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群人在转运舰上集体咬舌自尽了。”胡纪昌叹了口气, 带领着傅序一行人走向停尸间。
陆千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作为军方化验科科长紧随其后。“那就不是药物原因喽。”
胡纪昌说:“是吧。”
“咬舌自尽……”傅序思考片刻,“这群人对‘上帝’的拥护倒是虔诚。”
傅序脑后的长发在迈着大步的同时翻飞翻折着, 后颈那有了永久标记痕迹的腺体若隐若现。
他几乎是立刻做好了决策, 有条不紊的声线充满了整个走廊。
“眼下我们需要处理这五件事。第一, 谭如一现在被星安部控制在华星的家中,胡纪昌你的辞职信先别急着交,现在出一份星安部联合审讯令, 我得去见一面谭如一。第二, 全星际发布联合通缉令通缉谭如西。第三,陆千久通知化验科加急出药物报告, 五十六位核心成员的尸检报告要同步进行。第四, 霍上将和淮上将联系罗乾,尽快对于幺、阿伏开展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压力审讯。第五,胡纪昌去查银马星的人有没有正在使用这类药物, 如果用, 立刻拉禁令。”
傅序一字一顿。
“现在是午间下午两点。除了于幺和阿伏的报告,其他的事情务必今晚宇宙时十一点之前出结果。”
“胡纪昌, 带我和陆千久去取样本。”傅序回身与霍宗鸣道, “不让你来,你非要来。和淮海行回舰队审判庭, 立刻开展审讯。路过停舰坪的时候通知希澜,让他十分钟之后来这里接我。”
傅序堵得霍宗鸣哑口无言,他的唇角抽了抽,终究是没有说出任何反驳话来。
闻言, 胡纪昌将震撼的眼神落在霍上将的身上。
霍宗鸣不等淮海行反应,率先回身离开。
“请跟我来。”胡纪昌道。
行在贴着苍白瓷砖的走廊上, 陆千久突然侧头看了一眼傅序的颈后,八卦之心突迭而起。
“诶,学长,你和霍上将,永久标记了?”陆千久突然说,“你前些天因为易感期请假,说实话我真吓了一跳。以为你长期打抑制剂身体出什么事情了,那玩意副作用可大得很。”
傅序没回答她,转而问道:“永久标记的牙印会变成类似于‘牛痘’一样的疤痕一直留在腺体上吗?”
“是的,不会消失,除非通过手术洗掉标记。”陆千久回答道,她顿了顿,小声补了句:“这算是铁树开花吗?”
傅序的目光永远落在最前方,他说:“铁树不会开花。”
星际安全部太平间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负二十度。厚重的保温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与甜腥气。
这里存放了上千具正待调查的遗体,单一组制冷模组便控制了10×10个遗体隔间。若想要查看放置在高层的遗体,便需要启动特定的传送装置。
傅序与陆千久穿上袖口与领口做以密封特殊处理的白大褂,一前一后走入这一片死寂的空间。
周遭安静极了,只有大型通风装置的嗡鸣声。
下一刻,盛放着核心成员尸体的七十二个窄小冰柜隔间嘎达一声齐齐弹出,瞬间荡漾出朦胧惨白的薄雾。
傅序查看着冰柜内的实时摄像头,他的目光落在一位红发男子身上。
他就是那天认出傅序的交接人。
傅序的指尖落下来,“他。”
传送装置迅速搭建完成,将红发男子的尸体自简易传送带传送至身边的准备台上。
“还有这两位。”
傅序再次挑选了两具遗体。他手上覆着医用白手套,手指抵在准备解剖台上,嗓音沉静平缓。“还是和之前一样,查大脑切片,做毒理检测。另外,查脊髓部分,是否有软组织、姿态异常,膜下异常。”
“辛苦你了,陆科长。”
陆千久点了点头:“群体投毒案死了这么多人,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了。学长,你一定要小心。”
傅序微微欠身,“我知道了。”
“联合审讯令下来了,”胡纪昌跟在他们身后,“傅中将,我们可以过去了。”
“取好样本,就立刻回化验科。”傅序对着陆千久做了最后一声叮嘱。
目前,星际安全部以万马星事件关联人物为由将谭如一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华星如水庄园中。
据说莞尔资本法务部已经在着手状告星安部与舰队军方,律师函都起草完毕了。
傅序对谭如一这个人说不上很了解,但一定不陌生。
时过境迁,他们已八年未见。
落地华星。
对接人是胡纪昌的下属方志,已在如水山庄附近等候多时。
傅序出示联合审讯令,方志便恭恭敬敬地将他放进去了。
偌大的庄园,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傅序觉得,这根本算不上限制,倒像是给谭如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度假时间。
他没有身着肃穆的军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最普通的白t长裤,头发低低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慵懒随意。
安溪市如水庄园配备了七位管家,负责家政各方面的事务。
年纪最大的那位将傅序引入谭如一常用的书房。
推门而入时,谭如一本人整个仰躺在软椅上,两只脚-交叉搭在办公桌上。
似乎刚用手抓挠过,他的一头棕发凌乱地不成样子。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甚至是懒得抬眼见来人是谁。
谭如一垂着眼摆摆手:“行了,今天又是哪位警官来调查情况?什么我都说了,集团财务报表你们也都看了,什么都看不出来,还不赶快解除限制,让我回归自由。”
“谭二少,这位是军方舰队指挥部第一星舰队烈冰星舰长——傅序,傅中将。”管家微微躬身,介绍道。
话音刚落,谭如一蹭得一下抬眼,立刻将双腿从办公桌上离开。
傅序与他投过来的视线相迎。
谭如一踢上拖鞋,正欲起身,却被方志警告道:“傅中将带的是审讯令,谭先生请在位置上坐好。”
谭如一将领口整理了一番,回归了正襟危坐的样子。“怎么中将都来了,我们集团的事情犯不着这样吧。”
傅序在谭如一对面坐了下来,他说:“我也觉得犯不着,本来交到了上将那边,层层拒绝到了我手里,这大概是谭先生的幸运吧。”
“好久不见了,傅序。”谭如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傅序的面容。
发梢长了些。相比八年前,长开了不少,褪-去了青涩稚气。周身的气场沉淀了下来,多了几分安稳沉静。唯独那双赤瞳从未改变,依旧是温润醇厚的鸽子血红,敛在眉眼下,格外惹眼。
“八年了,没想到我们竟然还能见面。”
“好久不见,谭如一。”傅序的嗓音沉沉的,他说,“是,从我到联邦军校上学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华星。托你的福,让我能够重回故地。”
“我以为我可以晚点见到你,谭如一。”
谭如一笑道:“这是什么话?你不想见到我吗?”
傅序颔首:“不想。”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谭二少是个很善良的人,他连一只小蚂蚁都不敢杀。父亲不让养小宠物,他便在家里的庄园里偷偷开辟了一处角落,收养一堆流浪猫流浪狗。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个‘善良’的人要承受长达百年的阴暗牢狱生活了。”
傅序的声线愈发淡然。
“傅序,你在说什么?”谭如一的喉咙滚动着,指腹轻擦鼻尖,“我不明白。”
方志从袖中掏出执法星眼。球型装置自他的掌心悬起,将谭如一与傅序交谈的画面一齐收入其中。
“不知道不清楚没关系,我问你答,简单吧。”傅序唇角扬起,“大家都是老同学,卖我一个面子,说点实话,我的时间有限。方志,执法画面直接投到星际卫视直播。”
不止是谭如一顿住了,方志也顿在了原地,他支支吾吾着:“这……?这风险太大了吧。”
傅序的指腹抵在桌面上,余光落在谭如一的身上。
“谭先生干的事情风险也很大啊。现在全星际都知道了他的烂事,最后还得我们军方给他擦屁-股。”
方志说:“好的,我立刻联系星际卫视。”
“谭先生,请听好第一个问题,霍福兰德在132星域偷偷开辟的极速跃迁通道,坐标在哪里?仔细思考后回答。”那双赤瞳像是淬了血,直勾勾地落在谭如一的脸上。
谭如一的眉心立刻紧蹙起来,身体的姿态也无意识地紧绷起来。
良久之后,谭如一的面上扯出僵硬的微笑,他说:“我不知道什么霍福兰德。”
傅序今日的心情极佳,“那我给你介绍一下霍福兰德星盗团。”
“霍福兰德成立于五年前。曾经臭名昭著的星盗七团杜鹃被流金舰队全数歼灭后。作为杜鹃的余党,霍福兰德·弗里瓦凭着扼腕的手段吞并星际所有的星盗们,组成了一支整肃有序的海盗舰队,指挥部内部以及坊间称为霍福兰德星盗团。”
“你们往万马星和铜马星转运异能剂就是通过霍福兰德的跃迁通道吧。不然,违规的药剂怎么能通过星际海关的审核?”
……
银马星上,一位年轻alpha身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泳裤,闲适地躺在人造海沙滩边的躺椅上。
星际卫视放在终端面板上,正在同步播放烈冰星舰长傅序与莞尔资本CEO谭如一交谈的画面。
微风正好。
年轻人抬起手掌,手指挣动了一番,做以牵引海水状。
海浪仍然荡漾着,冲刷着海边的礁石。
“失效了?”年轻人小声嘟囔着。
他熟练地从随身书包里掏出针剂,将生理盐水通过针尖灌入西林瓶,溶解粉色药剂后回抽入针管。
针头悬在颈间,溢出了些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