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她揉了那照片, 塞进那个抽屉里,合上,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江宴一直在看着她,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问她:“在想什么?”
“嗯?”
她抬眼看他。
“你在想什么?”
他问道。
林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地在乱想些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坦诚道:“我有些吃醋, 江宴, 你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林染, 我问你,要是原来那个林染突然回来了,她愿意跟你结婚了,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江宴:“……”
江宴被她说得心头一突。
他倒不是怀疑她不是林染,而是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人格分裂。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就被他一下子掐了下去。
“你, ”
他没有丝毫犹豫道,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 我不喜欢她,林染, 在我们俩的事情上,你脑子不要有那么多弯弯绕,不要想那么多,既然忘记了,那就算了, 其实我自己都很少想以前的事,没有必要。”
林染“唔”了一声, 点点头,她其实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刚刚突然冒出来那些感觉。
她扯着他的衣服, 踮脚就亲了亲他的下巴,道:“大概是最近太喜欢你了吧,所以就患得患失了。所以,我们结婚吗?”
当然结。
从两人在邮轮上那个暴风雨夜第一次亲吻开始,他就提出过结婚。
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直接结婚的原因一直在变,但想法却从来都没变过。
他很高兴她说“最近太喜欢你了吧”。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再到嘴唇,但只是亲了亲就撤开,道:“先去登记,中午跟你阿爸说一声,周一上午你没课我们就先去登记了,婚礼可以跟长辈们商量再选日子办理。”
林染:“……你怎么不说中午跟阿爸说一声,下午就去登记?”
“今天周六,”
江宴很平静道,“登记处不开门。”
林染:“……”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宴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一手搂了她,转身就将挂在壁橱上的黄历给取了下来,翻到下周一,四月十五日,上面并没有写是不是适宜嫁娶,但“宜订盟,安床,纳采”,农历三月二十二,总是个好日子。
“就周一吧。”
他一锤定音。
“至于,至于这么快吗?”
林染无语道。
江宴笑了出来,道:“你愿意了,就没什么好拖的,你就当是我卑鄙无耻好了。”
“为什么卑鄙无耻?”
林染听他这么说,注意力立即转移。
江宴脸上的笑意隐去,道:“明知道让你嫁给我,可能会让你做寡妇,明知道你娇气,不好养,我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明知道你现在可能只是一时起意,我就想着那就趁这个时候把事情钉死,让你再没有反悔的机会……这样,不算卑鄙无耻吗?”
他说他卑鄙无耻。
语气也是真真切切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林染原先觉得自己这才动念,但下周立即就去领证也未免太夸张了些,但听了他的话,鼻子眼睛却都酸涩起来。
她搂住他,低声道:“我没有那么难养……其实你不要这么说,你记不记得丁卿卿说,她说我是知道你将来会超级超级有钱,超级超级厉害,我才会甩了许亦霖回到你身边的?其实,她可真是不了解我,我现在更希望你不要那么有钱,不要变得那样厉害,就现在这样是最好了。”
“嗯,”
他问她,“现在这样是怎样?”
林染却不肯说了。
江宴便也不追问,只道:“领证了方便很多。”
林染叹了口气。
这的确是事实。
她现在走读,每天要去大学上课,下午有课的话多半回到家已经晚上六七点。
可偏偏现在布衣坊在初始阶段,事情特别多,还有很多事情要找江宴商量,但不管是晚上穿过半个村去找江宴,还是江宴到林家来吃晚饭,再深更半夜回去,村里背后说话的人已经不少。
恶意的说酸话的就不说了,就是善意的,也会催催他们,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时间就已经差不多,便一起去了林家吃午饭。
午饭前江宴就把这事说了。
彼时林老爹,江宴还有林染正坐在茶几前,林老爹和江宴说着话,林染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自己的设计图,方碧珍在和群姐一起端菜上桌。
前一秒林老爹还在问着江宴他购地的事,问他那块地有什么打算。
江宴道:“先放着吧,看阿染那边背包和行李箱订购情况,订购需求大的话,可以直接开厂。”
“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老爹问。
他原先总担心林染买下那么多布就是往里面扔钱,等亲眼看到她设计的背包和所谓的行李箱做出来,发现东西还都挺好用,甚至不等林染把做出来的东西拿去铺子里面卖,只是家里人用了用,就已经有人看见觉得大方实用,找上门来想要买,这才放下些心出来,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寄了一些样品去南洋的销售商,还在等反馈,反正这些也不急。”
江宴说着就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题,道,“林叔,我一直想要跟阿染早点结婚,之前阿染一直犹豫,今天早上才终于松口。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下周先带她去登记,至于婚礼的日期,就看林叔您的意见了。”
林老爹:“……”
他原本手里还握着茶杯,听了江宴的话愕然看向他,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原先在上菜和摆桌子的方碧珍和群姐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先看江宴,再看林染。
江宴神色算是自然镇定,但也略有些紧绷,显然很在意林老爹的反应。
林染就颇有些不自在了。
她轻咳了一声,道:“阿爸,要是下周太早的话,再过一段时间也成。”
林老爹已经反应过来,然后瞪了一眼自己女儿,道:“早什么早,这事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既然你们已经决定,那就先把证领了,婚礼再补办,这个得好好计划计划,不过周一是太仓促了些,就算只是领证,也要看看日子,还有你们族里的长辈那边,”
他看向江宴,道,“也该告诉他们一声,我看晚上我去找找三伯他们,跟他们商量一下。”
本来林染觉得登记领证就是一个手续,不用牵扯太多麻烦事,被自己老爹一说,好像又变复杂了。
“阿爸,只是先登记,也要这么复杂吗?”
林染嘟囔道。
林老爹又是瞪了她一眼。
这时方碧珍已经走过来坐到了林染的身边,她拉了林染的手,笑道:“什么叫只是先登记?法律上来说,只要是登记了,你们就是夫妻了,这个日子当然也是很重要的日子,就算是结婚纪念日,很多人也是拿这一天做纪念日,你想啊,你们去登记,你要穿什么衣服,请哪些人过去,还有化妆师,戒指这些,都要准备吧?还周一,这怎么来得及?”
“还有啊,你们是纯粹只是办个手续,跟大家说上一声,就是办了个手续,还不算正式结婚,结婚要等婚礼再算,登记完也是各回各家,各住各的,还跟以前一样,还是说登记了,你们不管是在自己这里,还是跟外人说,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要住在一起了?这区别可大了,这要住在一起,阿宴那边的新房是不是要准备?家具床上用品这些是不是都要购置?”
这话说得不仅林染,就是林老爹都皱起了眉来。
方碧珍已经看向了江宴,道,“阿宴,方姨知道你们年轻,可能不在意这些细节,但对女人来说,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简单没有关系,但有些细节还是尽善尽美,留一个美好的记忆最好。”
“嗯,我会准备,”
江宴顿了顿,又补充道,“戒指这些,我已经准备好了,新房也会准备好。”
说新房,言下之意就是登记后两人就住在一起了。
林染瞅他。
她没想过要准备婚房什么的。
林老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宴没有回应林染的目光,只是看看着林老爹和方碧珍,道:“虽然日期是才定下的,但这些我之前已经有准备,不过林叔方姨你们说的是,的确应该跟族里长辈说一声,还有具体的细节也应该再商量。”
林老爹皱着眉点了点头,方碧珍就柔声道:“就算只是登记,我也觉得应该好好计划一下,不要太仓促才好。”
吃完午饭林老爹就叫了江宴一起去三伯公家。
林染也想跟过去,却被方碧珍拉住了,道:“阿染,你跟方姨说会儿话。”
林染瞅瞅林老爹和江宴,嘟囔道:“那我自己的婚期,岂不是我不在场,就被他们给定了?”
方碧珍好笑,道:“哪有那么快的事,再说了,最后决定权还不是在你?反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早过周一。”
说着就点了点林染的脑袋,道,“还周一,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一拍脑袋这么快决定。”
虽然她看出江宴应该是蓄谋已久。
这丫头,她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那倒也是。”
林染完全没能理解到方碧珍的这声叹息,她只是想到自己其实的确不乐意站在一边听那些老人家一脸严肃地讨论她的婚期,就算了。
且说林老爹和江宴那边。
两人一起去了三伯公家。
三伯公听说江宴打算跟林染择日做结婚登记,拿了发黄的黄历翻了翻,叹了口气,道:“一眨眼也已经一年了,就是依着以前的规矩,你也过了孝期了……你阿爸一直希望你能收心,跟阿染结婚,再继承家业,好好过日子,他要是知道这一天,不知道有多高兴。”
江宴没出声。
三伯公便问林老爹他们是想什么时候。
林老爹道:“办婚事的话,很多事情要准备,短时间内肯定不行。不过最近他们两个一起做事业,要经常在一起,我听到村里已经有不少闲话传出来,这样的话,我想着不如就让他们先去登记处登记,把证领了,婚礼的话就等年底再办,不过就算是登记,也不该太仓促了。”
“闲话?”
三伯公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自己妻子,就一直坐在一旁带着笑意听他们说话的三伯婆,问她,“阿芬,你知道什么闲话?”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龙年大吉啊!
第92章
三伯婆笑, 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些酸话,阿宴和阿染条件好,多少人看着, 看他们两感情好, 说点酸话也是正常的, 不过盯着的人多, 的确早点订下来比较好, 免得越传越离谱。再说阿宴也该成家了,这样地下的守璋和他媳妇也能闭眼了,守璋媳妇那时候就恨自己身体不能好些,再多撑一段时间,好歹也要看到阿宴成婚……”
说到这里眼睛已然红了。
原本大家都觉得就算是去登记也不能太仓促, 但三伯婆这么一说就觉得早些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后面婚礼再用些心就好。
接下来就是江宴站在一边, 看着林老爹和三伯公三伯婆一起坐在旧木沙发上翻着黄历看日子。
四月十五,下周一, 太快了也没说适宜嫁娶,不行,至少要等三天后。
四月十六,忌嫁娶,不行。
四月十七, 倒是宜嫁娶,但是农历三月二十四, 感觉不太吉利,也不好。
四月十八,忌嫁娶。
四月十九, 宜嫁娶,宜安床,宜出行,农历三月二十六,周五,这个好。
“就这个日子吧,”
三伯公点了点头,问林老爹和江宴,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江宴看向林老爹,林老爹皱了皱眉。
他觉得还是有些仓促。
尤其要是两人登记之后女儿就搬去江家的话,时间也太赶了些。
江宴大概是看出林老爹的顾虑,道:“林叔,房子我会照着您还有阿染的意思尽快布置,布置好之前,阿染就还住在你们那边就行了。”
“是啊,”
三伯婆也劝道,“只是登记一下,具体的事情可以再好好布置。”
林老爹这才点了头。
几人又讨论了一下适宜办婚礼的日子,不过那要在年底,也不急,大概说了几句,又说了婚礼该怎么办就算了。
江宴跟林老爹从三伯公家离开,三伯公摸着下巴觉得高兴,套了件外衫就出门了,三伯婆问他去哪里,三伯公就道:“去村公所。”
村里老人家有空都喜欢聚在村公所前面的空地上,搬了桌子聊天喝茶甚至打麻将。
三伯公过去的时候那里果然已经有好些人。
他一过去就有人叫他“三哥”,让了位置请他坐。
有人问:“三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边了?”
平日里三伯公并不多来,一来多是有些什么事。
“有事,”
三伯公脸上带着笑,明显心情很好,道,“喜事,阿宴要跟阿染结婚了,过来跟大家伙说一声。”
众人:“???”
一位阿婆道:“之前不是听阿染说她年纪还小,又在读书,暂时不急着结婚吗?”
三伯公听到这话扫她一眼,脸上露了板正威严之色,道:“小姑娘家总是面皮薄,你年纪一大把了还听不出小姑娘的托辞?”
阿婆:“……”
三伯公在村公所这边一说,消息就一下子传了开来。
没人敢在三伯公面前乱说话,但私底下就说什么的都有。
五叔公五叔婆在家听到这个消息,那脸垮得呀。
他们家孙子因为收了许家的钱,给许家通风报信结果被抓住,人是没送到警局,但钱却都被逼着交到了村公所,还被全村人嘲笑唾弃,让五叔公五叔婆一家人都气得心绞痛。
这些天五叔婆婆媳两个在背后的确没少嘀咕江宴和林染的事。
什么去了南洋一趟,竟学了狐狸精的手段,把阿宴的魂都勾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围着个女人转了,就是守璋和他媳妇知道这样的,怕也要从地底下爬起来。
又说大姑娘家,这还没结婚呢,就大半夜的在男人家里一留就是留大半夜,原来就是靠这个得了人的心,不过这么不自爱,男人早晚也不会拿她当回事,看吧,长不了多久,要我看,说不得阿宴是为了他们家染坊呢。
又说就那丫头那副桃花相,一看就不是个良家的样子,哪个好人家的姑娘长成那么一副勾人的样子啊?看她天天都恨不得留在阿宴家足不出户的,怕不是吸男人精气才妖成现在这样的……就她那么不安分的样子,一看也不是安于家的,现在不是在上大学吗?天天跟那些男同学在一起,说不得哪天就又跟别人勾搭上了,她也不是没干过。
那些话哟,都能听得人目瞪口呆。
反正这一家子人都等着两人没好结果,毕竟林染读书要读好几年,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谁知道突然就听说两人要结婚了,还这么急,竟然是下个星期就要去登记。
“这么急?”
五叔婆的儿媳妇,也就是江家耀的亲妈眼睛乱转,拍了拍大腿,道,“不会是有了吧?要不然前两天才说不急着结婚,这怎么突然就要结了,还这么急?”
五叔婆眼睛一下子瞪大,可不就是这样!
但是两人说完又面面相觑,就算是知道了两人是奉子成婚,那又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在背后骂林染一句不要脸,对她可是没半点损害,人家现在都要跟江宴结婚了……真是越想心越不甘。
不过心不甘,就越要说两嘴,听到谁说两人要结婚的消息,都要冷笑两声,道:“乱搞有了呗,不急着结婚还能怎么办?我就说长得不像个正经姑娘家的样,做的事也不是正经姑娘家会做的事!”
众人:“……”
很快除了林家人,整个江贝村,甚至村外的人都知道林染有了……
只是林染不知道,不过就是知道了其实也不会太在意。
下周五去登记,她原先以为只是登记,又不是婚礼,是比较简单的事,但到了长辈那边,才知道完全简单不了。
方碧珍拉了林染问她怎么改了主意,道:“不是说不急,至少要等到读完书之后吗?”
林染有些不自在。
这话的确是她自己说的。
这打脸也太快了。
她轻咳了声,道:“就是最近太忙了,因为布衣坊的事经常要一起商量,可是见个面都难,还是登记了比较方便。”
大半夜的说完话还要回家。
全村的人眼睛都盯着呢。
当然了,这其实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一刻,就那一刻心意的改变。
“意思就是说,等登记了,就一起住吗?”
方碧珍柔声道。
要不然还怎么方便?
林染:“……”
“那倒也不用,”
林染努力用了一本正经的表情道,“就是有时候不用来回奔波了。”
方碧珍伸手点了点她脑袋,笑道:“你想什么呢,你这样想,阿宴也是这样想吗?”
说完叹了口气,握了林染的手,道,“阿染,你千万别这样想,既然决定结了,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嫁了,只要登记了,你就是阿宴的妻子,你们两个就是组建了一个新家了。林家虽然还是你的家,但是娘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你看我,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娘家还是我的家吗?”
林染知道方碧珍娘家方家的一些事。
人都还不错,热情爽朗的一家人,但也有自己的一些小算盘,例如方碧珍的大嫂就常撺掇方碧珍,想要跟她一起开个制衣铺子,这样布料都不用钱,少了一大笔成本,好像也动过桥舟婚事的主意,不过方碧珍一向机敏,从来也不应她就是了。
她脑子发散地想着,方碧珍已经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她道,“既然你们才是一个新家了,你要搬过去一起住,那边房子是不是要按你的心意好好布置一下,还有家具,床上用品,生活用品,很多是不是都要购置?”
“还有你们去登记,要穿什么衣服?总不能真就在衣橱里随便挑上一件旧裙子就去了吧?就算不能去手工店现在去订制,也要挑一件中意的不是?毕竟一辈子的事。还有到时候要叫上谁一起去?是只是家人,还是江家族里一些长辈也要叫上?叫上的话,要怎样安排?”
……
林染听得脑袋疼。
她按了按脑袋,但态度非常好,道:“方姨,你说的对,你说得都对,你等我拿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都要认真解决的不是?”
方碧珍:“……”
看她认认真真地记笔记,都不好再嗔怪她决定太仓促了。
两人一项一项讨论着细节的时候林老爹和江宴回来了。
林染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问:“有没有订下什么日子?”
江宴咳了一声。
林老爹就板着脸道:“农历二十六,就下周五,你这两天就跟你方姨把事情细节都捋了,有什么要买的要安排的,就跟我跟阿宴说,别马虎了。”
下周五,就是还有五天的时间准备。
林染瞅了瞅手上的本子,五天的时间,应该,也够了吧?
林染“唔”了声,道:“不马虎不马虎,阿爸,我们都捋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跟阿宴哥商量一下,阿爸你也问问方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尽管提,肯定没问题。”
她说完就走过去拉了江宴,跟自己老爹和方碧珍郑重其事道,“阿爸,方姨,你们慢慢谈,我跟阿宴哥去他那里看一看,再好好商议一下。”
说完就拉了江宴离开,在林老爹和方姨目光下还走得很是有模有样,出了门跟被人赶似地跑了。
出了林家大院门口江宴才抽回手,问她:“怎么了,这么急着走?”
林染拍了拍手上的本子,道:“我这不是怕事情越记越多吗?我们还是回去先讨论一下……我觉得我要是继续留在那边,就这登记都快要赶上个婚礼了,方姨说话还是委婉温和的,要是我阿爸,他一拍桌子说要请上村里人都去观礼,然后再回村办个流水席……那我们还不如直接就办了婚礼了事了呢,还不用再折腾第二回 。”
“婚礼怎么可能,”
江宴笑了出来,难得温声道,“婚礼得话,可不只是我们江家族里的人,还有很多亲朋世交,甚至你姑妈他们,可能都要特地从南洋过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所以最早也要等到年底才能办。”
林染听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像一点不意外?我觉得我有些后悔了。”
江宴像是早预料到她会这反应一般,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伸手把她手上的本子拿了过去,哄人一般,道:“走吧,我们回去过一过,可能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林家。
林老爹原还严肃着脸, 但江宴和林染一离开,脸上就松了下来,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方碧珍上前扶了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问他道:“时间怎么定的这么仓促?孩子们胡闹, 你怎么也由着他们?”
“三伯公定的, ”
林老爹叹了口气, 把三伯婆的话复述了一遍, 道,“三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他们应该也是怕再有什么变故,就想着阿宴能早日成家吧……不过早点登记就早点登记吧,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林老爹心情很复杂。
可他再宠女儿再不舍得把女儿嫁出去, 林染之前退婚订婚再退婚的事也让他心有余悸, 能早点跟江宴定下来, 的确能让他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
方碧珍当然了解自己丈夫的心事。
反正事情都定下了,多说无益。
她就劝道:“你说得也是, 不过好在阿宴跟我们是住在一个村子里头,就算阿染跟阿宴结了婚,阿宴家里又没了别人,平日里肯定还是在这边的时间多,登记不登记的, 当真没有太大分别,就是阿宴, 以后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他就在这边吃饭了,一个人开什么火。”
又道,“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阿宴的功劳, 我瞅着阿染现在真的是能干太多了,又能干又醒事……要是阿舟能有这样的转变,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还有啊,要不是阿宴,说不定阿染还在南洋读书,那才真是几年都见不着一面的。”
林老爹听她这么说,果然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道:“是这样没错,走吧,我们去书房,你跟我说说你先前跟阿染具体商量了些什么,还有阿染嫁妆那里,我们也商量一下,仔细列个单子,哪些现在给她,哪些等办了婚礼之后再给她,都列清楚。”
林老爹之所以同意了三伯公定的这么近日子,也是因为他就一个女儿,她亲妈又不在了,他怕疏忽委屈了她,很早以前就开始帮她攒嫁妆,像是大件家具什么的,一年前她跟江宴还没退婚的时候就已经在做,这会儿早做好了就放在了家里仓库放着呢,所以要说这日子急,其实也不是不行。
林家林老爹和方碧珍在商量着这事。
林染和江宴当然也是在说着这事。
这会儿两人正坐在二楼的茶几前,拿了本子一个一个问题的讨论。
第一条就是以后住在哪里的问题。
林染看江宴。
江宴就道:“你想住在哪边就住在哪边,不过新房是要布置的,按你的喜好布置,我的房间,或者隔壁房间都行。”
他顿了顿就道,“我记得以前林叔让人丈量过房间的尺寸,照着房间做过一套家具,你回头可以去看看,喜欢的话就用,不喜欢的话我们重新再做,里面一些基本的家具也有。”
江家宅子很大,但人却很少,三层楼,三楼是以前江宴父母的房间书房,二楼整层楼则都是江宴的,除了他现在睡的房间和书房,另外还有一间最大的房间空了出来。
那间房本来就是留作他的婚房的,林家量读的房间也就是这个房间。
林染目瞪口呆。
她当然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她觉得这些都超出她原先的想法了。
但她也不会在这些事上矫情的人,觉得大家说的合理也会接受,更不会说因为这个这会儿就真的要反悔。
“那回头我们去看看,看看合不合用”
她想了一下道,“既然是阿爸特意订做的,肯定不能不用,等看看再怎么安排。”
她一向乐观,这样想着也好,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布置房间。
好像也不错。
她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看房间。”
“好。”
江宴看她,神色温柔。
这就是她愿意住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喜欢布置成什么样都行。”
反正她不在的时候,他还是住自己原来的房间。
林染觉得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抬眼看他,不想就被他伸手直接搂到了怀里,然后被他低头啃了好几口。
林染:“……”
第二个是衣服和妆容打扮。
虽然只是登记,但也不能就随便穿件衣服,方姨简单说过登记的流程,也是要宣誓,有小礼堂亲友观礼一系列流程的,登记时可以穿西式的婚纱礼服,也可以穿旗袍,但登记时穿婚纱礼服的居多,宴酒时则是旗袍居多。
林染摸了摸脑袋,道:“那我们去挑一件礼服,简单一点的就好了,方姨建议说让我也去几家老字号的手工旗袍铺子看看,好定制一条年底的时候婚礼用。”
“好,”
江宴道,“明天早上可以去,中式西式的都看看。”
“戒指呢?”
林染问他,道,“我记得先前你跟我阿爸还有方姨说已经准备好了,真的假的?”
“真的。”
他道。
说着就放开了她,拉了她起身,道,“我带你去看看。”
他带她去了他房间,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她。
林染诧异接过来,打开,就看到里面是一对金色的对戒,戒面是格子的纹路,精致又很大方,她拿了小的那个试戴了一下,竟然正好合适。
她转头看他,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也不问他这个戒指怎么刚刚好,他们朝夕相处,想要知道太容易了。
“南洋的时候,”
他神色温柔,道,“看见了觉得合适就买了。”
在南洋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那时候她大抵是不肯嫁他的,连恢复婚约都不肯。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买这对戒指的呢?
要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他太过强势,在两个刚刚开始她根本就没有属意要嫁给他的时候已经自己做下决定,可是现在她的拇指慢慢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着实生不起他的气来。
不仅生不起气来,心跳还慢慢有些加快。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中邪了。
不,是中蛊。
她忍不住又看他一眼……现在这么温柔的他,和最开始她见到的那个冷漠的他慢慢重叠,她有一刹那的晕眩。
她承认,原本说可以嫁给他只是一时冲动。
但好像越往前走,“结婚”这个词好像变得越来越厚重。
但她并不排斥。
***
林染“有了”并且很快就要跟江宴结婚登记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许家太太刘艾莲是在一场太太聚会时听到的这事。
大家一向都喜欢八卦这种事。
一位太太说了这事,几位太太都看了过来纷纷表示出了八卦的热情。
其中一位道:“说起来这位林小姐,我还真是好奇得很,以前就听说这位江家大少的未婚妻脾气大得很,虽然漂亮,江家大少却很不喜欢,后来就退婚了……这现在怎么就突然有了,要结婚了,不是退婚了吗?对了,”
说着目光就闪了闪,转头特地看向了刘艾莲,道,“我记得还跟你们家老二订过婚,后来你们家老二也嫌她光长了张脸却没脑子,跟一位英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好上了,坚决跟她退了婚是不是?”
刘艾莲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她现在只要一听到林染的名字就满肚子的气啊。
原本林家染坊染布出事,她那气好不容易出了些,结果一转眼满城都知道林家染布出事是他们许家坑害的,他们许家包了大半的赔偿,还要送上崭新的布料给他们……她知道自己大儿子答应了林家给赔偿还不起诉差点直接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这会儿被人问到头上,她只想转头就走,可是所有人都正盯着她呢,她怎么能转头就走?
只能硬挤出了一点不阴不阳的笑容,哼一声,道:“那倒不是,是我们高攀不上林小姐。”
这句话本来没问题,但她偏偏又加了一句,道,“这不是都跟前头那个未婚夫有了吗?还不够说明真相的?”
聚会中也有太太跟刘艾莲交好的,看到刘艾莲的面色就帮衬了一句,道:“就是,这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不是听说江家大少不喜欢她吗?不会是用这个才让江家大少肯跟她结婚的吧?这种手段,也就是小门小户才使得出来吧,可真是难看。”
她这句话说出来,场上却突然静了下来。
因为好巧不巧,宴会的主人家有位大小姐,就是未婚先孕才结婚的。
那位太太在看到宴会主人脸黑了大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一时讪讪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补。
好在另一位太太及时说话打破了静默。
“未必吧?”
这位太太扫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道,“人家就是要结婚,到底是不是有了都不清楚,你倒是在背后编排上了。”
“要我说,外面的传言多半总是不实的,外面还都说这位林小姐光长脸不长脑的,但我可是听说,这位林小姐聪明着呢,听说去南洋读大学时,转身买个种植园就赚了几万的美金,在那边读了半年书,考试考了头几名,回来就申请了中文大学了。”
“对了,你们都知道他们林家染坊那个事吧?本来林家的染布出了问题,真是亏了血本,但这位林小姐一回来,就查出来是原布料供应商供应的布料问题,拿了赔偿,洗了污名,再把那些出问题的染布都拿回来放到铺子里用六折的价钱卖,我听说卖的可火热了,好多人想拿还拿不到……最绝的是这位林小姐还开了一个布衣坊,就用这些布料做了背包和行李箱,听说现在已经拿到了许多的大订单,准备开厂子呢。能把一件亏本的生意赚出几份钱出来,”
说话的太太笑出声来,才接着道,“你们说,这样的人要是还有人敢笑她没脑子,这笑话她的人到底是有多么没脑子啊。”
刘艾莲:“……”
刘艾莲气得差点当场要炸开。
她听到她们说着什么“这是真的吗?钱这么好赚?转身就能赚几万美金?”,“我怎么听说她中学成绩很差,在南洋读大学能考出前几名的成绩,是不是真的哦?”,“什么背包和行李箱?拿那些褪色的布做的吗?这倒是个好主意,亏她想得出来”……
刘艾莲的脑袋“嗡嗡”的,后面都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了,只记得自己勉强说了句什么就转身走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门,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刘艾莲回了家。
许家人正在吃午饭。
刘艾莲把手上的手袋往沙发上一砸, 冲着自己大儿子就发脾气:“吃饭,你还有心情吃饭!赔了七八万给林家,结果人家一边拿了咱们的免费布料做了新染布给客户,一边就拿了那些褪色布料大卖, 还做什么背包行李箱, 大赚了好几倍, 许亦纺, 你告诉我, 是不是真的?!”
许亦纺冷着脸沉默。
许东福原先看到刘艾莲气势汹汹冲进门来,一进门就摔手袋,还以为她又发什么神经,听了她的话却是皱了皱眉,也看向自己大儿子……事实上, 这也是他的心病, 他并不赞同长子的做法, 人家都把事情登报了,他们就应该一口咬定按照合同他们的布料就没问题, 打官司让林家败诉为他们许家正名。
结果赔钱还道歉,就是认了自家干了坏事,现在他连出个门都要低着头走,就这样还时不时被人逮着冷嘲热讽一番,简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许亦霖也看向了自己大哥。
“你说, 是不是真的?”
刘艾莲怒气冲冲,道, “阿纺,我一直觉得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理智的,你是喜欢林家那狐狸精喜欢得失了智吗?把家里的钱就这么几万, 几十万地往她手里送……可惜你再送也没有用,人家早跟姓江的睡烂了,连孩子都睡出来了,就准备结婚了呢!”
许亦纺原先还只是冷着脸,听到这里却是一身的血液往头上冒,手都有些震起来。
他转头看向自己父亲。
可惜许东福不但没有呵斥自己的老婆,反而是紧盯着他。
许亦纺原先还血液往脑门子上冲,在他父亲这个目光下,却像是被兜头淋了一头冰水,整个人又下子冷静下来。
“阿爸,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
许亦纺看着他的父亲,一个字一个字道,“你也觉得我从阿染,林小姐手里买种植园,为着布料的事我上门道歉,免费供应新布料,为他们的客户因为褪色的染布造成的损失做赔偿,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林小姐,而不是出于我们许氏的利益吗?”
许东福脸上的肉颤了颤。
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他心底未尝不清楚自己儿子这么做的原因。
那个橡胶园,权衡各种情况,用那个价钱买,是肉痛,但他当时也没别的选择。
但对方是林染。
把钱赚尽的是林染,他就有情绪。
更何况最后儿子的举措算是勉强救了许氏。
但救的却不是他。
他的老脸是丢尽了,名誉也尽毁。
现在不管是纱厂还是印染厂,几乎都被儿子掌控了,公司的人,也不信服他了。
他心底有怨气。
所以在长子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抖了抖嘴唇,却最终没有说出维护他的话。
许亦纺看着自己父亲,眼睛终于慢慢流露出了浓重的失望和悲哀。
他道:“既然你是这么看我,纱厂是你的纱厂,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说完看都没看自己亲妈一眼,越过她离开了家门。
许东福心里涌过一丝惊慌,但也就那么一丝而已。
他最终也没叫住许亦纺。
刘艾莲看到自己长子理都不理自己,更是恼怒,转头看到次子还坐在那里吃东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吃,你竟然还能吃得下?你看看你大哥,被那个狐狸精鬼迷了心窍,恨不得把咱们家都搬过去送了人家了,你怎么就不学学好,一个两个都这样?”
许亦霖“啪”地一下甩了筷子,气道:“我又怎么了?就当初退婚的事,你们一天骂,天天骂,到底是想怎么样?婚都退了,给她送钱的也不是我,你们骂我又怎样?”
说完“腾”一下站起身,两步当作一步地大踏步离开了。
且说回林染。
林染跟江宴在江宴的大宅子里把登记要考虑的问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两人都同意了细节,再去新房逛了一圈,大致也有了新房布置的主意时就一起又回了林家。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大家看到他们都笑呵呵的。
不过林染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含有深意。
果然在她跟一个阿婆打招呼时,阿婶就跟他们笑眯眯道:“恭喜恭喜,这回结婚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了。”
林染:“???”
她有点懵。
这不是中午才跟家里说的事,一转身村里的阿婶阿婆们各个都知道了?
不过懵是懵,她还是笑眯眯地谢了阿婆,然后跟江宴就在阿婶阿婆们一路的恭喜声和暧昧的眼神中表面镇定无比,实际逃也似的回了林家。
进了院子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就感叹道:“难怪再泼辣的新媳妇刚进门都要羞答答的,低头只笑什么话也不说,这目光,简直就跟能把人衣服掀起来似的,脸皮再厚也比不过淳朴的直率啊。”
江宴好笑,道:“你这话里含的内容可真多。”
林染就瞪他一眼,伸手就去掐他,江宴由着他掐,然后就伸手就势搂住了她,林染就在他怀里蹭了蹭哼唧了声,然后就听到前面有人咳了两声。
林染:“……”
她忙从江宴怀里挣出来,抬头就看到自己老爹板着脸站在台阶上,刚刚的咳嗽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他身前还有村长江守仁以及七叔公江启山。
林染的应变能力还是无敌的。
……当然了,江宴根本不需要什么应变能力,因为他放开林染,神色淡漠自然,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她立即端正了笑容,跟自己老爹还有村长以及七叔公他们打招呼,道:“村长阿叔,七叔公,你们来了?是谈完事要走了吗?”
七叔公摸着莫须有的胡子微笑。
村长就道:“是啊,听说你要跟阿宴成婚,就过来问问你阿爸是打算怎么安排,我们村里要怎么配合。”
林染端正的笑容裂了一下,但很快收拾回来,作了认真的神色,道:“只是登记一下,婚礼要到年底呢,不用麻烦的。”
“知道了,”
村长笑道,“这事我们已经跟你阿爸商量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长辈们会安排的。”
林染:“……”
林染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了,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问自己老爹,道:“村长阿叔刚刚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其他的啊?”
她可真怕要在村里摆个流水席。
倒也不是怕应酬,这不是最近特别忙嘛。
林老爹没好气瞪她一眼,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但总要请几位叔伯去观礼吧?你们赶紧把场地定了,再把时间地点都给我,回头我就让人给几位叔伯去送帖子,就是不请的也要好好解释一番,这回只是登记,只请几位长辈,等下回办大礼,再请大家。”
林染忙应下来。
这时候她是坚决不会跟自己老爹作对的,免得他心情一暴,麻烦的是她跟江宴。
下午一家人就是看家具,看林老爹给林染攒的嫁妆,再从头到尾商议各项细节。
家具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打的,漂亮精致,古色古香又结合了西式的流行,大气又简洁大方,林染还都挺喜欢的,只是看到那张雕刻精美的千工床时挠了挠脑袋,这也太夸张了些。
两人看到这张床的时候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然后林染就从江宴的眼睛里看到了些戏谑的光芒,她耳朵就是一热,别开了脸去。
林老爹还带了林染去了一个锁着的房间。
里面大大小小好些个箱子。
他开了一个橱柜里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雕刻精美的暗色盒子,把钥匙递给了林染,道:“你打开看看。”
林染心有所感,把钥匙插入锁扣,拧开,再打开盖子,就看到了盒子里面一层一层的珠宝首饰,看起来倒不是多么顶级昂贵的珠宝,倒是那发暗的颜色一看就是有些年代。
暗色镶了红宝石的发簪,整套的珍珠头饰项链耳钉,翡翠镯子坠子,成色不算是最好的,但也应该是家里很值钱的首饰了。
林老爹伸手摸了摸一个镯子,道:“这些都是你阿妈留给你的,有的是她的嫁妆,有的则是她嫁过来之后你阿嫲给她的,还有她自己置办的,这房间里,都是这些东西,衣服,首饰,你阿妈的,你阿嫲的,还有当年你小姑妈的一些嫁妆,你小姑妈去了国外再没回来,家里给她置办的嫁妆,有的给她寄了过去,有的你阿爷和阿嫲就做主,说是留下来给你,这些回头我给你的嫁妆单子上都有,你好好核对。”
这还是林染第一次听自己老爹说小姑妈的事。
她问林老爹:“小姑妈?咦,阿爸,这些年你跟小姑妈还有联系吗?”
她听出自己老爹提起小姑妈时并没有什么不喜的情绪,相反,还有些温和。
林老爹瞅她一眼,道:“有。因为你小姑妈在婚事上自作主张,你阿爷十分生气又觉得丢了脸面,命家里跟她脱离了关系,但说是这么说,那终究是他亲生的女儿,后来你阿嫲暗地里跟她联系,只要没闹到明面上,你阿爷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哦,”
林染又好奇问道,“那阿爸,方姨说我婚礼肯定要请姑妈她们,那请不请小姑妈?她会不会过来?”
林老爹默了一会儿,道:“几十年了,她要回来,就回来吧。”
那男人都死了几十年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情人节快乐哦~
另,初五迎财神,祝大家龙年财源滚滚,财源广进,财气冲天,嘿嘿~
第95章
“你是从哪里听说你小姑妈的事的?”
林老爹问林染。
神色略有些紧绷。
“姑妈跟我说的。”
林染看她老爹, 问,“怎么了?”
林老爹松了一口气。
他大姐一向疼爱小妹,从她口里说出的关于小妹的事,肯定不会是太负面的。
但这些牵扯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 林老爹不想跟女儿说这些, 就摇了摇手, 道:“让你方姨跟你说。”
林染也挺喜欢方碧珍的, 为人大方又通透, 对她也是真的好。
不过她手上还拿着她亲妈的耳坠子呢。
她问他老爹,道:“那你跟我说说我阿妈的事吧。阿爸,你更喜欢我阿妈还是更喜欢方姨啊?”
她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纯粹是好奇。
她看得出来林老爹很喜欢很信任方姨。
就是想跟她说什么事, 他也很喜欢都交给方姨来沟通。
也就是方姨人不错, 对她真挺好, 要是有些他心的继母,对一个小姑娘来说, 真的会是灾难。
其实她刚刚醒的那会儿,也曾怀疑过,以前的“林染”娇纵任性成那样,是不是也有一份方姨的功劳。
毕竟最厉害的捧杀不是表面捧,内里藏奸。
而是真心实意的疼爱, 但只疼爱纵容不管教,那就是惯子如杀子了。
不过做继母能真心实意的疼爱, 已经很不容易,做到方姨这样,更是难得了。
林染轻叹了口气。
林老爹脸上有一丝窘迫。
他喜欢林染的母亲是真心实意。
那是他的初恋, 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但再喜欢那也已经是十几二十年前了,很多美好的记忆就真的已经是心底封存的记忆。
但现在对妻子也同样是喜欢爱重的。
他道:“我跟你阿妈是家里定下的亲事,跟你和阿宴一样,但我们跟你和阿宴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互相喜欢尊重,你阿妈温柔敦厚,你阿爷阿嫲还有家里其他人都很喜欢她,可惜她身体不好,生你的时候难产落下病根,她又是认真的性子,不管是家里还是染坊,什么事都要自己落手落脚去做,那时候家里人还多。”
说着就叹了口气,道,“阿染,不要拿你阿妈和方姨比较,不同的时间,比较的话,对谁都不尊重,也没有什么可比的。”
这就是一个答案了,林染耸了耸肩,道:“我要是死了,就不允许江宴再娶。”
林老爹:“……胡说八道什么!”
林染就笑嘻嘻,道:“阿爸,你放心,我这么说不是记挂着亲妈,对方姨有意见,我喜欢方姨喜欢得很呢,我就是不容人。”
林老爹:“……”
他是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要是有办法,也不会由得她来来回回订婚退婚了。
也是奇怪,他跟她母亲都是稳重的性子,她母亲更是温柔贤淑端庄,也不知道这丫头是随了谁。
林染不喜欢把登记弄得太繁杂,但却对自己的嫁妆很有兴趣,一下午都拿着嫁妆单子核对嫁妆,翻每一个箱子看自己亲妈,阿嫲阿爷,还有她老爹和方姨给她置办的东西,兴致盎然,哪怕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例如一些曾经精美的绸缎,精致的首饰,但就是看看,或者比划一下,试一下她也觉得很有趣。
最后她自己看嫁妆,江宴就就跟林老爹还有方姨在外面说这几天的安排。
林老爹看看楼上半天不出来的林染,叹了口气,跟江宴道:“阿宴啊,阿染性子虽然,跳脱了些,但她本性却是很好的,以后你们结婚了,你对她包容些,但该管的地方也管管,只是态度别太严厉了……这孩子是吃软不吃硬。”
这个女儿她真是操碎了心。
“嗯,”
江宴道,“你放心林叔,我会对她好的。”
她坏的地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老爹的眼圈都红了。
林桥舟这日放学回来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群姐笑眯眯的,做了特别多的菜,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他老爹和亲妈在跟江宴说话,他姐却在楼上一间从来都是锁着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他去楼上甩了书包探了个脑袋,看到房间里好多个箱子都打开了,吓了一跳,问他姐:“家姐,你在干嘛?以前阿爸可从来不允许我进这个房间,说这里都是阿爷阿嫲的遗物,你这么翻,像是我们家要破产,你在搜刮东西看能卖多少钱呢。”
这乌鸦嘴的孩子,说什么呢?
林染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道:“我忙着呢,你去楼下问阿爸和方姨,现在也不是你看这些的时候,过上几年阿爸会让你看。”
林桥舟:“???”
他迟疑地离开,跑去了楼下,问自己老爹:“阿爸,家姐在做什么呢?”
方姨拿了杯水给他,笑道:“你姐要跟你阿宴哥结婚了,在清点嫁妆呢。”
林桥舟好险没被水给呛死。
他几乎是有点惊慌地去看江宴。
他总觉得去了南洋一趟,他姐跟江宴都跟被鬼附身,换了个人似的。
江宴在林家吃了晚饭才离开。
离开时他跟林染道:“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一起去旗袍铺子和婚纱店。”
林染摆手,笑道:“不用了,明天曲老师要过来,我跟曲老师还有方姨一起去吧,你去了也就是杵在一边,她们还能帮我挑……你明天做其他的事情,到时候我给你惊喜。”
曲清雅和方碧珍都要去,江宴便没再坚持,点了点头便踩着夜色离开了。
林桥舟跟着他出了门,出了院子追上了他。
江宴回头看他,他却又抿着唇死也不出声。
“你有话想说?”
江宴道,“说吧。”
“阿宴哥,你真的要跟我家姐结婚了吗?”
他像是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嗯。”
“是因为什么?”
林桥舟看着江宴一向淡漠神色,道,“你是真的想要跟我家姐结婚,还是只是,只是因为责任?”
更难听的他说不出口。
林桥舟从小就很信服江宴。
甚至是崇敬。
他以前也希望他姐脾气能好一些,能像一些别的姑娘家一样,温柔明理一些,江宴能真的喜欢她,而不是由一个婚约绑着,两看两相厌。
这段时间他听到外面很多声音。
关于江宴跟他姐在一起的事。
有的说不过是利用,有的说是责任,江宴迫于无奈才跟他姐在一起,或者纯粹是因为他姐勾引。
因为这个他都已经跟人动手了好几次。
江宴往他面前走近了两步,距离两步远的时候停下,看定他,道:“在外面听了很多闲话?”
林桥舟抿了抿唇。
江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次再有人说,揍不揍人看情况,但记得踩着他的脸说一句,‘生得这么丑,原来是因为嫉妒,你的脸就算是扭曲成轮胎,我家姐的事,也不是你配提的’。”
林桥舟:“……”
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江宴,重复道,“扭曲成轮胎?”
为什么脸可以扭曲成轮胎?
“嗯,”
江宴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你家姐为什么要这么形容。”
说完正色道,“阿舟,我记得你以前也总是跟你家姐不对付,但这不妨碍你会为她打架,为她跟别人拼命,不妨碍你现在,很喜欢她,是不是?”
林桥舟张了口,就听到江宴道,“我也是。你自己知道,她很好是不是?”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江宴转身离开,好半天都没能从他那句话里出来。
他姐很好吗?
就,还行吧。
他很喜欢他姐吗?
就,也还行吧。
他有些别扭地想。
那要是江宴他很喜欢他姐,想想他姐的德性,一时之间他又觉得江宴好像有些惨?
先前追出来的心情已经完全颠覆。
***
晚上的时候方姨就跟林染说了小姑妈的事,大抵跟之前林姑妈说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