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

威灵顿将军返回伦敦时, 这里为他准备了盛大的典礼，道路两旁挤满了欢迎他的民众。人们都想看一看，带领英国走向胜利的人长得什么样。

骑在马上的将军向周围的人群挥手致意, 他看向的方向人们总会声嘶力竭的欢呼。

在他后面骑着马跟随的，是他的副官和亲近的将军们。

谁能想到，这个青年时期在法国接受军事教育的不起眼年轻人，将来会把法国的骄傲踩在脚下。

皇宫内，夏洛特女王亲切接见了他：“恭喜你，经过首相议会的一致同意，晋升你为英国陆军元帅。”

陪伴在女王身边的简感慨地看着这一幕，她在亲眼见证着某些历史的改变。

威灵顿元帅平静的向女王行礼致谢, 然后向女王介绍自己的副官：“在这场艰难的战争中，涌现出许多青年才俊，而他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夏洛特女王问道。

被威灵顿元帅亲力介绍的青年五官乍一眼并不起眼，但仔细分辨却又格外清秀。

有些走神的简视线无意间扫到那个青年身上, 青年微微侧脸，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简的眼睛猛地瞪圆。

“约翰, 陛下。”青年神态不卑不亢, 这让女王对他的初次印象不错。

“你的姓氏呢？”女王继续询问。

“我是孤儿,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如果一定要有姓氏的话, 我希望是班纳特，”青年嗓音温和，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曾在班纳特小姐投资的工厂里做过工，如果不是那段经历, 我早已饿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

简听到他的话语，心脏狂跳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的军官，控制着自己的天赋力量无声无息向青年缠绕过去。

人的五官身形可以改变、嗓音可以改变，甚至连身高都可以改变，唯独身体构造无法变化。

“真巧，班纳特小姐，你对他有印象吗？”女王眼睛转了转，露出玩味地笑。

简定了定神，脸上带着微笑：“陛下，受我恩惠的人太多了，我实在记不过来。”

“既然这样，准予你使用班纳特这个姓氏，”女王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不知你的军衔是？”

“上校。”青年弯腰答道。

“恭喜你，班纳特上校，你曾经受过恩惠的班纳特小姐就在这里，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顺着女王的视线，青年走向简，他缓缓露出笑容：“很高兴认识你，班纳特小姐。”

“很高兴认识你，班纳特上校，”简仔细打量着青年，随后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听说战场很危险，你受过伤吗？”

青年勾了勾唇：“只在胳膊和腿上受过几道伤，并无大碍，要知道，伤疤可是军人的勋章。”

“虽然如此，还是希望你保重安全，上校，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简的眼中溢出点点泪光，她压下喉中的哽咽，故作平静地说。

“我会把你的劝告记在心中，班纳特小姐，”青年深吸了一口气，退回原来的位置。

“你看起来很喜欢他，威灵顿元帅。”夏洛特女王调侃道。

“如果这个下属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谁不会喜欢呢？”威灵顿元帅难得开了个玩笑。

他们又客套了几句，威灵顿元帅就带着他的下属离开，简的目光一直追随者班纳特上校，看起来依依不舍。

“如果你变心，卡伦医生一定会伤心欲绝。”夏洛特女王观察着简的表情，冷不丁出声。

简收回视线，有些自嘲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班纳特上校是我的亲弟弟，父母不知会多高兴。”

“为什么不呢？”女王意有所指地说，“他出身卑微，是个孤儿，无论立下多少战功，上校军衔已是他能达到的最高位置，再往上晋升，就要看家世和财富。今天他主动请求把班纳特做为自己的姓氏，对他对班纳特家族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谢谢陛下。”简行了个屈膝礼，她已经明白女王的意思，这是一个提议，也是一个命令。

威灵顿元帅如此欣赏他，只要他能在战场活下来，有班纳特家族的支持，将来成为将军甚至接替元帅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而女王不费一分一毫，就能通过班纳特家族为将来的军权埋下一步伏笔。这是一个三方全赢的方案。

……

朗博恩，清晨的餐厅。今天的简和班纳特夫妇仍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们一边匆匆地进食，一边脑中思考着各自的工作。

房屋不远处，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正在骑着马向这边赶过来。

“妈妈，爸爸，用餐完毕请在家等一会，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你们。”丽兹放下刀叉，用手绢擦干净嘴。

“什么事？”班纳特夫妇从丽兹郑重的态度中察觉到异常，他们不约而同停止进餐，心中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达西先生很快会过来，这件事他会亲自与你说。”丽兹笑了笑，她看着自己的父母，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班纳特先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班纳特太太身为女人却明白了丽兹的话，她兴奋的几乎要站起来在屋里转圈：“难道他要求婚？”

丽兹点点头，她跟旁边的玛丽相视一笑，玛丽也宣布了自己的好消息：“宾利先生也有事情同爸爸说。”

“天啊，天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班纳特太太拉住自己丈夫的手，“我的好先生，你说是不是？”

班纳特先生终于明白过来，他认真评判着两个年轻人的品行，确定女儿们的选择并没有错：“如果是他们，我没有异议。”

简看着丽兹和玛丽，不知不觉间，当初的两个小女孩也长大了，她的眼眶有些湿润：“恭喜，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我们会的。”

“会的。”

丽兹和玛丽站起来跟简抱在一起，这是她们的姐姐，如师如母照顾着她们长大。

“简，也希望你能够幸福。”这是丽兹和玛丽真诚地祈愿。

“有父母，有你们，有卡莱尔，还有很多与我志同道合的人们，我已经处在幸福中了。”简小声回答，她的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希尔太太进来回报：“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来访，他们在会客厅等候。”

“让他们挨个去我的书房吧，我在那里等着他们。”班纳特先生笑着说，不等自己太太催促，他已经快步走过去。

其他人也无心进餐，班纳特太太指挥着女仆舒适干净餐桌，母女四人转移到会客厅。

等他们到的时候，会客厅只剩宾利先生一人，他站起来给几位女士行礼后，就盯着玛丽傻傻地笑。

班纳特太太、丽兹和简都揶揄地看着玛丽，玛丽瞪了他一眼，宾利先生才摸着头笑着坐下。

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明知道班纳特先生最终会应允，班纳特太太还是有些紧张。

几分钟后，达西先生面带笑容地走出书房，一直盯着那的宾利先生迫不及待地进去。

这回换成达西先生盯着丽兹笑个不停，简看着两人腻歪的样子笑着摇头，班纳特太太一会高兴一会又紧张地听着书房的动静。

“玛丽，你父亲同意了，”宾利先生像只欢快的金毛小猎犬，摇着尾巴就冲到玛丽面前，“我真是太高兴了。”

玛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平静：“我知道，请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控制不了，天啊，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宾利先生在玛丽面前转来转去，

得到了确定讯息，班纳特太太兴奋地哭了出来：“我的两个女儿同时订婚了，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书房内的班纳特先生也在自言自语：“如果卡莱尔为了简也来向我提亲就好了。”

大概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只有自己的孩子结了婚，才算真正的长大成人，他们的责任也就完成了。

丽兹和玛丽的婚事安排在一个月之后，这个时间用来准备还是太急迫了。班纳特夫妇想再多留丽兹和玛丽一段时间，可惜达西先生和宾利先生已经迫不及待要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当天晚上，简、丽兹和玛丽挤在一张床上说话，屋子中的蜡烛摇曳着照出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显得格外温馨。

“简，卡莱尔什么时候向你求婚？”丽兹笑着小声询问。

“我想几年之内都不会，”玛丽勾起唇，她挑衅地看着丽兹，“要不要打个赌？”

“简，你觉得玛丽猜的准吗？”丽兹看着简的眼中有些许的担心。

“实际上我和卡莱尔早就做了约定，我们将相伴终生，但绝不会结婚。婚姻对我的束缚太大了，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去做。”简淡笑着解释。

“那你不担心卡莱尔——”玛丽提醒道。

“你是说变心吗？”简宽慰地看着自己两个妹妹，“我相信他。而且就算他变心也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如果他真的变心，即便结了婚也靠不住，”丽兹评价道，她握住简的手，“只要你幸福开心，我和玛丽就放心了。”

“放心，我和其他的女孩们都会过得越来越好，”简笃定地说，她将为此奋斗终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十二章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丽兹和达西先生，玛丽和宾利先生，两对新人的婚礼安排在同一天, 由朗博恩附近教堂中的牧师主持。

在场的宾客众多，连夏洛特女王都派宫廷内侍来参加，这展现了班纳特家族和姻亲的人脉和影响力。

被特殊邀请的班纳特上校也来到了这里，他坐在靠前的位置，看着上面的丽兹和玛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下面我要说的是婚礼誓词……”白发苍苍的牧师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可惜他的话被打断。

“关于我和丽兹的婚礼誓词，我想自己说。”达西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丽兹, 眼中充满浓浓的爱意。

“当然可以，”年老的牧师被打断后没有不悦，他笑着调侃，“相信达西先生自己的誓词更诚挚, 不是吗？”

丽兹的脸微微发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因为有幸娶伊丽莎白－班纳特为妻, 天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达西先生的声音紧张地颤抖, 底下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

“你是这样聪慧敏捷、善解人意、强大、自由, 用世上所有美好的词语形容都不为过, 却甘愿为我这个蠢笨无知的家伙停留。我发誓将永远忠诚于你，像骑士一样守护在你身边。我想让你知道，婚后你也可以做伊丽莎白女士而不仅仅是达西夫人，你可以自由地经营乐团、上台演出，在音乐史上留下你的名字, 如果有人企图用世俗的条框限制你，我会赶在你之前斩断所有危险和禁锢。人生漫长，我想和你携手去做想做的事，看想看的风景，成为更好的人，直到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如果你走在我前面，我会随你而去，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如果我走在你前面，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的爱意始终陪伴你左右……”

“哦，达西先生，不要再说下去了……”丽兹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捂住达西先生的嘴。

宾客们好多都感动地哭出来，班纳特太太一边拿手绢擦泪一边哽咽：“他那么喜欢她，他那么喜欢她……”

达西先生眼眶充满泪水，他把丽兹的手拉下来握紧，坚持说下去：“我会让你觉得，嫁给费茨威廉－达西是你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伊丽莎白小姐，你愿意嫁我为妻吗？”

“我愿意。”丽兹紧紧抱住了他。

达西先生笑着流下泪来，他眼睛红红的，双手轻轻拢住丽兹，生怕勒疼了她。

宾利先生在一边看呆了，直到玛丽偷偷掐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面对玛丽期待的目光，笨嘴笨舌的宾利先生面露窘迫，他吭吭哧哧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也这样想。”

原本感伤的人们都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说话声。

玛丽气得笑出来，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谁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呢，宾利先生，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我愿意。”宾利先生的脸羞得通红。

人们笑着鼓起掌来，两位新郎在热烈地亲吻自己的新娘。

“真是大开眼界的一场婚礼，相信很快这些事迹就会传遍英国上流社会。”简偏头跟旁边的玛莎说。

“不止是上流社会的人，”玛莎对她挑了挑眉，“明天《星星报》的头条就是它了，相信一定会大卖特卖的。”

“那可得多印一些，”简轻咳一声，有些心虚，“不能辜负这么好的卖点。”

两对新人被亲朋好友们簇拥着坐上马车，新娘的头纱上沾满了花瓣，他们即将启程去度蜜月。

班纳特先生被简悄悄拉回朗博恩，他站在书房外面，看着简神神秘秘的样子心生好奇：“到底是谁在等着我？”

“你要向我保证，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叫出声来。”简向自己的父亲反复强调。

“我保证。”班纳特先生无奈地重复道。

门被打开，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听见动静他站起身来行礼。

“他是？”班纳特先生疑惑地问。

“约翰－班纳特，陆军上校，青年军官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位，被威灵顿元帅收为学生，将来有可能会继承他的职位。”简在一旁详细介绍。

班纳特先生肃然起敬，然而他的姓氏——没听说自家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亲戚啊。

“我是个孤儿，蒙女王恩赐，准许我以班纳特为姓。”班纳特上校看出对方不解，随即解释说。

简指引着两人各自坐好，接着她站在班纳特先生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莉迪亚－班纳特。”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年轻人就变戏法般地揭下脸上的“皮”，用沾了特殊药水的手绢抹去妆容，脱下垫高的靴子，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班纳特先生面前。

这大变活人的一幕让班纳特先生吓得几乎要叫出来，好在他还记得对简的保证，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良久才说出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把整个过程从头说起，中间有不知道的部分由莉迪亚补充，听完所有事情的班纳特先生呻、吟出声：“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夏洛特女王。”简安静地说。

班纳特先生一下子坐直身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陛下是如何安排的？”

“她承诺日后将尽全力把班纳特上校推到陆军元帅的位置。”简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她勾起唇角。

“呵，她当然会尽力，”班纳特先生冷哼一声，“捏着这么大一个把柄，主帅自然听她的话，那些军队也会听她派遣。”

“这也是双赢，有了女王的支持，班纳特上校的晋升之路容易许多。”简淡淡地补充。

“你怎么想？”班纳特先生看向自己最小的女儿。

“我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父亲。”莉迪亚毫不退让地回答。

班纳特先生用力闭了闭眼睛，无奈地说：“记住你的选择，永远不要回头。千万不要暴露性别，否则圣女贞德就是你的下场。过段时间给莉迪亚举办葬礼吧，就说她不慎患上重症传染病，为了防止感染其他人，尸体已经烧毁。”

“谢谢父亲。”莉迪亚开心地笑起来。

有班纳特先生帮忙，相信能瞒过家里其他人，简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只有班纳特先生在头痛，他的女儿们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家一样“普通”呢？

婚礼过后，朗博恩又恢复了平静，家中只剩下简一个女儿，餐桌上都变得冷清许多。

班纳特太太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她看了看简，有些难过地说：“等简嫁给卡莱尔，家中就只剩我和班纳特先生两个老家伙了。”

简咽下口中的面包：“放心，我会在家里陪你们一辈子。”

班纳特先生用餐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你不打算结婚吗？”

“是的，”简轻描淡写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这个决定也得到了卡莱尔的同意。”

“什么？”班纳特太太嗓音一下子变高，她瞪圆了眼睛，“亏我还以为卡莱尔是位正直的绅士，没想到他竟然玩弄我女儿的感情。”

“妈妈，也许是我玩弄他的感情呢，他比我大那么多，等他年老色衰，我就和他分手，再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少年……”简笑眯眯地说。

她的态度成功激怒了班纳特太太：“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简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做出不结婚的决定，我经过慎重的思考。相比卡伦太太，我更喜欢做班纳特男爵和班纳特小姐。我有姣好的长相和身材，花不完的英镑，蒸蒸日上的事业，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和下属。我拼命努力做到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而是要尽情享受自己的人生，实现理想与抱负。所以，爱情和婚姻从来不是我的必需品。”

这段言论给了班纳特太太极大的震撼，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班纳特先生摘下眼镜，他捏了捏眉心，然后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女儿：“简，你是我最爱的孩子。人生很长，我和你的母亲迟早走在前面，妹妹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你一个人该多孤单呢？不要跟我提卡莱尔，没有婚姻的约束，男人大多是靠不住的。”

“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受孤单。如果你是说后代的话，将来丽兹或者玛丽的一个孩子将会改姓班纳特，继承我的爵位和庞大的资产。”简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周全，连身后事都面面俱到，班纳特夫妇再也说不出话来。

……

时间飞快地来到了1815年，在这两年中发生了很多事，班纳特家给莉迪亚举办了葬礼，这让班纳特太太难过了很长时间才缓过劲来，丽兹和玛丽没有急于要孩子，反而很享受和自己爱人的二人世界，夏洛特女王和利奥波德结婚，已经怀上了身孕，法国皇帝拿破仑卷土重来，再次和英国交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十三章

“战争与政府债券息息相关, 英国的胜利与失败直接决定了债券价值是升到高峰还是跌入谷底，”医院门诊中，没有病人就诊的间隙, 简和卡莱尔在商讨购买债券的问题，“谁能最快得到消息，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内森那边去消息了吗？”卡莱尔问道。

“他已经回信，不日将赶过来，”简双手交叉在桌子上，面容沉肃，“希望他能识相些，随着财富的积累, 内森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如果他没有野心，也做不到现在的成就。”卡莱尔宽慰她道。

简皱了皱眉头，面露思索的样子：“我不讨厌野心，只要他守住边界。如果他越了界, 我只好麻烦一些。”

“能成为朋友还是不要成为敌人。”卡莱尔温和地劝解。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惜这个家族的人胃口太大, 他们兄弟五人企图掌控整个欧洲的金融, 而英国, 就是他们第一个目标。”简叹了一口气, 等内森到达, 这场谈判她恐怕得打起所有的精神。

“陛下那里怎么样？”卡莱尔不想看到简忧心, 谈起别的话题。

“由艾玛亲自带队，擅长各个学科的医生和护士组成了一个医疗团队，各种药物和器械都准备齐全，务必保证女王整个孕期的安全，等真正生产时我会陪在女王身边, ”说起陛下，简的脸上不自觉绽放出丝丝笑意，“只要孩子平安降世，英国的下一任君主还是女孩。”

“抱歉简，你如此喜爱孩子，我身为吸血鬼却不能……”卡莱尔金色的眼睛充满愧疚和哀伤。

“我知道你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可谁说女人一定要孕育后代呢？我喜欢孩子，是因为她或他的未来充满希望和无限的可能，这个世界将会因为他们变得更加美好。我从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知道，再没有人像你一样和我如此灵魂契合。”简的声音平和下来，她把手虚虚放在卡莱尔的眼睛上，就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卡莱尔握住她的手，在唇边轻吻一下：“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除非你厌倦了我，否则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怎么会厌倦？这样漂亮的眼睛我永远都看不够。”在她愿意的时候，简可以随便说出无数甜言蜜语。

“是吗？”卡莱尔握着简的手紧了紧，他灿烂的笑容充满蛊惑感，“我比你大那么多，等我年老色衰，你不去找几个美少年吗？”

这话怎么有点熟悉？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简，好像是她当初应付父母催婚时的说辞：“天啊！你竟然偷听我说话。”

简义愤填膺地指责道，可仔细看却能看到她眼中的心虚。

“我只是恰好经过那里，怪我听力太好，”卡莱尔黯然神伤，“如果不是巧合，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打算。”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那只是托辞罢了。两年前的事，你记到现在才说，也太小气了。”简瞪了他一眼，然后避开他的眼睛。

卡莱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简几乎都要被他眼中的情感溺得夺路而逃。

良久，他才沉沉地开口：“简，吸血鬼是种奇怪的生物，他们一旦爱上谁，就是永恒。所以，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假如将来你喜欢上其他人，我也会远远地看着你，守候着你，即使那样我会绝望又心碎。”

“卡莱尔，你担心什么呢？”简无奈地说，“现在我就在你身边。”

“我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突然离开，而我再也找不到你，”卡莱尔向简坦诚心中的顾虑，“而我不敢死去，万一你又来到人间呢，万一你又遇到什么危险呢？”

“我向你保证，如果我离开，一定会告诉你，如果我再次来到人间，一定会第一时间找到你，”简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做出承诺，“这样你放心了吗？”

“好，我记住了你的承诺。”卡莱尔露出狡黠的笑，简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套路了，脸上不由现出懊恼的神色。

接着她又笑着摇摇头，真是难得见到卡莱尔这副样子。

在她的记忆中，卡莱尔似乎永远都是平静的，沉稳的，可靠的，坚强的，永远都没有失态的时候。

内森很快到来，简的来信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为了对谈话进行保密，简把地点安排在了实验室，周围已经提前进行清场，卡莱尔守在门外，用吸血鬼的能力监听者四周的动静。

简邀请对方坐下，充满压迫感地看向内森，一时没有开口。

“叩、叩、叩……”寂静的房间里，简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内森脸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就像一张面具长在他的脸上，让人猜不出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内森，表情可以掩盖，身体的变化却逃不过简的监测。

“内森，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希望能够继续合作。”简缓缓勾起唇，眼中毫无笑意。

“班纳特小姐想合作什么？”内森呼吸稍微乱了一瞬，如果不是简一直在观察，几乎漏掉这点波动。

“我想购买英国政府发行的债券，越多越好。”简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人们并不确定威灵顿元帅是否能够创造上次的战绩，他们都在观望。”内森的话挑不出错处。

“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更多，觊觎债券的不仅是我，还有你，”简的嘴角慢慢压平，她的神情淡下来，“你们五兄弟在欧洲各国建立银行，形成了欧洲跨国的金融交易机构，建立覆盖欧洲各国的情报组织，替你们打探最新的消息，哦，对了，你们还称呼他们——孩子们。”

内森垂下眼睛，脸上平静无波，心脏却飞快跳动起来。

“其他国家我不会管，但是英国，是我的地方，绝对不允许你们插手，”简的眼中闪过几道冷光，“还记得最初是谁把你引见给我吗？”

内森脑中闪现过意大利的神秘客人，统一着装的黑袍，兜帽下面千篇一律的苍白面孔，漂浮一样的行走，简直像是死神在人间的代言人，他猛地打了一个冷颤，抬头盯着简。

在他惊恐的视线中，面前的漂亮五官像烟尘一样散去，只留下惨白如纸的平面。

在原来是嘴的地方发出了轰鸣声：“内森，你知道我是谁吗？”

内森的脸失去了血色，他哆嗦着想开口，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突然，那个“头”180度旋转，紧紧包扎的发髻自行散开，露出里面胡乱拼凑在一起的五官，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内森，你知道我是谁吗？”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魔鬼，内森绝望地想，自己和家人竟然一直在和魔鬼做交易。

一阵雾气笼罩过来，等他眼前能看清东西时，所有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几乎以为刚刚只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班纳特小姐甜美地笑着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沙哑带着无尽怨毒的嗓音，好像有无数怨灵在嘶吼，配上这样漂亮的脸，内森的心脏几乎要停跳。

“你，你是，班纳特，班纳特小姐……”内森终于竭尽全力说出来，禁锢他的力量猛地撤走。

他全身被汗液浸透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久，他才卑微地低头询问：“你要来取我的灵魂吗？”

简双手交叉放在膝头，轻笑了几声：“做好份内的事，我就对你和你家人的灵魂没有兴趣，否则——”

“我明白，”内森恭敬地回答，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债券？”

“我会通知你合适的时间，你只要准备足够数量的债券交易员就好，”简把脸上的笑容收敛，“内森，你该离开了。”

“好的。”内森弯腰行礼，他缓慢地退出房间，穿过空旷的走廊，直到被室外的阳光晃到眼睛，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不由想起工业区一件接一件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明创造，根本不像是普通人类做出的事情，原来自己，竟一直和魔鬼做交易吗？

撑到内森走远，简也神色萎靡起来。

卡莱尔在外面只听见几句对话和内森错乱的心跳和呼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简给他一五一十地说完，卡莱尔责怪地看着她：“你不怕他宣扬出去？”

“不用担心，”简用手按住抽痛的额角，面容憔悴，“我在大脑中对他下了暗示，他永远不会说出去。”

内森－罗斯柴尔德终此一生保守住这个秘密，直到死前才告诉后辈，家族的财富来源于地狱，可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

英法战争前线，枪炮开火造成了无数的伤亡，鲜红的血液蜿蜒成了溪流，哀嚎声四起。军医们不顾生死抬着担架抢救本国伤员。

而在不远处的草丛和树林中，躲藏着好几名打探情报的人员，他们隶属于简和内森的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十四章

滑铁卢, 一个之前没有名气的小地方，法国皇帝拿破仑率领着大军和威灵顿元帅带着的反法联盟军在这里对峙。

此时的威灵顿元帅也没有信心能够打败对方，单论作战天赋, 欧洲各国将领没有谁是拿破仑的对手。

此时的他只能尽量期盼布吕歇尔率领的另一支反法军队能够及时来援助。

伦敦，各个报社的头条都是有关英法战争的选题，这时叫嚷“英国必胜”似乎已经成为政/治正确，《星星报》却别出心裁地采用了正反方辩论的叙事方式，随着辩论不断进展，“拿破仑必胜”似乎占了上风。

原本热血上头的民众被这种言论惊醒，对于战争结果的预测开始犹豫，这直接导致了英国政府发行债券的价格起伏不定。

在后世没有详细了解过这段经历的人眼中, 滑铁卢战役是个轻描淡写的词语，东山再起的倒霉皇帝复辟没多久就再次失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有真正参与这场战争的人，才知道打败拿破仑率领的法军有多么不易, 如果不是天气原因和下属不给力，惨败的将是反法联盟。

数不尽的法国骑兵向反法联盟的阵地冲击, 山峰下面的沟壑几乎要被人和马的尸/体填平。

周围农庄改建的堡垒中, 法军也开始猛烈的进攻, 双方枪炮对轰, 连农庄的水井中都是血液和残破的肢体。

双方僵持着拖延, 期待各自的援军到来。

胜利的天平将倾向兵力先得到补充的一方。

简和内森的情报人员紧紧贴在地上, 震耳欲聋的枪炮带起了滚烫的气浪和锋利的飞溅物。

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他们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生死。

突然，战争静寂了一瞬，从远处的小山后方传来了人声。

火枪的顶端渐渐显露，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

“是布吕歇尔将军。”

反法联盟军们精神一振, 身上又涌出了力量。

“上帝保佑。”威灵顿元帅松了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近卫军听令，准备进攻。”拿破仑脸上闪过一丝惨然，紧跟着下令。

他身边的近卫军是法国最精锐的士兵，是他最后的底牌。

最后的决战开始，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情报人员们不顾危险抬起了头，为了看得更仔细一些，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

“近卫军后退了，他们逃跑了。”战场上零零星星的嗓音最终形成了一致嘹亮的呼喊声。

从近卫军追随拿破仑以来，他们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意味着传奇的法国皇帝拿破仑无法挽回的失败。

战败的拿破仑抛弃马车，直接骑着马逃跑，可还是被联盟军抓住。

胜局已定，远远看见这一幕的情报人员大喜过望，他们趁乱夺取几匹无主的战马，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伦敦。

远远望去，海边起了浓雾，天色暗了下来，视野被遮蔽，海浪撞击岸边礁石发出的巨响仍然不间断地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海边的渔夫被他们问遍，没有人愿意载他们过去。

无奈之下，情报人员开始悬赏：“100英镑，谁载我们过去就给谁100英镑。”

胡子花白的老渔夫笑嘻嘻地答道：“100英镑我倒是想要，就怕没有命活着来花。”

"500英镑，有人肯出海吗？”情报人员一咬牙继续加码。

渔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1000英镑，1000英镑行不行？”情报人员们急得脸色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班纳特小姐、罗斯柴尔德先生，还有很多人参与部署的庞大计划，只差这一步，就差这么一步，就可以圆满完成……

他们的神情和言语让渔夫们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寂静在人群中开始蔓延。

“2000英镑！谁能成功送我们到对岸，就能得到2000英镑。想想吧，有了这些钱，你们一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过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情报人员们拼命地诱惑着。

一双双眼睛沉默地盯着他们，就好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演出，情报人员们的心中渐渐涌上绝望。

“我来。”

简单的语句像是天籁之音，直接解救了他们。

黝黑健壮的青年拨开人群走出，他盯着情报人员们说：“视线太差，航程礁石遍布，我只有一艘小木船，一旦失败，咱们都得葬身海底，这样你们敢来吗？”

“格雷夫，你不要命了！”年老的渔夫呵斥他。

格雷夫看向他，笑容中带着痛苦和释然：“就算我每天拼命干活，到死都挣不到这么多钱。2000英镑买我的命，这辈子值了。”

其他渔夫们都唏嘘着摇摇头：“就怕钱没挣到，命先没了。”

“没了就没了，”格雷夫咬咬牙，坚定地转身，“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他的眼中带上了几丝疯狂之色：“这活我接了，到了对岸记得给钱。”

“一言为定。”

浓郁的白雾几乎凝成了液体，让人分不清方向，载着三个人的破旧小木船像条瞎眼的鱼，在水面挣扎蠕动。

格雷夫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周，用尽所有的经验来分析其中的蛛丝马迹，借此保证船只的安全前行。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对面的海岸上，独自牵着马的内森－罗斯柴尔德站立得笔直，烈烈的海风把他的外衣吹得飞起，湿寒的气息浸透了他全身。

他看起来面容严肃，内心却紧张而不安。

“不要慌，”他心中想道，“他们一定能把消息带回来。”

胜利还是失败，直接关系到今后的布局。他在心中不断预演着可能的结果，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

时间渐渐过去，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在格雷夫脸上，他恍然抬头，海岸线已经近在眼前。

“我们到了。”两位情报人员相拥而泣，穿过无边无际的白色梦魇世界，他们成功活了下来，不远处，站了一夜的罗斯柴尔德先生在对着他们笑。

格雷夫得到了属于他的2000英镑，罗斯柴尔德先生付的钱，情报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个金额。

快马返回伦敦的债券交易厅，内森早已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罗斯柴尔德先生来了，他肯定知道消息了。”持着债券的人们窃窃私语，他们仔细打量着内森的表情，企图从他身上发现什么信息。

内森是债券交易的常客，以消息灵通和稳赚不赔著称，人们对他的手段都很信服。

内森不发一言，他轻轻一挥手，旁边的交易员开始抛售英国政府债券。

“威灵顿元帅失败了，是不是，罗斯柴尔德先生?”

“英国败了。”

“法国胜利了，不，我不相信。”

……

内森面容平静，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人们都在议论纷纷，他们原本怀疑的神色在看到内森大批量的抛售英国国债时很快消失。

国债的价格越来越低，恐慌的人群赶紧卖出手中的债券。消息传扬出去，不少持有国债的人们都向这里赶来。

终于，英国国债的价格跌到最低点……

不知从哪里涌来一群新的交易员，他们拼命地买入国债，无论国债有多么多，就好像他们身后是取之不竭的黄金宝藏。

尘埃落定，所有的国债都被购买一空。

厅外的马车上，卡莱尔正扶着简走下来。

两人并肩来到大厅门前，简的唇边掠过一丝微笑：“终于……”

她昂起头，和卡莱尔一起走进证券交易厅，坐到内森准备的位子上。

交易员们一起站到简的面前行礼，人们惊讶地看着她。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威灵顿元帅大胜，法国佬又被咱们打败啦。”

“哄”的一声，人群全都炸开，他们不敢置信地看向简和内森——这两个人，究竟掌握了多少国债？

简因此一战成名，人们称呼她为“债券小姐”，她也成了英国政府最大的债主，也因此，她可以左右国家的财政。

这个之前被议会轻视的有钱小姐，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她的手腕和力量。借由男爵的贵族身份和女王的支持，简走上了英国的政治舞台。

政治、军事、经济、医疗、教育、舆论、科研……

简用了很多很多年布局，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英国慢慢编织出一张大网。而这条路，她们要走的还很长。

简站在校长室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女孩们抱着课本说笑着依次走过。

“这样的景象，总会有一天，能够蔓延至英国的各处。”科纳女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简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时间，不会太远了。”

她的视线缓缓向天空移去，如玻璃般剔透的天空中慵懒地飘着几朵白云：“不知道吉蒂和莉迪亚的情况怎么样？”

……

回国修整的军队中，吉蒂和莉迪亚碰到了一起。

莉迪亚的外表改变太大，起先吉蒂并没有认出来，直到莉迪亚在她面前做了几个熟悉的小动作，吉蒂的眼睛猛地睁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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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你——”吉蒂刚说出一个单词就闭上嘴,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观察了一番四周，然后比了一个“莉迪亚”的口型。

莉迪亚微微点头，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骑着马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军队路上修整间期，吉蒂和莉迪亚在周围的密林中偷偷会面。

“上帝啊！接到家里的传讯，我伤心了很久，没想到你——”吉蒂压低了声音，上下打量着对方，“实在是太逼真了，如果不是我对你太过了解，压根就不敢确认。”

“你还好吗？”莉迪亚关切地看着她。

“我没事, ”吉蒂眼中含泪微笑着说，“论危险程度，你比我厉害多了。”

莉迪亚唇上带着笑意：“大名鼎鼎的火枪与手术刀女士，嗯？从小到大, 我竟然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勇气，在战场上就地给受伤的士兵做截肢手术, 手术中顺手端起火枪杀死了一名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