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从前那人不是我(修)(1 / 2)

王莽冲进内殿,见天子早已醒来,正仰靠在床头,架着二郎腿冲他得意挑眉:“巨君,哈哈,人说你要篡汉哩!”

幽香袅袅的恢弘宫室,轻纱飘摇的宽阔龙榻,美目招摇的浪荡天子……被遗忘已久的,无数次噩梦中的恐怖情景,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王莽低头看一眼手中当啷落地的长刀,受命运裹挟却无力挣扎的巨大悲伤,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虺有九头,而今已去其八。”王莽泪如雨下,“此番若功败垂成,便不能再见了。”

“你在说什么,巨君?”天子震惊之余,似乎察觉到王莽意图,不可置信地圆瞪双眼,蹬腿儿直往后躲。

“只是好不甘心……我只道自己较别人不同,却不知到头来,终究与张放、淳于长之流殊途同归……”王莽步步向天子逼近,“你说只对我一人动过心,可到头来仍在骗我!我阿兄于东宫伴驾之时,公孙澄分明因出身贱籍不得入宫,之后他才被迫净身追随;彼时他根本不在你身边,又怎会是他误传闲话、害死我阿兄?”

闹了半天仍是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刘傲气不打一处来,脱口嚷道:“都跟你说了,我根本不记得你阿兄几个鼻子几只眼,不是我害死他!”

又赶忙找补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头回入宫那日,我便因喝多了酒、伤了神智,从前的事一概记不得了。朝中一干人事政务、读过的书、认过的字,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我娘,我都觉得她是个从没见过的生人。你就当从前那人不是我,如今我们不是很好吗?”

“很好,很好,呵呵!”王莽泪眼中闪着癫狂又兴奋的火光,“‘浴龙血,从龙跃’,陛下说‘爱’臣,便与臣一同飞升、生生世世再不分离可好?!”说着一把拽过龙榻前伫立的铜盏,掀翻在榻上。

猩红火舌瞬间点燃帐幔,天子惊叫一声便往外窜,却被王莽飞身扑倒,死死压在榻上。

“你疯了?啊?!你放开!”天子嘶吼着拼命挣扎,王莽四肢却如铜钩铁爪般箍住他身体,抵死不放。

转眼间,四周龙榻木架已被火点燃,身下玉片凉席也逐渐升温发烫。浓烟呛得两人眼酸泪下、视线模糊,天子再没力气挣扎,王莽却仍不松劲儿:“我二人交骨而化,再不分开,再不分开……”

“咳咳,哕——咳咳——”天子呛咳满口血腥,神智也已错乱,竟反手将王莽紧紧搂住,埋头在他颈窝里不住念叨:“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抓紧了我带你回去……”

未央殿外,阉人婢子们簇拥着太后赶来。朱漆大门自缝隙里窜出缕缕浓烟,门口虎营兵卫们却横刀相向,拒不开门。

太后焦急吼道:“大胆逆贼,谋害天子,你们不得好死!”

为首的军汉眼也不眨,淡定道:“大司马有命,今日他与天子一同羽化升仙,便是先帝下凡来,亦不得入内。我等几条贱命,死不足惜。”

太后闻言嚎啕软倒,阉人婢子们自然更不敢往里硬闯。班昭仪绞着帕子心急如焚,危急关头只得死中求活,冒险一试。

“圣旨在此,天子欲禅位于王莽!”她手擎丝轴扬声叫道,“你们主子要当皇帝了!还不快快请他出来?”

求生避死乃人之本能,这班死士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没有到手的拥立之功不要、执意送死的道理。于是几人互相递了颜色,接过圣旨来一看,见昭仪所言非虚,急忙收了刀斧,合力去推殿门。

浓烟滚滚而出,人入其中目不能视。虎营将士吹响犀角号,召人前来救火,班昭仪则催促道:“速速将‘二位’陛下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