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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努斯大公:“……”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觉得海妖说的话有点耳熟,

她反应过来——

“啊,你是偷听了我和墨梅德的对话?”

这恍然大悟的语气和她看过来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让海妖心底更不好受了:“偷听怎么了,我要是不偷听,我能知道我在你心底都变成了这样吗?”

眼见话题要越扯越开,维努斯大公慢慢坐起来,她抬起身子时就离海妖更近了些,海妖瞳孔微微放大,又想起他们现在还在吵架,气鼓鼓地扭过头没有看她。只是在被子下,他们的腿现在还是交叠在一起的。就算没有鱼尾,他也会下意识缠住她。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维努斯大公思来想去,还是只能用这句话做了开头。

“我都不用想,这就是事实!反正比起现在还离不了水的海妖,那种有着人类外表和虚假体温的人鱼更符合你的喜好吧!我在家里泡海水等你回来的时候,对方还能跟着你在外面满世界跑呢!”

说到这个就越想越气,梅曼恨不得现在就找个人挖了他的心,再把自己的心脏安进去,换一个和墨梅德一样温暖的身体再把维努斯大公死死抱进怀里——

可是梅曼却又不想自己是用其他人的身体拥抱他。

这样纠结的心思在他以往只用思考“活下去”的脑袋里不断打转,几乎让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反应,只有在对上维努斯大公那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脸时,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不甘才爆发了出来。

海妖明明没有流泪,但是维努斯大公知道他在哭,他的眼睛在哭,他的声音也在哭,他整条鱼都好似要融化成溺毙人的大海——

“为什么,我不好看吗?你不喜欢我的尾巴了吗?你不喜欢我了吗?体温就那么重要么……”

眼见形势不妙,深谙养鱼策略的维努斯大公一把子抱住了海妖。

就像是扑到了软绵绵的果冻里一样——海妖在触碰她时总会调整身体上的肌肉,最可怕的捕食者总会以最柔软的姿态迎接她。

深吸一口他身上来自大海的气息,维努斯大公以自己最快的语速说完接下来的话:“我和墨梅德当时是在讨论他养的蜥蜴!”

梅曼:“……蜥蜴?”

是的,蜥蜴。

变成了人类,还成为了贵族的人鱼过上了天天不愁吃穿只仇怎么打发大把好时光的米虫生活,也许是原来的墨梅德的性格也影响到了她,人鱼开始饲养宠物——只是她不可能去购买饲养如自己一样的人鱼和海族生物,而软绵绵的暖呼呼的陆上物种又让这内里是高贵的冷血动物的麻烦贵族很是看不上。

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墨梅德邂逅了那些有着人鱼般窈窕的身形,冷血动物高贵的冷艳感却还能生活在陆地上的完美结合体——绝赞的爬行类生物蜥蜴!

仿佛陷入爱河,这位饲养了宠物的墨梅德卿天天和别人讨论蜥蜴的完美优点一百条,可惜他(她)这不被大多数人类贵族所理解的喜好往往找不到同好,但维努斯大公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不养蜥蜴,但她能届到蜥蜴的好处。于是墨梅德逮到她就可劲地和她聊自己和爱宠们的甜蜜生活。

身体冷冰冰的很舒服,因为要饲养它们总是显得很潮湿的空气,极富有特色的鳞片皮肤,性格很安静……

原来不是在指海妖,而是在指蜥蜴啊。

梅曼晕乎乎的,像是被天大的喜讯砸晕了脑袋。

他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是:“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身体的咯?”

像是被海妖这样以“欲求”表达“喜爱”的思维方式逗乐了,维努斯大公心怀爱怜地以海妖能理解的方式回答。

“当然,我永远不会厌倦你。”

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上倒映出了漫天繁星,海妖的眼眸中亮起愉快的光辉。

他压抑不住地欢呼一声,就像是鱼跳进海里一样抱着维努斯大公涌入了被浪间,喜悦的鱼尾拍打着柔软的床铺,应和着海妖的欢欣雀跃。

“我也永远不会厌倦你的!我永远渴求着你!”

也许这就是一个海妖所能做出的最肉麻的告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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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94章

齐勒本以为正文结束后大家就要开始愉快的大团圆结局了, 哪怕是边边角角的不起眼人物都可以在大团圆结局里得到一个露面,收获大家善意的笑声和鼓励。

所有的遗憾都能被填满,所有的悲伤都会被喜悦冲淡, 齐勒觉得大团圆就是永远的神, 没有比大团圆更适合更好的结局了,大家其乐融融地挨在一起,偶尔搞搞修罗场,欢声笑语地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失为一场乐事。

但是, 齐勒没想到打破这个大团圆结局的居然会是被他认定为“活跃气氛一把好手”的丘理士。

这个为了维努斯大公断了一只手臂(虽然最后装了义肢)的大功臣,在近日正式向维努斯大公提交了辞呈。

当时听到这消息的齐勒人都傻了——这怪不得他,哪有这种千辛万苦唤醒“公主”后反而在大结局选择离开的“王子”啊!

齐勒的第一反应是丘理士被谁下了蛊。

但当半精灵忧心忡忡地跑去用魔法把对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探视了两三遍后, 那个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和一双人见人爱的碧绿眼眸的外向性万人迷才好笑地齐勒说:“我没被谁下蛊, 也没有被谁威胁, 更没有在心底为自己失去的手臂埋怨大公, 我是自己主动打算离职的。”

熟练的回答让齐勒察觉到对方应该已经被其他人问了许多次了。

——大家都感到奇怪, 感到不解, 对于这个明明可以欢喜地在大团圆结局里占据自己的一份空间, 最后却主动选择离开的家伙。

齐勒还以为丘理士是喜欢维努斯大公的呢!

不该是他的错觉吧——

毕竟你看, 只是个不通魔法的普通人类的丘理士,为了帮维努斯大公寻找奇迹之石, 孤身一人踏上冒险,甚至还失去了自己的一只手臂,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其他人都没能做到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正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维努斯大公。

要让一个人决定去刺杀另一个人, 付出足够多的金钱就可以了。

但要是想让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甚至打算付出生命为代价也要拯救另一个人——齐勒觉得其中的原因只可能是“爱”。

若是亲子之爱那就无需多言, 可丘理士和维努斯大公非亲非故, 原来还一个是海贼一个是抓海贼的领主。

难道两人不是在朝夕相处中培养出了爱意, 最后才可以放心地将生命交付到对方手中吗?

丘理士能为了维努斯大公豁出性命,而维努斯大公也把她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不起眼的男人身上,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羁绊和信赖在。

齐勒越想脑袋越大,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丘理士没有理由要离开维努斯府,离开维努斯大公身边,在这里丘理士可以享受到他原本作为海贼时享受不到的待遇,而拯救了维努斯大公的丘理士也一定能得到来自大公的许多赏赐,声望一路水涨船高,甚至能比以前更加靠近她,靠近她的心。

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种选择放弃一切裸辞离开吧!

——但丘理士就是这么做了。

送走了一脸迷茫,人生观都受到了冲击的半精灵,丘理士松了口气,开始给自己收拾行李。

虽然说是裸辞,他也不是要不带走一丝云彩地离开。

钱还是要带的,丘理士在大公府工作了那么多年,虽然还是一直保持着海盗的大手大脚花钱风格,但也总有些积蓄,而且听闻丘理士打算辞职,挽留无果的海特也为这位大功臣送上了他应得的报酬。

有了这些钱,应该能买一艘不错的船了,丘理士估算着,考虑到以后可能还会招揽几个水手——在大海上伙伴总是最重要的,先买一辆中等体型的船吧,等以后人多了再换。

发现自己还没有走出大公府,就已经开始在思考以后的生活了,丘理士有些哑然失笑。

丘理士一直以为开口提离开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他可能被诸多事情绊住手脚,而那位“拥有”他的维努斯大公也许会不愿意放人,毕竟丘理士一直为她管理着海洋与贸易这块的事务——

但当丘理士半开玩笑似的提起“我想辞职离开”的时候,那位维努斯大公竟然头也没抬地就同意了他的要求。

“好啊,你走吧。”

这下都换丘理士震惊了,丘理士甚至以为普莱尔.维努斯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真意,把这当成了是他的玩笑,于是也以玩笑回应。

丘理士一边掩饰着心中的惊讶,一边仍然以玩笑口吻回道:“哎,大公真过分呐,好歹也是那么多年的交情了,听到我要离开却连挽留都不挽留的吗?”

普莱尔.维努斯也好笑地看着他那双闪烁着不明光辉的绿眼睛,只是她的话语里却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感觉:“你不是一直都在想着离开,想着该在什么时候正式对我提出辞呈吗?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丘理士的玩笑话就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喉咙里堵堵的,像是有一块吸了海水的海绵在他食管里不断膨胀,吞咽下去的口水都带着咸涩。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普莱尔.维努斯:“你也不是第一次对我说想离开这种话了。”

没错……丘理士说过很多次想离开大公府,想离开维努斯府的话,他说这话时从不避着他人,也不避着普莱尔本尊。

他总会说着“大公太会压榨人了,好怀念自由自在的生活啊”,“嘶哈,这酒真不错,可惜不能看着辽阔的海景畅饮,什么时候我离开大公府时一定得记得带上一桶”,“喂喂喂,大公,你可要对我好点哦,海贼被压迫地太厉害可是会像人鱼一样逃到海里的”……这些没个正形的话。

听到他这些和社畜“不想干了我要辞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没什么差别发言的同事们总是以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他,而听到这话被下属们起哄着“改善员工条件啊”的普莱尔.维努斯也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以丘理士以为,他们一定是把丘理士的“离开”理解成了笑话。

丘理士心中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说出“想走”的时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希冀着听到他这话语的人能主动挽留他,告诉丘理士他在她心里十分重要,她离不开丘理士,希望丘理士再也不要说出要离开她的这种话了。

丘理士甚至不敢严肃地说出这些话,往往上一句说了“离开”,下一句就是“开玩笑的”,或者在漫长的酝酿之后只留下一个故作神秘的“下次再说吧”。

就这么拖啊拖,丘理士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拖下去,拖过了这一辈子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因为不明原因陷入了沉睡,他启程为她去寻找传说中的奇迹之石。

那是一场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活着回来的九死一生的旅行,他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却总是想着“她还在等他回去”而挣扎着又活了下来。

在回程的时候,丘理士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普莱尔.维努斯。

当时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在梦里梦到了普莱尔.维努斯——这是神明给予他的最后怜悯,如果从这个梦里醒来,丘理士说不定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

但就算是在那个梦中,丘理士也没有把一直压在自己心底的话告诉普莱尔,他说“等我回去,等你醒来后我就告诉你吧”,就算是在梦里,他也依旧逃避了。

梦里的普莱尔答应了他,但丘理士觉得这只是他自己产生的安慰性的妄想——他是撑不到回去见她的那一刻的。

可是,奇迹就那么发生了,在茫茫大海上被普莱尔曾经结交的黄金之龙找到,带回了大公府,得到了救治,甚至连断掉的手臂都被接上了如以前无二的义肢……

最后,她也真的因为奇迹苏醒了。

一切都圆满得像是一个梦境,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丘理士喜欢这些笑容,他也喜欢看着鲜活的她。

但是,偶尔丘理士总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在海难中做的那个梦,那是他第一次梦见普莱尔.维努斯,那是一个十分真实的梦境,真实到丘理士后来总觉得那正是沉睡着的普莱尔.维努斯在托梦鼓励他,让他后来撑到了黄金之龙赶来救援的那一刻。

当时在那个梦里,两人是这么约好的。

等丘理士回来后,等普莱尔醒来时,丘理士就要把一直藏在心底的话,那些在梦里他都没有说出的话告诉普莱尔。

——所以,在那个时候,看着正沉浸在阅读中的普莱尔,看着眼前这与那个梦别无二致的情景,丘理士的心里话就脱口而出。

“我打算离开这里。”

普莱尔眨了眨眼眸,轻快地回答:“好啊,你走吧。”

就是这么简单,没有真情实感的挽留,没有感人肺腑的挥泪道别,也没有不愿放人的剥削家式发言,一切都那么轻易,仿佛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才是一个梦。

丘理士怔了许久,才调侃似的说:“大公这么轻易就放我走,让我感觉自己这些年做得很失败啊,走了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困扰。”

普莱尔笑呵呵的:“这正是因为你这些年来做得很好,丘理士,就算你抛下一切离开了,你留下来的班底也能完美继承你的任务,这都是你御下有方。”

丘理士的心情十分复杂,总感觉自己的话头被抛了回来,丘理士小声嘟囔着:“您以前还说‘要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呢,就像榨干一个橘子一样。”

普莱尔好笑地抬眸看向他,听丘理士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有些失落:“难道说我对您来说,已经没有其他价值可以压榨了吗?”

普莱尔却答非所问:“丘理士,你为我做得足够多了。”

丘理士把这个回答当成了是普莱尔委婉的肯定。

如果说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所谓的高光时刻,那对于丘理士这样普通的男人来说,寻找到传说中的奇迹之石,将它带回来唤醒了普莱尔.维努斯应该就是他最英雄最夺目的时刻了。

然而所谓的高光只有一次,这一次之后便是无尽的下坡路。

维努斯大公身边不缺能人异士,危险的海妖是她的爱宠,黑白半精灵守候在她左右,忠心的混血誓死追随她,就连当今陛下都受她的恩惠,帝都的贵族圈都要争相上来追捧她……

丘理士的确为普莱尔.维努斯寻找到了一生只有一次的奇迹,但这也是丘理士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在苏醒的维努斯大公身边,不再有丘理士这样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发光发热的机会。就连丘理士一直自得意满的人脉圈,其实正如普莱尔.维努斯所说,只要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就算丘理士径自离开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啊……她早已不是当年与丘理士初遇时那个腹背受敌,被贵族圈排斥的孤独公爵了,另辟蹊径收获的来自异族与混血的支持让她势不可挡,曾经排斥她的贵族圈如今成为听她话语行动的工具人团体,足够强大的她会吸引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到她身边为她效力,而这些新鲜血液也会变成她新的力量——就像越滚越大的雪球,普莱尔.维努斯走到如今,只会变得越来越强,最后,她或许真的能做到在这漫长历史长河中只有她能做到的事情。

而丘理士,在闪闪发光的她和闪闪发光的她的属下中,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种普通人类。

或许直到丘理士垂垂老矣,跟在普莱尔身边看着她成就一切时,丘理士到时候能和其他人吹嘘的也只有他年轻时为普莱尔.维努斯寻回一次奇迹,然后他那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老掉牙的故事就会被她身边的新人嘲笑,因为他只做了这么一件还算值得称道的事,所以他到最后也只有这一件事值得被他人提起。

而那时的普莱尔.维努斯呢……或许会早就淡忘这件事,并如那些新人一样觉得总是提一件事的丘理士实在是罗里吧嗦又烦人吧。

虽然现在看不出来,可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呢?岁月是残酷的。

丘理士不觉得自己还能为普莱尔.维努斯做什么超越“找到奇迹之石”的伟业,他不希望看到她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失望,不希望自己变得如臆想中一样抱着过去的功劳沾沾自喜当个吃过去的米虫。

那样,就连丘理士都会瞧不起自己。

丘理士想,他还是应该离开。

他能为普莱尔.维努斯做的贡献,他豁上性命都已经做到了。

此后他再也没有能帮上她的地方,此后普莱尔.维努斯也不需要仰赖他一个海盗的商业能力。

再待下去,只会相看两厌吧。

丘理士想,是时候去找回他自己了,不是为普莱尔.维努斯而活,而是为了自由而活的他自己,那个海贼。

丘理士想起自己当时离开家,逃离那个恶心的领主掌控,刚跑到船上出海的时候,他一开始受不了海浪的颠簸,日日夜夜都在吐,几乎掉了小半个自己的体重。

但当他适应了甲板上的生活,在老水手的指引下爬上瞭望台的时候,丘理士看到了热烈的太阳和一望无际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海。

可以说在那一瞬间,与眼前的海比起来,丘理士如此渺小;

但也可以说,在那一瞬间,渺小的丘理士拥有了整片大海。

这里没有阶级制度,没有所谓的家族规矩,只有你自己,只有和你一起生活在海上的人,你们一起拥有整片海,海也一并拥抱你们。

丘理士并不是人鱼,但他觉得自己心灵的故乡就在那片海上。

虽然离了职,但是多年积攒下来的金钱不会消失,学到脑袋里的知识不会消失,积攒下的人脉也不会消失,丘理士去选船的时候,曾跟随他一起出航过的半兽人们十分不舍,但是他们知道丘理士去意已决,也不再挽留他,最后丘理士以十分优惠的价格从矮人族那里购买了一条心仪的船,半兽人们还自发地动员起来为他翻新加固船只。

这似乎变成了半兽人们热闹的集体活动,丘理士还看到一个有着独特斑点花纹的半兽人小女孩和一个同时有着精灵耳与兽人尾巴的半兽人小女孩也掺和到大人的队伍里。

丘理士好笑地把她们带出了危险的施工范围,还送了她们两个一人一个橘子。

“谢谢。”那个叫弗洛娃的半兽人小女孩很有礼貌地道谢。

那个叫拉芙的半兽人小女孩话就更多些:“叔叔,你要离开维努斯吗?”

丘理士一边感慨着自己也到了被叫成叔叔的年纪了,一边回答:“对,我要出海。”

拉芙似乎很不解:“这世界上还有比维努斯更好的地方吗?”

丘理士哑然:“嗯……我觉得,没有!”毕竟丘理士也是建设这片美丽领土的一员,他身为建设者的自豪和他对这片土地的爱让他无法给出其他回答。

但是两个小女孩显然是无法理解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离开这么好的维努斯,去往那什么都没有的大海呢?”

完全的陆上生物兽人种无法理解同为陆上生物的人类丘理士竟然会选择去往危险的只有人鱼和海妖能称霸的大海。

丘理士回答:“但有的东西叔叔只能去海上寻找。”

两个小女孩交换了一个疑惑的视线,像是不认为连橘子树都没地方长的大海能有什么值得丘理士去搜寻。

弗洛娃猜测:“是宝藏?”

拉芙咬了一口橘子:“没有宝藏比我爸爸烤的面包更好吃!”

弗洛娃:“……宝藏本来就不是吃的,但宝藏可以买下你爸爸的整间面包店。”

拉芙:“哼,爸爸才不会卖呢,他说要把面包店交给拉芙来继承!”

两个小女孩聊着聊着就偏了话题,等她们终于把好奇的等待答案的眼神放在丘理士身上时,看她们笑闹的场景出神的丘理士才回复。

“我要找的不是宝藏,也不是好吃的面包,我要找的是对其他人而言没有意义,但对我却十分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两个混血问这个人类,年幼的孩子们问这个年长的男人。

不是饱腹的面包,也不是可以挥霍的宝藏,许多人就算不去寻找也能安然地度过这一生,但丘理士却宁愿冒着风险跑到茫茫大海上也要去寻找的是——

“自我。”

船拔了锚,在水波荡漾中远离了陆地,丘理士一开始与岸边欢送他的兽人们招手,等到看不到的时候,他就叹息着放下手臂。

站在这属于自己的船,站在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甲板之上,丘理士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惆怅呼出。

他睁开眼,他的眼中此后便只盛放着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

丘理士看到了自二层甲板上垂下来的一双晃悠的脚,跟着她的晃动,那如波浪的裙摆也在起起伏伏。

丘理士不敢置信地张大嘴,那双绿眼睛中溢满了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光。

直到对方先开口,丘理士才惊觉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丘理士,你要去哪个方向?”

丘理士疾行几步,从二层露台的阴影中走出,终于看清那坐在露台栏杆上,按压着膝盖上被海风吹乱的航海图的普莱尔.维努斯。

她眯了眯眼,把吹到脸上的黑发夹到耳朵后:“今天风可真大,船应该也能行得很快吧。”

她居高临下地与仍然在呆呆仰望自己的丘理士对上了视线,那双在阳光下仿佛生着光晕的黑色眼眸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快回神,船长,我可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水手,只等你的指挥呢。”

“我……你……”丘理士终于找回了他的舌头,“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都从我麾下离职了,我也算不得你的主人,不用再对我使用敬语。”

在丘理士惊讶的视线中,普莱尔.维努斯轻轻松松地跳了下来,还没等丘理士接住她,她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因为丘理士刚才打算接住她的动作,两个人现在离得很近,普莱尔抬头的时候就能在那双碧绿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仿佛躺在了一片让人心旷神怡的碧波之中。

普莱尔眼中笑意更盛。

“你可以叫我普莱尔,丘理士船长。”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听闻你近日就要出海,而我刚好打算来一次短期旅行,于是便自作主张来应聘当你的船员啦。周围是茫茫大海,还希望船长大人有大量,不要在现在赶我下去哦。”

丘理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如波涛般涌动的感情该如何准确描述,但是在普莱尔的眼中看到的他自己脸上发自真心展露的笑容是绝不会作假的。

“当然不会,欢迎你加入这次航行,普莱尔。”

丘理士的手和普莱尔的手友好地交握在了一起。

在短暂地呼唤过普莱尔的名字后,丘理士的脸就红了起来,他咳嗽着转移话题,又下意识地叫回普莱尔“大公”。

“你这一走,大公府里可要闹翻天了。”

“我有留下信说自己要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普莱尔开心地吹着海风,她的黑发与裙摆都在风中如浪花般卷卷舒舒。

“不说那些烦人的事了,告诉我吧,丘理士!我们要开往哪个方向,我们会到达哪里,我们将会邂逅什么?!”

面对这兴奋的菜鸟水手,丘理士也予以她一个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一切都是未知,普莱尔!”

“但我保证你会喜欢上这次冒险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写出最后那一幕场景了。

在最初创造丘理士这个人物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他在一切结束后准备独自离开最终却再次邂逅大公,和她一起进行有趣的冒险的结局了。

最后能写出来真是太好了。

如果说海妖与普莱尔是无法被分割的主宠关系与扭曲爱恋,丘理士和普莱尔就是能一起旅行的两缕风吧。

第095章

“居然……”

额上沁出的汗滴落到睫毛上, 被齐勒抬手擦去的时候还留下了火辣辣的酸涩,半精灵的眼尾也因为这粗暴的擦拭手法微微泛红,仿佛有人在那双红眼睛眼尾勾勒出的一抹红。

明明眼睛酸涩刺痛, 齐勒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状态。

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再次打量桌上的情况,不管再看多少次,不管再计算多少次,结果仍是一样的。

“不可能……”

半精灵无意识吐露的感慨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甚至包括对峙的双方——

普莱尔.维努斯垂眸凝视着最终结果,似乎陷入了沉思,一语不发。

而坐在她对面的艾瑞斯.马其顿也在长久的注视中终于把目光从桌上移到自己的对手身上。

那双烈日熔金般的金色眼眸中迸发出了无比闪耀的光, 仿佛要将面色平静的普莱尔.维努斯也熔化在那般的炙热中。

艾瑞斯.马其顿的声音有些干哑, 就像是在太阳下被暴晒多日, 终于见到绿洲的旅人, 他语速很慢, 一字一顿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围观者的脑子里。

“维努斯, 是我赢了。”

艾瑞斯.马其顿终于赢了普莱尔.维努斯一次。

普莱尔.维努斯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抽回神, 她望着艾瑞斯.马其顿, 明明他才是胜利方,但他却表现得像是与强敌厮杀了百来回合, 精疲力竭的垂死者。

普莱尔.维努斯在微微的怔忪后,扬起一个祝贺胜利者的笑容:“嗯, 你赢了, 恭喜你, 小艾。”

艾瑞斯.马其顿绷得紧紧的面皮上无法抑制地抿出一个笑意, 他似乎不想将内心的波动表现得太明显, 但实在是太开心了, 于是将弯未弯的嘴角看上去有些抽搐。

局内双方的认可让这场比试的结果成为一锤定音的事实,齐勒终于绷不住了:“怎么会这样——大公怎么可能会输?!”

齐勒几乎要趴到桌上去查看是否有魔法作弊的痕迹了,他的大嗓门让普莱尔.维努斯不动声色地捂住了右边的耳朵。

还没等普莱尔.维努斯阻止齐勒这样没礼貌的举动,站在普莱尔.维努斯左侧身后的布莱克就弯下身子附耳问道:“大公,这里都是我们的人,请放心,把门关起来后我们会处理好的,不会让大公落败的消息传出去。”

普莱尔.维努斯:“……倒也不必如此,只是打牌时运气不好而已。”

而且你是打算怎么处理?把赢了普莱尔.维努斯的艾瑞斯.马其顿也一起处理掉吗?

其他人盼了那么久的维努斯大公和马其顿公爵扯破脸皮厮杀得两败俱伤最后被其他人合力推倒的剧情线在此前那么久都没有发生,要只是因为一场运气占主力因素的摸牌小游戏就发生,那也实在是太叫人哭笑不得了。

“只是输一次而已。”普莱尔.维努斯打算用轻松的语气调解越来越危险的气氛。

但她这副模样似乎被理解成了强颜欢笑,扒着牌桌不放手的齐勒双眼闪烁着泪花地抬头大喊:“这是输一次吗?大公你在正文里的人设可是永远不会输啊!这是对人设根基的破坏!太过分了呜呜呜……”

普莱尔.维努斯:“……”

普莱尔.维努斯:“齐勒,这是番外。”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大公会输这种事,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平行世界,一定是作者写串台了,我绝对不允许!”

吵吵闹闹的金发半精灵被头疼的普莱尔叫布莱克拖拽了出去。

“让你见笑了。”普莱尔.维努斯叹息一声,“那孩子很在意这种事。”

普莱尔.维努斯决定回去就勒令齐勒从奇奇怪怪的小说中毕业,看来他最近是太闲了。

但是艾瑞斯.马其顿似乎却被齐勒的一番话提醒了,他警觉地盯着普莱尔.维努斯:“你不会打算赖掉这一局吧。”

普莱尔.维努斯:“……”

回去就把齐勒的小说全部卖掉吧,他值得这个教训。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输不起的人么?”普莱尔.维努斯无奈地笑,“你可以直接提要求了,我会尽力做到的。”

没有奖赏与惩罚的比试是不圆满的,在开始这次棋牌对弈前,两人随意定了一个规矩:输掉的人要听从胜利者的一个要求。

艾瑞斯.马其顿:“……”

普莱尔.维努斯:“……”

艾瑞斯.马其顿:“……”

普莱尔.维努斯:“小艾,你难道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提什么要求?”

虽然每次都会全力以赴但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赢的艾瑞斯.马其顿:“……怎么可能!”

死鸭子嘴硬到最后一刻是他的作风,望着对面的普莱尔似笑非笑的眼神,艾瑞斯.马其顿心中忿忿,这一次他才是胜利者,但输掉的普莱尔却还是那么游刃有余的闲适,与自己的无所适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愿叫普莱尔看轻了自己,也对于她这副完全不觉得艾瑞斯.马其顿的要求会让自己有多为难的自信满满感到不甘。

有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艾瑞斯.马其顿的脑海中。

“一天。”

紧紧地盯着那双始终云淡风轻的叫人火大的黑色眼眸。艾瑞斯.马其顿说不出自己心中现在涌动的是兴奋还是不安。

“当我一天的仆人,普莱尔.维努斯。”

刚拖走了齐勒回来的布莱克恰恰好就听到了这句话,黑皮半精灵刹那间气势骇人得如同自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去将那个辱没主人尊严的混蛋大卸八块。

不着痕迹地制止了布莱克,普莱尔.维努斯站起身,一步步逼到艾瑞斯.马其顿身边。

艾瑞斯.马其顿还坐在椅子上,他扬起一个怎么看怎么挑衅的表情:“这就生气了?维努斯,承认吧,你就和那个红眼睛说得一样,根本输不起。”

看着普莱尔.维努斯那张不辨喜怒的脸,艾瑞斯.马其顿猜测她绝对是要反悔,或者要求自己换一个条件了,虽然有点说不出的遗憾,但只要能看到普莱尔.维努斯十年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倒也算不赖。

艾瑞斯.马其顿心中充满了作死的快感,他紧紧地捕捉着普莱尔.维努斯脸上的每个表情的变化,生怕自己错过了最想珍藏的那一幕。

但他只看到那张至今仍然如少年人一般娇妍的叫人火大的青春容颜上展露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普莱尔.维努斯:“我可没有打算耍赖,我只是想先问你一下,在‘那一天’,我是该如平常一样叫你小艾呢,还是说……”

她抵着他背后的椅子,将他圈进自己的阴影中,随着她的弯腰垂落到他胸前的黑发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艾瑞斯.马其顿仿佛一座雕塑,仍然直视着刚才普莱尔坐过的空椅子,根本没有对上靠近的她的眼眸。只是,也没退开。

她的声音离他如此近,仿佛她的红唇已经吻上他的耳廓。

“……我该唤您‘主人’吗?”

如果心情能够具现化,那么此时的艾瑞斯.马其顿应该已经原地炸成了一朵烟花。他还是如同一座雕塑,身躯板正地端坐在椅子上,但普莱尔.维努斯却看到了他那红得比他那头赤发更显眼的耳朵。

发出了恼人的愉快笑声,普莱尔.维努斯跨出房门:“那就这么决定了,小艾,‘那一天’见~”

等马其顿公爵的部下寻来的时候,只见得艾瑞斯.马其顿坐在牌桌前神色僵滞,吓得部下怀疑自己听到的自家将军赢了维努斯大公的消息是不是被人传反了,毕竟艾瑞斯.马其顿这副表情看上去可不像是个赢家,更像是输了后被人借机敲了一大笔竹杠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部下听到艾瑞斯.马其顿的自言自语:“维努斯,你完了。”

部下:……救命啊!他们不会真的要和维努斯大公开战吧!

普莱尔.维努斯和艾瑞斯.马其顿约好的时间是一天,那就是完整的一天,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秒。

在帝都开完会后,普莱尔.维努斯直接跟着艾瑞斯.马其顿前往他在帝都的宅邸。

“从现在开始计时么?”

普莱尔接过管家递来的挂表查看时间。

“不,先吃饭。”艾瑞斯.马其顿淡淡瞥她一眼,就像是猎人对着他网中的猎物,因为知晓对方逃不掉,于是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两人最后定下的时间是从晚上的十一点,入睡时分开始,于是在晚餐宴上普莱尔还是受到了符合她身份的款待,尽管马其顿家族的人都得知了二位的赌约,但是主人们的游戏归游戏,他们可不敢怠慢维努斯大公,总体来说这算得上是一次宾主尽欢的宴会——甚至出现的都是普莱尔喜欢的料理。

以一场轻松愉快的晚餐作为开头,甚至给了普莱尔一种这一天或许也会如这顿晚宴一般幸福的感觉。

但是,如果她这么想,就是落入了马其顿公爵的圈套了!

开着完美隐匿的齐勒为您实时转播现场情况——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大公什么人都不带地深入马其顿家族的虎穴啊!于是有着天赋技能的齐勒十分自然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在普莱尔和艾瑞斯.马其顿在皇宫开会的时候,齐勒就蹲在房顶上晒着大太阳等他们;在普莱尔和艾瑞斯.马其顿愉快地于马车上闲聊的时候,齐勒就一路跟在他们马车后面跑;在普莱尔和艾瑞斯.马其顿饕餮着美味佳肴之时,齐勒则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专注地听他们的对话。没有比他更敬业的摄像机了。

可恶,好饿,不对,不能走神,马其顿那小子要说什么话了!

艾瑞斯.马其顿:“……厨师做得不合你的口味吗?”

如果要说艾瑞斯.马其顿这个人有多么可怕,那就是他明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话,却让人感觉要是普莱尔回答一个“是”,那么那个倒霉的厨师就会人头落地。

普莱尔笑了一下:“不,也许只是今天在皇宫里吃了太多点心,正餐反而吃不太下了,料理本身很美味哦。”

“是么……”艾瑞斯.马其顿点点头,继续机械性地切割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两位大人很快就结束了用餐,普莱尔如她所说只用了一点餐食,剩下的泰半都没有被叉子碰到。

齐勒没有立刻跟着他们离开,他趁着没人注意,盘子还没被收走时,开着完美隐匿光明正大地尝了一点普莱尔盘中剩下的没被碰过的料理。

齐勒:这不是超好吃的么!

就在齐勒心痒难耐地准备再偷吃一口时,就听到管家对来收盘子的仆从们叹息:“维努斯大公都没吃几口公爵亲自做的料理,公爵他一定很失望。”

齐勒:就……忽然心情复杂,原来回来后马其顿公爵不是去换衣服而是去厨房做饭了啊。也不知道维努斯大公知不知道这件事。

书房里,普莱尔忽然轻笑出声。

艾瑞斯.马其顿:“那本书里有什么好笑的情节吗?”

他都看过一遍了,并没有觉得里面能有什么引人发笑的要素。

普莱尔摇摇头:“不,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艾瑞斯.马其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书页上,象征着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阅读之上。

普莱尔抬眼回看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可怕的马其顿公爵毫无防备的珍贵一面——

暖黄色的灯光为他整个人都打了一层柔和的色调,中和了他身上金属气息太重的色彩。

赤色的头发在沐浴后选择了自然风干,没有往日里浸透到每一个毛囊里的张扬,柔软地贴在他俊朗轮廓上,加上居家的柔软服饰,使得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可怕战士。

斜斜打来的光将他睫毛的阴影在冷调质感的肌肤上拉出了长长的痕迹,那双最为可怕的,如流淌的铁水一样炙热,同熔化的黄金一般耀目的黄金眼眸,此刻就隐匿在这样毫无攻击性的阴影之下。

这样的艾瑞斯.马其顿,看上去十分不同寻常。

就算是发现普莱尔在光明正大地偷看他,但艾瑞斯.马其顿睨过来的眼神中却没有一贯的冷嘲热讽,只是氤氲着淡淡的笑意,就仿佛他这次带普莱尔回来,不是打算磋磨她,而是在蓄意已久地引诱她。

艾瑞斯.马其顿的话打断了普莱尔继续的深思:“不打算继续看了吗?”

“唔……”普莱尔竟然还卡顿了一下。

普莱尔看向墙上的挂钟:“我只是在想,十一点好像就要到了。”

艾瑞斯.马其顿也跟着看过去:“嗯,是要到了。”

普莱尔把书签夹进书页里,放在艾瑞斯.马其顿的书桌上:“那就先看到这里,你是不是该带我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愉快的宴会终究只是幻象,普莱尔并没有忘记她来此的真正目的——她落败于艾瑞斯.马其顿,于是应了他的要求,做他一日的仆人。

普莱尔来时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许会被毫不留情的艾瑞斯.马其顿好好磋磨一番,故意找一间又破又旧的房间给她来个下马威。

但是艾瑞斯.马其顿带她去的房间,与其说是一间仆人房,不如说是专门设置用来招待贵客的豪华客房。

当艾瑞斯.马其顿示意道他的房间就在普莱尔暂居的这间屋子不远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在普莱尔明显感到惊异的注视中,艾瑞斯.马其顿是这么说的:“只是一个赌约,我又不会故意折磨你。而且离得近也方便你听到我的指令。”

普莱尔笑了出来:“也就是说您在半夜会有需要我的时候吗?仁慈的马其顿公爵,我亲爱的主人。”

十一点一过,普莱尔已经自如地改了称呼。

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回艾瑞斯.马其顿没再露出之前那副没志气的表情,他回以一个难测的笑容:“也许呢,但时刻注意着主人的需求,这就是仆人该做到的啊。”

回到自己房间,房门一关,艾瑞斯.马其顿面无表情地靠着门板,那张嚣张到让人害怕的五官在无表情的时候分外骇人,更别提他的嘴角还一抽一抽的,似乎濒临爆发边缘。

“哼。”艾瑞斯.马其顿捂住露出的笑容,就像是打算掩盖“自己笑了”的这一事实。想到刚才普莱尔怔怔地望着自己离开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维努斯!这回你没法游刃有余了吧!

亲手烹调的料理,相识数年都没有过的温馨共同阅读时光,说是来当仆从却一直以贵客身份受到的礼遇——

一定感到困惑吧,一定疑惑着不安吧,一定在猜测着之后有什么手段在等着自己吧。

鞭子并不可怕,因为你知道它一定会在糖果之后到来,你知道在它之后一定又会是一颗糖果。

可怕的是在甜蜜的糖果之后,于空中舞得烈烈作响却始终没有落下的鞭子,就算含着糖果也是小心翼翼,就算是享受着甘美也是提心吊胆。

这份不安,这份心理上的焦灼,才是艾瑞斯.马其顿想给予普莱尔的“惩罚”。

这一天,就算艾瑞斯.马其顿不奴役普莱尔.维努斯,普莱尔.维努斯的心灵也会变成他的“奴隶”,这一天,她的所有注意力都会放在他身上——

“哼——哈哈哈。”

缘由与成分都十分复杂,但此刻洋溢在心间的喜悦却是不会作假的。

艾瑞斯.马其顿低声笑了起来,还要顾忌着普莱尔会不会偷听这里的情况而压低着嗓音,就仿佛青春期男生在藏着他那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此时,完美隐匿状态下围观了全程的齐勒:我看这个马其顿公爵好像有点大病。

齐勒只打算替维努斯大公看看马其顿公爵是不是偷藏了什么阴招等她,结果这个人进房间后根本只是坐在床边发神经,连鞋都不脱,这是不打算睡觉了?

现在还露出了能吓哭小孩的阴险笑声。

哎,怎么回事,好可怕,小精灵能离开吗?

被艾瑞斯.马其顿难得真情流露的喜悦吓到的齐勒偷偷从他溜进来的露台口又翻了下去,他本来是打算等对方入睡再悄悄离开,就算有着完美隐匿加持他也不想挑战一个战斗狂的察觉力,但现在……

齐勒平安落地,面无表情地想:要是现在他接到了刺杀马其顿公爵的任务,保准一刀一个准。

更可怕了啊,人类的贵族一个比一个怪癖多,还是去见他的大公吧。

不知道自己在某个半精灵心中评价一路走低的艾瑞斯.马其顿笑完后终于上了床,他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旁边连接到普莱尔那间临时的仆人房的叫唤铃,只要他一按下这个按钮,普莱尔的房间就会响起巨大的响声,一定会让她惊慌失措地醒来,跑来查看他这个“主人”的需要吧。

或者说,在艾瑞斯.马其顿之前的那番敲打之后,普莱尔一定多长了个心眼,因为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像上一段落里描写得那么做正全副武装地等待着他的“骚扰”呢。

然而早就预知到了一切的艾瑞斯.马其顿却根本不会按下这个铃——他要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愉快地迎接清爽的早晨和普莱尔那张一夜没睡挂了两只熊猫眼的黑眼圈!

光是想到她有气无力,满脸埋怨却因为现在是“惩罚期间”而不敢多言的憋屈模样,艾瑞斯.马其顿就又能愉快地笑上一个时辰。

好了,就数着有着熊猫黑眼圈的败犬气息浓郁的普莱尔.维努斯入睡吧,哼哼,她现在应该还在等待他的呼唤吧,不安地搅动着手指等待着他的“鞭子”……

艾瑞斯.马其顿睁开眼,钟表显示离他闭上眼睛只过了三十分钟。

盯着挂钟看了一会儿 ,艾瑞斯.马其顿闭上了眼睛,这一回他多坚持了三十分钟,但还是睁开了眼睛。

白天怎么还没来?艾瑞斯.马其顿疑惑地盯着钟表,疑惑它是不是被人施了缓慢魔法。

现在也不过是半夜。

普莱尔坚持到这个时间应该也困得不行了吧,那个房间里也没有可以供她打发时间的小说,现在她应该是一边盯着墙纸发呆一边等待着那迟迟不响起的铃声,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还要靠在床边桌上鼓励自己打起精神吧。

盯着挂钟,艾瑞斯.马其顿忽然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要不要按响那个铃铛呢?

给普莱尔.维努斯一个她“期待已久”的“鞭子”,然后看着她迅速地出现在他房门外,一副“你的算计都在我预料之中”的自得模样呢?

不,明明计划好了不按的。

而且,普莱尔现在到底还有没有醒着啊?

以上的一切说到底只是艾瑞斯.马其顿的猜想。

要是按下去了,普莱尔.维努斯却没有出现,她根本没有在意到艾瑞斯.马其顿的鞭子陷阱,此刻不是等待着他的呼唤而是正在酣眠,那艾瑞斯.马其顿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对上睡眼惺忪的普莱尔,这副画面感觉还挺怪的……

要按响那个铃吗?

普莱尔还醒着吗?

她会因为呼唤过来吗?

想着这些问题,今夜艾瑞斯.马其顿无法入睡。

当听到窗外的鸟鸣,看到破晓的晨光时,艾瑞斯.马其顿才后知后觉:啊,时间过得也挺快的,属于他和普莱尔.维努斯的一天的四分之一,就在这不知有无分出结果的夜晚心理对决中度过了。

忽然听到普莱尔房门打开的声音,艾瑞斯.马其顿忙不迭闭上眼睛,做出一副“酣眠到天明”的模样。

之前就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天普莱尔将负责服侍艾瑞斯.马其顿一天的生活起居,其中当然也包括早晨的唤醒服务。

艾瑞斯.马其顿并没有锁门,于是准备就绪的普莱尔轻易地推开门,跨入他的空间。

闭着眼睛的艾瑞斯.马其顿看不到普莱尔.维努斯脸上有没有熬了一夜的疲惫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他能听到普莱尔的脚步声,很轻快,不仔细去捕捉就会淹没在厚实吸音的毛毯里。

普莱尔没有第一时间到床边查看艾瑞斯.马其顿的情况,她也好像完全不好奇一个警惕心极强的战士在她侵入他的私人空间后为什么没有立刻醒来叫住她。

她自在地像是一个在主人没醒之前忙里偷闲的天真小女仆,轻柔拉开的窗帘让并不刺目的温暖日光照进这间寝室,为艾瑞斯.马其顿准备早茶的时候还在愉悦地哼着歌。

艾瑞斯.马其顿没听过她哼的那个曲子,可能只是她随便哼的,不成什么调子,和窗外小鸟清脆烦人的叫声应该是一个道理,属于唤醒他的前奏。

直到早茶的香气已经袅袅飘散在空气里时,艾瑞斯.马其顿想他总算能醒来了。

不知道要对着普莱尔,对着今天一天都是他的“仆人”的普莱尔,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呢……

就在艾瑞斯.马其顿盘算着的时候。

他发现普莱尔还是没有来叫他,反而好像是自己坐了下来开始就着清晨的美景享受这一顿早餐了——这早餐实际上还是马其顿府的人早就准备好的,他们并不觉得维努斯大公能做出什么美味的料理,也确信她一开始就不知道厨房的位置。

于是他们很早就来了一趟,把早餐车放在两人的房间外,维努斯大公只需要装模作样地把餐车推进来倒杯茶就行了。

但现在,她这个“仆人”居然抛下“主人”,一个人开始先享用早餐了——

忍无可忍,艾瑞斯.马其顿怒起:“维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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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上还沾着一点面包屑的普莱尔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她咽下口中的东西,一副很有教养的模样回答道:“早上好,主人,今天是个很漂亮的晴天,您的早餐我也替您尝过了,十分美味,只是茶要是再甜一点就完美了。”

“你这是一个作为仆人该有的态度吗?”艾瑞斯.马其顿差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满口喊着“主人”,行为上却对他没有一点尊敬的可怕家伙了。

“因为我认为我的的主人是一位十分仁慈的俊美男子啊,他昨夜的温柔话语让我误以为他不会是一个要求仆人饥肠辘辘地服侍他的好人呢。”

被斥责了的普莱尔十分悲伤地敛眸站起,一副受了责罚乖乖听训的仆从良好态度——看上去只让人更气了。

艾瑞斯.马其顿:“坐下,把你的早餐吃完。”

“那怎么可以呢!”改过自新的小女仆自责地说,“我的主人还没吃饭,我怎么可以先他填饱肚子呢!”

艾瑞斯.马其顿快要忍不住额角的青筋了:“那让主人吃你吃剩的东西就是你的礼仪吗?我会重新叫早餐的,那份你给我吃完,一点都不许浪费!”

眼见着艾瑞斯怒气冲冲地按下直通厨房的铃铛,普莱尔阻止无果:“早餐其实是两人的分量。”

马其顿府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敢委屈维努斯大公,让她早上饿肚子。

但艾瑞斯却只是不耐地向桌上那些早餐瞥来一眼:“那算什么两人份,你是鸟的胃袋吗,连这点东西都吃不完——难怪你瘦得风一吹就能飘走。”

普莱尔认真地打量了下自己的身材,又看了看桌上丰富的早餐,确信出问题的不是她的眼睛,而是艾瑞斯.马其顿的评判标准。

也许在他眼里,所谓的正常健康的体型就是他那种一个拳头能砸断一棵树的肌肉猛汉身材吧。

普莱尔很无语,但她觉得和艾瑞斯.马其顿沟通一定很累,就像是对着那些明明再三强调自己已经吃饱了但却还是说“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就那点东西怎么可能够”强行把你喂成一个球的奶奶一样!沟通是无用的,所以她放弃沟通了!

“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先帮您更衣……”普莱尔刚想离开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的美味早餐们,却被艾瑞斯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原地。

“给.我.吃。”

和他喊维努斯时一个语气。

让人不知道他是在关心还是逼迫。

然后艾瑞斯.马其顿就自己跑到另一边的更衣间换衣服了。他应该在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普莱尔帮他换衣服。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普莱尔不着痕迹地咳嗽几声,然后对着本该空无一物的空气使了个眼神,仿佛有什么只有她能看到的生物得了号令,桌上满满当当的早餐被这个看不见的生物以飞快的速度消灭着。

等到艾瑞斯.马其顿自己换好衣服出来时,只见到对他乖巧微笑的普莱尔和桌上干干净净的盘子。

艾瑞斯.马其顿露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你这不是能吃完嘛。”

和那些以喂撑孩子为目的的奶奶们一模一样的笃定语气。

竟然完全没有怀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普莱尔就解决了全部早餐。

普莱尔:“我也没想到呢。”

微笑。

完美隐匿状态下的齐勒无声地打了个饱嗝。

梦回替皮斯试吃新品的噩梦日常。

等艾瑞斯.马其顿也用完了厨房送来的第二份早餐后——顺带一提,第二份送来的早餐还是和第一份一样的两人份,厨房大概是误会了,以为两人都想加餐或者第一顿因为什么意外没能吃掉——然后艾瑞斯.马其顿就以比齐勒还要快的速度风卷残云地解决了这些还面不改色。

他在普莱尔和看不到的齐勒同样震惊的眼神中品着红茶,还不忘对普莱尔说:“你胡说,明明这个甜度刚刚好。天天吃糖也不怕蛀牙。”

普莱尔只能心情复杂地回上一句“是……”

你吃得多,听你的。

原来艾瑞斯.马其顿说的一人份不是笑话,普莱尔已经开始怀疑一开始厨房真的只准备了艾瑞斯一个人的早餐了。

结束了只能说是折磨的早餐时光,新的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天作为仆人的普莱尔将片刻不离艾瑞斯.马其顿的身边——说实话,普莱尔,包括齐勒,一开始都以为艾瑞斯.马其顿是打算故意整她一顿,反正今天两人都没有安排,贵族闲下来的时候是真的闲,马其顿在他自己的府邸里想怎么磋磨普莱尔都没有关系。

然而事情总是来得那么巧,又或许如艾瑞斯.马其顿一般的贵族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闲的时候。

普莱尔在自己的地盘上能当个甩手掌柜把事情都扔给自己的下属们,然而身处帝都、换句话来说也就是一直暴露在王权的监视下的艾瑞斯.马其顿远不能如普莱尔一样自在。

马其顿家族也是有自己的封地的,艾瑞斯的父亲就搬回他们自己的封地养老去了,但顶着马其顿公爵这个称号的艾瑞斯还得带着他的兵充当着保护帝都的角色,只是每次出动都要被人怀疑是不是打算直接杀到皇宫里篡位去了——

基本上哪里有骚动去请他绝对比去请只听教廷的话的圣殿骑士们和主要保护皇宫的国王近卫兵们好使,那些发生在帝都附近封地的骚动也喜欢请艾瑞斯.马其顿出手解决,他一来就能为他们带去胜利。

普莱尔觉得艾瑞斯不应该叫艾瑞斯,应该叫胜利男神,括号里的注释意思是哪里好用搬哪里的工具人。

真不知道究竟是他掌控了权势,还是权势将他变成了一个仆人。

“我理解你的顾虑,也理解你想把权势握在手里的想法。”曾经普莱尔也说过他,“但你也该有自己的休息时间。”

“休息?像你一样么?”艾瑞斯.马其顿先是习惯性地呛了一句,才在普莱尔包容的目光中不自在地软化下了刺。

但他仍是嘴硬:“我就这样,挺好的。”

他象征着绝对的武力,象征着不败的凯旋,只要他在一天,其他人都会因他的震慑维持着和平,而马其顿家族也会因为他这个驻扎帝都的马其顿公爵持续繁荣。

他不觉得累,他真的觉得这样挺好的。

至于他倒下之后的事?后事自然有后人管。

至于他死后的风评?人都死了还在意那些作甚。

艾瑞斯.马其顿只是一个战士,不是神明,他只能护得住眼前的一切,他也只想做到这些。

“如果有我不能做到的事,那还有陛下——而且,维努斯,还有你。”

普莱尔.维努斯并不讨厌这样的艾瑞斯.马其顿。

她甚至喜欢着这个处处都要和她作对的死敌。

在很多事情上,艾瑞斯.马其顿都会持和普莱尔.维努斯截然不同的观点,一旦他认定了死理就是普莱尔怎么劝都劝不动的;他有时候还喜欢用暴力解决事情;风评几乎能和“荒淫无度,癖好怪异”的普莱尔.维努斯一争“最讨厌的贵族”的恶劣……

他们都有过无忧无虑闪闪发光的少年时期,但当背负上象征家族,象征责任的爵位称号之后,他们的名字再也不被他人提及,只成为外人口中的维努斯大公亦或者是马其顿公爵。

可普莱尔.维努斯看着马其顿公爵的眼睛时,还能看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艾瑞斯。

时光或许能改变一切,但它绝对改变不了这个顽固的艾瑞斯.马其顿。

就连拥有沟通能力的普莱尔.维努斯都劝不动他呢,区区时光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钻石能把它的美丽流传到千百年后,小艾你或许能把自己的顽固臭脾气流传到千百年后呢。”普莱尔轻声感叹。

认真处理事务却突然被怼的艾瑞斯.马其顿:???

“维努斯,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艾瑞斯.马其顿阴森森地说。

“没有忘记哦,我亲爱的主人。”普莱尔总是能明目张胆地扯谎的能力也是让艾瑞斯.马其顿叹为观止的强大。

“给我去准备马匹!”既然是个主人,在外使唤仆人起来当然是毫不留情的。

于是普莱尔就含着笑意在其他人一脸震惊的“看到这一幕我还能不能活下去”的表情中顺从地出门为快要完成事务的他牵马去了。

然而无形外挂齐勒早已为普莱尔做好了一切,普莱尔只能一边感叹着“主人还在认真工作,仆人却在忙里偷闲,这样真的好吗?”,一边抚摸着温顺的马匹的鬃毛。

转生时初始地点在农庄,也的确养过一段时间马匹的普莱尔还挺喜欢这种生物的,他们一般都有着温顺漂亮的黑眼睛。

“你也觉得你的主人是个难搞的家伙吧?”普莱尔和马儿闲聊。

一旁的齐勒:真不知道谁才是与自然万物亲近的精灵混血了……

普莱尔今天和难搞的“主人”在外奔波了一天,好好陪艾瑞斯.马其顿逛了一圈帝都,也说不定正如艾瑞斯.马其顿意的把“维努斯大公变成了马其顿公爵的跟班”这一十分“屈辱”的消息传了开来——光是看齐勒(虽然看不到)生无可恋的模样,普莱尔就已经想到等她回去时大公府里会闹成什么样,又会有多少阴谋论说两人的关系再度恶化了吧。

普莱尔并不在意这些,她可是普莱尔.维努斯,所有不合常理的发展才是她的常态。

而且,普莱尔还挺喜欢听这些八卦消息的,每次她听完都确信艾瑞斯.马其顿恨不得她死,一转头又能看到对方十分自然地“路过”跑来找她玩,这种微妙的分裂感十分有趣。

等艾瑞斯.马其顿回过神来,在普莱尔的“服侍”下开始用晚餐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天竟然就这么过去了——这个普莱尔.维努斯是他的“仆人”,普莱尔.维努斯属于他的一天,就这么在与平日无异的状态中被他浪费掉了。

感觉就连神明都不希望他好好赢普莱尔.维努斯一次,精心设计的心理战只造成了他一个人的失眠,早餐时光也不怎么愉快没有好好聊几句,

白天还事情一件一件找上门来根本就是把普莱尔当成人形挂件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对方除了看着他做和平日无异的事情外也真的如一个仆人一样没有和往日一样什么事都要插嘴几句,

让艾瑞斯.马其顿处理事情的时候都要怀疑她现在是不是要在心底想着“哎呀这件事情其实这样做会更好……”之类的话,

快把他憋出内伤来了,但他又不肯拉下“主人”的面子去请教一个“仆人”,只会让她觉得他根本没有决策力——

而且他看普莱尔.维努斯根本就是轻轻松松地悠闲度过这一日了嘛!

反倒是艾瑞斯.马其顿因为她今天牢记着“身份悬殊”,尽力扮演好的无言乖顺模样没少揣摩她的心意。壹譁

——这下都不知道今天究竟是谁的心被掌控了。

“你站在一边干什么,坐下吃饭。”越想越气的艾瑞斯.马其顿语气也不好了。

普莱尔温顺提醒:“仆人不该和主人同桌吃饭。”

虽然普莱尔不怎么介意这种事,还经常和属下们一起去烧烤,但这的确是这个时代的规矩。

“呵,我想你这样的‘仆人’,应该是不在意这种小事的。”艾瑞斯.马其顿现在看到普莱尔“乖顺”的模样就心里来气。

他可真是给自己添堵第一人。

普莱尔从善如流地坐下了:“您真是一位仁慈的主人。”

艾瑞斯.马其顿觉得她温温柔柔地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对他的嘲讽。

“行了,都到晚上了,你别演了。”

自己完全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了,艾瑞斯.马其顿心中郁闷,或者当时应该直接让普莱尔背着他爬一座山……定下这样简明直接还能给她造成更多困扰的惩罚才比较好?

普莱尔可比艾瑞斯.马其顿有玩家道德多了:“还没到十一点呢,我亲爱的主人。”

“……”艾瑞斯.马其顿现在听到普莱尔口中冒出来的主人时也不脸红心跳了,他有点暴躁。

表面乖乖巧巧,心里其实根本不放着他——他的意思是她完全没有尊敬主人的心意在!

齐勒先行离开,要撤去伪装去准备迎接维努斯大公回府的车辆——维努斯府的人就是做得那么绝,她们在帝都又不是没有房产,实在不行让黄金之龙开个传送门直接回家啊,在哪里待着不比在马其顿府继续“受气”要好?

今天真正“受气”一天的艾瑞斯.马其顿:……

最后他们还是来到书房,普莱尔打算抓紧时间看完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艾瑞斯.马其顿怀疑在普莱尔眼中他是不是小气地连一本书都不会借,但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你下次来还能接着看。”

普莱尔.维努斯完美回避了她下次还会不会来的试探:“我还是想快点看完。”

她这副模样叫艾瑞斯.马其顿看了就来气,他直直前行,把书从普莱尔.维努斯手中抽离:“现在可还没到十一点,你仍然是我的仆从,哪有不经主人允许就翻阅主人书籍的道理。”

他是真的生气了,刚刚在晚餐会上他本来想提早结束“这一天”的,但现在又提起了主仆压制的约定来。

普莱尔为难地皱眉:“那可怎么办呢,我仁慈的主人,我实在是很想看完这本书——请你满足一介仆从的卑愿吧。”

艾瑞斯.马其顿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好办,那你就来抢啊。”

这个世界上,应该也只存在这么一个鼓励仆人“下克上”的奇葩主人了,但奇葩的“主人”也有着奇葩的“仆人”,他们真的开始抢了起来,后来就变成了追逐,一路闹过去的时候惊动了整座马其顿府。

人们都互相抱着瑟瑟发抖,生怕维努斯大公真的生气了要拆了他们宅邸。

但“嬉闹”着的两人却像是完全不在意旁人看法的熊孩子。

跑在前面的艾瑞斯.马其顿好似忘了一开始的不快,惊喜于普莱尔的变强,在那次沉睡醒来后,普莱尔就能开始学习魔法了,艾瑞斯.马其顿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想到普莱尔进步那么快。

艾瑞斯.马其顿欢快地喊道:“喂,普莱尔,把我打落,我就把书给你!”

“那样会打坏书吧!”普莱尔还是没有对艾瑞斯.马其顿使什么攻击性魔法,将这一场单纯的追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打闹”。

最终,他们停了下来——因为象征十一点到来的钟声响起了。

象征着“主仆”的约定也在两人之间消失了。

他们最终停留的位置是花园边的花房屋顶,也许是受了维努斯大公的影响,帝都的贵族也开始赶潮流在自己的花园里种植玫瑰——所以在马其顿公爵的花园里,竟然盛放着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玫瑰,也一定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艾瑞斯.马其顿兴致缺缺地停了下来,将书递向呼吸微微急促的普莱尔:“行了,不逗你,书送你了,带回去慢慢看吧。”

普莱尔微微歪头打量站在屋顶边缘的艾瑞斯.马其顿,他的背后只有一轮萧索的月亮,那头红发彷如静静在月光中绽放的玫瑰,因为无人欣赏所以看上去有些孤单。

普莱尔的手本来只碰到书本,但她忽然改了个主意,在艾瑞斯.马其顿没有反应过来的惊讶视线中,掠过书本抱住了他:“谢谢你,小艾,今天一天我过得”很开心……

普莱尔的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她发现她和艾瑞斯.马其顿竟然在坠落——艾瑞斯.马其顿竟然因为她的一个飞扑拥抱被推下了楼——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但也许是因为本人因为巨大的惊骇震住了,竟然完全没能做出补救措施。

最后居然是普莱尔.维努斯使用浮空术公主抱着艾瑞斯.马其顿惊险地在半空中停住的。

月光下,普莱尔的黑色眼眸仿佛生着光晕,不会说话的眼睛也道尽了千言万语。

艾瑞斯.马其顿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得仿佛说不出一个字,只有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晚越来越响。

“……你……”

艾瑞斯.马其顿未尽的话语被普莱尔.维努斯打断了。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她好似在微微颤抖,十分惹人怜惜。

“小艾……”她不再以让人气恼的“主人”称呼他,而是叫起了那个只有她能叫的称呼,“问一句,你到底多重?”

艾瑞斯.马其顿:“……?”

普莱尔.维努斯咬着牙:“我好像……抱不动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艾瑞斯.马其顿就感觉身体一空,然后落进了一片玫瑰花的海洋中——当然也包括玫瑰的刺。

在美丽的月光和浓郁的玫瑰香气中,应该是皮糙肉厚没有摔出大问题的艾瑞斯.马其顿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响彻今夜。

“普·莱·尔·维·努·斯,你·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精力和笔力都撑不住了,停了几天休息调整作息,结果今晚又是无法入眠,半夜爬起来把之前卡到怀疑人生的马其顿番外写了。

写完后才发现原来凌晨四川那边发生了地震,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

这几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啊,心情复杂到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

无限池期限什么的我已经不在意了,虽然更新速度可能变慢,但会好好完成剩下的番外。

***

说起来,在这篇文里的名字除了普莱尔Player这种谐音取名法,孤独这种本义取名法,还有娜德利Ratri照搬神系取名法,还有一类就是马其顿和莫妮卡这种。

莫妮卡这个名字看上去像是莫尼的性转版,但还真的不是,当时想到90章的那个宝石浴画面之后就觉得要是大公用很缱绻的嗓音呼唤在富贵繁华中沉沦的她一声“Monica”,就很心动,然后敲定了这个名字,几乎就是第一印象了。为什么Monica这个名字会给我这样的潜印象呢,我也说不出来。

马其顿也是一样,当时我在想一个“这是一个上战场杀敌的角色”,最好起一个和这方面沾边的名字,然后不知怎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词“马其顿防线”,就敲定了马其顿……

然而让人为难的来了,后来我去搜马其顿防线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名词好像是误传的还是怎么的,其实应该叫“马奇诺防线”……

然而当时我已经叫艾瑞斯.马其顿叫习惯了,构想剧情也都用的马其顿代入,一番纠结后最后还是将错就错保留了马其顿。

艾瑞斯这个名字倒是和欧若兰娜德利他们一样是取自战神Ares阿瑞斯然后改了一个字罢了。

其实这个名字还有一点让我困扰,因为大公故意叫马其顿“小艾”,这个昵称后来保留了下来,而我另一本的女主是“小爱”……

虽然不至于写串台毕竟两个人完全不一样,但每次写到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所以除了大公搞事,能直接叫马其顿或者用全名的场合我都会尽量写全orz

发现我果然是起名困难户……

好啦,艾瑞斯.马其顿番外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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