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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撞在脊梁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傅序的喉中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带着无处安放的愤懑。

“傅序,冷静点。别乱踢——”霍宗鸣的声线冷得发寒。

下榻的度假别墅离天文台也就几步的距离。

脚下绵延着的银白雪道化作榻上铺散开来的长发,丝丝缕缕,缀着莹白的微光。

omega彻底放松了对信息素的控制,任凭如冷风过境般的气息充满整个房间。

情未到深处,只是痛苦的挣扎,没有任何契合度可言。

呼吸已经尽数破碎,没了任何章法。究极的寒意密不透风地包绕在两人的身边,使之只能靠着竭力的挣扎获取热量。

傅序浑身打着颤,任凭强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将自己包裹殆尽。他的思绪已然停滞,无法去思考任何额外的事情了。

结束后的喘息,迫人而沉重。

傅序将糊在面上的头发撩到一边,整个人又被抱起来塞进浴缸。

在水流的冲刷下,他的意识清明起来。

霍宗鸣一言不发地为他清洗着。

傅序垂眼看着他,温柔地将自己的手臂拎起来再放下。

临近星际群议会,二人的关系彻底陷入了冷然。

傅序一晚没睡,天蒙蒙亮就偷偷从度假别墅离开,开着飞船径直回了联邦驻地。

他的整个身体撑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把飞船开走了,等霍宗鸣醒过来叫飞的都不知什么时候了。

颈间的金属抑制器还没取下,傅序的指尖扒着抑制环。

沉思片刻后,决定去舰队解决这碍人的东西。

傅序的步伐踉踉跄跄,大-腿-根生着剧烈的疼痛。

可好巧不巧,他与淮海行在连接主楼的连廊上见着了。

淮海行的注意力立即被傅序颈间的抑制环吸引了。

霍宗鸣的吮吻主要集中在锁骨的地方,避开了颈部,可以被衣服完全地遮盖住。

“你——”淮海行的声线有些迟疑,嗅到傅序身上浓烈的信息素气息,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傅序,你怎么带着异能抑制环……”

傅序顿住了脚步,摇头道:“我去技术部处理一下。”

“是霍……算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傅序没有回应他,抬腿便离开了。任凭淮海行如一条金毛一样,跟在自己的身后。

“傅序,群议会将近了。”淮海行与他并行着,“你有没有想好提出什么意见?”

傅序想起去年的群议会,低声道:“去年我一直坐在座位上,没有说一句话。”

“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全面,没有必要让我再去补充。所以今年,我还是选择沉默。”他笑了一下,“淮上将呢,你想好了吗?”

淮上将的手指捏住下巴,故作思考:“嗯,其实我也没想好。增加联邦军校生物院的经费?”

听到自己熟悉的名词,傅序的身形微滞,他狐疑地问道:“为什么想到要增加生物院的经费?”

“为人类生命做贡献,让人类活得更久一些。”淮海行叹了口气,“二百年对于人类来说还是太短了。”

傅序说:“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不想活那么久,这世界太乱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提议。但首席一定不会接受的——”

淮海行抬眼:“是什么?”

“世界和平。”

到达技术部。

傅序在椅子上坐下,将颈后的头发全数挽起。负责异能抑制环的技术人员用指尖擦过环圈,试探了一下抑制环的情况。

他摇了摇头:“哎,这抑制环上没有指纹验证的地方,是现在最新的异能场id抑制环。主要是用异能驱动的,识别异能场作为密码,需要由驱动人来解开。”

傅序的心绪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道:“那算了,没事了。”

就在刚刚,淮海行虽然对异能抑制环的设计一窍不通,但也在终端上搜寻到很多内部资料与解决方法。

走在长廊中,淮上将这才试探着问傅序:“你和他吵架了?”

傅序矢口否认道:“没有。”

“霍上将是一个很好的人吗?”淮海行假装有意无意地询问着,“这人平时做事情说一不二,特别专权。我之前就在想,谁能受得了他的性格。”

果然傅序嗤笑一声:“你这是在跟我背地里骂他吗?我跟你可不是一个阵营的。”

说罢,忍着大-腿-根处的疼痛,傅序脚下的步伐快了许多。

他的余光瞄了一眼腕间的终端。这个时间,霍宗鸣大概已经从华星打飞的回到联邦驻地,见家里没人,再气势汹汹的来到舰队。

果不其然,正当傅序要穿过另一条连廊进入星舰长办公室区时,隔着连廊上的玻璃远远眺望——

身着领口挺阔的军礼服,裙制式堪堪盖住膝盖,军工腰带缀着整块黑曜石收拢着腰身。脚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霍宗鸣俨然一副要加班加到群议会的势头。

最近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抑制环会在佩戴人入眠休息时自动软化环身,保证睡眠的进行。

除了身边相熟的人,没人会询问傅序的颈间为什么会突然多了圈抑制环。

傅序不想见到霍宗鸣。他现在的大脑,只要一想到alpha那极尽冷然的脸,就觉得倒胃口。

那就先不与人见面将其取下来吧,省得见面心里不舒服。

傅序回身又瞥了一眼远处的霍宗鸣,与淮海行道别后回了办公室。

余下的几个月,傅序与霍宗鸣几乎是错峰回家。alpha将工作时间改到了晚间,白天便回联邦驻地休息。

傅序则会在他回家之前,赶到舰队。

两个人像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没有任何交流,也心照不宣地不提起那一日的事情。

傅序也不知道那日为何自己会如此得生气。

那是三位上将内部的深思熟虑的决议,同样的也是alpha自己的选择。

傅序终究是不想霍宗鸣也搅到CTH项目这一滩浑水中。

当年的事情太过于惨烈了。

霍宗鸣每日晚间,便会有冲回家里与傅序解释的念头。可是傅序会听吗?

那日的傅序,情绪崩塌成那个样子,他怎么能静得下心来听自己说话。

alpha知道做了就是做了,自己的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群议会将至,一切只能堪堪搁至。

他也想去挽救这一份关系。

﹉﹉﹉﹉﹉

无数个晨昏更迭,终于临近群议会前几日。

傅序在卧室吹干头发,拉起被子准备上-床睡觉时,卧室房门忽然被叩响。

这个时间霍宗鸣应该在上班,而不是在家中。傅序有些狐疑,但联邦驻地安全性极高,绝不会有任何小偷、强盗进犯。

他又下床,拉开了房门。

果然是霍宗鸣。

傅序的颈间还佩戴着抑制环。

对于一个异能者来说,如果他的生活已经与异能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佩戴抑制环会使他的生活变得相当难受。

傅序平日里不是很依赖异能。再加上霍宗鸣一直派人看着他,就算真的在巡航过程中遇见了意外,也能立刻解决。

傅序的神色很意外。

脖颈上的抑制环咔哒一声脱落,坠落在地上。傅序的皮肤薄,虽然没有压迫,颈上却留了层红印。

“你有什么事情吗?”傅序冷然道。

“傅序。”霍宗鸣从只开了一小撮门缝里挤了进来,“是我的错。”

“我应该把这件事情早点告诉你。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我使用了CTH,搅入到这趟浑水中。我表面上跟你说我不支持CTH,实际上却……”霍宗鸣垂下眼帘,沉声着,“霍福兰德靠着CTH提高武装力量,我们这一边也必须响应起来,我们没有霍福兰德大本营的任何信息,背后进攻舰队没有思路,正面冲突我们没有胜算,所以我才做此下策。”

傅序安静地听他说完。

“如果你想打我,想骂我,都可以。悉听尊便。事情已经做下,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好啊。”

傅序说。

omega抬手就是一巴掌。

霍宗鸣连头都没偏,硬是挨了这么一下。

傅序冷笑:“你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真的很欠揍啊。”

话音刚落,他骤然抬手,一拳直冲alpha的面门。这一拳明明收着力道,却直接将身形高大的霍宗鸣掀翻在地。

傅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索性俯身跨坐在霍宗鸣的身上,拳头裹挟着满腔愤恨狠狠砸向他的胸膛。

每一拳都带着劲风。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傅序深呼着气息,“我说了CTH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三个人为什么不听?”

傅序掐住他的脖颈,十根指节骤然收紧。

霍宗鸣没有任何挣扎和反驳。逐渐的,他的呼吸弱了下来,唇角竟扬了起来。

傅序猛然松开他。

氧气重新向着胸腔回拢,霍宗鸣的胸口翕动着,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爆发出来。

“爽吗?”

alpha说:“你觉得爽就可以。”

傅序真的没招了。

“傅序,你还记得吗?你的承诺——如果有机会再见面,那就试试看。”霍宗鸣笑道,“今天满意了吗?”

双臂撑在霍宗鸣宽大的胸膛上,傅序俯着身子,极长的白发沿着肩膀垂下,落在霍宗鸣眼前。

“你看你这几个月,头发都毛躁了,发尾都开叉了。”

傅序将头发捞回颈后,说:“你有病吧?”

“我头发毛躁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霍宗鸣坐起身子,傅序猝不及防。差一点向身后倒去,却被alpha的长臂捞住了腰。

他的那处刚好与傅序相抵。

“……你!”

霍宗鸣扣着傅序的腰,将omega单薄的身体往怀里带了带。

自己则微阖双眼,窝在omega的颈窝中。鼻息清嗅着,汲取着属于傅序的气息。

“解气了吗?”

傅序没有给他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跟我睡一个房间。”

霍宗鸣蹭着他的颈窝,“都听你的。”

“我生气并不只是你淌了CTH这摊浑水。我生气的是,一旦被人发现,你会被别人抓住把柄的。你是上将,既然是内部决议,你深谋远虑之后的选择。那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傅序眉眼平平,声线没了任何波澜,“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CTH从研发出来到现在,也才经过了几年的时间。它并不稳定,甚至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早年使用CTH出现什么事情。”

字句自霍宗鸣的口中徐徐吐-出:“我相信你。”

“我?相信我有什么用,CTH作用的是开发激活大脑的能力,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大脑。”

傅序的手臂按在alpha的发顶。

omega释放了一些信息素,细细密密的,带着秋日小雨的凉意。

“我只相信你。”

“你当年为什么给我打满分?”傅序想起“如果有机会再次见面”这句话,紧接着便是满脑子的满分成绩单,这是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他把考试的考官揍了,考官却给了他满分,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哪一次?”霍宗鸣除了在转正考核上打了满分外,还在傅序参加联邦军校考试时作为教官给他打了满分。

“每一次。”

嗓音略带着倦怠,霍宗鸣徐然道:“联邦军校结课考试得分原则是赋分制,那门课你的每一个类目都很优秀,我作为终考官,只起到一个监督和赋分的作用,自然就是满分。”

“至于星舰长的转正考核分,”霍宗鸣顿了顿,似乎陷入到回忆之中。“没什么好说的,就应该是满分。”

“但分数从来都不能决定一个人。霍宗榆小时候的功课很烂,现在不也成了独当一面的霍氏财团CEO。”

傅序摇摇头:“我没有分数论的意思……我就是好奇——算了,原来霍宗榆还有这样的过去呢。”

“今年的群议会你还要就星际商贸提出意见吗?”

去年,霍宗鸣坐在沉默的傅序身边一点都没有闲着。他提出的十七项意见,其中的四项还是以傅序的口吻,全部无一例外的全票通过,第二年便开始实施了。

大大推动了星际贸易,星际GDP都因为此涨了好几个点。

“今年的群议会我有预感。”霍宗鸣说,“不会特别的顺利,所以我选择闭嘴。”

“且不说之前与首席的讨论,他完全倾向于将CTH投入星际社会,所以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在群议会上提出来。也正如你说的,CTH并不稳定,他并不适合大范围的投入。只能说一切只能慎重再慎重。”

这个时候,两个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地上已经坐了许久。

霍宗鸣站起来的时候,将傅序也捞在了怀里。

omega被放在床上。

傅序说:“还是先不要试想未知的事情。霍福兰德目前的活动太过于活跃,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观测范畴。从给我发第一封请战书,到发第二封请战书炸乐园逼我使用第二异能。每一步应该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那个英格兰首席虽然说一不二,但也不是傻子。他也要承担CTH投入星际的后果。”

霍宗鸣嘴上“嗯嗯”了两声,重新扣住傅序的腰,想要蒙混过关。

“——我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我睡在一个房间里。”

第47章

澄澈透亮的晴空之下, 浮云漫过天际。

没有结界,没有实体的轮廓,巨型结界就在这其间包裹出一方独立的天地, 隐匿在这片湛蓝之中。

这是星际社会最高空间技术所创造出的隐匿空间。历来用于开展绝密盛会。

结界之内, 是一座规模恢弘的会议厅。中-央是一张巨型圆桌, 可以容纳五十位高层代表就坐。长桌于四周纵横排布着,席位在其间延展。

地上的人抬头仰望,也只能看见无边的蓝天, 丝毫不能察觉这间隐藏在空间裂缝之中的厅堂。

一年一度的星际群体议事大会就在此处开展, 大会持续七天,由联邦政-府、星际安全部、议事会、军方四方主持, 旨在完善与促进星际社会。

白色的高马尾束在脑后, 一身裙式白色军礼服剪裁挺括,代表着中将军衔的肩章。在柔和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点。

上将的制式与中将有所差别。霍宗鸣垂着眼,看着傅序为自己打上领带。

傅序松了手, 手腕却被霍宗鸣攥了起来。

霍宗鸣在他的虎口处亲了亲, 然后放下了。

傅序无语道:“……别忘了带你的提案资料。”

霍宗鸣说:“记得呢。”

这里是群议会官方安排的酒店,设置有跃迁通道电梯, 即刻便可到达会议现场。

进场的通道井然有序, 经过虹膜与证件双认证之后,中将军衔以上的人便可提前进入会议厅等候。

除了军方、政-府、议事会、星安部的成员, 还有社会人士,如华星十-大财团代表人,星际头号媒体等也会如约而至。

胡熙一见傅序与霍宗鸣入场,便立即迎了上来。

“哈喽啊, 两位。”胡熙今日身着了正装,他用发胶将头发喷得锃亮, 揉到脑后,梳了个大背头。

傅序第一眼都没有认出来这位平日里极不着调的七队星舰长。

“傅序——”傅序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于是回身。

第一眼便是淮海行那张笑得极灿烂的脸。

傅序的喉咙滚了滚,还没有给淮海行打招呼,下颌骨就被人掰住硬是将视线移动开来。

霍宗鸣的面色黑沉,与胡熙道:“你好。”

“哎呦,今年的群议会圆桌又要空不少位置呢。”胡熙八卦道,他掰着指头数了数,“纪远阙,还有他弟纪远羽,周碟和郭靖森。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胡熙的话虽然唏嘘,但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舰队和星安部都出了叛徒,没人预料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新二队星舰长还没提上来吗?”傅序随口一问。

胡熙道:“据小道消息,议事会那边一直在故意拖着这件事情,他们好像有其他打算。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把现在的十-大议事会席位全弹劾了,他们就不拖了,新官上任比谁都积极。”霍宗鸣在一旁冷声落下一句。

胡熙笑出了声:“霍上将,还是你有力气。你要是在群议会上提出来了,我一定投你一票。”

霍宗鸣冷哼一声,余光轻轻落在了傅序的身上。

还未到落座时间,突然来了一波媒体记者,齐刷刷地聚在傅序的身边。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得傅序睁不开眼睛。

霍宗鸣立即拦在了傅序的身前,为他遮挡住所有的摄像机。

如果在舰队,霍宗鸣早已厉声喝止这群记者,要求他们通通滚出去。但是这里是群议会的现场,言行举止都受到全星际的关注。

星际第一美人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傅序自进入联邦军校后,就一直受到媒体的关注,直至今日,仍然没有停息。

傅序拨开霍宗鸣与胡熙的身形,笑容满面地面对眼前的记者们,柔声道:“你好,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傅序先生,我想在会前采访您一下,不知您方便吗?”手持着星际第一媒体铭牌的记者自人群中挤出了一颗头,首当其冲道。

傅序说:“当然可以。”

“不允许问敏感问题。”霍宗鸣冷声提醒道。

“傅序先生,您的头发是如何保养的?”

傅序:“?”

今年的记者不按套路出牌,omega愣在了原地。

霍宗鸣缓步走到他的身边,扣住他的腰,“这个问题应该问我,每天晚上他的头发都是我给他梳的。”

人群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霍宗鸣抬眼,便于远处的淮海行对视上了。

alpha带着胜利的目光,唇角扬起,溢满了笑意。

“这个问题你们可以私下询问我,毕竟摄像机的直播画面是面向全体星际公民的,我不想让我的发言有打广告的嫌疑。”霍宗鸣催促道,,“下一个问题?简短一些,时间有限,马上就到入座的时间了。”

“傅序先生,你被人力资源政-府判定为S级omega,而霍上将也是S级alpha。你们打算何时生下一个S级宝宝?”

这个话题相当敏感。

霍宗鸣本欲开口,却被傅序拦了去:“S级baby吗?”

S级baby——S-B。

记者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时间哑口无言。

胡熙忍住即将喷发而出的笑声,“时间到了,到落座时间了。”

傅序无所谓地笑了笑。

安保人员上前来,将一众记者向着长桌驱赶。

omega挽住霍宗鸣的手臂。

“走吧。”

硕大的圆桌之上,空余的席位相当惹眼。

纪远羽作为军方审判庭大审判官,本应出席。却由于纪远阙突然叛变,由舰队方暂时控制了起来。

淮海行一见霍宗鸣,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宇宙时二一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中午九点整。

四十六位高层代表同时立于席位,向四周的方桌人群以及全星际公民致意。

傅序在方桌间,很轻易的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霍宗榆,财团代表。

她的铭牌放在正前方,上面标识着[霍氏财团——霍宗榆]的字样。

俯身致意结束后,二人的视线便对上了。

霍宗榆用唇语说了句:“嫂子你今天好美。”

大脑迅速将词句翻译了出来,傅序没有任何犹豫地偏开视线。

霍家的两个孩子,底色当真相像。

各方总代表致辞之后,星际群体议事大会正式启动。

如果说平日里与星盗团抗争是有火的硝烟。那在整个群议会上,翻涌着的便是看不见刀光的无声暗流。

各方代表的立场迥异,看待事情的角度千差万别。台面之下,无声的博弈已然开始。

在这七天中,傅序今年的策略是仍然像去年一样保持沉默,等着霍宗鸣给他递来拟好的内容。

傅序作为军方十-大星舰长中唯一一位omega,他与余韶提出的任何议题都备受社会各界关注。

会议正在进行中。

星际的群众难免会对圆桌席位上的空位有所疑惑。

各种猜想也在星际网络上层出不穷。

这些字句同样也会出现在群议会总终端之上,实时滚动。

[今年的圆桌上缺了谁啊?]

[我听说,空的那四个席位,一个死了三个叛变了……]

[别造谣,我们的话现在上层可都看得见呢。]

[群议会时期,四方要接受公民的批评懂不懂。我们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的。]

[二楼那个,圆桌会上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要真叛变了,我们平头老百姓怎么办啊?现在那些海盗是不是特别猖狂。]

[不不不,不会的。我数了一下舰队的九位星舰长都在,问题不大……诶,不对,星际第一司令呢?]

[楼上那个,第一司令退休了。]

[啊?第一司令不是死了吗?不是还举办了星葬华礼吗?]

[退休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发了通知。你曼德拉效应了?]

傅序面前的终端面板中,正在实时收集着方桌递上来的议题。这些议题将由圆桌方现场审核,整理总和,加以自己的看法进行公开论断。

同时,圆桌方也有独立提出权。

对于所有的议题通过与否,都最后由剩下的四十五位人士,进行投票决议。

因此,很多时候,圆桌方不仅要处理自己带来的议题,还需要整理总和方桌方的需求。

由于群议会的持续时间较长,大家难免会疲乏。可好巧不巧的是,按照往年媒体的总结,大部分的王炸议题基本会集中在最后一天。

六日很快过去。

霍宗鸣在会上提出的十七个议题,从科研到商贸方向,全部都全票通过。

再次预定今年的群议会结算MVP。

夜晚。

傅序趴在霍宗鸣的怀中,兴致缺缺,只觉得心累无比。

霍宗鸣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慰他:“最后一天了,再坚持一下。我知道你觉得群议会很无聊,我也觉得很无聊。”

“他们提的议题也太刁钻了吧,有些议题我都没想到会从那个角度来看。”傅序无力地趴下来,丝缕白发垂在霍宗鸣的胸膛上,他道,“都说最后一天的议题最王炸,我要不要提一个关于弹劾议事会首席的议题?”

alpha放出了点安抚信息素,不假思索道:“我支持你。从人与人交际方面来讲,想要弹劾他的人估计很多。但是,所有人都会看局势利不利于自己。你代表着舰队,所以对于议事会的其他成员来说,你的议见并不会与他们产生共鸣。”

傅序颔首:“我知道,很多重要议题都是要去拉拢别人的。”

他顿了顿,自霍宗鸣的胸膛上翻下来。“睡了,希望明天不要有什么幺蛾子。这六天过得都挺安稳的。”

“最近Z-BQ还会发作吗?”霍宗鸣问他。

“没有了。”傅序忽然沉下心绪。“你现在说这个,让我想起了周碟。”

omega躺在枕间,仰望着缀着水晶灯的吊顶。

“他精神脑图崩溃后醒过来就疯疯癫癫的,按照规定,也无法实施死刑。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我就是觉得很唏嘘。如果没有吴溪同提出CTH项目,我想这个世界会比以前更好。周碟的父母不会死,你的父母……”

“傅序。如果吴溪同没有提出CTH,还会有其他人去提。”霍宗鸣的手心覆在傅序的脸颊上。“一切都是时间的决定。”

傅序抿了抿唇,扬起笑意:“也是。会有其他人去提,我大概也会参与吧。最终我们还是会相遇,这也是我唯一的幸运吧。”

霍宗鸣偏头,一个吻落在傅序的额角。

“睡吧。”

“嗯。”

群议会官方安排的酒店居于华星。

第七日一早,天空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地砸在落地窗上,雨声轰鸣,几乎要掩盖世间的一切纷扰。

拉开窗帘,隔着窗户,望向一片昏沉的天空。傅序的心有些杂乱,甚至是有些克制不住烦躁的情绪。

他不喜欢这样的下雨天,更不喜欢狂风暴雨来临之前的黑沉之际。

空间会议厅,众人陆陆续续地落座于席位。群议会的第七天,所有人的面部都有明显的疲惫之色。

议事会首席随年过半百,这时倒是看起来神采奕奕。前几日他如傅序所想,一直没有公开发表自己的独立议题。今天这个架势,大概是有备而来。

他提出的议题每年都与“调整四方之间的制衡结构”相关,孜孜不倦。

这位英格兰首席太想握住权力了。

会议开启的钟声第七次响起。

众人面前的终端弹出了一份纸质文件的扫描件。

傅序的瞳孔只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这份纸质文件太熟悉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份文件。

这是他在联邦军校参与CTH项目时,撰写的一篇论文。

[激活与开发大脑在异能领域方面的研究]

[姓名:傅序]

[学院:生物与化学院(理)]

[一级学科:生物医药。]

[二级学科:生物工程与制药。]

[研究方向:CTH(challenge the heavens)异能剂]

[指导教师:吴溪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在傅序身上。

omega的指尖在无意识地颤-抖。

当年,联邦政-府主持封禁了他在大学时撰写的全部论文,任何人不得调用。

为何,论文扫描件会出现在面前的议事终端中。

那位笑脸盈盈的英格兰首席,将麦克风放在嘴边。晦涩的声线像是经久的砂纸,通过扩音系统传递在会议厅的角角落落。

“我想大家都看到了,眼前是咱们星际军方舰队指挥部烈冰舰队第一星舰长傅序先生在大学撰写的一份论文。”

傅序循着声音望去,那份原件就捏在首席的手中。

不,不止一份。

首席的身前,垒着一沓装订好的原件论文。

傅序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人知道,首席即将要做的事情。

他将原件放下来,继续道:“2130年,吴溪同吴教授正式提出CTH项目。challenge the heavens,用中文的话来讲就是‘挑战苍穹’。我觉得把可以赋予人异能的药起一个这样的名字,特别得有意思。”

“大家对这个项目都有所耳闻。事实也正是如此,CTH可以使普通人获得异能,也可以使异能者获得第二异能。”

首席的声音如同索命的鬼魅,虚空握住了傅序的脖颈。

omega被眼前之况惊骇到几乎没有办法呼吸,身体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霍宗鸣想要释放信息素安抚他,但会场有禁令,任何人不得大肆释放信息素。

他温热的掌心倾覆在傅序的手背上,虚虚一握,似在提醒“你的alpha就在身边,别怕”。

傅序微微回身,眼睫垂了垂。

“前一阵子的群体投毒事件并不只是普通的投毒事件,而是霍福兰德勾结莞尔财团,在三个星球上做的一场关于CTH三代药剂的大型人体实验。”

事件记录在终端面板上展开。

“根据事件记录,我们可以发现,银马星服用过药剂的人全部生还。这也意味着,CTH第三代是成功的。霍福兰德星盗团已经掌握了CTH,现在已经将此应用于军备力量的积累。”

首席的视线望向垂着头的傅序,再次道:“我想大家都明白了我的意思。请允许我在此提出两道议题。”

“第一,允许CTH重新进行临床实验,确认安全性后投放至星际社会。第二,舰队最高领袖郭靖森退休,我认为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那就是傅序傅星舰长。”

话音刚落,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

霍宗鸣啪得一声按下身前的抗议按钮。他的席位前亮起一盏刺眼的红灯,全星际的媒体都迅速将摄像头对准alpha。

他将麦克风扯到嘴边,淬了冷意的声音扩开来,使人不寒而栗:“我相信诸位都听清楚了议事会首席长的发言。”

“因此,我在此向首席长提出几点质疑。请首席长就质疑一个个回复。”

“第一。2134年,联邦政-府封禁了傅序在大学期间的所有论文,禁止任何人调用。如今这些论文原件在你的手中,扫描件公开展示给公众。这是否符合程序?”

霍宗鸣顿了顿。

首席长刚想回应,却被alpha又打断了去:“请联邦政-府方作答。”

联邦政-府的代表没有想到矛头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几位代表互相对视,一时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联邦政-府方难以回答,不再给予回答机会。”霍宗鸣冷笑,“第二,正常药品上市需要长达十年的周期。从动物实验至三期临床,最后总体评估,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而CTH在2134年被迫终止的原因是‘第一次临床试验失败’。这场试验由军方、生物院以及星安部共同主持监督,性质合法。为什么你认为只凭着霍福兰德的违法试验,就断定CTH是安全的、成功的。”

不止方桌间,圆桌间的人听了这话后,也开始与旁人窃窃私语起来。

首席长义正言辞道:“我始终认为特殊时期有特殊的办法。霍福兰德靠着CTH加强了战备力量,时至今日怕是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而舰队靠着什么呢?正面攻击我们不会有任何胜算。这也是为了广大公民考虑。”

“请问你有军衔吗?你学过军事课程吗?你的大学在军事学院就读吗?”霍宗鸣一个三连问,就将首席长钉在了原地。

“我始终认为,在对付霍福兰德星盗团的策略方面,不应该让任何没有军事背景的人来指摘。”

霍宗鸣继续道:“那我也在这里提一个议题吧,我建议取消星际议事会机构。”

一语落定,石破天惊。

“我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议事会可以来决定军方最高领袖的任命。军方作为星际空间安全的第一防线,为何可以让一群根本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来染指。”

霍宗鸣的话为傅序带来了极大的震撼,此时只剩下满心的震动与错愕。

首席长的所有说辞被全数掀翻,omega的心中此时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将手心轻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个地方在剧烈的跳动。

——在为霍宗鸣而跳动。

“我觉得可以投票了。”

霍宗鸣话音刚落,九位星舰长、三位上将齐齐为他的议题按下了同意票。

议事会的九位议事官僵在原地。

——取消议事会?

直到张虚在众目睽睽之下,啪嗒一声按下了同意键。

首席长的眉心紧紧扭在了一起。

一呼百应,其他八位议事官竟也摁下同意键。

联邦的人大概也没想到霍宗鸣在质疑完自己后,又提出了这样一个议题。

话确实由他所说,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确实不能决定舰队司令的任命。

他们也只能按下同意键。

议题由霍宗鸣提出,只剩下首席长的一票。

他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霍宗鸣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首席长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目光落在议事会众议事官的身上,眼神也变得焦灼。

所有的议事官都将注意力落在眼前的终端面板上,全然不顾首席长现在是什么样子。

“什……什么——”他的牙齿抖动着,“你们!”

“不要挣扎了。”霍宗鸣说。

只差他的一票。

首席长自知已无力回天。

媒体的摄像机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全星际的人都可以看到他现在是怎么一番模样。

他的手臂愤懑地落下,就像是一方辉煌的落幕。

轰——滋啦!

霍宗鸣的身形猛得一震,恢宏的会议厅瞬间嘈杂起来。

会议厅整套电力系统就在此刻轰然瘫痪,伴随着电力总终端一声沉默的爆破巨响与刺耳的电流嗡鸣声,周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立刻回身去探傅序的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僵硬的桌面。

“快启用备用电力系统!”

咔哒——

霍宗鸣彻底怔在了原地。

备用电力系统立即响应。

alpha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目光飞快地扫过周遭的一切,任何一处他都没有放过。

omega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霍宗鸣的心猛得一沉,惶恐与不安立即在胸腔间蔓延开来。

——傅序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连同着一起消失的是……淮海行。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苦瓜qaq

第48章

“小序?小序…傅序……”

那声音低沉而醇厚, 带着温润成熟的质地。

傅序猛得睁眼。

周遭的环境静谧而温暖,唯有一个中年人坐在他的床边。

他的面部没有任何胡茬覆盖,面上的棱角柔和。唇角扬起, 笑得温柔。

是一位omega。

中年人的腺体正释放着雪松气息的安抚信息素。omega父亲的信息素向来对自己的孩子有天然的亲和力。

傅序看见这张脸, 不可置信地怔在了原地。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曾经存在于他的日思夜想中, 无论是何时,他都不会忘记。

“爸……爸爸——”

傅序开口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瞳孔瞬间覆了一层氤氲, 他抬起手臂, 朝肘间狠狠咬下,确认眼前的景象是不是幻觉。太真实了, 自己思念的人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触-手可及。

“诶!”戚砚连忙按住傅序的肩膀,“咬自己干什么?”

傅序已经咬下,清晰的疼痛传入大脑的意识神经中。他的眼眶再也挂不住这逐渐充裕的泪水, 任凭这豆大的泪珠顺着面颊而下。

他的牙关因激动哽咽, 打起颤来。

“爸爸!”傅序猛得扑在了戚砚的怀里,声音颤-抖着, “爸爸……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来——”

戚砚的眼角也逐渐湿润, 他按了按傅序的后背,轻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傅序只觉得爸爸的胸膛好暖, 雪松信息素包绕在他的腺体边,细细密密的触角轻攀着,似乎能抚平过往的一切伤痛。

中年男人将傅序搂得更紧了,他摸了摸傅序的发顶。这头白发, 几乎是和他的母亲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

“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卧室的房门开了,淮海行轻声轻脚地走进来, 与戚砚对视了一眼。

戚砚摇摇头,又轻拍了拍傅序的后背。

omega沉浸在失而复得,极度悲伤的情绪中,全然没有听到周遭的动静。

这是他的意识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也是精神系异能侵入的最佳时机。

像是一根针刺入大脑,傅序的恸哭戛然而止,意识似乎被人生生抽离了出去。

眼前只剩下一片寂静与黑暗。

戚砚将傅序抱在怀中,继续释放着大量的安抚信息素。

“小序被永久标记了,跟着你…你没办法给他提供足够的信息素。”戚砚冷冷地睨了一眼淮海行,道。他将失去意识的傅序重新放回床榻间,为他拉上被子。

淮海行说:“醒来之后,他不会记得以前的alpha,让他把标记洗了就行。”

“洗标记很疼。”戚砚说。

他的后颈正贴着一枚医用创可贴。

对于戚砚来说,方才释放的信息素已是他腺体的极限。omega的腺体一旦经历标记清洗的手术,与之相关联的身体机能便会在短时间内快速下降。

他离开傅序后,就前往医院做了标记清洗手术。清除掉了傅少行在他身下留下的所有痕迹,彻底与过去割席。

但由于体质原因,经过清洗之后的腺体开始反复化脓发炎,就这样涂药涂了七年。

“戚先生。我当然也明白术后的副作用,但是傅序日后要跟我在一起,必须清洗掉标记。”淮海行说,“不要再说多余的话了。”

戚砚说:“希望你可以保护好他。”

淮海行道:“当然。”

他将东西递到戚砚的手中,徐声道:“东西已经拿了,你可以走了。我会安排你常来这里看他,但现在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明白。”戚砚站起来,退出房间。

他的心无声地坠了下来。通过暗宙途径查看到傅序的病历。孩子萎缩生值腔才刚刚有恢复的迹象,又要遭此一劫。

戚砚隐在身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起白色。

“再见,傅序。”戚砚在心里对自己说。

……

晨间。

淮海行拉开窗户,新鲜空气自外边透进来。晨光明亮,刚好照在omega紧闭的双眼上。

傅序在被窝中不适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醒了。他撑起身子,睡得整个大脑都是疼痛的。

站在床边的人,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叫不上来名字。腺体有些肿痛,傅序摸向后颈,身形怔住了。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永久标记了。

但眼前的人后颈空无一物,是一个beta。他是不可能标记自己的……到底是谁。

“你是?”傅序试探地问。

淮海行扑通一声跪在他的床边,几乎是声泪俱下,“都怪我,都怪我……”

说着,淮海行向着自己的脸部猛猛地扇了几下。

傅序惊呆了。

“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你也不会被那个舰队上将抓去永久标记。”淮海行牵起他的手,靠在自己的额头上。

来自于傅序的气息很好闻,像是秋日的凉风。他近乎虔诚道,“对不起——”

“我……你是谁?”

淮海行的情绪更加激动了,他的后背弓起,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小序,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未婚夫?

傅序的目光灼灼地打量了他一眼,beta?他怎么会找一个不能标记、不能提供信息素的废物beta做伴侣?

况且他已经二十四岁,超过了强-制婚配所对于omega年龄的限制。

这里貌似不是星际联邦?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淮海行面上的悲伤看起来不是假的。他热泪盈眶,泪珠马上就要从眼眶中掉下来。

门外传来叩门的响声。

一位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微笑着瞧着自己的孩子。

“爸爸!”淮海行挡在床边的拖鞋上,傅序推开他踢上拖鞋,一头扎进了中年omega的怀抱。

戚砚抱着身板单薄的傅序,摸了摸他的发顶。“小序,你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

“前段时间,你为上级执行任务潜入联邦军队,不幸被抓。如果不是淮海行,你早就被……”戚砚的手指探向傅序的后颈,触碰着他的腺体,“没事,人没事就好。”

淮海行单膝跪地,又被傅序推了一把,重重仰面摔在地上,这时刚刚爬起来。

他走到傅序的身边,伸出手。“傅序,欢迎回到霍福兰德。”

傅序的目光与戚砚短暂相接。

中年omega点点头,傅序回身便握住了淮海行的手指。“谢谢你救我回来。”

……

淮海行告诉傅序他做的很好。

他潜入舰队的两年,成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且与一位上将攀上了关系,自己还意外地成了他的强制配偶。

这个人叫做霍宗鸣。此人杀伐果断,手段低劣。从傅序进入舰队意外便觊觎他的美貌,甚至不惜操纵婚配所也要将弱小的omega收入掌中。

但霍福兰德的任务风险永远都是极高的。他选择了去做,那就要去接受所有的后果。

宇宙时午夜。

行进在舰队的长廊上,淮海行带着傅序一路畅通无阻。

傅序扬手摧毁了试图跟随上来的星眼监控。随着身上的动作,omega的白发扬起来,在寂静的夜幕中,格外引人注目。

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舷窗中还透着微暗的光亮。

“根据情报显示,这位上将喜欢在夜间办公。”淮海行低声与傅序道。“去吧,小序。你只需要让她开门,不需要让你动手。”

傅序点头。

他旁若无人地叩响办公室的大门。这门上了两道锁,需要里面的人亲自起身来开。

傅序垂着眼睫沉默不语。

轻巧的脚步声踏在木地板上。里面的人打开门,其内微润的暖光透了出来,照在傅序身上,将他的面庞棱角映得柔和。

余韶身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见到来人,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几乎是瞠目结舌的状态:“傅……傅序,你……你怎么在这?霍上将在到处找你,你知不知他——”

淮海行本来躲在傅序身后的阴影中,几乎是瞬间,借着余韶视线的死角他长刃出鞘。

一刃便捅穿了余韶的腹部。

“退开。”淮海行与傅序道。

余韶瞬间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

血液骤然飞溅开来,傅序身形后撤,一身干净的衣衫,没有沾上任何脏污。

这是傅序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杀人。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垂着眼睫。

淮海行拔出刀刃,再次果断刺入余韶的喉部。

——一击毙命。

傅序扬手操纵着自余韶身体中不断流淌而出的血液。

做完这一切后,淮海行随手将长刃掷落,凝聚的血水瞬间托起了刀把,冲洗涤荡着,将关于杀人凶手的一切痕迹抹去。

“亲爱的,其实你不需要把痕迹抹去。他们知道是我。”淮海行十指交叉着,活动手部的关节。

“你明明知道她与我相识。你明明有易容的能力,可以易容成我的样子骗她开门。可你没有,你让我亲自去。”傅序鬓边的长发在微风的吹动下,扬起来几缕。“你不是多此一举,你只是想让我做你的共犯。既然是共犯,销毁痕迹也是顺手的事情。”

淮海行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你把这件事情做到底吗?”

“为什么?”

“你的手应该永远干净,我不想让你的手染上脏污。”淮海行托起他的一只手,欲要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傅序猛得将手指抽了回来。

“霍福兰德不需要什么都不做的花瓶。”他冷冷道。

傅序及时抽离,淮海行的心骤然空了一下,只能用笑容掩饰心中的不满,他道:“以后会有其他的事情让你去做。”

“该走了。”傅序回身就走。

……

alpha从梦中惊醒,他躺在办公室的靠椅间,腕间的终端在猛烈地振动。

自从傅序消失后,关于他的定位全部都断联了,包括他身体中那枚独立的定位芯片。

经过技术部调查,傅序与淮海行是被空间系异能迅速转移走的。其他的线索,便再也查不到了。

霍宗鸣熬了三天大夜,将整个华星与管控星域翻了个底朝天。高信息密度连绵汇入脑海,他终究是撑不住了。

alpha闭上眼睛小憩,脑海中却都是傅序那张笑脸盈盈的脸。

醒来时,他的眼角还挂着泪。

霍宗鸣垂头看向终端,心里猛然一惊。

——傅序体内的独立定位芯片竟显示就在这附近。

他慌忙踢上鞋子,循着终端显示的路线冲出办公室的大门。

可就在这时,芯片的信号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整个走廊里,久久散不出去。

霍宗鸣旋身望去。

走廊尽头,余韶颓然倒在一片浓稠的血泊中。源源不断的血水自她的身下蔓延开来,顺着地板的缝隙,流淌至他的办公室门前。

……

舰队今夜灯火通明,余韶被前上将与前一队星舰长杀害于办公室中。

尽管傅序一路破坏试图追上来的星眼系统,但舰队中设置的三万多个星眼还是捕捉到了他与淮海行的踪迹。

指挥部上下人心惶惶。大家保持着面上的稳定,心里却早已慌乱了。

这时,迫切的需要一个主心骨来支撑所有的策略。

霍宗鸣的双手捂着脸,脊背弓起,将头深深埋在自己的大-腿间。

希澜在操作星眼终端。

“霍上将,逃避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虞珩姬安排完指挥部的所有事情,联系上余韶的父母。

一进门就冲霍宗鸣吼道:“你踏马现在在干什么?”

希澜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阻拦。

“好好说话,好好说话,都是同事。”

“你不是猜测淮海行是叛徒吗?为什么傅序也在场!”虞珩姬指着霍宗鸣的鼻子,“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霍福兰德的人都杀到家门口了!”

霍宗鸣不为所动,他低声道:“傅序……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证据确凿,星眼都明明白白地记录着。你还有什么好为他辩护的?”虞珩姬怒道,“难不成他失忆了?失心疯了!”

她不顾希澜的阻碍,走到办公桌前猛拍着桌面,将愤恨全然倾泻而上,“你说啊?没想到联邦上将是一个恋爱脑,到这个时候了还护着叛徒!”

霍宗鸣猛得抬眼,凌厉的目光在虞珩姬身上狠狠剜了一下:“虞上将,郭靖森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激动,换个人你就跟疯了一样,你也喜欢余韶。”

“我们两个人半斤八两。”

炮火彻底点燃了。

希澜自知情况不对,只能高声吼道:“你们两个人现在在这里吵,有什么用吗?”

“虞上将,这段监控上只是显示了傅序在场,但不代表是傅序杀了余韶啊。”希澜摊手,拼命地解释道。

随之他转向霍宗鸣,“霍上将,按照目前的情况,他有叛变的嫌疑。你明天可能得去一趟婚配所——取消和傅序的伴侣关系。”

虞珩姬激动之下说的字眼还残留在霍宗鸣的意识中。

失心疯……失忆——

——精神系异能。

——淮海行。

他的瞳孔震颤着。

周碟现身的那一天晚上,淮海行也在场。周碟对于怂恿之人的态度也极其异常。

那是因为,淮海行就是怂恿他杀掉郭靖森的人。

为什么技术部在傅序重伤后搜寻不到异能场的信息。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淮海行施展的是不产生异能场的第二异能。

他的第二异能就是——精神系异能。

他在周碟的精神脑图中下了精神禁制,使他无法将自己供出来。同时在镜面空间中附加了精神侵染,才使傅序在其间精神崩溃。

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已经是毋庸置疑。

霍宗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眼白上涌出数根红色的血丝。他撑起身子说:“傅序不是叛徒,他只是被淮海行的精神异能操控了。”

“他绝对不是叛徒,绝.对.不.是。”

希澜抓狂地挠着鬓角的头发,“啊啊啊,你们……哎,我——我只是说他有嫌疑,为了以防万一,去把关系取消掉,不然会影响到你。”

“无所谓。影响到我也无所谓…我早就不想做什么上将了。傅序绝对不是叛徒。”

“你这是什么意思,逃避?你是不是alpha,啊!”

希澜这边要拦着愤怒的虞珩姬,那边又要劝告固执的霍宗鸣。两位上将绝对不能打起来,要不然二位的异能冲击可能会将整个舰队夷为平地。

他几乎要力竭了。

“我给个方案吧,”希澜说,“你们两个上将与剩下的八位星舰长开个会,商量一下要不要正式向霍福兰德宣战。”

虞珩姬立即果断道:“霍福兰德都杀到家门口了,什么互不侵-犯条约,通通不作数了——开战!”

霍宗鸣:“……好。夜间临时会议,把八个星舰长召回来。”

﹉﹉﹉﹉﹉

星际核心只捕捉当前空间时间线上的信号网。若是人处在类似于群议会会议厅那样的空间夹缝中,那便不会被核心系统搜寻到。

淮海行安排的住处外设有空间缝隙屏障,可以逃过星际核心的信息捕捉。

如果不是上次绑架傅序,霍福兰德也不可能发现星际核心的漏洞。

傅序对此全然不知晓。

他躺在床上,身边是淮海行。

傅序将枕头放在身边,隔绝了二人的距离,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omega失忆了,目前与这位beta的关系完全是不熟的状态。都说失忆后的人,心会比大脑更熟悉伴侣,可是他对淮海行没有任何额外的悸动心情。

标记他可以洗,但是同床共梦在现阶段是绝对不可能的。

傅序不能把后背留给淮海行。

“阿序,我之前的求婚……”淮海行撑着头落在他的枕边。“嗯…你不记得了。”

傅序轻阖着眼睛,“是,我不记得了。”

白发丝铺散在枕间,淮海行随便捏起一缕,想要细细把-玩一下。

傅序却咻得睁开眼,将自己的头发全部捞回了身后,他没有任何迂回道:“别碰我的头发。”

指尖还未捻热的头发被抽走了。

被人冷然拒绝的滋味很不好受,淮海行的眸底暗了又暗。

傅序是他日思夜想的omega。如今真的到了自己的身边,自己竟然完全握不住他。

为什么霍宗鸣可以永久标记他?而自己连摸个头发都会被拒绝。

傅序能看出来淮海行的心情低落了下来:“明天去哪里洗标记?”

“明天我们先去合作的医生那里做检查,不是去了就洗。”淮海行说,“洗完,我带你去见霍福兰德·弗里瓦,他一直很想见到你。”

“哦,”傅序重新闭上眼睛,说,“这样啊。”

傅序的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自己真的会找一个这样的beta作为伴侣吗?

失忆前的自己莫不是疯了?

想到这里,傅序颈后的腺体就开始胀痛起来。他按住后颈,身体缩成了一团。

真的好痛。

以往的自己大概一直浸在那位恶劣alpha的信息素中,突然脱开了那个人,腺体也开始不舒服了。

永久标记会桎梏住他。

傅序确实要将标记清洗手术提上日程了。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让我参与到这样的任务中吗?”傅序突然说,“我被其他的alpha永久标记了,你作为我的未婚夫应该很伤心吧?”

淮海行顿了顿,随手关掉了床头的台灯。沉声维持着虚伪的谎言,他说:“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当然不会让你去做。”

“我不去做,是不是还有其他的omega去做?”傅序在黑暗中睁开双眸,那鸽子血般的瞳孔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淮海行说:“要维护我方的利益,自然要付出一点牺牲。”

傅序的手掌心无声地按在胸口上,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

他连绵不绝地想:不,他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伴侣。

就算傅序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自己的来历。

但他对待事情的思考方式是无法改变的。

他抬眼,将目光沉沉落在淮海行的脸上。

这张陌生的脸,在他的心中产生不了一丝波澜。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错误,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49章

筑林私立医院作为华星第一私立医药集团, 人来人往。傅序和淮海行像寻常病人一样,径直走向腺体科的长廊。

淮海行用一张假的ID卡为傅序挂了号。

在他递出那张假ID卡时,傅序的眸色便暗了暗。失忆前, 他大概已经成为了星际通缉犯吧。

腺体科等待区的走廊到处都是有腺体缺陷的病人, 他们个个捂着腺体凑在一起交流着病情。

傅序将雪白的白发挽在脑后, 带着一顶帽子。宽大的帽檐将扎眼的白发尽数遮蔽。他微垂着头,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华星人。

腺体作为omega身体中最精密最重要的器官,能够上台腺体手术的医生往往需要考取相关的资格证。

腺体手术资格证如同医学界的“考公”, 严苛而严谨, 每年的通过率不足0.001%。一旦拿下来证书,薪酬将会呈一个夸张的直线上升。

腺体科主任顾齐照人称华星腺体标记清洗手术第一刀。

他从来不坐诊, 不查房, 只在必要的时刻出山。

轮到傅序的号码,叫号器上显示出“淮序”的名字。

傅序在淮海行的陪同下进入诊室,反锁上门。

“什么问题……哦, 是淮上将。”那位郭医生一抬眼见到人, 便了然了他的意思。“有什么事情吗?”

傅序取下帽子,如丝绸般的白发随之倾泻散落, 数缕发丝慵懒地垂落在肩上。

淮海行带来的这位omega生得极为漂亮。那是一种脱了世俗, 极具攻击性的凌厉绝色,摄人心魄。长睫扇动着, 一双鸽子血般的红瞳温润深沉,像是醇厚的红葡萄酒泼洒在瞳孔中。

只一眼,竟让郭医生愣住了神色。

腺体科来来往往的omega众多,他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omega, 几乎能与筑林老板家那位媲美了。

淮海行已经叫人操作将傅序的病历转入“淮序”的名下,扫描假的ID卡, 就可以显示历年的所有病历。

“麻烦郭医生安排一个腺体清洗手术,他需要清洗掉alpha的永久标记。”淮海行按住傅序的肩膀,向着郭医生示意道。

郭医生的目光在傅序的身上落了一下。真想不到,这位美丽的omega竟然早已被某位不知姓名的alpha吃抹干净了。

果然,美丽也是一把双刃剑。

他手里鼠标微动,查阅着终端上的病历。眉心却蹙了起来,他摇摇头:“淮上将,这可不行啊。”

“什么?”

郭医生道:“他的生值腔因为先前萎缩太严重,目前正在恢复阶段。进行腺体清洗手术有可能会导致他的生值腔彻底萎缩,丧失生育能力,同时腺体清洗手术对腺体也会造成很大的负担,我们医院做不了。”

淮海行道:“你不能安排一下吗?他必须洗掉标记。你忘记我给你的好处了吗——”

“不行就是不行,抱歉。”郭医生打断他,“因为他的过往病历原因,他在我们医院连手术评估审核都过不了,更别说安排手术了。你看看霍福兰德有没有其他合作的医生,把他带到监管不严的地方,或许可以。”

郭医生直接拒绝,他甚至不敢抬眼看淮海行的脸色,手中直接按下了下一个号码。

“下个号码的病人进来吧。”

郭医生的赶客之意非常明显。“再次抱歉,今天我很忙,不行就是不行。”

傅序带上帽子,站起身直接离开诊室,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步调极快。

淮海行跟在他的身后,几步并做一步。

“我们去下一个合作点。”

傅序却摇摇头:“不去了。”

“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淮海行目光灼灼,言语间的激动已经掩饰不住,“为什么又不去了,你想要那个alpha的永久标记一直留在腺体上吗?你跟我在一起,你的腺体上有着其他alpha的永久标记,那些人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看我?”

傅序抬眼道:“那就怪你不是alpha,只是个没用的beta吧。”

…………

顾齐照一-大早醒来,只觉得心脏突突跳,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今天虽然没有疑难杂症的病人在,但他还是觉得今天必须去一趟医院。

他身披着白大褂,双手插着兜,从办公室往腺体科的走廊去。

职业病使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病人,观察着他们裸-露在外的腺体情况。

——这个是腺体器质性缺陷,那个是信息素缺乏症,还有……

一个白毛。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身影他很熟悉。

那是失踪已久的傅序!

他怎么会在这里……

视线循着傅序的身形落在他身旁之人身上。虽然不认识,但凭着通缉令的描述,那大概就是与傅序一起失踪的淮海行。

他的脚步微动,立刻顺着人群穿过走廊。

腕间终端给霍宗鸣递了条电讯。

傅序和淮海行一同离开。

走廊的病人本就密集,加之叫号的高峰期。一个身影在顾齐照的面前挡了一下,他便丢了目标。

他心道不好,立即快步追了上去。

可是,腺体科外的大厅已全然没了傅序和淮海行的踪迹。

“喂,顾医生?有什么事。”霍宗鸣那边接了电讯,他的声线异常沙哑,似有满满的愁绪萦绕于心头。

“傅序……傅序——”顾齐照知道这件事情对于霍宗鸣来说有多重要,他因激动,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霍宗鸣警铃大作:“什么?傅序在哪里!”

“在筑林腺体科!我刚刚看到他们,可是一转眼跟丢了,”顾齐照在接电讯的同时,调开星眼监控设备。目光在所有的交通要道上搜寻着……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我马上到。”霍宗鸣那头传来玻璃杯破碎的声音,随后便陷入了沉寂。

顾齐照的额头出了一层冷汗,他连忙快步至导诊台,“停诊!”

护士见主任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迟疑道:“主任?”

顾齐照说:“我说停诊,听不见吗?系统关了,快点——”

“刚刚有一个漂亮白毛在这里挂的号对不对?他挂的谁的号?”

尽管有帽子遮蔽着面容,但微微露出的那一部分仍然会给每一个与之接触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护士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说那个叫淮序的白发病人是吗?他的伴侣给他挂的郭意博医生的号。”

顾齐照的胸口涌出一口郁结的气。

他从霍宗鸣那里听说了,舰队上将淮海行叛变,带走了傅序,是真真正正的霍福兰德人。

可这郭意博又是怎么回事?他私底下竟然还做着这样的勾当!

看诊叫号系统已经停滞。

顾齐照直接踹开郭意博诊室的大门。这一脚动静之大,使在内的病人都吓了一跳。

“主任,你干什么?”郭意博捂着胸口,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顾齐照拍了拍病人的肩膀,道:“抱歉,吓到你了。我是腺体科主任,待会儿我来为你看诊。”

“什么……?”病人迟疑道。

“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顾齐照的名声在医学界腺体领域无人不晓。

病人见是顾主任亲自许诺,立即站起身子,走出诊室。“谢谢主任。”

病人离开时,顺便反手带上了门。

顾齐照直接拎住郭意博的领口,将他狠狠掼到墙上去。

后脑勺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这一下,把郭意博砸得眼冒金星。

“你踏马背着筑林干这样的勾当!”顾齐照愤怒至极。

郭意博许是没有想到顾齐照今日会突然而至,还在诊室中对他大打出手。胸口被牢牢控制着,他的胸膛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着,说不出一点话来。

“没用的东西。”顾齐照将他大力摔向地面。

郭意博的身形直接撞翻了两把椅子,结结实实地落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顾齐照按住鼠标,查询着全院系统中关于“淮序”病历记录。

傅序原本的病历他很熟。

同样的,“淮序”的病历他也很熟悉。

这是两份一模一样的病历档案。

有人将傅序的病历全部移动到了“淮序”的名下。

不止郭意博私底下做着这样的勾当,竟然连档案系统都有霍福兰德的内鬼。

“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霍宗鸣先生马上就过来。不想在监狱待太久,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顾齐照道。

“淮序来这里看什么病?”

“淮上将要求给…淮序做标记清洗手术。”郭意博因为全身疼痛,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他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你答应了?”顾齐照额头上的冷汗更加密集了,目光如同钉子般狠狠剜着郭意博。

郭意博连忙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他的病历连系统评估都过不去,我怎么敢给他安排?”

顾齐照听了这话,猛地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干了多久?还有其他共犯吗——”

“我……我不知道。”

顾齐照眉头扭紧,质问道:“你不知道?”

“算了,你自己跟星安部的人说吧。”

顾齐照腕上接通霍宗鸣的电讯,郭意博猛地爬过来抱住顾医生的小腿,嘴里哆嗦着:“不不不,主任……求求你,我还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不能进去啊!”

顾齐照视线如同针芒般全数扎在郭意博的身上,他狠厉道:“做什么事情都要有报应的。”

…………

霍宗鸣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筑林。

星眼监控他已经看了,傅序与淮海行的身影出了腺体科的走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齐照将情况与他说明了一下。

霍宗鸣忍着怒意,没有公开发作。他的身后尾随着顾医生,走进VIP电梯直入顶楼院长办公室。

“您是?您来找谁?”一位omega助理模样的人拦住了霍宗鸣的去路。

顾齐照按住太阳穴,知道这人即将不测。

“院长呢?”

“我们院长在会议室开会,你不能进去的……”

霍宗鸣吼道:“滚!”

他猛地踹向omega的腹部,“连老子都不认识,现在立刻滚出筑林。”

顾齐照为霍宗鸣指了个会议室。

通常,高层内部会固定在此开会。

看着霍宗鸣的背影将会议室的大门踹到粉碎,径直走入其中。

顾齐照连忙上前检查omega的伤势,“我给骨科通知一下,他们一会儿上来接你。”

寻常的omega根本受不了alpha的一脚,更别提怒火之下,经过军事训练的上将。

这一脚,直接将他的肋骨踢碎了。

院长内部正在进行着例行晨会。见会议室的大门被霍宗鸣一脚踢碎,这几号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强压迫性的S级alpha信息素爆发开来,压得全场人都喘不过气来。

院长是一位年过半百的alpha,受尽敬重与威望,刚想要对来人发难。

霍宗鸣没有任何言辞,一巴掌直接扇在院长的脸上,一口老血立即喷了出来。

接着是副院长、档案科主任、纪律科主任……

他们的嘴角全都挂上了血渍,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人事部主任闭着眼,已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耳光。

霍宗鸣却提起人事部主任的领带,厉声道:“从今日起,筑林医药院长会原地解散。由腺体科主任顾齐照暂代筑林第一院长。”

“顾齐照,给星安部发电讯,让他们把这些人连同下面那个,全部带走。”霍宗鸣拨通霍宗榆的电讯,他随意拉了一把凳子坐了下来,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霍宗榆正在星航中,她接通电讯。

“我要把华星所有医药集团全部收购,麻烦你通知一下董事会。”霍宗鸣沉声道。

“什么!?”霍宗榆在电讯那头瞪大双眼,“你要干什么?再说一遍……”

“收购华星所有私立医药集团。”霍宗鸣重复了一遍,“今天,淮海行带着傅序到筑林申请标记清洗手术,筑林的医生拒绝了。他们一定还会去其他医院的!只有收购了其他医药集团,才能随时监控到傅序的行踪。”

话音刚落,霍宗榆了解到情况后瞠目结舌。想起脆弱美丽的嫂子,她立即便燃起来了:“什么?淮海行这煞-笔玩意——我亲自起草收购案。”

挂断电话,霍宗鸣反复查看着在筑林医院高清星眼设备下录制的监控视频。

傅序的脸隐在鸭舌帽沿下,整个人身形单薄。

好像又瘦了,下颌骨的棱角变得特别明显。

一个beta怎么能养好一个omega?

傅序平日里虽然经常因为忙得脚不沾地而忘记吃饭,但每顿饭所使用的食材、餐标几乎没下过四位数。

他给新换的护发精油,是按微升计算,取之宇宙间珍稀的材料,昂贵至极。只有这样,才能够养出那一头如丝绸般流光的长发。

跟着那个beta,还要挂完号在等候区等待?alpha直接就能安排顶尖医生亲自上门就诊。

霍宗鸣是真的将傅序当成珍珠养。

可是珍珠失踪了,被其他人以恶劣低下的手段夺走了。

…………

回到处于空间裂缝中的住处。

淮海行将傅序猛地抵在墙面上,他的眼白上爬满了狰狞的红血丝,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傅序在医院的一番话将他的狼狈赤-裸裸地揭开来。

傅序无所谓地抬眼,望向淮海行。

“傅序,在医院我不好说。你是真的想让别的alpha标记永远留在腺体上?”淮海行红着眼,摁着傅序的肩膀。“你是我的omega,你必须洗掉!”

傅序双臂抱在胸-前,冷冷一笑:“你听不懂人话吗?郭医生说了,我的生值腔在恢复期,现在不能洗掉标记。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啊?”

“我执着些什么?我执着些什么你还不懂吗!傅序…我的伴侣身上有别人的标记,我踏马不爽!”

傅序微阖双眼,全然不顾淮海行的愤怒。

见omega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样子,淮海行迅速逼近傅序的鼻尖,启唇就要亲他。

异人的逼近,傅序的腺体迅速胀痛起来。这疼痛使omega烦躁异常,他抬腕对着淮海行的面门一拳砸下。

拳风果断,卯足了劲,直接将身材坚实的淮上将撂倒在地。

“你有病吧。”傅序将鬓角间垂在肩前的头发撩到脑后,淡声说,“我们还没结婚,谁允许你碰我的。”

“没有信息素,拼命孔雀开屏的beta,真是让人恶心。”

傅序说罢,转身回屋。

面对这间狭小的房屋,omega更加烦躁了。

傅序的白发尾部肉眼可见地开了叉,可是这个beta却不懂得提供任何养护头发的东西。甚至连沐浴用的都是小店里通用的产品,挥发着低劣的香精气息,萦绕在鼻腔里久久散不开。

他想要出门购物,却被勒令限制在“家”。

失忆前的自己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环境的,真是失心疯了。

傅序反锁上门,又听见淮海行在门外用手指挠着门,哭喊着“对不起原谅我”之类的话。

窗外是华星的澄澈蓝天。

他走到窗边,腺体的异常使自己已经控制不了情绪了。

omega一拳锤碎了窗户玻璃,玻璃碎片飞溅开来,碎片扎在手上,立即渗出鲜血来。

傅序感觉到疼,但转念又觉得无所谓了。

后半生如果都跟这个煞-笔生活在空间缝隙中,这个狭小破旧的房子里,不如让他就在这里死好了。

许是听见房里的动静,门外的淮海行更加激动了。他紧张地拍打着房门,声线几近颤-抖:“傅序?傅序!开门——不要在里面做傻事啊……”

“傅序!”

傅序静静地看着鲜血自指尖渗出,一点一滴地落在地上。他去了卫生间,用冷水冲淋着受伤的手指。

刺骨的冷水透过伤痕渗入皮肉。

之后怎么处理呢?哦,用双氧水。

傅序重新打开房门,淮海行扑了上来,却被omega一脚踢开。

“有双氧水吗?我的手受伤了。”傅序的嗓音仍然是冷然的。

所幸,房子里备有急救箱。

“怎么弄成这样!”淮海行要帮他处理。

傅序却摇头,完好的那只手自beta的手中拿过双氧水,又回了卧室。

他将双氧水拆开,一股脑全部倒在了手上。

伤口边缘肉眼可见地生起白色的泡沫。

不疼,触感是冰冰凉凉的。

傅序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听见房间的最外面,有人在叩着门。

不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便由远至近,最后落在他的房间外。

“小序?是爸爸。”中年omega轻叩着卧室门,“听淮海行说,你的手受伤了?开门让爸爸看看。”

傅序听见戚砚的声音,心情才终于落了下来。

他带着没用完的双氧水开了门,举起手给戚砚示意了一下。“我已经处理好了。”

“没事了。”

傅序的眼帘垂下来。

“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戚砚问他。

淮海行刚想要接话,却被戚砚一个眼神打断了去。

傅序如实道:“医生说我现在的身体不能做标记清洗手术。”

“那就不做了。”戚砚说。

“戚爸爸!”淮海行眉心紧蹙,隐在身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傅序被其他alpha标记了,只有我还愿意收留他!我不在乎他跟其他人上过床或是怎么样——”

戚砚不可置信地看着淮海行,“我将孩子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想的,对吗?”

淮海行即出的话哽在喉中,陷入了迟滞。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见完霍福兰德后,我就将傅序带走。”

戚砚将傅序护在身后,“待在你这里,手竟然能伤成这样,你根本不是一个称职的伴侣。”

淮海行的眸底泛起怒火,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便扬声道:“戚砚。你似乎忘记了什么?”

“你难道忘了吗?你有求于我。”

戚砚的话锋一停,思绪沉沉。

“傅序,必须待在我这里。”

“淮海行——”戚砚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尽管再抗拒,也只能抿住唇角。

傅序揉着太阳穴,后颈的疼痛愈发明显。他沉声道:“你们两个别讨论了,我待在这里行了吧。”

第50章

傅序的眼前覆着一块黑色的丝绸, 遮挡住所有的视线。

他因为失忆的缘故,被定义为“第一次前往霍福兰德星盗团总部”的人,没有资格知道星盗团的具体坐标。

戚砚的手按在傅序的手背上, 傅序嗅闻着熟悉的气息, 心也安静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爸爸的腺体状况不太好。

淮海行在前舱开船, 一路没有颠簸。

根据乘船的感受判断,星盗团的总部应该也同样在某个星球上的空间裂隙中。

飞船稳稳落地。

傅序被允许摘下眼罩。

他跟在戚砚的身后,环视周遭的一切环境。

这个星球与华星风格迥异。到处都是高耸的烟囱与古地球欧区的复古建筑。烟囱向全息天幕泵出滚烫的蒸汽, 巨型钟楼联结着蒸汽工厂。

这里的一切都靠着最原始的机械齿轮驱动。

星球作为空间裂隙的掩护。

传送通道旋即在众人面前开放。

傅序余光扫了一眼腕上的终端, 他的定位芯片被某种力量截断了,他没有办法知晓自己现在身处什么星域或是哪颗行星中。

进入空间裂隙中, 更是无法被星际核心追踪到。

傅序的脚步在通道外顿了顿。

“傅序, 跟上来。”戚砚道。

傅序点了点头,随着他们一同进入真正的星盗团总部。

他没有记忆,对这里并不熟悉。

凭淮海行的说法, 在此之前他大概也没有来过这里。

这几日听着淮海行的说辞, 傅序觉得其中漏洞颇多。

他知道自己是谁,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所谓何事留在淮海行的身边, 大脑像蒙了一层雾气, 对周遭的一切一概不清楚。

傅序想要去质疑,但淮海行的谎言太过于破碎, 几乎经不起任何拷问。若是将事情弄得更麻烦,反而是得不偿失了。

走在空间裂隙的长廊中,周身处在一片苍茫之中。很快的,在空间的末端, 一栋现代化的大楼拔地而起,立在三人的眼前。

有身着侍者服的人迎了上来, 与淮海行点头道:“霍福兰德先生已经等您们很久了。”

淮海行与戚砚用终端在大楼前验证了身份,傅序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路畅行无阻。

这栋大楼的建筑风格与华星上正常的办公写字大楼无异。

前台,电梯,门禁一应俱全。

电梯升至顶楼。

侍者就等待在电梯门外,伸手拦住了三人的去路。“霍福兰德说了,只要傅序先生进入核心区域。”

戚砚与淮海行立即退后几个身位,将傅序推至身前。

戚砚说:“跟着他去吧。”

omega独自去见一位alpha,在华星上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傅序跟随着侍者走到一间办公室前,那人一言不发,直接便退了身位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只能推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立即,耳边便传来枪管上膛的声音。

傅序的正对面坐着一位身材强壮的alpha,黑色长发垂到地上,碧绿的眸光不着痕迹地瞥过来。

肌肉贲张的胳膊裸-露在外,下颌角长满了浓密的黑色胡须。鼻尖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怪诞气极重。

根本无法辨认出他曾经来自于华星哪个区。

他的身边包绕着十位抬着机关枪的男人。

如果傅序想在这里发动异能,这些枪管会比他速度更快。

霍福兰德对alpha信息素控制得极好,空气中虽然逸散着丝丝缕缕的烟草气,但不至于压迫到腺体。

似乎是霍福兰德的助理,为傅序拉过来一张椅子,邀请他与霍福兰德面对面坐下来。

桌面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久仰大名,傅序。”霍福兰德轻笑了一声,“以前我就想拉拢你,现如今,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傅序冷然道:“我失忆了,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知。”

“爸爸和淮海行说我们为你做事,我便来了。”

霍福兰德道:“哦?”他饶有兴趣地站起身子,伸出两根手指便想要去触碰傅序的下颌。

便被傅序及时攥住手腕,死死压向桌面,动弹不得。

“第一次见面,就动手动脚,不太好吧。”傅序的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狙击手。他们的身形有几分颤-抖,大概是担心这位omega会对自己的首领出手。

霍福兰德只能讪笑道:“抱歉抱歉。我没想到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前见过的omega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想上我的床,然后乖乖张开腿。”

傅序哦了一声,手上还牢牢钳制着霍福兰德的手腕。“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

“不会不会。”霍福兰德微扬的唇角一直没有落下,他对傅序是抱以极为尊重的态度。“傅序先生,可以将我的手松开了吗?我已经道歉了诶。”

傅序松开了指尖。

霍福兰德的腕子上俨然印上了一道红印。

“你只要愿意加入我们,之后你就是我们霍福兰德星盗团的得力干将,我会将你直接扶到我的身边,在霍福兰德的威望与我齐平。你不需要开拓阵营,只需要…跟着我。”霍福兰德礼貌地伸出一只手,“傅序?”

傅序的目光落在那只手掌上,与之握手便代表着他正式加入所谓的“霍福兰德”。

他对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如果不是爸爸……爸爸会欺骗他吗?

傅序伸出手,与之回握。

霍福兰德的手劲极大,将omega的五根指头揉得咯吱咯吱响。

傅序吃痛,直接扬拳挥了过去。

霍福兰德侧身一躲,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径直飞了出去。

十支枪管齐齐将弹口对着傅序的脑门。

茶水瞬间凝结成短刃握在傅序的手中,他反手握着刀柄,刀尖距离霍福兰德的喉管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霍福兰德微阖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十支枪管只能齐刷刷地放下来,等候首领的下一步差遣。

“各位别激动,这位可是有液态操作能力的傅序,你们的全身已经被他看到,达成了操作血液的要求。小心,小命立刻没有哦。”霍福兰德竟然还在开玩笑,随着声带的移动,他脖颈上的脆弱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翻滚着逐渐逼近刀尖。

霍福兰德松开了傅序的那只手。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样的力度,omega竟然会感到疼痛。”

傅序直白地道了一句:“神经病。”

短刃重新化为两个杯子中的茶水。

傅序知道这个人在试探他。

在他仅存的记忆中,任何一位与他单独相处的人都会避免有液体的存在。

霍福兰德甚至还知道他血液控制的发动条件。

不能很好对付。

空气中的烟草气息更加浓重了,霍福兰德又释放了些信息素。

傅序已经被永久标记,不会被这么一点信息素影响,但长期缺乏信息素的腺体此刻被激得肿痛起来。

他难捱地重新坐下。

有人捧着一枚仪器自门外走进来。

“给他的终端刷进我们的系统。”霍福兰德也重新落座,他的双手交叠抵在下颌处,看向傅序的视线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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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流光般的长发,以及这双颜色沉厚的红瞳。还有那纤细的手腕与身段,当真是星际第一尤-物。他的目光贪-婪,是那样的赤-裸低劣。

“之后你就可以使用我们内部的定位系统。”

傅序的腕子自仪器上移开,他扭动着手踝:“你们内部的定位是如何做到的,星际核心?”

“不,”霍福兰德摇摇头,笑道,“我们复制了一个新的星际核心。多亏了你的CTH,让我们得到了这么多拥有复制异能的异能者。”

傅序摇头:“CTH?这是什么——抱歉,我失忆了,记不清了。”

“没事没事,”霍福兰德摊开手,“话又说回来了,还没有给你颁布新的任务呢。听淮海行说,你还蛮期待为霍福兰德做贡献的。”

傅序抬起手腕,映入眼帘的便是外界的星际新闻。

联邦政-府与军方联合发布了一份顶格通缉令,照片与名字赫然是自己的。星际新闻说道,若是发现此人,提供线索者将会获得丰厚的报酬。且通缉犯会被严刑拷打,施以最严厉的惩处。

傅序不清楚自己以前究竟做了什么,项上人头竟也变得这么有价值。

“要我做什么?”

霍福兰德说:“你知道的——星际核心。它悬在星域中,本体是一个巨型终端,掌握着全星际的信号网。它的内部除了密密麻麻的集成芯片外,还装配了负责降温的电子冷液。”

“你的异能正合适。去吧,帮我炸掉真的星际核心,让假的‘星际核心’取代他。我会为你提供飞船以及隐身系统,炸掉之后会有人去接应你,绝对不会暴露。”

傅序诚然道:“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破坏星际核心的现场,只能我一个人。”

“当然可以。”

…………

终端刷入了霍福兰德的系统,面板首页便是与暗宙联动的网域。

傅序操纵着飞船,像一个普通的船只一样,顺着紧密的船流,逐渐靠近星际核心。

这个庞然大物之上,一圈圈星轨交错盘绕着,深色的莹蓝光点顺着星环带的方向在其间流动着。

星际联邦为对付臭名昭著的霍福兰德,正式进入戒备期。依照律法对航线上的船舰进行检查与管控,以在这时打乱敌方节奏,削弱战备力量,避免重要物资传递。

傅序从舷窗望去,航线的末端设置了卡口。他的特征太过于扎眼,一眼便能识别出身份。

他旁若无人地自摩肩接踵的船流中离开,打开隐身系统,向着没有开拓的航线上飞去。

霍福兰德方提供的隐身系统相当先进,可以将一条小船无声地变成无人注意的存在。

傅序在星际核心边盘旋了两圈,都没有收到星际核心管理方对其的驱离警告。

他的手中是一枚包覆着银色镜面的圆球装置。

星际核心外设置有可抵御一百次超核激光炮攻击的保护网。

傅序驾驶的只是最普通的小飞船,并不能靠近星际核心的深处。他需要依靠镜像异能转移器,延长异能施展的距离。

他扬起手,催动磅礴如瀚海的力量。

星际核心之中的电子冷液管路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排布,形成了一份清晰而完整的路线走向图。

傅序回拢手指。

镜像异能转移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回身操纵船只的控制面板,将引擎系统拉至最大,极速向着远方的星域急驶逃离。

宇宙间的任何爆炸都是悄无声息的。

巨型冲击波呈不可视的圆环状瞬间扩散开来,直接掀翻了在其周遭的所有船舰。有几艘性能不好的飞船来不及调整姿态,当场向着深空坠落。

星际核心外的环带顷刻间粉碎成齑粉,环绕在其间的莹蓝信息光点瞬间消散。

所有的雷达信号同时失能,航行中的船舰迅速失去了方向。

傅序没有回头目睹那庞然大物的陨落,只是一头扎进既定的逃逸路线。

他没有与接应的人碰头,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在做下这件事情前,他的心脏已经凉透了。

傅序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人不是天生就要做坏事的,也不是生来就要加入霍福兰德星盗团对抗星际联邦。

傅序的脑子很乱,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心脏间的惶恐,清晰地告诉自己,他并不属于霍福兰德这个臭名昭著的地方。

飞船进入至无人的星域之中,他将姿态调整为自动巡航状态,任其自由飘荡着。

他将双腿收到座位上来,抱住了。

傅序知道星际核心对于联邦星际来说有多么重要。作为信息交通枢纽,被破坏之后,意味着整个星际联邦通讯的瘫痪。

omega控制不住腺体中溢出的信息素,只能任其充绕于狭窄的船厢中。这里如同淮海行为他提供的住处一样逼仄。

他将下颌抵在膝盖上,缩着身体,不理会终端上传来的任何信息。

[淮海行:傅序?你往哪里去了……快回来——]

[戚砚:孩子快回来,你会暴露的。]

傅序关闭了终端。

霍福兰德星盗团失去了他的位置。

……………

“嗯,我知道。”霍宗鸣身着一身利落的作战服,站在一艘三-级舰的操作台前,他回复完终端上来自傅少行递来的信息,便顺着目标的轨迹前进。“放心,我不会把他交给舰队。”

星际核心炸毁,对舰队通讯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就在数年前,郭靖森便命人复制了另外一个“星际核心”,储存在空间缝隙之中。主核心炸毁,副核心便能立刻顶上。

三-级舰虽然身量庞大,但移动速度比普通的小飞船快得多。很快的,霍宗鸣就在舷窗上看到了傅序驾驶的船只。

很奇怪的是,霍宗鸣操纵着的三-级舰正在匀速接近,且没有开放隐身系统。

傅序操纵的船舰却没有任何逃离的迹象,仍然是在原地漂泊着,漫无目的。

在星际核心四周巡航的舰队人员早就发现了踪迹,因此他们特别要求管理部不要打草惊蛇。

在整个星际中,有能力且能够悄无声息地毁掉星际核心的人,目前只有一位。

那就是拥有液态操作异能的傅序。

通过驾船习惯与既往档案分析,技术部确定该艘船只的操纵者就是傅序。

霍宗鸣开启镜像异能转移器,依托傅少行手下的异能者,进入人身隐身状态。

他自交接舱中离开三-级舰内,通过金属控制能力吸附在傅序的船身上。

舱门以最小的动静开启,霍宗鸣走入飞船的前舱。

傅序抱着双腿,缩在驾驶位上。对身边的动静无知无觉。

阔别不过数日,流光的长发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霍宗鸣在隐身状态,心情已经紧揪起来。他抬起手刀,果断向着傅序的后颈劈去。

傅序单薄的身体直直倒进了霍宗鸣的怀抱之中。

omega紧闭着双眼,身体滚烫。

霍宗鸣将头埋在他的颈窝中,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傅序的气息。

傅序进入到了易感期,整个船舱里都环绕着属于他的信息素,带着无声的凉意,使人不寒而栗。

[傅少行:抓到人了吗?抓到了就赶紧离开。雷达检测到有几艘非法船往这边靠近了。]

霍宗鸣的一瞬平静被终端的振动打断,他得带着傅序离开了。

三-级舰发射激光炮,直接将可怜的小船轰了个对穿。

霍宗鸣怀里打横抱着傅序,与傅少行在主舰交接舱中见面。

傅少行的指尖在傅序的腺体旁蹭了一下,放在鼻尖嗅闻。

omega的信息素没有特殊的拟态倾向,很容易被其他带明显拟态气味的信息素侵染。

“很重的雪松气。他应该跟戚砚见过了。”傅少行说,“戚砚身上那信息素,我跟他分开这么多年,一点都忘不了。你把他带回去,准备怎么做?他应该是因为某种精神异能失忆了,这种异能都是一次性的,只能靠他自己回忆起来或者施术人干涉。”

霍宗鸣已给傅序的脖间套上异能抑制环,散了一些信息素给他的腺体。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霍宗鸣回身抬腿,即要离开交接舱,“我带着傅序先回去了,你们继续追踪拦截。”

傅少行点头:“好的。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和你说。”

……

联邦驻地贰号院还和以前一样。

胡熙的手悬在傅序的额头上,催动精神体试探了一番。

“嗯……淮海行应该是直接将关于你和舰队的记忆删去了。”胡熙道,“但也不排除他的潜意识里还留存着一些,我刚才的话你可以录下来,给傅序当无罪辩护用。”

霍宗鸣:“……我不会让他成为星际罪犯。”

“但他是实打实的做了那些事情啊,掩护淮海行杀人,摧毁星际核心。这每一桩事件,都足以让他……”

“我有分寸。”霍宗鸣打断胡熙,“我只是让你来看看失忆这件事情能不能解决,不是让你来给我提方案的。”

胡熙抿抿唇,说了声:“抱歉。不经过刺-激,他应该想不起来你。傅序以前参加过星际联合军校格斗锦标赛,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要是抗揍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什么意思?”霍宗鸣问。

“哦,就是他醒来又不认识你,一个陌生alpha与omega独处一室,他肯定会动手的。”胡熙站起来,做以最后的告诫,然后一溜烟逃似的离开贰号院。

傅序的易感期反应很大,不一会儿额头就烫得惊人。

霍宗鸣用毛巾沾了冷水敷在他的额头上,还是无法缓解。

只能将他的身体捞起来,临时标记补充信息素。

傅序无知无觉。

alpha使omega靠在怀里,垂头舔-舐着腺体旁的皮肤,这里的气息最浓郁,也最扰人心智。犬齿在腺体的表面摩挲着,随后果断刺入其中。

阔别已久的信息素重新进入腺体内,与沉默的omega信息因子相结合。

傅序尽管意识还在昏迷之中,但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因临时标记的刺-激感虚虚地抓握着。

唇齿脱开,伤口处冒出了几滴血珠。

霍宗鸣揉着他逐渐毛燥的发顶,鼻尖无端地发起酸来。

“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

alpha将omega禁锢在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他拆骨入腹。

他太害怕傅序再次离开了。

“刚刚我的船跟在身边,你都不走。是故意的吗?你是不是什么都记得啊……算了,我在自我安慰罢了。”霍宗鸣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什么都记得,你也不会被淮海行骗的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

晨昏落定,日月交接。

傅序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脖间疼痛至极。

他眯着眼,四周是灰暗的水泥墙壁。

霎然,omega猛得惊醒,才发觉自己双手已被反剪于背后。

连同着两只脚踝上也带着金属镣铐。

这里是什么地方?

傅序抬眼,心头一凛。

第一想法便是催动异能。

可是,就在这个念头释出的一个瞬间。

一道钻心的电流自颈部扩散至全身,随后便在身体中迅速炸开。

傅序吃痛,重重闷哼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垂着头失去了一切气力。

眼前的铁门终于被人打开。

一位陌生的alpha徐徐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只药品保温箱。

alpha的嘴角带着笑,他单膝跪在omega的身前,指尖撩开鬓角间的白发。

“你终于醒了,我们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