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都不记得叫了他的名字多少次,叫得我都要不认识那三个字了,连做梦都是他逼我叫他。
我叫着他的名字入睡,又于梦中叫着他的名字惊醒,迷迷糊糊间,隐约听见一道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但我太困了,脑子转不动,没仔细听,很快就再次沉入梦乡。
翌日醒来,回忆起晚上的事,仍旧没头没脑,最后总结:笛遇珩此人,果真奇怪。
但他这样偶尔奇怪一下的话语或者行为,尚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所以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他计较。
我只与他计较师兄的事。
师兄这一趟回蓬莱,又去了月余,若放在寻常时间,我定然已经开始一日传音三次,追着问他几时回来。
但在我与笛遇珩日日通讯的当下,我反而还有些庆幸,甚至隐隐期盼师兄能多在家待一阵。
毕竟这样的话,我就不必时时担心,会在笛遇珩的蛊惑下,说出一些对师兄不利的话。
比如承诺帮他见到师兄或者在师兄面前说他的好话什么的……
而是无论他用何种借口,妄图从我这里套取师兄的消息,我都能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地回绝他!
我能在他说有事需与师兄私下商定,让我帮他与师兄约个时间,断然回绝:“师兄不在!”
我能在他问我师父师兄掌门他们有什么偏好,或者有无想要的礼品,警惕回绝:“师兄不在哦!”
我能在他表示他已经来到自在门,让我出去一趟的时候,习惯性回绝:“师兄今天也不在啦!”
笛遇珩笑了。
但我感觉他不是真的想笑,因为没有开怀而笑的人,能笑得这么抑扬顿挫。
“他不在,你也不在么?”笛遇珩道,“我是要你过来。”
“……”
“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说想多瞧瞧我,你不过来,在观尘镜里能瞧出些什么?”
“……”
“而且,一直以来说要和我交朋友的,也是你吧?如今我难得过来一趟,你就是这么冷待朋友的?”
“……”
“好吧。”笛遇珩语调婉婉,似乎并不勉强。
“既然你不肯过来,那我只能去问宋掌门,或者你的同门,再或者请教一下老祖,祢烟究竟去了哪——”
“不要!”我等不及他说完,便急切道,“别,你别去问……好不好?”
又想起他喜欢我叫他的名字,赶紧放软了声音,像晚上他教我的那样叫他:“笛遇珩,好不好?”
那边静了静,然后道:“你先出来。”
“那你,你……”我小声道,“你不可以因为我不帮你找师兄,就欺负我……”
“我几时——”他话音一顿,也不知想什么去了,忽然间轻而短促地笑了声,我还听见了他扇面开合的声音。
而后才是他慢悠悠的回应,“好,不欺负你,出来,嗯?”
“……”
踏出紫虚洞天的那一刻,我属实有些惊讶。
我原本听他威胁我的那些话,还以为他此刻是在山门外,亦或者也就刚进山门而已。
未承想,还没从洞天之门离开,我便瞧见了一道背影。
紫虚洞天位于群山合抱之间,钟灵毓秀之地,灵气富足,不为季节所限,入眼草木青青,百花争奇斗艳。
那背影正立在一株开得正艳的山茶花树下。
听到动静,他回过身。
水墨纱衣随风起伏,普通至极的一张脸上笑意微微,极有特色的深邃眼眸注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