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顾齐照随着运往霍福兰德中枢总部的第二批货物落地实验园区。
傅序躺在床上, 被抽取了一管血液用作临时化验。
“除了反胃之外,最近还有什么不舒服,比如胸闷气短, 腺体肿痛?”顾齐照从耳际取下听诊器。
傅序摇摇头:“腺体会有些痛, 胸闷气短倒是没有。”
负责血液临时化验的设备就在顾齐照的随身箱中。迷你便携, 可以满足多种场地之用。是星际高精尖技术下的产品。
一整管血液放入设备中,不消一会儿就出了结果。
傅序的心情蓦然有些低落,他对结果并不抱以期许。
虽然alpha给omega讲的故事字字沉重, 但傅序没有记忆, 只是这么短的相处,心安理得的接受一个孩子,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啦。”
化验设备吐-出了一张检验结果, 顾齐照将这张纸递到了傅序手中。
“我先不跟霍宗鸣说。先问问你的意见,”顾齐照扬起唇角,试图安抚病人的情绪, “这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你是不是不准备生下来?”
傅序捏着化验单,心头一凛。化验单上的数字与文字说明, 刺的他眼睛生痛。
他真的怀孕了, 怀了那个alpha的孩子。
原先只是自己不正常的身体状况,带来的虚浮的猜测。
现在这张化验结果, 却结结实实地肯定了这一切。
“我们现在出不去,就算要堕胎,也要几个月之后,到时候只能引产。因为生值腔的状态会直接反应到腺体上, 所以omega堕胎的风险,比生下来要大得多。”顾齐照道, “我没有劝你的意思,我只是把我所知道的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与你说一下,决定权在你的手中。”
“顾医生……”傅序的喉间顿了顿,有些话似乎还在踌躇之中。“我真的和霍宗鸣是伴侣吗?”
顾医生果断地点点头:“是,你们曾经很相爱。如果你没有失忆,你们会一直在一起,这个宝宝大概也会如愿降生。”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很喜欢给人当头一棒。你的生值腔正在持续恢复期,能怀上孩子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顾齐照将设备收好,站起身子:“我去跟霍宗鸣说一下注意事项,之后你们可以谈谈。哦对了,我晚上可以睡沙发吗?”
现下的情况是只能进不能出,顾医生也得在此先借住着,等候着傅序与阿喜的计划达成。
傅序点点头:“可以。”
omega的鼻尖有点酸酸的。在顾医生走出门的一瞬间,眼泪便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失忆对于他来说,带来的创伤太大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信任谁,他只想从这里出去,然后摆脱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这个alpha又是谁,既然他能够接应自己出去,大概也能够在出去后强迫他生下孩子。
他躺下来,将自己的头整个埋在枕间。omega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体里的激素也在变化,傅序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被疯狂拉扯,摇摆不定。
他的床头柜里塞着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那是霍宗鸣带来的,像是宝贝一样捧至omega的手中。
alpha在外边与顾医生交谈了许久,此时终于叩门而入,脚步最后落在了傅序的身后。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傅序缩着头,冷不丁地道:“恭喜你啊,你当爸爸了。”
这话听起来没有半分真诚,阴阳怪气的氛围倒是拉到了极致。
霍宗鸣说了句:“对不起。”
声线虔诚而真挚。
omega的身形顿住了。
傅序尽量掩饰住了喉间的哭腔,他继续道:“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我对过去没有什么印象,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顾医生说,alpha只要一直提供足量的信息素,就可以很好地抑制孕反。老婆,你难受了一定要及时跟我说,不要强撑。”
傅序翻过身,将满脸的泪痕露给霍宗鸣。身体是抗拒的,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向眼前的alpha。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不确定自己的立场究竟是哪一方。也或许我根本没有什么立场,只是我所信任之人的傀儡。”
“如果一切都像你所说的一样,是不是怀宝宝也是曾经我们计划中的一环……我不知道。”傅序淡淡道。
霍宗鸣的思绪在一瞬间镀了层土色的滤镜。
那日他们二人在军医院的电梯上。
傅序说:“星际社会,人的一生太漫长了。或许有一天我会洗去标记,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分开。我现在也没吃避孕药不是吗,看缘分吧。”
当时的霍宗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缘分,为什么缘分总是在这时到来。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傅序说,“按照你原有的计划,‘我曾经是你的伴侣,失忆后经过你们内部评估断定,深-入敌方总部,是无法直接带走我的。于是你便想到了让我怀上孩子,用信息素压制,强行带我走’,我的想法和你原有的计划相悖了。我还有爸爸在霍福兰德手中,我根本走不了。现下这个情况,说再多也没有用了。等从这里出去,你会强迫我把孩子生下来吗?”
霍宗鸣隐在身下的手指悄然蜷起,攥成拳头,用力至指节发白。
他说:“不会。你想生下来便生下来,一切看你的选择。”
“你的身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实验可以再推进快一些吗?”霍宗鸣问,“舰队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对霍福兰德发起主动攻击。”
alpha靠近他,手掌轻放在他的身体上,轻轻拍打着,同时释放着柔和的信息素。
傅序身体上的不适立即消去了些。
“可以。”
又是几周后。
傅序穿着白大褂走在霍宗鸣的身前,顾齐照紧跟着。通过omega的虹膜验证,一同进入到实验园区之内。
傅序只负责实验数据的调整,成日坐在终端室,与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并不相熟。
阿喜靠着多年来的人脉,只是稍微一打点,大家竟纷纷应和了他的想法。
一场有预谋的叛变就在霍福兰德星盗团总部行星上悄无声息地展开来。
顾医生与阿喜一见面,二人便双双愣在了原地。
“顾…顾老师——”阿喜的身形凝固了,他看着眼前的顾齐照半晌,生理性的眼泪呲溜一下从眼眶中滑下来。
顾医生拍拍阿喜的肩膀:“是你啊,阿喜,好久不见。”
“顾老师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阿喜将白大褂的袖子撸起来,用里衣的袖口擦了擦眼睛,“对不起。”
顾齐照温和地问:“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傅序的双手插在口袋中,靠在一边。
霍宗鸣说:“你们认识?”
“我指导过这孩子的毕业论文。”顾齐照说,“挺优秀一孩子。”
“顾医生真是桃李满天下。”傅序说。
阿喜吸着鼻子,断断续续道:“你不该在这里见到我。我让您失望了,我竟然来到了这里,为霍福兰德做事,你一定很失望吧。”
“我没有权利为一个学生去做选择。你去哪里,你的选择是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只希望这个选择对于你来说,你并不觉得后悔。”顾齐照徐徐道,“如果没有苦衷,谁想到这个地方?”
“顾老师,那你因为什么而来?”
顾医生回身,他的目光落在傅序与霍宗鸣身上。“我的老板霍先生让我到这里出差帮忙。”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周了,现在我也走不了。你和傅序的行动一定要成功啊,不然我们都会葬送在这里。”他苦笑道。
阿喜的眼里冒出了光点,他点点头:“我们,以及这里的实验员们,都想离开这里。行动一定会成功的。”
霍宗鸣抬眼,扫过大屏终端上显示的数据。问道:“现在进行到动物实验了吗?”
傅序说:“已经准备向霍福兰德上报动物实验数据,进入临床试验流程了。”
“因为霍福兰德要求在CTH中添加成瘾物质,临床试验方面也会有一定的周期性,但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他顿了顿,“因为霍福兰德等不了这么久。药品只要投入工厂生产,根据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数量,就可以推算出异能军团的人数。”
阿喜说:“但这都是在理想状态下,我们谁都无法保证他不会突然改变策略。”
霍宗鸣一直与舰队保持着联系。
自从交换用淮海行交换傅序后,双手就陷入到了诡异的和平时期。似乎都在默契地养精蓄锐,在某个时机里突然给予对方重创。
这时,利用信息差便十分地重要。
“自从主星际核心炸碎之后,明面上好像星际联邦方受到了重创,大批人员调去修理星际核心。实际上,星际联邦已经采用了复制核心。各生活行星在建造之初,早已建立了自有的信息装置,公民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霍宗鸣说,“希望这一片刻表面的平和,能够多拖延弗里瓦一段时间。”
傅序的腹部已经有了变化,微微隆起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小小弧度。
这样的变化并不显著,隐在宽大的白大褂之下,除了霍宗鸣与顾医生,没有人能察觉到这位被囚-禁在园区里的omega悄悄怀上了孩子。
霍宗鸣在傅序的房间打了地铺,释放着充裕的信息素,倾力浇灌着他的腺体。不愿意让他感到任何一点难受。
单人床很狭小,傅序有时候翻过身子来,一条手臂就从床上垂了下去。
这时的alpha便会攥住睡梦中傅序的手指,轻轻按-摩揉-捏着。omega的指节如玉笋般白皙,垂在床边,只会惹得alpha心跳加快。
现在的傅序,对于霍宗鸣来说,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琉璃宝宝,一碰怕碎了。却又因为他本身的美好,忍不住又想要去触碰。
这种感觉太让人难捱了。
实验推进的同时,星际联邦也抓了不少来自于霍福兰德星盗团的卧底。
根据淮海行晋升上将的履历路径开始调查,揪出了不少是非之人。
其中包括了那位喜爱专权的英格兰首席以及联邦政-府中一位负责档案调取的负责人。
傅序的封禁论文,之所以能从层层监管中调出来被星盗团掌握,离不开这三个人的协同运作。
上次群议会之后,经过多方议论。最终决定彻底将议事会废除。长久以来,议事会一直决定绝大部分重要位置的任免,而其他势力则决定议事会十席位的人选,以达到三方制衡的作用。表面上虽然完美无缺,但深处之下已然混乱不堪。
星际社会是需要进步的,这其中已经僵化的缺陷也要不断废除、优化与进步。
霍福兰德星盗团的存在给星际联邦的治安环境带来了极大的威胁。他们烧杀抢掠,臭名昭著,建立大型生物实验室,与华星某些集团合作,谋取了大量的违法利益。
虞珩姬在终端中告知霍宗鸣,他们的深-入计划若是到了与霍福兰德本人硬碰硬的时机,无需活着带回来,就地绝杀即可。
傅序腕间的终端刷入的是星盗团内部的系统,整日便能见到暗宙的匿名论坛中叫苦不迭。
诸如,星际联邦舰队又捣毁了几处重要跃迁通道,他们运输的违禁品被全数没收,损失惨烈。又或是,接到了谋害他人的任务,最后却因为雇主的资金链断裂而没了下文。
他们表面看上去风光伟正,好像在做着什么很伟大的事情。
omega看到他们的言论只觉得反胃。他虽然失忆了,但善恶观并没有被改变。
什么损失惨烈?什么没了下文?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就在沟里好好缩着,出来招摇过市干什么。
傅序对霍宗鸣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大概是信息素的牵引,也或许是霍宗鸣的真诚真的被omega看到了。
他愿意让霍宗鸣触碰自己的身体,甚至允许alpha为自己修理最宝贝的头发。
同时,霍宗鸣与顾医生在这其中,扮演着焦虑的角色。
这里的生活环境实在不能让一个怀孕的omega长久地生活下去。且顾医生到来后,只是确认了怀孕,没有相关的孕检条件做支撑。
顾医生常常在阳台与霍宗鸣望着远方的晴空,互相诉说着自己的焦虑心情。
傅序的记忆迟迟没有恢复的起色。
看着omega的模样,alpha心如刀绞。
“两天后,负责临床试验的人就到位了。”顾医生抻了个懒腰,说,“我们离出去不远了。”
顾齐照从来没出过这么长的差,而且日日睡在硬如钢板的沙发上。这样的环境,他再也受不了了。
霍宗鸣说:“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
“在这样的地方,就别想着一帆风顺了吧。”顾齐照说。
alpha狠狠剜了顾医生一眼。
…………
经过二次改良的CTH,展开第一次临床试验。
由傅序与阿喜负责,霍福兰德特地亲自前来观察全程情况。
霍福兰德背着手,立在临床病房外。他的助理带领着参加临床试验的人员进入病房之内。
傅序站在数据台前,目光落入人员名单之中。
没有戚砚。
他的心情蓦然慌了起来。
没有戚砚——
阿喜的视线已经停滞了。他在名单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你从小生活在大太阳孤儿院,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吗?”傅序只能转过身,用说话掩饰着自己的慌张。
阿喜点点头,“我有记忆的时候,阿之德便告诉了我。虽然我没见过他们的样子……”
临床试验病房的走廊罩着一层冷光。
星眼监控下,负责临床试验区的实验员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册,勒令带着脚镣的受试人员按序进入病房。
一对beta夫妻并肩逐步向前,正要踏入病房的刹那,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竟循着星眼监控的方向,遥遥望向了坐在数据台之后的阿喜。
那目光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阿喜的心口猛得一沉,慌乱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好像是他们。”
阿喜抿了抿唇,“傅序,我们配备的解药,应该是有用的吧。”
傅序点头:“有用的,百分之百有用的。”
既然阿喜的父母在场,那戚砚在哪里?
一瞬间,不安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瞬间盘踞他的大脑。恐惧与最坏的预想一层层浮现,思绪向着意识最压抑的深处沉落。
所有受试人员逐一佩戴好血氧检测器与心电图贴片。在实验人员的帮助下,使用二次改良后的CTH后,静卧在床开始观测阶段。
之后便统一安排至园区靶场测试异能效果。
从异能开始生效至异能失效,数据都在预料的范围内,且霍福兰德要求的效果也生效了,所有受试人员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戒断反应。
傅序轻轻阖住双眼。他的手中握着一支浓缩解药样本,一经使用可以瞬间中和药性,阻断戒断反应。
四个周期之后,霍福兰德离开临床试验病房,踏着欣慰的步伐,走入数据实验室。
于此同时,霍宗鸣带着顾医生前往试验病房。
傅序起身迎住霍福兰德,阿喜立即拉了一张椅子,将他安置在背对星眼监控画面的地方。
alpha那边,也在尽量避开监控死角,以免傅序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弗里瓦先生,不知道这个效果,您还满意吗?”阿喜问,他指了指已经定格的数据面板,开始为霍福兰德逐一解释道。
傅序顺手,悄无声息地把星眼监控画面整个关闭了。
霍福兰德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脑后,坠落在地面上。他心情大好,已全然不顾头发会不会沾染到地面上的灰尘。
“满意。我很满意,你们做的很好。”
傅序松了一口气,说:“您如果确认现在这个程度可以,那明天我们就可以出一份工厂生产指导书。”
实际的周期比预计更快,对于霍福兰德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他即将有能力对舰队发起第一次攻击。
“确认吧。”霍福兰德的唇角勾起。
驻留在临床病房的助理,身上的功夫根本不是霍宗鸣的对手。三下五除二,alpha的脚下便躺着一-大群人。
霍宗鸣抬手毁掉了围绕在四周的星眼监控,拽着顾齐照一把推开临床试验病房的大门。
密闭的病房中,三十位受试人员刚刚受到药物的刺-激,神经正处于紧绷状态。
霍宗鸣与顾齐照神色匆忙地推门而入,这骤然而来的动静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绪,慌乱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顾齐照最先发现异常,他立即摊开手道:“我们是星际联邦舰队的人,下面听我说……”
——解药进入身体即刻生效。
傅序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能逆推成分做出百分百生效的解药。
面对此情此景,顾齐照在心里隔空对还在数据台前的傅序道了句:“厉害,真正的天才。”
阿喜的父母亲双手合十,向着霍宗鸣与顾齐照致以感谢。
他们的眼下浮着层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着疲惫的红血丝,两个人瘦得已经脱去了人形。
霍宗鸣将定位装置递到阿喜父母的手中,轻轻道:“这是定位装置,拿着它,到了时机就能离开这里。”
“谢谢,谢谢——”
“星际联邦的人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因这枚定位器出现了极大的骚动。
霍宗鸣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解他们之前的状况了。他只能扬起声线,迅速交代道:“时机成熟之时,会有人来接应你们。到时候听从指挥,从这里出去之后,星际联邦政/府会安置好你们,大家不要担心。”
霍宗鸣的目光扫向三十位受试人员的面孔,身形蓦然顿住了。
这其中,没有戚砚的身影。
第57章
回到住处。
傅序就扑进了霍宗鸣的怀抱中, 鼻腔轻嗅着汲取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气息。他在寻求安抚,寻求能使自己平静下来的港湾。
omega开始不安了。
戚砚并不在受试人员之列。这与原先的计划已经大相径庭了。
霍宗鸣上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垂眼,alpha发现自己的胸-前已经濡湿了一片。
客厅里还有顾齐照, 他便直接将傅序抱了起来, 回了卧室。
傅序哭了。
孕期的omega, 情绪通常会波动不定,甚至有一部分人会因为激素的波动直接进入到抑郁状态。
他拼命地咬着唇-瓣,将所有哭声压抑在喉间。
霍宗鸣该怎么才能安慰他。
霍福兰德星盗团中的每一个人, 都是组织的耗材。
根据舰队的调查, 霍福兰德目前主要的重心就放在那支足以将星际联邦搅得翻天覆地的异能军团上。
凭傅少行对戚砚的了解,他的机械专业水平无法支持大型船舰的研发与维修, 在星盗团之中大概率会负责手持武器类的制造。
戚砚不在受试人员之列, 那就只会在——异能军团中。
他曾经为淮海行做事,淮海行却成为了霍福兰德的弃子。
这个中年omega也就名正言顺地继承了淮海行原先的地位。
霍宗鸣的所有话语,终究是没有出口。
他选择轻拍傅序的后脑勺, 大量地释放着alpha安抚信息素。
傅序颤动的脊背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他推开霍宗鸣, 退了几个身位。
“对不起。”傅序用袖口擦拭着眼泪,“我自乱镇脚了。”
傅序的红色瞳孔被泪水润得清亮,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 紧接着又道了一声对不起。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说对不起。”霍宗鸣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理解你的不安。”
“谁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镇定。我也不能——”
傅序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仰起头,说:“刚刚我也想通了,霍宗鸣。”
“最坏的结果就是,我的爸爸戚砚也是异能军团中之人。凭我们这些日子里对星盗团的探查, 这群异能军团的人大都是极为贪-婪的反社会人格,没有道德感, 没有善恶观……”
霍宗鸣说:“明天就要呈交那份生产说明了,如果戚砚也在这其中,那他——”
“那他就也跟着一起死吧。”傅序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这次不将星盗团的异能军团毁掉,一旦在星际发起战争,死的人会更多。我就算一个人回了华星,进了牢狱,后半生估计也待不安省。”
霍宗鸣听了这话,瞳孔微滞,身形猛然顿在了原地。
为了大义,亲手手刃自己的亲人。这确实是傅序的性格,他一直都是爱憎分明的人。
可是——
“傅序,如果你会为这个抉择感到痛苦,”霍宗鸣摇摇头,“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的方案。不一定要这样做的,我会尽全力,挽回更多你想挽回的人。”
傅序说:“不用了。明天就要交生产报告了。”
他的手掌条件反射似地放在小腹上,已经三个多月。平坦的腹部悄然鼓起,像是隆起了一座柔和圆润的小山丘。温热的皮肉贴在掌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腹中正有一个生命在悄悄生长着。
“宝宝,我们很快就要分别了。”
傅序这几天都没有任何孕反的感觉。
似乎是感到母体的焦虑,小宝宝拼命让自己变得乖一些,再乖一些。
霍宗鸣隐在身下的手指悄然蜷起来,他的眸色沉沉:“傅序,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明明是全息天气系统下的模拟天空,冷冽的月光升起来,夜色却浓稠得化不开,顺着窗沿攀升着,漫进了室内。
alpha将omega拢在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傅序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光怪陆离的世界。
alpha的怀抱很温暖,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傅序彻底与这个原本陌生的alpha熟络了。
除开初遇的床-事,霍宗鸣真的是无可挑剔的alpha伴侣。他情绪稳定,处处以omega的心思为重,外貌也在傅序的审美点上。
但他找来的这位医生,他还不是很熟,应该也是个好人吧。
傅序缩在他的怀中,静悄悄地想。
漫漫长夜一分一秒地自眼前游走而过。直到窗缝间泄露出第一缕天光。
傅序一-夜无眠,他从霍宗鸣的怀中撑起身体,在alpha的额角轻轻落下一吻。
顺着灰白的长廊,傅序披着白大褂的身形摇晃,脚底的步伐带着疲惫。
他推开冰冷厚重的数据室大门,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终端。
全息键盘投在他的身前,腕间的时间落在宇宙时凌晨六点。
宇宙时,下午六点。
傅序与阿喜将二次改良的CTH工厂生产说明书集成在一块u盘上,递交给了霍福兰德。
傅序的眸光灰沉,完成任务后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阿喜被霍福兰德留了下来。
在侍者的目送下,傅序走出了空间缝隙。
霍福兰德许是被傅序的专业能力折服,对于omega的信任度极高。
前后不过数日。
园区之内,带着上百个烟囱的化工场,在某一个中午,齐齐升腾起了缕缕轻烟,打破了长久的沉寂。厂房深处,高精尖设备逐一启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生产。
作为第一实验负责人,傅序最先得知了第一批二次改良CTH的数量。
结果还在预期的范围内。
傅序将CTH每一个周期的毒性控制在了一个临界值中,结合外星屈檀的特性,使瞬间毒发的时间延长至第四个周期间。
这个时间大大为舰队提供了充足的响应空间。
霍福兰德特地为他安排了休假。
傅序点点头,乘坐着摆渡车回了住处。
可今日却不同于往日。
住处的房门打开,霍宗鸣与顾齐照立在此地,似乎已经等候他很久了。
傅序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两位高大的男人面色沉沉,omega心中瞬间生出了异常之感。
“该走了。”霍宗鸣的正后方竟开了条跃迁通道,他不由分说道。
而身边的顾医生竟然通过镜像异能转移器的能力易容成了omega的模样。
“什么?为什么要走——”一见人走出来,傅序的双肩立刻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摁住了。他奋力扭动着肩膀,想要脱开他们的桎梏。
霍宗鸣说:“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这是舰队接应的同事开的空间通道,从这里出去,你就会到达接应你的飞船上。”霍宗鸣的话语间带着点仓促,他字字沉重,“我和顾齐照留在这里,等待CTH生产的结果。”
二人捏着傅序的肩膀,指节用力至发白,力道极大。
傅序的整个身形被迫被他们硬推着向前。
“不——不,我不回去……你们还在这里,阿喜还在这里,我不要走……”傅序咬着牙,拼命抵抗。
“傅序。回到舰队,有你一定要做的事情,你不能留在这里……”霍宗鸣与顾齐照相视一眼,猛得发力,直接将傅序推入了深黑的跃迁通道中。
傅序的脚下猛然一空,径直摔入了没有实体的虚空之中。
周身是快速流淌着的星辰光带,无数斑斓扭曲的光点退至身后,方向在跃迁通道中彻底失去了意义。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深空,失重感贯穿全身,傅序阖住双眼,静静等待着身体自然坠向跃迁通道的尽头。
蓦然间,omega的身体脱力了。
身形在即将跪在地上的瞬间,被一张温热的手掌提了起来。
“傅序,终于回来了。”一声清冽的女声。
傅序睁开眼睛,混沌的晕眩感逐渐退去,眼前终于恢复一片清明。
他抬眼环顾四周,周遭不再是跃迁通道内翻涌的流光。
这里是大型一级舰的交接舱,一条条莹白光带嵌在金属墙面上,将整个室内空间的角角落落照得亮堂。
他被一个扎着白色高马尾的女性alpha稳稳接住了。
那人的白色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深邃的眉目尽数拢在军帽檐下的阴影中,她的另一只手臂自然垂落,手中拄着一杆龙头权杖。杖尖点在地面上,身姿挺拔。
肩膀上的肩章,泛着冷冽的寒光,庄严肃穆。
俨然一身星舰长装束,昭示着傅少行的身份。
“母亲……”傅序稳住身体,抬眼脱口而出。
傅少行的指腹自傅序的下颌角划过,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真幸运,你没有把我忘记了。”
傅序偏开了头,抿了抿唇。失忆之后,他对舰队的各项事务并不了解。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身为星舰长的母亲。
他从霍福兰德中枢行星离开,落到了母亲所驾驶的一级舰中。
傅序的意识猛地一沉,他迟疑道:“爸爸他——”
傅少行的食指落在傅序的唇边,止住了他所有的话头。
她轻轻嘘了一声。
“跟我来。”
omega跟在傅少行的身后,来到一级舰操作台前。
透过舷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星河。
“我和你爸爸当年分开,没有任何误会。他生下你,我便离开了。”傅少行的思绪回到了多年以前,说,“这是我的错,我认。你出生之后,我暗中为小时候的你,安排了最好的育儿师,华星顶级中学的名额,要求联邦军校方在你16岁那年到华星提前开展招生工作。我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你。”
“戚砚是个很自私的人,从他出生以来,他就属于星盗团。在二十岁的时候,他与他的父亲意见不合,于是他便从杜鹃逃了出来,遇见了我。”傅少行继续道,“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后来,他怀上了我的孩子,把他的过去告诉了我。我才毅然决然地决定,在他生下孩子之后抽身离开。我那时候太忙,杜鹃带给整个星际的影响太大,因此没办法带走你亲自照顾你。”
往事细碎而沉重,傅序一言不发,沉默地伫立在操作台前。
“对不起,傅序。”傅少行微微垂了头,说,“戚砚在华星没有钱权势力,因此傅家帮他在这里扎根。但他天生属于星盗团,总有一天要回去的。他也知道我们的孩子,也就是你,不能走他的老路,因此才同意你进入联邦军校。”
傅少行说:“在你的前半生中,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在这里再次向你道歉。”
“对不起。”
一道泪水几不可闻地自傅序的眼眶中滑落,他试探地迈开脚步。
这些尘封的往事,一点点填满傅序的记忆。在这背后,是尽数的无可奈何。身份的错位,时局裹挟。在妥协退让中,化成了无边的苦涩。
傅序扑进了傅少行的怀中,第一次感受到了alpha母亲的气息。
那是沁凉的雪莲信息素。
“好久不见。宝宝,”傅少行摸了摸傅序的发顶,“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妈。”
傅序在她的怀间,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妈。”
“宝宝,我就在这里。”傅少行亲了亲他的额角。
希澜抱着一身已经清洗好的星舰长制服,不知何时走到了傅序的身后。他吸着鼻子,感动道:“这世界上果然还是亲情最感人。”
傅序自傅少行的怀中脱开来,回身望向希澜。
“你是……”
希澜叹了口气:“是不是只要跟霍宗鸣相关的人你都不记得?”
傅序摇摇头,说了声:“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十分抱歉。”
傅少行按了按他的肩膀,说:“没事,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你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傅序颔首道。
“孕检。”
傅序的身形停滞了。
他的手掌隔着衣服,按在小腹上。感受着皮肉之下的生命。
傅少行似乎看出了他面上的踌躇,轻轻道:“傅序。是不是你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你,淮海行是你的未婚夫?”
“不是的。星际联邦的霍宗鸣霍上将是你真正的伴侣,你们从分配到登记,都在联邦政-府的监管下,完全合法合规。你失忆之后,霍宗鸣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对不对?”
层层回忆自傅序的心底漫过。
“没有失忆前的你,跟霍宗鸣的感情很要好。”希澜在一旁道,“我跟着你在星际巡航了两年。我虽然不了解现在的你,但我了解过去的你。”
“傅序,如果你现在堕掉了这个孩子。如果某天恢复了记忆,你一定会很后悔的。”希澜沉沉道,“到那个时候,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你,沉入在深深的懊悔中。”
希澜继续说:“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最起码,先把孕检做了。保证你和孩子的身体是健康的。”
傅序垂下眼帘,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良久后,他抬眼道:“好,我知道了。我跟你们去检查。”
……
筑林第一私立医院产科已经提前打点过。傅序一入院,就受到了极为全面的接待。
躺在检查椅上,傅序偏头就能看到终端显示屏上,模糊灰调的画面中,隐隐勾勒着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一个尚未成型的生命,安静蜷缩在生值腔中。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傅序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傅少行作为陪同的家属,站在一旁。
见他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霍宗鸣给他的信息素非常充足,他的指标基本在中上的范围内。
傅序将所有报告收在了档案袋中。
在希澜与傅少行的陪同下,坐上飞船离开筑林。
民用飞船的尾部,燃着近乎深蓝的炽烈焰火。途径星际核心,傅序透过舷窗看过去。
他曾毁掉的星际核心,如今已被复制体替代。流光星带缠绕于周身,继续传递着纷乱的讯息,执行着本属于他的工作。
“这个复制体很早之前就有了。”希澜介绍道,“被你毁了的那个星际核心,本来就要在今年淘汰,由这个复制体替代。”
“没事的,傅星舰长。你一定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把关于舰队的各项事务都学会。”
傅序靠在舷窗边,说道:“我给星际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你们为什么还要重新接纳我?”
“天才当然要有豁免权。”傅少行解释道。“而且,淮海行进入审判庭之后交代了很多事情。你的主观没有恶意,只是被星盗团的人骗了。”
“在此之后,异能管理局那边应该会对精神系异能者调整管控方式。”傅少行说,“不管怎么样,在目前的局势下,星际第一星舰长的位置不能有缺失,你需要重新回来,执掌舰队。”
…………
远在霍福兰德中枢行星。
霍宗鸣利用镜像异能转移器隐了身形,坐在顾医生身边的椅子上。
星眼监控望去,只能看到易了容的顾医生在数据台前敲打着资料。
根据顾医生的打探情况。
二次改良的CTH药品,已经制作完成,第一周期的物料,已经发放到了异能军团的手中。
顾医生以傅序的身份,假心假意的为霍福兰德干着活。他没有体术傍身,霍宗鸣则隐在他的身边充当保镖。
阿喜死了,死在全息天气系统之下的一个雨天。
霍福兰德在顾齐照的面前,亲手掐住阿喜的颈脖将其提起,然后拉开窗户,落了句:“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黑发男人的神色骤然冷冽,手臂发力,径直将阿喜从落地窗前狠掷下去。
失重的惨叫声,萦绕于在场之人的耳际。
霍福兰德收起胳膊,面上的戾气也在此刻骤然褪-去。他的唇角扬起来,回身笑盈盈地面对着“傅序”。
顾齐照虽然是医生,见过太多的残酷之事,早已摒弃了共情能力。但面对此情此景,他的瞳孔放大,身形呆滞在了原地。
“在我这里没有价值的人,不配活着。”
顾齐照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傅序”的住处。
霍宗鸣听了他的经历,只能拍了拍他的脊背,示以安慰。
顾医生脱了假发,便捂着脸,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两行热泪瞬间从指缝中涌了出来。
“那孩子还那么小啊。”顾医生突然扬起头,声嘶力竭哭道,“那个弗里瓦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霍宗鸣差点忘了。
阿喜是顾医生曾经的学生。
“节哀。”霍宗鸣只能这么说。“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你,如果傅序没走,今天看到这一切的就是他。顾医生,你做的已经很棒了。如果不是你,傅序将要目睹他共事了三个月的同事死在霍福兰德的手下。”
顾齐照收敛了眉眼,一个人呆了很久。
霍宗鸣将卧室让给了顾医生,希望他可以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睡一个好觉。
霍福兰德中枢行星已经暴露了。
霍宗鸣之所以能够使用镜像异能转移器,是因为已经有舰队人员驻留在行星环外。
在这里,等待时机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顾医生要忍着悲痛的心情,完成霍福兰德放下来的任务,保证“傅序”的身份。
霍宗鸣在这里的唯一念想就是傅少行发来的一条消息。
[傅少行:产科医生说了,傅序的指标在中上,胎儿健康无异常,放心。]
一天24小时,他每隔十分钟就会抬起手腕,细细琢磨着傅少行发来的这句话。
他的情绪也会变得不那么煎熬。
隔着终端面板,他想象着傅序的神色,傅序的态度。
霍宗鸣还会想象,如果傅序没有失忆,没有绑架这一遭,那他们这个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傅序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有没有胖回来,头发有没有养好?
他跟傅少行的矛盾解决了吗?记忆还没有恢复的可能?
午夜。
霍宗鸣躺在坚硬的沙发上,心情因傅序而回落下来。
腕间的终端却在此时振动起来。
心头骤然一凛,霍宗鸣的大脑中轰然炸开。他蹭得一下坐了起来,调开面板查看讯息。
——终端与阿喜父母定位器的联结,断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中!
宝贝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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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霍宗鸣叩响卧室的大门, 顾医生也没睡着。
客厅的光线从门缝中透进来,顾医生揉着还没有适应强光的眼睛,迷茫道:“怎么了?突然有什么事情了?”
霍宗鸣的眉心蹙起, 神色焦虑, 他指着已经调开的终端面板, 道:“给阿喜父母的定位器在这个地方断开了连接。”
顾医生瞬间清醒了。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方位。
“这个地方在实验园区和住宿区外。”
霍宗鸣颔首道:“我们得去看一眼。”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
顾医生抬手捂住了霍宗鸣的话头,嫌弃道:“去去去, 咱俩就是两个乌鸦嘴, 不要乱说话。”
深夜,草丛中传来细碎的蛐蛐叫声。无人看守的摆渡车就停在住宿区站牌边。
钥匙就插在启动孔中, 霍宗鸣拽着顾医生就上了车。
“嘘嘘嘘, ”顾齐照道,“这里不是只住了我们,小声一点, 别被人发现了。”
整个住宿区中, 除了住着实验园区的实验人员,还有工厂那边的工人。老式的公寓商品房, 隔音等同于没有。
只要半夜在房间内不小心搞出了什么巨大动静, 声音便会立即顺着泡沫墙壁传到很远的地方。
定位消失的地方距离住宿区大概五公里。摆渡车有限速,一路上霍宗鸣把油门踩冒烟了都没有快多少。
开到一半, 霍宗鸣索性将顾齐照拽了下来,二人一起向着目的地狂奔而去。
近了…近了——
霍宗鸣抬起手腕,观察路线,全然没有注意前方的道路。
身形被顾医生猛地一拽, “前面是悬崖!”
二人的步伐在一道断崖前停了下来。
定位就消失在这里。
顾医生望着周遭深黑高大的密林以及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瑟瑟发-抖道:“哇靠, 这地方……”
霍宗鸣眉心一敛,抬脚走到悬崖边。
随着他的步幅,几块碎石径直从崖壁上滚落而下。
这里不知道离地面有多高。
“这应该是小行星降落下来砸的深坑。”霍宗鸣屈身就要下去,顾医生忙不迭道:“诶诶诶,你不能把我丢在这种密林里啊。”
霍宗鸣轻阖双眼,手掌摁在地上,催动异能感受着地下的铁元素。
金属操控异能与地面产生磁力,整个人垂直吸在崖壁上。
霍宗鸣扯住顾医生的大臂,使他自然挂在自己的身上,“抓紧了。”
顾齐照就这么颤颤巍巍地死死拽住霍宗鸣的手腕不放,一路挂在他的身体上,下到了悬崖底下。
双腿刚刚落地,顾齐照就敏感地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抬脚,鞋子底部就有些黏连的物质,发着黝黑哑光的质感。
二人的终端齐齐亮起来,照亮周身的环境。
眼前的景象使顾齐照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平复。
霍宗鸣的身形顿住了。
悬崖底下,齐齐躺着三十位受试人员的尸体。
他们的四肢都以一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扭曲着,骨骼错位的形态触目惊心。从伤势判断,应该是被人从悬崖上边直接抛掷下来。
顾齐照用手掌死死捂住嘴唇。
阿喜父母的尸体仍然能够辨认。
霍宗鸣从男人的口袋中掏出那颗已经摔得粉碎的定位器,握在手中,陷入缄默。
“我们得走了。”霍宗鸣说,“原先是为了等到时机成熟,带这群受试人员走,才驻留在这里。现在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了。”
霍宗鸣调开终端,叫醒了在中枢行星外悬停观察的同事。
“在这个坐标,开一条跃迁通道,我们要撤离了。”
…………
异能军团第一周期,第二周期时,对舰队巡航船只主动发起了攻击。因傅序的身体原因,皆由虞珩姬带领其他星舰长进行迎战。
第三周期后,异能军团的身体素质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步降低。
在傅序的强烈要求下,虞珩姬同意由傅序作为总指挥,出面迎战。
隆起的小腹掩藏在宽大的裙式制服下,傅序将白色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伫立于主舰操作台前。
表面上,船只似乎在进行着巡航任务,其实是在守株待兔,等候敌人的上钩。
果然,傅序在雷达上发现了霍福兰德异能军团的踪迹。
星盗团自建军团已属于惯例。
自杜鹃起,他们便开始养精蓄锐,筹备起初代军团。虽然因霍宗鸣杀掉首领而中道崩殂,但他们并未一蹶不振。
如今新一代霍福兰德手下的异能军团相比初代,整体作战水平,已经今非昔比。
对于舰队来说,霍福兰德星盗团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傅少行&希澜:已经发现星盗团副舰踪迹,请求主舰指示。]
傅序摁住耳际的蓝牙耳机,眸底不见半分犹豫。他说:“蓄能激光炮,蓄能完毕后立即发射,毁掉敌方左右副舰发动机。”
[傅少行&希澜:明白。]
希澜与傅少行操纵的两条副舰,在一声令下后开始蓄能激光炮能量。
傅序将主舰姿态调整至悬停模式。
随着舰队的接近,极限雷达的距离快要失效了。
他们很快便会被敌方船舰发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双副舰蓄能完成,定装激光炮轰然发射。
在敌方舰队还未察觉之时,便将副舰发动机轰了个粉碎。
可谁知,主舰后方位,雷达迅速提醒闪动着警示铃。
一艘小船竟早已发现了他们,隐身绕后欲要以船身撞击主舰发动机。
主舰早已处在备战悬停姿态,在小船袭来的刹那。傅序拨动方向杆,立即避开了身后的突袭。
副舰调整姿态朝着主舰挤压过去,侧炮立即使用余下的动能将想要偷袭的小船烧成了齑粉。
傅序紧盯着雷达,敌方主舰在显示屏上突然调转姿势,向着三点钟方向驶去。
他眉心一凛,按下通讯设备,向全舰昭告:“他们要往民航线上去,阻止他们。”
[傅少行&希澜&诸位副舰长:是。]
敌方主舰速度极快,尾部的焰火喷涌着,不顾一切地向着民航线的方向冲去。
傅序观察着主舰激光炮的蓄能情况,在敌方主舰调整姿态的瞬间,按下发射旋钮。
八道刺眼的炙热激光轰然爆发,划破了漆黑的星际航域。激光炮所经之处,宇宙的巨型尘埃瞬间气化,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嗡鸣。
敌方主舰张开异能防御罩,阻挡住了第一次攻击,随后加速驶离。
“集中火力。”
傅序眯着眼,几乎是立刻发现了敌方主舰的弱点。
他们的异能防御罩有漏洞。
通常大型主舰中异能防御罩的储存依托于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进行实现。
当异能防御罩抵挡住一次攻击后,便等于这一个废掉了。由于全星际技术水平的缘故,无论是哪一方,都需要收起第一个罩子,才能立即释放下一个。
敌方主舰回收防御罩的间隔太长了。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差距,但傅序仍然发现了端倪。
这个时间足够舰队主舰激光炮使用余能再次发射一次。
[希澜:傅星舰长,这个主舰舰长我们得活捉带回去。]
[傅序:明白。]
[警告警告,不明信号来源——]
傅序微微仰头,敌方主舰发来的视讯强行接进来,直接展开于终端面板上。
当敌方舰长的面容出现在面板上。
在这一瞬间里,世界沉寂了。
傅序沉下了眸色。
“……爸爸。”傅序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砚大概也没想到追杀他的舰队之人是自己的孩子。他的喉间有些迟滞,听见自己艰难的开口:“你怎么从中枢行星离开了……”
主舰的视讯被舰队副舰看着,傅序抬起手臂就要关闭视讯,“今日放你一马。”
“傅序!”戚砚颓然厉声吼道。
傅序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他抬眼再次看向面板上的父亲:“我没想到,真的是异能军团的人。”
“我们到交接舱聊聊吧。”戚砚的喉间发紧,声调放得极低。在本该厮杀的星际战场中,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星盗团主舰舰长邀请舰队星舰长到交接舱聊聊,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
傅序心念一动。
[希澜:傅序不要去!]
[傅少行:让他去吧。]
傅序叹了口气,说了句:“好。”
他抬腿离开操作台,两大主舰调整姿态,开始互相接近对方。
敌方的副舰已经失能,舰队副舰仍旧可以运作。
傅少行与希澜操纵副舰也一同靠过来,保证主舰的安全。
从目前的情况看,戚砚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但舰队这边见过太多诡异的星盗团亡命徒,注意力绝对不能松懈。
再加上戚砚为淮海行做事时,有欺骗傅序的前科。
戚砚登入舰队主舰交接舱,一见到傅序。
来自他的信息素立即在腺体中迸发出来,包绕于傅序的身边。
傅序嗅到这变了调的信息素气息,冷声道:“现在放信息素是什么意思,求我原谅?”
“傅序,你怀孕了?”同是omega,戚砚对傅序现在的状况再清楚不过。
虽然小腹隐在宽大的衣衫下,却逃不过中年omega的眼睛。
傅序退了几个身位:“离我远点,你的信息素不要沾到我。”
孩子的嫌恶之态已浮在脸上,戚砚蓦然感到一阵心寒。
“爸爸对不起你。”良久,他柔声说道。
傅序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意思吗?”
“是,”戚砚立即道,“有些话什么时候说都是晚的。”
“你为淮海行做事,骗我说他与我是伴侣。我陪着他杀掉余韶,随他的意愿见霍福兰德,毁掉星际核心。这一切的一切,你难咎其辞。”傅序厉声道,“你已经没有赎罪的机会了,还站在这里跟我说什么。”
“你明明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傅序知道自己在孕期,情绪需要控制。可是戚砚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他冒火。
他曾经信任的人,就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一次次欺骗自己。
戚砚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带着胡茬的脸颊留了下来,他用袖口擦拭着,哆哆嗦嗦道:“傅序,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手掌,就向着自己的脸扇去。
一下,两下,三下……
傅序无动于衷,慢慢阖住双眼。
待清脆的巴掌声停了下来。
omega才睁开眼睛,再次正视眼前的生物学父亲。
“你走吧,这次我放过你。”傅序说。“如果回到了霍福兰德,不要吃第四周期的CTH。这样你大概能活下来,活到与我再次见面。”
“快走吧,没有什么聊的必要了。”傅序下了最后的逐客令,回身就要离开。
可谁知,戚砚听完傅序的话,既然从口袋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管药剂来。
药剂表面呈现冷冽的粉红色。
戚砚蹭得跪下来,轻声道:“宝宝,我知道了。”
他拔掉CTH的安全栓,将药剂一饮而尽。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傅序来不及反应。
他的红瞳瞬间放大,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了中年omega的身形。
药剂的效果几乎是立刻显现。
戚砚的嘴角开始外渗出大量的血液,他的身形软软地瘫在傅序身上。嘴里含糊着:“宝宝,我对不起你。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向你赎罪……”
“你妈妈在你出生后……帮助了我很多,为我提供了很多…资金,如果不是她,你的童年不会这么顺利快乐……”
已经无力回天了。
傅序能察觉到萦绕在身边的雪松信息素正在流逝。
他用自己改良的药剂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戚砚的七窍在毒素第二阶段作用下,泵出汩汩鲜血。
将傅序洁白的衣衫也染红了。
傅序哭不出来。
他恨戚砚在十七岁的时候抛下自己回到星盗团,恨戚砚欺骗他,还恨戚砚竟然在自己的面前服下剧毒的CTH。
“宝宝,我曾经在淮海行的手下做事…帮霍福…兰德制造了很多巨型镜像异能转移器,傅序你一定要小心——淮…淮海行也负责管控着能让我获得…获得异能的CTH。我……我需要力量,所以我……”
话语戛然而止,戚砚脱力垂头,刚好落在傅序的颈窝中。
傅序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改良药物的毒性。
他的父亲倒在他的怀中,身躯逐渐变得冰凉。再无言语,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雪松信息素也在生命垂危的瞬间,消弭于空气之中。
傅序眼底的神色骤然沉落,蒙上一层暗沉之色。
与此同时,尖锐的疼痛席卷了整个大脑。如潮水般袭来,使omega无法自持。
傅少行和希澜自副舰赶来,将戚砚的尸体与傅序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