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伸手揽住了
林染的震惊着实不小。
实在是还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因为她一直以为的一件事受到了颠覆。
她一直以为, 她触碰江宴时脑子里出现的那些画面,是曾经的记忆,是书上的“她”跟江宴以前发生的事,可现在出现在面前的, 那些画面里才有的情景布置, 是怎么回事?
她心“砰砰”跳着, 猛地转头, 问这会儿已经自顾把她的行李放到一边, 一脸冷漠的江宴,问他:“我们以前有一起坐过这船吗?”
江宴微异。
他直觉十分敏锐,林染一入房间他就看到了她的异样。
他只当是大小姐没吃过苦,看到客房狭窄条件简陋不高兴,他也懒得理会, 却没想到她会一脸震惊无措的模样问了他这么一句。
他皱了皱眉, 直截了当道:“没有。”
以前的他怎么会有兴趣跟她一起坐什么邮轮。
他是出过很多次海, 到南洋的这一条航线他熟得不能再熟,但一直以来, 他坐得都是自己家的货轮。
想到这里,哪怕心底结的痂再厚,此时也仍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阵痛。
他按压住那一刹那的情绪,略带讽意道:“有没有坐过,你自己不记得吗?”
林染看着他, 那一刻情绪翻涌。
她跟他没有一起坐过邮轮。
那就是,那个画面, 他那样恼恨又凶狠地亲她的画面,不是过去发生的事……
她只觉脑袋一阵一阵的晕眩和疼痛,她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你不舒服?”
他看到了她面色的不对劲, 伸手按住了她头顶,问她,“是晕船,还是不喜欢汽油味?”
他一按她头顶,那画面又像是放大了无数倍冲击着她的脑袋。
她伸手拉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道:“可能,可能吧,可能不习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江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我去拿杯水给你。”
林染都来不及说什么他都已经出去了。
他一出去,林染的那股窒息感倒是轻了许多。
她往床上躺下,闭了闭眼。
慢慢情绪平缓下来,但却更清晰地感触到自己的心“砰砰”跳着。
所以,他亲她的事可能是将来发生的事。
那之前她碰触他时看到呢?
那些……限制级画面?
也是,将来发生的事?
……
很快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坐起身来,走过去开了门,是江宴。
他拎了个热水瓶,拿了水杯过来,竟然还有一袋橘子。
他给她倒了热水,递给她,道:“不舒服的话每天吃一点橘子看能不能好些,每天吃两个,别吃太多,我们要在船上差不多二十天,吃完就没有了。”
从港城到南洋直航航程差不多要一个多星期。
但这艘邮轮要绕去好几个地方停留,先是到吕宋,再到南越西贡,马来,每个地方都要停上一两日,所以到南洋整整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
林染接过大佬递过来的水,心头滋味复杂。
他竟然给她倒水,还给她拿橘子,虽然面色还是冷冰冰的,好像完成任务。
但和她第一次见他相比,这态度已经令人不敢置信了。
林染默默喝了口水,看他冷着脸杵在那里,大了狗胆问他:“阿宴哥,你喜欢我吗?”
江宴的面色一黑。
“不喜欢。”
没有丝毫犹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也不给她脸面道,“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我现在照顾你是因为我答应了林叔。”
“哦。”
林染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问,“那我们还没退婚之前,你有喜欢过我吗?”
江宴抿了抿唇。
这回那声“没有”就在嘴巴竟然没有说出口。
当初他们为什么会退婚,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所以这一刻他闭了嘴。
“你好些的话,我先出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林染再次看着他笔直的背影离开。
她重重叹了口气,拿了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她觉得自己虽然没了记忆,但看人的直觉还是准的。
也或许她也不太在乎对方想什么。
例如许亦霖,例如许亦纺。
但对江宴她拿不准。
她实在忍不住想如果那画面是后面发生的话,那就有几个可能性。
一江大佬其实很爱她,但根据她的直觉和得来的信息可都不像。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他对她是真的冷漠,正常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会是那副样子,且不说那些限制级画面,就他亲她那个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倒像是恼恨至极。
二是她挑衅他或者她勾引他惹得他恼怒……这个可能性还挺大。
江宴长得帅。
他凌厉的眉眼坚硬的轮廓其实是长在她的点上的。
尤其是脑子里有那些画面之后,想到那些画面她心跳会加速。
如果不是提前看见了那些画面,她真的可能会一时忘记骨头手链的事,偶尔撩拨他一两下。
可她提前看见了那画面。
色心出现之前大脑逼着她理智思考。
这位是她能撩拨的吗?
撩拨了他她可能得负责,想想原书的剧情,她要是撩拨了不负责,分分钟就是被拆了骨头做手链的下场。
她又不喜欢他。
就算是喜欢,也只是喜欢那色相和身体……但风险太大。
林染躺在床上乱七八糟的想着,连东西都没收拾,一直到又有人敲门。
她过去开门,是许亦纺。
他给她拿了一颗柠檬,道:“你刚上船,可能有些不习惯,用柠檬泡水会舒服些。”
林染看看那柠檬,这只是颗柠檬,林染接过,道:“谢谢了。”
接过时指尖有瞬间的相触。
林染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他跟她。
竟然是他跟许亦霖。
两人对峙。
许亦霖看着他,道:“大哥,你要娶阿染,是为了染厂吗?”
“不是,”
许亦纺淡淡,道,“我喜欢她,染厂算不得什么。以后阿染的事,你别再过问了,既然如愿以偿,就好好对那个姑娘,别再三心二意。”
没了。
林染按了按手上的柠檬。
“一会儿一起去餐厅吃晚饭吗?”
林染低头思考时,听到许亦纺问她。
她抬头,摇了摇头,笑道:“不了,我先收拾会儿东西,晚点再去。”
一个柠檬也就罢了,一起吃晚饭还是算了。
“好。”
许亦纺有个好处,就是知道方寸。
林染说了不,他便好脾气的让林染好好收拾就离开了。
这边许亦纺离开,林染把柠檬和橘子放到了一块,看着那柠檬想事。
接触其他人时,一般是过去她跟那个人的记忆,或者是对方脑海中和她相关的信息。
接触许亦纺时,是他跟许亦霖的对话,应该是已经发生过的,是关于她的对话。
但接触江宴时……却是那种画面,还不是过去的记忆,很可能是未来。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正搅破脑汁的想着,就又有敲门声响起,还有问话声:“林小姐,在房里面吗?”
是个女声,听声音像是上船之前遇到的那位陈太太。
她过去开门,果然是陈太太。
陈太太笑着问她:“林小姐,一起去吃饭吗?先前遇到江少爷,他说你身体有点不舒服,让我过来叫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染正不想一个人过去呢,当然应下了。
二等舱餐厅饭菜还算丰富。
有中餐西餐还有马来餐可以选,林染选了清蒸鱼和菜心。
陈太太的儿子喜欢吃肉,还是味浓的肉,一定要陈先生和陈太太点叉烧和豉油鸡。
陈太太叹气,跟林染道:“你选得对,前两天就要选新鲜的吃,等过上两天中餐就只剩下叉烧豉油鸡油切鸡了,再过上几天可能就只剩下土豆,别看我们是在海上,船员可不会打鱼,新鲜鱼就前两天有的吃。”
再说儿子,“吃上二十天的叉烧我看你都要变成个叉烧。”
“变鱼和变叉烧难道变鱼高级点?”
六岁的志志思维很敏捷,直接反问他阿妈。
“呵,”
陈太太冷笑,道,“至少没被烤成个黑炭。”
“难道清蒸比火烤舒服些?”
志志没被打倒,直接捍卫自己吃叉烧的权利,道,“两个都不怎么舒服,那当然要拣吃了能让我舒服的。”
林染:“……”
这到底是个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对话。
好在有人坐到了对面打断了陈太太和陈小少爷更详细讨论被清蒸和被火烤到底哪个更舒服的话题,是许亦纺。
许亦纺很礼貌地问能不能坐在对面。
陈许林三家都是浙江商会的人,陈先生陈太太当然也认识许家大少,他们看一眼林染,见林染没什么异色,松了口气,很热情地邀请了许亦纺坐下。
陈先生陈太太热情有眼色,许亦纺温和有礼,林染最会不动声色,一顿晚餐吃得愉快有趣,气氛融洽,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从头到尾,林染就没见到江宴。
事实上,哪怕就是住在隔壁,接下来几天,林染也不怎么见到江宴。
偶尔打一照面,林染都是笑眯眯十分有礼貌但却十分警惕的打声招呼。
……她绝不愿在船上跟他距离太近,避免发生看到的那个画面。
江宴看到她时则是偶尔冷漠偶尔嘲讽,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脸色。
反而是许亦纺,陈太太常叫林染一起吃饭,许亦纺必然会出现。
平时林染在甲板看书,或者跟人聊天,许亦纺也总会恰到时机的出现。
这样几天下来,别人都看出许亦纺对林染的不对来。
连陈太太这个清楚许林两家渊源,知道林染跟江宴退婚,又跟许家二少订婚再退婚这事的,也觉察出不对来。
一开始不信,后来也怀疑起来。
这一日晚上她问陈先生,道:“世淮,你有没有觉得许大少对林小姐好像不一般?他是在追求林小姐?”
陈先生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要是还在港城,还能顾忌一下,都一起去南洋了,许大少想追不就追了。”
这就是真的了。
陈太太一脸吃惊的样子。
“那江少爷呢?这两天他都跟你们在打牌吗?”
陈太太道,“那天我看林老板托付我们照顾林小姐的时候,看他还是属意江少爷做女婿的,看样子江少爷和林小姐自己彼此还是都无意啊。”
陈先生笑道:“要是有意也不会退婚了,林小姐容貌太盛,江少爷可能觉得不适合婚配吧。”
陈太太叹息了声,道:“外面传言林小姐不太好,我看她倒是好得很,反是江少爷浑得很,这些天见天的就在娱乐房里打牌,听说还跑去下面三等舱里混,可惜了林老板的一片心,我看许大少倒是好。”
有一次她去娱乐房去找自己丈夫,看到江宴坐在那里摸着牌,咬着根雪茄,天哪,整一个纨绔少爷加混混的模样,看得人心惊肉跳的,还有那妖妖娆娆的姑娘,一个劲往他身前钻。
不过他倒是对女人没兴趣。
看他浑是浑,却不跟女人玩。
但肯定不是良配。
这样之后陈太太竟然就一心撮合起林染和许亦纺来。
这也难怪她,许亦纺这种人,做生意做人都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教养良好,正经正派人的样子,他想要让人觉得好,那是轻而易举的。
在陈太太看来,林染在经历了两次退婚,还能有许亦纺这样事业好,人品好,家世好,又专一的男子喜欢追求,真的是非常幸运该上香谢谢祖宗照拂的事了。
哪怕她非常美,但美貌招来的桃花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件好事,要不然人家说红颜薄命呢?
林染发现陈太太有了这样的心思并且付之于行动之后就有些蔫蔫的,不太怎么愿意出船舱了,就是吃饭也不愿意跟他们一块儿去了,已经推辞了两回。
这二十天的行程,要是这么天天一起法,估计不用到南洋,她身上就又要贴标签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被人左右。
这一日傍晚的时候天有些阴,在船舱也有些气闷。
差不多就快到晚餐饭点,林染知道一会儿陈太太就要过来叫她一起去吃,她懒得应酬,索性推了门去了甲板上,还特地去了船尾拐角没什么人,大家也不会经过的地方。
在那边除了远远看到两个船员,再没别的什么人。
浪很大,天灰蒙蒙的,远处有乌云逼近。
林染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心惊,这样一望无际空茫的大海,天边是迫近的乌云,身处其中,哪怕刚刚上船时觉得这邮轮很大,这会儿却只觉得像是在大海中飘荡的一个小点。
一个浪泼过来,晃得人心都跟着晃了晃。
林染觉得她还是回船舱好了。
船舱虽然有点气闷,但没这么吓人。
转身刚准备回去,却意外看到几步远拐弯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一件灰色衬衣,手紧握着栏杆,挽着袖子,风吹着他的衣服,身高挺拔,肩宽腿长,令人心跳的精瘦身材却带着满身的肃杀和冷寂。
要是往常林染自然是直接走掉。
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景,他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里,林染想到半年前江家沉落海底的三艘活络,还有他的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种时候,个人在大自然面前都是极其渺小的,更遑论那么一点情绪。
“会有风暴吗?”
她就站在他后面一步远处问他。
没有反应,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向前一点,还是就这么站一会儿时,他猛地回过头来看她。
眸色乌黑,阴云密布,整个人竟似与那天边压过来的乌云融于一体。
但他定定看着她,那眼里的阴云也慢慢沉底,直至沉至深渊,眸中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有,”
他道,“看到那边吗?风暴现在就在那边,大概不到十分钟就会追上这艘船,晚上锁好门窗,害怕的话,也别好奇拉窗帘看。”
“我大概会想看的,”
林染叹了口气,道,“肯定会看,但也会害怕,这好像有点无可救药?”
她走过去走到他身边,趴在围栏上,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外面的翻滚的海浪和乌云,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管书里的那个“她”是不是她自己,她都欠他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海中,这样的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之下。
她不知道,他要怎样度过这样的暴风雨夜。
或者曾经怎样的度过那些事故之后最初的日日夜夜。
这样想,她倒是宁愿他们以前关系就很淡漠,那些画面或者是臆想,或者是未来的画面了。
至少这样她心理负担不会太重。
他侧头定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这些天避着我是怕我喜欢你?”
林染:“……那倒也没有。”
顿了顿,不服输道,“再说你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宴嗤笑了一下,手摩挲着栏杆,道:“你喜欢许亦纺?”
林染没想到他这么跳跃的问话,愣了一下,皱眉道:“不喜欢。”
江宴往船舱的方向退了一步,道:“走吧,一起去吃饭。”
林染:“???”
这也太突然了吧?
江宴带着些凉凉的笑意笑了一下,道:“不然你是打算接下来十几天都不吃饭吗?天天窝在房里啃大饼?”
林染:“……”
她并没有。
她只是错开时间。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因为别人的行为去委屈自己,”
他浅笑道,“在港城的时候利用我不是利用得滴水不漏吗?当着我们整个江氏族人的面说对我一往情深,被我退婚伤心欲绝?”
林染:“……”
那不是没办法?
还有,他最好还是别笑,笑起来让人瘆得慌。
“走吧,”
他道,“上次你不是问我,以前喜不喜欢你吗?当时没有给你答案,是因为第一次给了你答案之后你暴跳如雷,转身就跑去跟许二订了婚,这次我怕你又要暴跳如雷去做蠢事。不过看样子我是错了,你现在好像还怕我对你有什么兴趣似的,”
“那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以前不喜欢,还很烦,我以前耐心不太好,现在也不算太好,但我答应了林叔,护送你去南洋,所以不希望后续要帮你去处理些烂事……上次许二的事已经处理过一次。”
“我带你去餐厅,如果不想那许大贴上来,就仰起下巴来,让他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林染:“……”
她该感激他,但却有些生气。
这人说话就有让人生气的本事。
她咬了咬唇,就挺起了脊背,上前挽了他的手臂,道:“谁要你收拾什么?上次许二的事我也没让你做什么,就算有,那也是合作,你不获利的吗?你跟人做生意不需要做什么吗?要不然你一天到晚跟那些人打牌做什么?”
江宴知道她不经激,却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挽上了他胳膊。
他只觉得一阵鸡皮疙瘩,手紧了紧,低头,道:“一天到晚打牌,不是我滥赌?”
“谁滥赌也不能是你,”
林染“嗤”一声,道,“你滥赌的话我敢把钱给你投资做生意,我是等着赚钱的,没有半点好心愧疚的成分,江宴,我要是愧疚的话最多良心发现的时候跟你说声对不起,但那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会拿出一分钱来。”
“哦,”
江宴道,“那我尽量赢钱不输钱。”
原先到嘴边的那句其实是“所以你的良心一分钱不值”,到底顺了她一回。
林染挽着江宴往船舱走,刚走到船舱口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半空划过,直接击到海中,紧接着“轰隆隆”得巨雷炸开,林染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炸出来了,她挽着他胳膊的手猛地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服,他低头,抽手揽住了她。
第22章 都想要(一
两人一起去了餐厅。
餐厅里很多人, 比平时用餐时人还多,但却无心用饭,都在三三两两说着话,大家脸上都带着或惊惶不安或兴奋的表情, 但都有些三心二意, 不时还要张了脑袋往窗口或者门口看上一眼。
显然这突然而至的风暴让大家心思都有些浮动。
许亦纺一直在张望林染在那里。
刚刚陈太太说她去敲林染的门林染不在, 还以为她先到餐厅来了, 过来了看半天却没找着她。
外面突然狂风暴雨, 许亦纺道:“我去外面看看……”
话音未落就看到了门口同时出现的林染和江宴。
林染还挽着江宴的胳膊。
许亦纺的声音戛然而止,面色可见的沉了下来。
陈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就看见了林染和江宴,整个人一呆,然后瞪大了眼睛木呆呆看着两人走了过来, 一时之间, 表情都不知道如何管理。
还是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陈先生看得开, 冲走过来的两人道:“江少爷,林小姐, 你们一起过来吃饭吗?要不要一起坐?”
这会儿餐厅人多,并没多少空余的位置,也就陈太太陈先生一家人这边宽敞一点。
林染冲陈太太陈先生笑了笑,道:“好啊。”
就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陈先生跟江宴打过牌,自认为熟些, 跟江宴寒暄,道:“很少见江少爷这个点过来吃饭的。”
“嗯, ”
江宴是一副跟林染平日见到完全不同的模样,带了些慵懒浑不在乎的样子,道, “她让我过来,我就过来。”
众人:“……”
林染从没见过这样子的江宴。
不过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他在外面的样子跟私底下她见到的样子肯定不一样,能成大佬靠一副吓人的棺材脸能行吗?
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陈太太表情怪异,好一会儿才道:“刚刚去林小姐房里叫林小姐过来吃饭,不过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原来是跟江少爷在一起吗?许大少还很担心你,怕外面雷暴,林小姐害怕,要去找林小姐呢。”
这话说得突兀。
餐桌上有一刹那的沉默,陈太太也立即自知失言,尴尬地收了声。
林染却是一点没听出话外音的样子,有礼貌道:“嗯,就是因为雷暴有点害怕,就去找江少爷了。因为原本我跟江少爷是有过婚约的,这一路上要避嫌,江少爷也忙,所以平时都很少见面,今天一害怕就忘了。”
这一餐饭开始的气氛委实有些怪异。
好在外面的雷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一声巨雷“砰”一声炸开,餐厅里甚至有人尖叫出来。
志志也捂了耳朵钻到了陈太太怀里。
陈太太搂着志志拍了拍他,叹息了一声,道:“明天到吕宋,原本还想下船好好去逛一逛,这样的天气,还怎么逛。”
心里还加了一句,只希望没事才好。
心里头还是紧张的,忍不住看了一眼江宴。
……她当然也知道江宴父亲是怎么出事的。
江宴神色倒是平静,他看了一眼那叉子戳着咖喱土豆完全无心吃的林染,道:“不喜欢?明天要是雷暴停了,下船去吃正宗一点的马来餐吧,这两天菜的味道的确越来越一般了。”
林染听到他这话眼睛倒是一亮。
早上的时候陈太太就跟她提过,说是明天到吕宋,约她和许亦纺一起去吕宋市集逛逛,后面还有十几天,可以采购些吃的回来,尤其是水果,吕宋的水果很多,尤其是榴莲和椰子都是林染喜欢吃的,在这船上,别说水果,连饭菜都越来越难以下咽。
但陈先生陈太太一家三口和许亦纺,再加上陈太太的撮合之心,想也知道到时候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当时她这心里堵的呀。
原先许亦纺要上一起同行去南洋她也没觉得什么,但没想到造成现在这么个局面。
处心积虑滴水不漏的男人可真可恨啊!
她都想着找陈太太直接摊牌了,现在好了,完美的工具人上门了。
而且她总觉得他好像也想要一个工具人配合他演戏。
“你带我去?”
她问他。
江宴被她的眼睛闪了闪,垂眼,切了块土豆“嗯”了声。
不过林染的高兴没过几秒就又被一道闪电劈没了,等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炸雷响过之后,她才叹了声气,低声道:“希望能去。”
因着这风暴,吃完饭餐厅的人多数没有心情回客房,林染却没有什么心情留在吵闹的餐厅里。
她知道江宴也没有,就让他送她回去。
走到客房门口林染转身看到远处从餐厅出来的许亦纺,她开了门犹豫了一下,道:“你进来吗?”
江宴道:“不是想看风浪吗?我陪你看一会儿。”
林染想也是。
两人进了房间,林染就着煤油灯给两人都冲泡了一杯茶,这才拉开了床头的窗帘。
这会儿天已经将黑,阴凄凄的,乌云密布,波浪翻滚,大雨飘进甲板砸到窗户上,仿佛海浪中有妖魔鬼怪随时侵袭。
再来一道划破天际直插水中的闪电,林染心头一抖,“哗啦”一下拉上了窗帘,轻声道:“我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那样一道闪电万一击中他们邮轮……林染已经在想自己的人生有什么遗憾了。
有什么遗憾呢?
……她连记忆都没有,这遗憾可真是多了去了。
好在,她想,至少她改变了原书的剧情。
林家不会因为她再家破人亡了。
她父亲珍姨还有便宜弟弟对她是真好。
她转身看站在她身后一直没出声的江宴。
先是心道,他连一句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但转而就又想道,在这样的暴风雨夜,她怎么能要求他这会儿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
昏黄的灯影给房间洒上了一层暗黄的气氛。
她走上前去,问他:“江宴,你想亲亲我吗?”
说完这句话,她一下子轻松下来。
自从知道那些画面很可能是未来发生的事,林染一直在抵抗,所以这几天她一直躲着他,宁愿听陈太太叨叨,任许亦纺在眼前晃。
可一边抵抗着,那些画面其实未尝没有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不想对抗了。
其实她未尝不想试试。
尤其是在这样的暴风雨夜,在不知道下一刻闪电就会击中这艘在海面上漂浮的邮轮的时候。
江宴的眸色巨变。
他再没想到她转身走到他面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但晃动的光影下,他看见了她有些发白的面色。
她在害怕。
他没有出声,但直接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腰,将她扣入了怀中。
那一刻,虽然很想碾碎她,但他还是只是一手掐住了她的腰,一手摁住了她的肩膀。
她在害怕。
他的情绪其实也不对。
但他不是害怕,在她发现他站在甲板前的那一刻,他想的,都是毁灭。
只不过理智一直压抑着他。
他道:“是想要亲吻还是想要安慰?”
林染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和香皂的味道。
她被扣入他怀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这会儿暴风雨好像都被阻挡在外,在他的身上,她感觉到了特殊时刻的安稳,还有头晕目眩的心跳。
“都想要。”
她听到自己道。
他的手上滑,按到了她的后颈然后后脑,片刻之后,她被一片阴影遮过,随后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侵袭。
她想,他大概是没什么经验的,停顿片刻之后就是咬她吸她,像是要把她吞下去,她觉得又痛又晕眩,还缺氧,但在这种强势掠夺般的侵袭下,她竟然又有一种奇异的满足,尤其是在这晃动的船上,在窗外疯狂的暴雨下,满足又安稳,像是心找到了暂时避开风暴的地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下。
她听到了他粗重的喘息声,感觉到她摩挲着她的脸颊唇瓣,问她:“还要吗?”
他的手扣的那么紧,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闭着眼,道:“能不能温柔一点?”
她感觉到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后阴影又落下来,她的唇瓣被小心亲吻了一下,再后面,他果然很温柔,如果说前面的侵袭像外面的暴风雨,这会儿真的是极其温柔极其缱绻的安抚,在那沉重的呼吸声中,林染甚至感受到了被疼爱的感觉……她想,男人真是领悟力极强的生物,或者说,他真是领悟力极强的男人,她确信,他开始的时候真的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这会儿好像已经很熟练,并且十分之用心的在取悦她了。
她的手圈过他的脖子,给了他回应。
她的回应让他一僵,差点又乱了节奏,可是他应该是自制力很强的人,很快又压住了。
后来林染也不记得了,两人都沉沦在了互动之中。
但也仅此而已。
这中间林染的手有乱动过,却被他一把抓住,她一动,他的侵袭便猛烈起来。
后来她便只是抓住他,紧紧抓住他,再也没有乱动了。
一直到再没有了雷暴,窗外的风雨声似乎也小了下来,他按着她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问她:“要喝水吗?”
林染懒懒的,她刚刚大脑缺氧应该很严重,就是到这会儿还有晕眩且脱力的感觉……只是一个亲吻而已,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很让人沉沦,她还在他怀中,已经在想,以后她可能会怀念,还会很想要的,可是,暴风雨已经停了,真是要命。
作者有话说:
阿宴:怀念个屁,大活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
下章有人大概要暴怒……
前两天的红包还没发,等偶搞完更新慢慢发~
晚上21:00二更~
第23章 风情(二更
她没有回答, 他就伸手拿了水杯喂她。
水都端到她面前了,林染退开他的怀抱,接了水杯坐到了床铺上慢慢喝了两口,他就那样看着她。
等她停了下来, 他道:“等到了南洋, 我们就恢复婚约。当然, 现在也没有分别, 你要是想快点结婚, 我就写信给林叔,我们早点结婚。”
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冰冷,还带着些亲热后的沙哑和低沉。
林染手一抖,手上的杯子差点摔了。
她把杯子放桌上,抬眼看他, 道:“你说过不喜欢我。”
江宴的眸色微变, 探究似的看她, 接着道:“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
林染摸着桌沿, 觉得这会儿态度应该认真且真诚,以掩盖自己谋了色还不想负责的本质,更不敢随意激怒对面的人,所以用了十分的虔诚道,“结婚应该是两个相爱并且经过互相磨合的人, 认定彼此要共度一生,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我知道, 你是一个很有责任很有担当的人……刚刚吻我也是因为这个,你看见我害怕,需要安慰, 不忍拒绝我,所以才亲了我,但这不是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的理由。”
“所以,”
他盯着她,慢慢一个字一个字道,“你想怎么样?”
这应该是动了气了。
这会儿林染不敢看他了,低头,脚在地下动了动,略装了点委屈道:“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对不起,我刚刚太害怕了,我以为说不定下一刻就可能会葬身海底,一冲动,就……”
江宴看着她。
怒气在身体里奔腾。
捏着拳忍得很厉害才忍住了直接掐住她的冲动,在就快忍不下去怕自己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的时候,转身大踏步开门,“砰”一声带门走了出去。
林染等外面脚步声传到隔壁,才冲过去一把闩了门,倒到床上拿了被子就蒙在了脸上。
她觉得她是赤着脚踩在老虎的脑袋上跳舞。
可是……她摸了摸犹自有点发麻的唇瓣,又觉得,还是值得啊。
隔壁传来“砰”得一声,她心跟着一跳,又觉得自己简直色胆包天,太勇猛了。
可是,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她叹了口气。
要是寻常,她也不会这么勇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林染竖起了耳朵,却并没打算去开门,直到外面传来陈太太的声音,道:“林小姐,在吗?外面下大雨,怕你害怕,我就过来跟你说说话。”
林染这才起身过去开了门。
请了陈太太进来,陈太太的目光在桌上的两个杯子上顿了顿,道:“林小姐,你是打算跟江少爷和好了吗?”
林染“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陈太太叹息了声,道:“林小姐,有些话我也知道说多了不好,但你年纪小,又是离家远渡横洋去读书,在这船上,身边也没亲人,你父亲拜托我照顾你,我就多说几句。我知道江少爷帅气英俊,姑娘家多是喜欢这样的,就是船上那个混血的南洋女人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整天的往他身边凑,可是这样的男人哪里是好嫁的?不说他家里的情况,听说欠债重重,唉……反是许大少,他稳重能干,做事妥帖又尊重人,不管是家世还是品性,都比江少爷好上了太多,这样的男人,才不知是多少女人想嫁而不得的好归宿。”
林染叹了口气,道:“那没有办法,陈太太,我跟你实话说了吧,我来南洋读书前,我阿爸就说了,让我跟江少爷恢复婚约的,那是我过世的阿爷和江少爷过世的阿爷定下的婚事,不是说废就能废的,所以其他人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又道,“所以陈太太你说江少爷这不好那不好,我除了伤心还能怎么办?还有什么混血的南洋女人,他什么时候跟个混血的南洋女人好上了?那女人在南洋不是有未婚夫的吗?还是说还有别的南洋女人?”
陈太太目瞪口呆。
但林家的情况她也是知道一些的,还有刚上船时林老板的态度……陈太太顿时尴尬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不过江少爷倒是洁身自好,并不跟女人乱来的。”
但也就这点好处了。
林染便笑起来,颇有点松了口气的样子。
陈太太看灯光下这样乖巧的林染,真的是可怜又可爱,鲜艳漂亮极了,这样的林染配许大少真的再合适不过,跟江少爷,真是让人觉得又可惜又心疼。
她叹息了声,道:“林小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遇到呵护你的人,一辈子都和和美美,平安顺遂,遇到错的,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
“嗯,”
林染乖巧,道,“我知道,陈太太,谢谢你。所以陈太太以后还是不要撮合我跟许大少两个,许大少虽然看着还算讲理,但许家人却都是不讲理的,陈太太知道我跟许二少退婚的事吧,”
她说着就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照片来,正是许亦霖跟丁卿卿交手相握还有拥抱的照片,道,“我不知道许家人在外面怎样说我跟许二少退婚的事,但事实是许二少在回港邮轮上就跟这位小姐在一起了,所以每次看到许大少,又同样是在邮轮上,我心里就想到许家人蛮不讲理,倒打一耙,颠倒是非的样子,所以,虽然别人怎么说江少爷,但就像陈太太您说的,至少不会跟女人乱来。”
从知道许大要跟她同搭一条船,必要的证据她可不会拉下呢。
陈太太:“……”
陈太太自是又一阵目瞪口呆。
她当然听过许太太刘艾莲对外说过什么,说林染虚荣娇纵脾气大,还跟江家那个破了产的江宴不清不楚,这样的儿媳妇他们许家不敢要,虽然许老板呵斥了自己太太,又换了一副说辞,但那话陈太太还是记得的。
等上了船,陈太太跟林染相处,觉得她脾气好又温柔又知礼,也就把那些都忘了。
陈太太叹了口气,道:“这倒也是,许大少再好,但你跟许二少的事在前头,他家里头未必肯接受,嫁过去也是麻烦。”
女人真是不容易。
陈太太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伤感起来。
林染道:“陈太太切莫再说这样的话,被人听见了又不知道传出去什么谣言呢,所以这两天我饭都不敢去餐厅吃了呢。”
十足的委屈,其他的再也不肯多说。
她说那么多做什么?
这船舱隔音并不好,她们这边说什么怕是都一字不漏落到隔壁那位大佬的耳朵里。
多说多错,今天还是别挑战他了。
第二天一早林染拉开窗帘竟然雨过天晴了。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吕宋岛隐隐绰绰的陆地。
已经许多天没有能落地,林染一下子兴奋起来,把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都甩开,快速洗漱了一通就去甲板上看,一出去就看到甲板上已经有许多人,她看到站在船头的陈太太一家三口,自然不想再过去,转身去了船身中间人少一点的位置,看船越来越靠近那片大陆,心情也激动明朗起来,昨天夜里的阴云和混乱好像全部都已经远去。
有人走到了她身后。
林染转头,就看到正略垂了目光专注看着她的许亦纺。
她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说了一声“早”就转头继续看前方的大陆。
“喜欢吗?”
许亦纺道,“吕宋以前是美国的殖民地,听说很有自己的特色,市集也十分繁华热闹。”
林染侧头。
许亦纺就是有那个本事,无论是什么情况,无论是什么尴尬的境地,他总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般,让人放松的说话,也让人没法讨厌他。
如果不是因为书里那些后续的剧情,她或许不会这么排斥他。
但是,排不排斥都是一样的结果。
“那一定要好好逛逛了。”
林染笑道。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话,林染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转头往船后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了昨晚冷着脸盛怒离去的江宴。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十分热带风的风情美人,大花抹胸,蓝色短裙,一眼看过去在满船保守的旗袍美人女人中,十分的触目惊心……这位就是昨晚陈太太口里的南洋美人,是二等舱十分有名的美人,她有一半的华人血统,还有四分之一的英国和四分之一的马来血统,生得高鼻深眸,很有些异域风情,再加上着装清凉,走去哪里,都能引得一众的目光,估计鼻血也不少。
不过林染这会儿可没多余的眼神去看这位南洋美人。
她看着江宴呢。
这会儿江宴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怒气,只是十分不善地盯着她,那眼神着实让人不安。
……林染只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染对着他笑了一下。
这一笑颇像是偷了腥的小狐狸被鱼主人发现,对鱼主人露出的半是小心半是讨好的笑,但却也丝毫没有点后悔和知错的意思,颇有点狡黠和你能奈我何的无赖。
……这完全是下意识,她为着昨晚自己的大胆行为心虚着呢。
虽然后来占主导的一直都是江宴。
“原来你喜欢林小姐这样的。”
那样美人乔琳娜冲着林染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番笑道。
江宴冷哼了一声。
他正没好气。
他一晚上没睡好。
昨天晚上因为那雷暴他情绪处于最黑暗的边缘。
如果是寻常,她那样,他当然不会理她。
可昨晚他的情绪亟需一个发泄口。
她撞上来了,他便要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如果是别人,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会理。
但她,总归是不一样的。
只是做了就做了。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必然要负责。
结果她说,那是一时冲动,要当作没发生过。
那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事吗?
他一晚上都在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一闭上眼,就是她那该死的可怜楚楚却又十足勾人的眼神,她柔软的唇,香甜的味道,和轻轻像是能挠人心上的吟声,却又和那些戳心戳肺的话交叉。
这真是他做过的最错的事。
可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然后一大清早出来,就看到她穿着白色的纱裙,侧了脑袋跟许亦纺说着话。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笑出来,眼睛弯弯的……她不知道那男人对她什么心思吗?
第24章 她还真够胆
“原来你喜欢林小姐这样的, ”
乔琳娜叹息,道,“她这样斯文的小姐,虽然美, 但我以为只有许大少那样的会喜欢, 我以为你会喜欢更热烈一些的。”
更热烈一些的?
她还能更热烈一些吗?
江宴看了乔琳娜一眼, 道:“我喜欢她。”
并不需要任何标签。
就是她。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很震惊, 但就是很自然地说出了口。
反正这不重要。
这种东西他也不会给别人, 她那么在意就给她好了。
他不再理会乔琳娜,说完就大步往林染那边走了过去。
许亦纺是在任何尴尬地境地都会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圆过去,而江宴,他却一向是可直取绝不拐弯,尤其是目标明确的时候。
他径直走了过去。
林染也没想到他就这么直通通的走了过来。
……她对他的了解其实真的是冰山一角, 至少生活中如何处事, 行为逻辑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么想, 她真不知道该为自己的行为点赞还是点蜡烛。
她此时也正在跟许亦纺说话。
许亦纺看到了她在看见江宴时面上的表情变化。
……这跟前两天她在遇见江宴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又像是有些怕他想要躲他。
“你们, ”
许亦纺想到一种可能性,道,“江宴他改了主意吗?”
“啊?”
林染转头看他,什么改了主意?
“他以前一直对你们的婚约厌烦,”
他道, “他改了主意了吗?”
他说的委婉,其实是说, 他以前一直对你厌烦。
所以即使明知道她跟他一起同去南洋,他也没有太在意江宴。
他不喜欢她。
而江宴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他不喜欢的话, 是不会因为外在因素而改变的。
前几天江宴的态度也印证了他的感觉。
可现在好像不对劲起来了。
“哦。”
林染“哦”了一声,委实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答。
然后她也不用回答了。
因为江宴径直走了过来了。
他走了过来,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有些微尴尬的笑容。
……你还知道慌乱?
他冲许亦纺点了点头,就对林染道:“去吃饭吧。”
态度自然,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别扭和勉强。
也仿佛昨晚的盛怒离去不存在。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林染松了口气,也冲许亦纺点了点头就挽住了他伸过来的胳膊,跟着他一起去了餐厅。
两人离开,剩下乔琳娜和许亦纺。
等两人背影消失在船舱,乔琳娜走到许亦纺身边,突地笑道:“我以为林小姐是许先生的女朋友。”
许亦纺看她一眼,道:“是我追求她,但她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并不愿顺着她的话给别人诋毁林染的丝毫余地。
……虽然他一开始末尝没有那种逐渐进入她的生活,在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之前周围人已经认为两人是一对,然后两人自然而然就在一起的心思。
“林小姐竟然有这样的魅力,”
乔琳娜侧眸,笑道,“真想跟她做朋友了。”
也并不怎么吃醋。
她喜欢跟有魅力的女人做朋友,她喜欢学习任何让女人更加有魅力的品质,这是她的兴趣所在,男人反而没有那么重要,反正这个没了再换下一个就是。
许亦纺叹了口气,道:“琳娜小姐也很有魅力,但人各有不同,有的人就是喜欢更传统更专一的女人,这就跟有些人喜欢辣,有些人闻辣色变一样。”
乔琳娜一笑,道:“谁说不是呢?但这跟我想要和她做朋友有何关系?不过我就想问问许先生,林小姐会不会看不上我,我知道,港城很多大家小姐看不上我,好像生怕跟我做朋友就会让人怀疑她们的品质一样。”
许亦纺想了想,认真道:“她倒不是这样的人。她要是想不想跟你做朋友,纯粹是看她喜不喜欢你而已。”
乔琳娜眯了眯眼,道:“许先生是真的喜欢林小姐啊。”
乔琳娜口中的林小姐此时正挽着江大佬的手往餐厅过去。
但进了船舱林小姐就想抽手,江大佬却是一把握住。
林染:“……”
她这会儿已经察觉到自己惹上了一个麻烦。
还是一个非常强势的麻烦。
人总是这样。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他不好惹。
但在危险真正来之前,总是会忽视那危险的严重性。
就算明知道书里他都能把她的骨头磨成珠子,想到这里她就是一哆嗦,她怎么把这事忘了呢?这是她能招惹的吗?
……是前一阵染坊的事情解决,她跟他关系的缓和让她下意识把那些都忘记了。
“阿宴哥,”
林染是个很识实务的人,她不想面对江大佬,但也知道自己拨了老虎的毛就该有跟老虎谈判的勇气,不然就只能成为对方的盘中餐,呸,应该是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只能被对方左右。
毕竟他们还要在船上相处十几天。
所以她思考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些怯怯,道,“阿宴哥,我们谈一谈吧。”
谈,只用装一次。
不谈,难不成一直装着吗?
还得一直顺着他的模式走,她又不能跟他硬来。
“吃完早饭。”
他冷着声音道。
林染跟着他一起用了一顿心不在焉的早晨。
“去我的房间还是你的房间?”
他问她。
这话,这话还真容易让人想歪。
但林染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外面肯定不行,太多人,容易被人听了去。
这也是她打算下船之前跟他谈谈的原因。
她的房间,这容易让人想起昨晚的场景,也不太好。
他的房间,不是她的主场,容易分散思维……
“我的房间吧。”
她道。
两人去了她的房间。
林染再次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
“昨天我是真的害怕坏了,”
她低头按着茶杯,低声道,“不然我不会说出那种话。”
“我知道,”
江宴道,“但起因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既然发生了,我就会负责。”
顿了顿,又道,“你放心,这种事,除了你,其他人我不会那么做。”
完全杜绝了她再说什么“你要是跟别人发生了点意外就也要跟别人结婚吗”这种质问。
严丝合缝,不给人留丝毫余地。
林染的心头一跳。
她真是啃了一根巨硬的骨头,也不知道怎么下嘴的。
……但,也很美味啊。
她的脑子得跟上她的色胆才行……
“可是我不想跟一个我不喜欢,也不喜欢我的人结婚,”
林染心一横,道,“阿宴哥,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我知道你说除了我,其他人你也不会那么做的原因,因为我是林染,是从小就跟你订下婚约的那个人,所以即使你从来也没喜欢我,其实在你心里,也一直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可我是人,不是一件物品,我有自己的喜好,感情,尤其是,”
她咬了咬牙,道,“我上次高烧,大概是烧坏了脑子,没了以前所有的记忆,只有在跟人接触时,偶尔才会想起来一点……但我不记得我跟你以前所有的事情了,也不记得跟许亦霖的事,事实上我根本就不记得为什么我会跟你退婚,又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跟许亦霖订婚,我觉得真是一团糟,所以我才利落地,毫不犹豫地跟许二退了婚,我也想着跟你重新建立一种关系,例如跟你合作,我问过你好几次,以前你喜不喜欢我,试探我们以前的关系到底是怎样,其实并不是我执着于你以前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件事,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过去,然后好好跟你相处。”
林染一开始还只是想要逃避干了坏事的责任。
可说到最后却进入了那种情绪。
因为那的确是她的所思所想。
只不过她是一个乐天的人,无论什么境地,她都会乐呵呵地去往好处想,乐呵呵地去做该做的事,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去委屈什么的。
其实她的处境还挺值得委屈的是不是?
“我知道我做了错事,”
她抬头看他,眸中有泪光闪烁,道,“昨天晚上我真的害怕,我以为我会死,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醒过来除了跟许二退了婚,帮我阿爸解决了林家的麻烦,就要死了……我看到你,也想到自己曾经对你做过的事,虽然我完全不记得了,但那个时候,那样的风暴和电闪雷鸣之下,我脑子真的非常混乱,情绪也不对劲……”
不仅是她的脑子混乱,情绪不对劲。
他的情绪也不对劲。
“不记得了?”
他问她,“你没了过去的记忆?”
林染看他。
他面色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先前的冰冷和隐隐的怒气反而消失了,也并没有任何惊疑的样子。
“你是不是早就有猜疑?”
林染诧异,想起来什么,问他,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跟以前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有一点,”
他道,“很多。”
从那天傍晚她来找他他就觉得怪异。
到后面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现在她说她没了过去的记忆,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他以前对她不好,她脾气也不会,如果她有记忆,不会总觉得对他愧疚,不会来找他妥协,不会对外面人说她喜欢的是他,被他退婚伤心欲绝这种话,那后面所有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道:“没有了所有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个时候,昨晚,你是想要的,对吗?”
林染愕然,看他。
他就看着她,像是蛊惑一般对她道,“想要我的亲吻和安慰,对吗?”
林染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心也“砰砰”跳起来。
“可是……”
“如果是其他人,会吗?”
他打断她,继续问道,根本不给她脑子转弯的机会,“比如许亦纺,”
他忍着厌恶尽量平静道,“他围着你转了那么多天,那种情况下,你也会跟他那么说那么做吗?”
林染:“???”
她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不是书里的剧情,她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但是,他的确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做朋友可以,但不是会让她心动的类型……
她还在思考。
但江宴却受不了了。
他没想到她还真认真在想,在想什么?
那个场景吗?跟许亦纺?
她还真够胆去想那个场景!
这么一想他就要气得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21:00再见!看谈判结果!
第25章 情人(二更
“所以, 你是想要一些时间?”
不再等她回答,他怕她的答案让他直接动粗,虽然这个可能性大概很小,他也不愿再听, 所以直接问道。
不, 不是时间的问题。
林染头皮发麻的想, 她觉得他们压根就不合适。
但这会儿她敢这么说吗?
让人家亲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合适。
“嗯, ”
她硬着头皮道, “不只是时间的问题,暴风雨过去,脑子一正常,我就知道我们不合适。前面我就说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责任, 你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你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可是我不是, 我也就是这段时间没了记忆装了几天,事实上, 就算我不记得了,我也知道我大概是个什么人了,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我想着法子也要去做, 自我,也没有什么良心, 我想想自己以前对你做过的事,但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最多也就是那么一点良心复苏特殊情景下跟你说声对不起, 让我付出一分钱肯定是不行的,哦,对了我还喜欢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喜欢漂亮的东西,衣服,珠宝,我才不管贵不贵,别人说这叫虚荣娇纵,不是什么好的品质,许二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学识,配不上他……”
“那是因为他是个蠢货,”
江宴直接打断她,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想要什么,不太过分的话,我可以给你买。”
林染:“……”
我说这话的目的不是这个。
我喜欢花钱,花自己赚的钱。
不过……
“你,你就这么喜欢我?”
林染突然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看他。
喃喃道,“所以,你以前真的喜欢她,特别喜欢,才会……”
林染的脑子突然打结。
自从醒过来,她跟江宴接触,他冷漠森寒,看她的眼神绝对没有丝毫感情……一直到昨天晚上之后。
不管是她从别的人那里得到的信息,还是她的感觉,还是他自己说的,他都不是真的喜欢她,书上是有信息误差……可现在?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江宴。
江宴:“……”
这要他怎么回答?
他能说,不,我以前一点也不喜欢你,甚至厌烦。
就是现在……但喜不喜欢,他也已经亲了。
所以他不想回答。
“这重要吗?”
在她坚持不懈的目光下,他不自在道。
最后咬着牙轻吸了一口气,道,“阿染,以前是以前,你说了,你已经失去记忆了,以前那些有多重要吗?我不喜欢在这种事上争拗,或者解释,以后,我会尽力。”
“抱歉,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但我会尽力。”
林染默住。
其实她还挺理解他的感受。
因为她本身也不是纠结的人。
……但这不是为了知己知彼吗?
她叹了口气,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
许久之后,林染才道:“那我不管你喜不喜欢以前的那个‘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怎么样重新开始?”
他道。
“就是,你别再惦记以前的那个我,也忘掉我曾经是你从小就订下的未婚妻,就像我们是从最近才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一样开始,如果合得来的话先做朋友,合不来的话就不来往,有需要的话可以一起合作,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可以请我帮忙,我愿意我就帮你,我需要帮忙的话也可以请你帮忙,你愿意就帮我,不愿意就拒绝。”
“哦,”
江宴“哦”一声。
他仔细看她,实际上她说话时,他一直在看着她,像是在研磨着什么,然后就突然道,“那那个亲吻呢?”
林染的脸一下子又热辣辣起来。
江宴突地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了。
他道:“一会儿上岸,看要不要换一下衣服和鞋子,到岸了我叫你。”
说完转身出去了。
林染:“???”
“江宴?”
她唤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他。
“我配合你,”
他手握住了门柄,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必要时你也配合我。还有,别再纠结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尤其是以前,你说重新开始,那就重新开始,如果你一定要问,那我告诉你,我没有多少感情,对了,你以前就说过,我是个冷血动物,但你愿意,你想要的,我会尽量配合。”
有一句他没说,他没多少感情,但他想要的,一向也都很明确。
林染:“……”
她都不知道该给什么表情,然后人就已经走了。
离靠岸还有些时间,反正要停两个白天一个晚上,明天下午才离开,也不急于一时。
她躺在床上思考大佬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什么感情。
她以前说过,他是个冷血动物。
但她要是愿意,她想要的,他会尽量配合她?
就是,他不喜欢她。
但因为昨晚上的事,他想要跟她结婚,她愿意的话,他会尽量配合她的需求?
林染:“……”
简直一言难尽。
这是个什么狗东西?
当然了,她自己……也不是那么好。
那就这样吧。
另一边的江宴回去自己房间其实也没那么平静。
他现在倒是不介意她噼里啪啦的说。
至少他得到了很多信息。
失去过去的记忆了吗?
他信她。
否则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而且他之前以为的一些事根本就是错的。
她说话时,他一直看着她的表情。
她怀疑他“很喜欢”以前的“她”时,她的震惊和排斥,她失去了记忆,恐怕根本就把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剥离了。
如果他喜欢以前的“她”,她根本不会高兴,甚至会疏远他。
……她想要跟他完全重新开始。
但她也没想要他现在多喜欢她。
因为她现在根本就很排斥结婚或者绑定,就像一个初初到这个世界记忆一片空白的人,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想要去看,去体验所有的事情,所以他看到的,她的眼睛才会漂亮得像一个孩子一样,盛满了星光,即使狡黠也清澈无比。
大概他也是她看到的,好奇新奇的一部分,她乐于体验甚至会不自觉的依赖,却绝没想绑定。
这个认知让他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他能做的,只能是无限的加深她的依赖。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让他心底隐隐焦躁。
因为她的靠近,她向着他走过来,是在失去记忆的前提的。
而失忆前的她,厌恶他,提到他会暴跳如雷。
那时候的她,喜欢许二那个狗东西。
那如果她恢复了记忆呢?
半个小时之后,邮轮靠岸。
两人一起下了船。
江宴恢复了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心情。
林染是没什么事能困扰到她的,看着海水拍打着的峭壁,郁郁葱葱的岛屿,和岸边热热闹闹迎接着上岸客人的商贩们,她心情犹如此刻洒在岛屿上的阳光一样明媚,十分兴奋,看什么都很新奇。
陈太太有意邀请林染和江宴和他们一起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