人,尤其笑起来,衬的两边酒窝更醉人了,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酒杯,他收回视线,看见贺征将姜宁往后拽了些,手里的酒杯在他杯上碰了下。
男人唇角扬起,冷峻的脸庞都是笑意:“张学同志,干了。”
张学抿了抿唇,又与贺征碰了一下,说道:“祝贺副团和姜宁同志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贺征笑道:“谢谢。”
张学将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喝下去,也将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份见不得人的感情隐匿在角落里生灰蒙尘,从在供销社见到贺副团刻意挡在姜宁面前的那次起,他便感觉到贺副团对姜宁是不一样的,同为男人,他知道贺副团对姜宁动了感情。
其实两人今天结婚都在他预料之内。
贺副团很好,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年轻有为,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他呢,他不过是个断了胳膊的废人。
张学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彭会计看了眼张学,朝赵主任碰了碰胳膊,赵主任“嘘”了声:“让他今天喝个痛快,醉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好了。”
彭会计叹了声:“造孽啊,早知道我那时候不在桌上说那些话了。”
赵主任笑了声:“你就算不说,张学照样喜欢姜宁,有啥区别?”
彭会计:……
他喝了口酒:“也是,行了不说了,来来来,今天大喜的好日子,喝个不醉不归。”
今天是个非常热闹的日子,一整天姜宁耳边都是道喜的声音。
白天有多热闹,衬的夜晚便有多清净。
到了夜里,满脸喜庆的老太太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对姜宁和贺征说:“孩子的事你两就别操心了,我今晚给孩子喂奶粉,天也不早了,奶奶和明明先睡了。”
说完就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屋子。
姜宁坐在贺征置办的新屋子里,两条伶仃细腿垂在床沿,见贺征关上屋门朝她走来,她下意识的揪住手指,虽然昨晚两人干了一些事,可到底没到最后一步,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姜宁找了个借口想跑。
她指了下隔壁屋里:“我等会还是要看看孩子,孩子要是不吃奶,我……”
她脸一红,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我这里会难受。”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的柔软。
贺征垂眸,视线直勾勾的落在那一处。
他哑着声说:“没事,我可以帮忙。”
姜宁倏然抬头,涨红着一张脸看向不要脸的贺征,又听他说:“就像昨晚一样,尽心尽力的帮你。”
姜宁:……
她羞的捂住他的嘴,想让她别说了,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男人的唇贴在她耳边低语:“宁宁,给你看样东西。”
姜宁以为他要给她看他的……正要捂眼睛,就被贺征抱着坐在床边,男人从桌上拿了一个铁盒子交到她手里,姜宁抬头看了眼他:“这是什么?”
男人下颔一点:“咱们家的存折。”
姜宁一愣,贺征啄了下她的唇:“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老大。”
姜宁眼睛一亮,恶趣味的说:“真的?”
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眼里浸着的好玩的恶趣味,顺着她的话说:“当然。”
她一下子从贺征怀里跳下来:“那我去看孩子了,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姜宁刚迈开脚就被男人横出的手臂抱住,对方高大宽阔的身躯紧紧贴在她身后。
那只宽大的手。
从红色的衣服下摆探进去。
姜宁身躯一颤,就听他说:“今晚除外。”
男人另一只手捏住她下颔,将她小脸往侧一掰,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含糊中,姜宁又听见他的声音。
“宁宁,我们终于结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差一点以为要失去宁宁。
还好。
宁宁是他的。
从今天过后,宁宁永远都是他的。
他们是夫妻,还是走过明道,办过酒席的真正的夫妻。
整个家属院陷入了一片漆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小院里,每一间屋子,都是黑暗无比。
姜宁双眼处于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唯有身上的感官在无限放大。
在贺征袭来的时候,姜宁一把抓住他手臂。
她感觉到了。
好强悍。
可怕。
她不行。
姜宁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心思,被贺征安慰的握住手腕。
男人在她耳边哄道:“别怕,没事。”
可姜宁还是害怕。
她畏畏缩缩的颤抖着,耳边是贺征低沉压抑的粗.喘.声。
“宁宁。”
“放松。”
姜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贺征结婚,而且还会有眼下这个局面。
黑夜中,她逐渐适应。
渐渐地,伸出手攀上贺征绷紧的肩颈,手臂挨上了男人.皮下健硕的肌肉,遒劲,有力。
明明是大冷天,屋里烧的火盆并不是很旺,可姜宁身上却出了一层汗。
看不见的黑夜里,她感觉到男人的手覆在了她小.肚子上。
贺征眸色猩红,眸底浸满了浓浓的欲。
他的掌心——
感觉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刻,他心里的占有欲忍不住作祟。
他很想问宁宁。
周度,可到过这里。
但他知道,这个话不能问,他不想让宁宁在新婚洞房想起她的亡夫。
贺征抱紧她,低语道:“宁宁。”
姜宁气喘回应:“我在。”
她一直都在。
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倒霉,而且很幸运,穿到了这个年代,遇见了贺征。
她从今以后,再也不说自己倒霉了。
第45章 45:番外
1967年正月初一。
这是姜宁在这个年代过得第一个新年。
昨晚年三十下了一场雪,外面白雪皑皑,透过玻璃窗户也能看到墙头覆着厚厚一层白雪。
整个家属院里,也是白银素裹。
路两边有军嫂们在各自扫着门前雪,贺家小院外的雪已经被贺征清扫干净了,就连小院里也清扫的干净清爽。
屋里面,姜宁侧躺着,正给孩子喂奶。
屋门从外面推开,随即男人掀开厚实的门帘进来,身上裹挟着寒冬腊月的冷气,他看了眼侧躺在床上的姜宁,她身上盖着被子,被子盖在锁骨以下,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男人身高腿长,只瞥一眼,就看见堆积在柔软之上的白色碎花小背心。
她手臂上枕着孩子的脑袋,漂亮的小脸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贺征痴迷的盯着姜宁的背影,走到火盆前伸手烤去手上的凉气。
姜宁没回头,声音软软的,问了句:“院子的雪扫完了?”
男人应道:“嗯。”
等双手被火烤的温热,贺征起身走在床边,一手支在姜宁头侧,一手轻轻抚着在喝奶的小孩的脸颊,而他的视线却落在姜宁精致小巧的侧脸上,随即下移,落在那那一侧半遮不遮的小背心上。
他昨晚尝了一遍又一遍。
差点让孩子没吃的。
看着孩子专心的喝奶,贺征移开视线,手钻.进被窝里,抚上姜宁小腹。
姜宁吓了一跳,忙隔着被子按住那只作祟的手。
她扭头,一双杏眸气呼呼的瞪着他:“现在是大白天,还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自从和他结了婚,每一天晚上她都没歇过,这人精力跟用不完似的,天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怎么到了她这里,成反的了?反倒她是那个快累死的。
就好比昨天晚上。
一次又一次。
还不要脸的骗她说快好了。
结果呢?!
都快后半夜了还没完事!
而且还不要脸的两头吃,吃的孩子后半夜起来都快没吃的了!
姜宁觉得这会两头还有点烧呼呼的不太舒服,都怪贺征!
贺征对上女人湿.软控诉的眼睛,好笑道:“我就是帮你暖暖小肚子,你想哪去了?”
姜宁:……
贺征:“我刚在火盆前烤了会手,手是热的。”
姜宁咬了咬下唇,看见男人眼底打趣的兴味,脸颊一臊,转头看向孩子,可眼角的余光突然一暗,是贺征弯下腰,两片唇贴在她耳边,低笑道:“宁宁又害羞了?”
姜宁不自在的抿紧唇,不理他。
贺征却没打算放过她。
张开嘴,含.住姜宁耳尖轻轻的吮。
姜宁身子一哆嗦,酥.麻的颤栗感瞬间从耳尖炸开。
她轻哼一声,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娇嗔:“孩子还在呢!”
男人滚.烫的气息撩拨在她耳边:“明明知道我在和你说悄悄话,没事。”
姜宁:……
她看着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姜宁羞的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别让他看。
贺征并没太过分,一会就放开了,他说:“等会会有孩子们来拜年,我备了点红包,你等会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姜宁“嗯”了声,那一声带着微微的喘,让贺征身体里本就烧腾的火一下子更沸腾了。
一直等孩子吃饱,贺征都没离开,他站在边上陪姜宁看着孩子。
明明现在快百天了,小脸上不仅有周度的影子,也有姜宁的影子。
尤其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极了姜宁。
等孩子吃饱喝足,困意也来了,没多会就睡着了。
姜宁小心翼翼的抽回手臂,给孩子盖好被子,刚翻过身就隔着被子撞在贺征怀里,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的外侧,高大修长的身躯只占据了最边上的位置,那只作祟的手还没挪开,在感觉到他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时,姜宁隔着被面一把按住。
然后杏眸睁圆瞪他。
贺征啄了下她的唇,眉眼间都是笑意。
“宁宁,我刚刚烤过火了。”
姜宁:……
那是烤过火的问题吗?
但没等她说话。
就先感觉到了贺征的温度。
贺征问:“要不要我帮你抹点药?”
姜宁小脸涨红:“不用。”
她看了眼玻璃窗户外的天气,被激的哼了声:“起开,我要起床了。”
贺征嘴上说着好,可全然不动,堵在床的外侧跟座小山似的。
小院里很安静,时不时想起公鸡打鸣的声音,屋里面也安静的厉害,除了噼里啪啦的烧火声,还有咕.啾的水声。
姜宁眼尾沁出湿潮的眼泪,细细的颈子仰起,双手报复性的掐住贺征的手臂。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大早上的就干这种事。
贺征垂眸盯着姜宁细细的颈子,视线在她微蹙的眉心掠过。
男人低头,含.住那张翕合的唇,舌长驱直入,搜刮着口腔里的肉.壁。
姜宁死死抓着贺征的手,想叫他的名字,可唇齿都被封着,叫不出他的名字。
最后在奶奶说吃饭了的时候,姜宁一下子瘫软下来了,有气无力的靠在贺征怀里,鼻息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意,就连额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有气无力的嘟囔了句:“王八蛋。”
贺征低笑:“那王八蛋伺候你起来?”
姜宁:……
怎么以前没发现贺征这么油嘴滑舌?
以前的他不是挺沉稳寡言的吗?那时候左一句嫂子又一句嫂子,端的是正人君子古板老干部的架势,现在活脱脱是个油嘴滑舌的流.氓。
贺征端来水,又把火盆烧旺了,屋里头一点也不冷,姜宁掀被坐起来,看了眼湿濡的褥面,扭头皱着眉看向贺征,贺征抹了下鼻尖:“你先穿衣服,我来收拾。”
他就是忍不住想亲近宁宁,时时刻刻的贴着她,想看她在他怀里毫无顾忌的依赖他。
所以和姜宁结婚后,天天的放肆无度,也没收敛。
老太太做的饭菜特别丰盛,有一大盘饺子,有蒸鸡肉,猪蹄汤,鸡蛋羹,还有好几样素菜,加起来七菜一汤,姜宁给孩子喂奶,饿的也快,往桌上一坐,食欲大增,一大早吃了不少,吃的感觉肚皮都圆滚了,果然,吃过饭没一会方建成和方建业他们拿着饴糖过来了,嘴里甜滋滋的叫:“姜嫂子新年好。”
姜宁笑道:“新年好。”
她给方建成方建业一人发了一个小红包。
两孩子得了红包,高兴的小脸都是红的,抱着红包给姜宁鞠了一躬后迈着小短腿跑出去。
今年大年初一,供销社也不上班,方晓丽和霍晴余香都来找姜宁。
余香现在五个多月了,肚子圆滚滚的,她看了眼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周聿明,亲的不行,看了好一会后,心里又忍不住担心,当时姜嫂子生孩子差点没了一条命,那她生孩子的时候没事吧?只是想一想余香就觉得害怕。
为这事,她还问她娘了,她娘说她肚子小,好生,没啥大事。
上午,姜宁和方晓丽她们一道去了赵主任家还有彭会计他们家去拜年了。
姜宁没带明明,就怕赵主任他们给明明压岁钱。
毕竟她是拜年的,又不是去别人家‘要钱’的。
几人从赵主任家里出来,姜宁回到自家,看见院里的贺征和霍行。
贺征抱着孩子,手里拿了个摇摇鼓,霍行拿了个红包放到孩子的襁褓上。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过来。
霍行颔首打了个招呼:“嫂子。”
姜宁笑了下。
贺征见状,走到姜宁身前,高大的体格隔开了姜宁和霍行的视线。
霍行:……
这小子谁的醋都吃。
嫂子都是他媳妇了,还怕谁能抢了去?
当然,除非周大哥再活过来。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整个家属院都是热热闹闹的,姜宁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热闹的过年气氛,在现实世界里哪有这种过年气氛,大年初六下午,姜宁画了些连环画后合起来放在一边,上一次章主任给她的连环画她都画完了交上去了,听赵主任说,印刷售卖的反响很不错,给她一幅画涨到了五块钱。
这一次她画的连环画是她自己构思的故事。
孩子睡了一觉起来了,老太太抱着孩子过来说饿了。
姜宁抱起孩子,等他吃饱喝足后将他平放在床上,老太太进来笑问:“宁宁,你晚上想吃啥,奶奶去做。”
姜宁笑了下:“我都行,奶奶做的饭好吃,我不挑。”
老太太笑道:“那奶奶看着做。”然后又进来逗了逗明明。
等老太太走后,姜宁从一沓图画簿里抽出其中一本平躺在床上,她翻开第一页,给周聿明指着画纸上的男人温柔的说:“明明,你看看这是谁?”
明明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不会说话,只是吧唧了几下小嘴巴。
这幅小模样萌的姜宁忍不住亲了两口。
屋门从外面推开,贺征掀开门帘进来,在迈过门槛时,一眼便瞧见了姜宁手里的图画簿。
上面画着的,赫然是周大哥。
贺征陡然僵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画像上的男人……
宁宁不是已经将周大哥的画像烧了吗?
她又忍不住画了周大哥?
她心里还在想着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