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齐勒第一次见到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时候盯着他看了好久。
这位人类帝国的陛下并没有因红眼睛半精灵的这个鲁莽的举动斥责他, 他是一个远比齐勒想象的那种无情冷血君王要温柔和善得多、也更有人情味的人。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推动维努斯大公那异想天开的“异族、混血与人类平等”政策的施行吧。
维努斯大公打趣道:“第一次见到欧若兰的容貌还能不出神的才少见啊。”
在外界传闻中早已与维努斯大公闹掰,甚至在维努斯大公昏迷期间都名列嫌疑人榜首的欧若兰.瑟格雷特露出有些无奈的微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维努斯大公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不,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哦, 都怀疑这是不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了。”
得天独厚的,宛如神赐的容貌,这是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留给世人的印象,以他为模板建造的神像, 甚至吸引了许多不信教的人走入教堂,跪在牧师的祷告声中,只为在祷告中悄悄抬头, 看一眼那微笑着俯瞰众生、爱怜众生的神像。
世人是追逐美的, 就如同他们追逐着神。
从这种层面思考, 欧若兰.瑟格雷特或许就长着这么一张最适合做“神”的脸吧。
很难说当时维努斯大公在挑选她支持的皇位继承人时是不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齐勒不知道两人的过往, 也没有再如以前一样论断二者的关系, 他看着欧若兰.瑟格雷特出神, 是因为他忽然想到——
这就是那位求婚维努斯大公然后被三连拒绝的帝王陛下啊!
要是齐勒当场把他的真实心声说出来, 一定会得到责罚吧,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齐勒接下刺杀维努斯大公的悬赏令,搜集有关她的信息时, 第一个与她的名字一同被提起的就是这位陛下,但是在外人的叙述中:
他曾倾慕于她, 婉转地表达希望她陪伴自己一起掌管这个国家的意愿, 但却遭到了她的无情拒绝。
就是这么一出让人难以忘记的狗血八卦。
齐勒甚至一度还怀疑是不是欧若兰求而不得于是爱堕成恨才决定让维努斯大公陷入沉睡, 让他得不到的其他人也得不到……哎哎, 外表可能看不太出来, 小精灵其实挺喜欢这种情节的, 当然是发生在小说里的时候,最好也不要发生在维努斯大公的身上(后面一条是新加上去的)。
等真的接触了维努斯大公,就不会对她的拒婚决定产生疑惑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接受谁的求婚,她不是被会被一个人所束缚的存在,她的目光看得很远,不会永远只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虽然现在齐勒仍然在疑惑,却不是在疑惑维努斯大公的拒婚,而是在疑惑,明明早早地陪伴在她身边,比起齐勒这样的他人来讲理应更了解普莱尔.维努斯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向她求婚呢?
还是在他自己的加冕仪式上。
这被维努斯大公拒绝的事情将随着他的继位一同被记录在史书中,少不得要招致后人的指指点点。
难道他是自傲到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吗?因为他与生俱来的,世上不会有人能拒绝的神明般的美貌?
齐勒想不明白,所以才好奇欧若兰.瑟格雷特为什么会这么做。
可再和善的帝王也是帝王,齐勒终究只是一个有幸才得见其容颜的混血罢了,他不可能亲口问欧若兰.瑟格雷特这个问题。
齐勒甚至有一种微妙的遗憾:要是大公还沉睡着就好了,等欧若兰.瑟格雷特到达她身边时,那些齐勒想知道的和齐勒不知道的秘密,一定会在由他亲口讲述的故事中出现吧。
可这是未曾发生过的事,欧若兰.瑟格雷特并没有到达沉睡着的维努斯大公的床畔,他表现得如此疏离,仿佛已经忘记他曾经热烈的告白,对这个人的满腔爱意……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也许,只有身处故事中的他与她,才知道一切的真相吧。
***
普莱尔.维努斯离开帝都前,去拜访了一次圣女大人。
许久未见,曾经敌对的人也不可能变成交心的好友。
但普莱尔.维努斯从圣殿出来后却说:“这些年圣女大人的脾气好了不少。”
欧若兰.瑟格雷特问:“好了吗?”
他并不觉得娜德利.瑟格雷特在这些年里有什么改变。
普莱尔.维努斯一脸认真地回答:“她这次居然没有用魔力炮轰我。”
一脸好不容易学会了魔法却没法和老对手线下比试的遗憾。
欧若兰.瑟格雷特哑然失笑,却又觉得这果然是只有普莱尔.维努斯才会有的想法。
从以前开始,她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人。
欧若兰此次打算微服出访,普莱尔作为他信赖的臣子,就陪伴在他身边。
虽然欧若兰怀疑就连普莱尔身边的那个金发半精灵都看出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但既然普莱尔没有拒绝,他们还是敲定了一起出行的计划。
除了那一次会伴随着欧若兰.瑟格雷特的名字一起被记入历史的拒婚,普莱尔其实不怎么拒绝欧若兰,他们相伴的时间长达数年,甚至可以说是普莱尔看着欧若兰长大的,看着那个在皇位争夺战里瑟瑟发抖的弱小皇子最后蜕变为头戴王冠的新任陛下。
普莱尔.维努斯虽然算不上是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老师,但现在的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所行所为中都有她的影子。
在塑造他人格与三观的最重要的那几年里,在他身边引导他的是普莱尔.维努斯。
可以说,他的一部分是由她组成的。
***
欧若兰第一次见到普莱尔,是她来到帝都,在欧若兰父亲、上一任瑟格雷特帝国之王的见证下继承她父亲的公爵之位的时候。
这个仪式纯粹只是走个过场,提醒一下各位领主们王权的至高无上,也是给这些新继任者们一个得见圣颜、给陛下孝敬的机会。流程都是一样的,帝都的贵族们都屡见不鲜了,但维努斯之女到来的消息却罕见地引起了一波讨论。
维努斯在帝国其实是很没有存在感的家族,不仅领地在帝国版图的最偏僻处,连续几代都没有人在帝都闯出名堂,可以说他们是逐渐被帝国遗忘的公爵之家。
但这样的维努斯家,在之前却因为教皇的提携在帝都刷了一波存在感。
人们都还记得那位一时之间惊艳了帝都的维努斯之子,大家都热烈讨论着,觉得维努斯府将在这位被教皇与圣女一同青睐的青年才俊的带领下重现辉煌。
可现在,新的维努斯公爵出现了,但顶着公爵之名的并不是名为Hero的维努斯之子,而是名为Player的维努斯之女。
而那位曾经备受瞩目的希尔罗.维努斯,却被挂上了失踪的名号——说是失踪,在爵位继承战中基本就是“死亡”的避讳词,不然哪里会有那么多刚刚好就失踪,把位置让给后面的弟妹们的人呢?
那个希尔罗.维努斯竟然输了,在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输的情况下。
能打败(杀死)希尔罗.维努斯的普莱尔.维努斯又是什么样的人?
踏着希尔罗.维努斯的“尸骨”,普莱尔.维努斯的确踏上了一炮成名的“台阶”。
欧若兰.瑟格雷特也听到了普莱尔.维努斯的这些八卦,听到她手刃兄长上位的时候,欧若兰.瑟格雷特忽然想到了维努斯家族的族花,那些美丽的玫瑰绽放在荆棘之上,浇灌她的血越多,她就会盛放得越美丽夺目。
欧若兰.瑟格雷特其实并不喜欢玫瑰,他不喜欢颜色那么艳丽的花,但他钦佩着玫瑰,钦佩着如普莱尔.维努斯那般的人——
在这样的时代,能抛弃感情踩踏着同血之人的尸骨上位的人才是成功者,才是值得被敬仰的。
欧若兰.瑟格雷特觉得自己无法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钦佩着能成为这样的人的普莱尔.维努斯。
作为王室的一员,欧若兰.瑟格雷特将参加普莱尔.维努斯的继承宴。
其实他不愿意来也没事,这个继承宴只是走个流程,但欧若兰还是想亲眼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新任维努斯公爵究竟是什么模样,他实在是好奇——
毕竟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年龄并不大,但她却比帝都新贵中最具声名的艾瑞斯.马其顿都要更早继承爵位,如果后来者没有打破她的记录,那她将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公爵。
欧若兰到达的时候,发现参加的人比他想象的多,也许他们都想见证一下历史,又或许他们也和欧若兰一样对帝都风靡的八卦的主人公感到好奇。
普莱尔.维努斯抵达的时候,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欧若兰也安静地注视着她,她比他想得还要年轻,也更加美丽,但那些都不是人们忽然噤声的原因——当一个格格不入、来处不同的存在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原住民们都会警惕地保持安静观察并警惕着这位外来者。
这是一个存在神明,存在魔法的世界,这里的人们的敏锐程度远超“外来者”们的想象。
在某一瞬间,他们或许察觉到了,普莱尔.维努斯是和他们不同世界的人。
这样的不同,甚至超越了身份,跨越了种族,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却能意会的感觉。
可是,当普莱尔.维努斯抬起头来,美丽的黑眼睛在场内绕了一圈,嘴角浮现一个美丽又轻浮的,真真如玫瑰般娇妍的微笑时,场内无形的凝滞气氛就在她的笑容里被轻而易举地消融了。
“没想到新任维努斯公爵竟然会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瑟格雷特帝王的话语带着一些漫不经心的威压和缓解气氛的调侃。
如果被这么评价的是那位马其顿之子,一定会因为自己被看轻了而耿直地回敬陛下,希望他将自己当作可靠的臣子看待而非空有美貌的年轻人。
但普莱尔.维努斯却坦然地接受了这份夸赞,并回复:“陛下也比我所拜见过的神像更加俊美。”
早已不算年轻的陛下被她哄得很开心,等看到普莱尔.维努斯颇具诚意的献礼后,他就更高兴了,连声夸赞:“帝国的未来就是要靠你这样有为的年轻人。”
这是一场全程都只能用愉快与顺利来形容的继承仪式,没有对于权力边缘贵族之家的诘难,也没有刻意挑起质问普莱尔.维努斯上位正当性的难题,普莱尔.维努斯就这么轻易地融入了他们,仿佛在一开始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还是格外优秀的一员。
欧若兰.瑟格雷特听到自己身边两位之前还津津乐道讨论着普莱尔.维努斯是如何杀死她兄长的贵族们商讨着之后要不要去结交这位年轻美丽的新公爵,仿佛从未为那位消失在爵位继承战中的希尔罗感到惋惜过。
普莱尔.维努斯让他们感到惊喜,感到新奇,感到有趣——
希尔罗.维努斯?一个失败者罢了,为什么要分感情给他呢?
如娜德利.瑟格雷特那般的看法或许才是这个时代,这些贵族们的共同认知。
他们慕强,慕权,慕财,慕色,比所有人都依赖于权势来作威作福,却又比谁都更容易被权势操控。
多么可怕啊,仅仅只是照面的一瞬沉默,普莱尔.维努斯就洞悉了这一点,并确立了她今后的策略——
她将变成一个完美的“贵族”。
比所有人都更慕强、慕权、慕财、慕色,她将做到那些连他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做的事情。
啊……人们自然会唾弃她、指责她、嘲笑她……
可是,唾弃来自于自己不敢做的嫉妒、指责下包含跃跃欲试的心、嘲笑的言语里是已经倾斜的天平……
她成为了最完美的贵族,那她自然就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人。
而人,总是会追逐这样的存在。
他们多像一群被神明圈养的无知盲从羔羊啊,不知普莱尔.维努斯是否也曾嘲笑过这样的他们呢?
欧若兰.瑟格雷特这么想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把视线放到了他的身上。
***
维努斯家族想要打入帝都内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扶持下一任君王。
选择是有很多,但不是都很适合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
圣女大人似乎要专心侍神无心继位;
有才能的身后早早就站队了大批野心勃勃的贵族,普莱尔当时能开出的条件无法让她在那样的情势下占据有利位置,最后辛苦活干完了却只分到一些残羹,显然也不是她想要的;
剩下的歪瓜裂枣挑挑拣拣都不是很愿意将就……
最后,她的目光就放到了最小的皇子,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身上。
最年轻的皇子在帝位继承中其实并不占优势,他的上面有一位胞姐夺去了他所有的光辉,瑟格雷特之王也不是会宠爱老幺的个性,况且欧若兰的诞生还带走了皇后的性命……基于以上种种原因,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甚至都没被他的兄弟姐妹们当作对手。
这样的他,在帝国唯一的存在感,可能就是他过盛的美貌,甚至被工匠们当作雕刻神使们的模板。他就是那种,权势中心的人们不会在意,在民间的各种话本或者八卦中会因为外貌被津津乐道的花瓶系皇室。
就连马其顿家族,一开始也不是支持欧若兰.瑟格雷特的。
是后来他们挑选的继承人因意外亡故,他们才临时抱佛脚转换战略强行站队欧若兰。
当时还没有成为马其顿公爵的艾瑞斯.马其顿还因此和那时欧若兰最大的支持者维努斯公爵起了争端。从此他们就变成了一个人怒吼着“维努斯!”,另一个十分讨打地叫着完全不适合马其顿之子的“小艾~”昵称的,见面就要争起来的一生之敌。
这些后来事不提,当时被选中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也是一脸迷茫——那时欧若兰最大的心愿其实是追随他的胞姐拜入教会,远离血腥的皇位继承战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可普莱尔.维努斯的一大优点就是决定了的事一定会做到,另一个优点是特别会沟通——或者说是唬人。
什么她会保护他的,她会让他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她觉得他长得那么好看实在很适合做神像模板,种种种种……
像是一个不靠谱的满嘴跑火车哄骗小姑娘从了他的渣男。
但是普莱尔.维努斯就是能做到开着空头支票却让人信服,说着与渣男无异的话却让人觉得她十分可靠。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吧,和她脸上时常挂着的那过于轻浮的笑容不同,她的眼神是很坚定的,她对欧若兰说着那些未来,不像是在随口虚构,更像是已经看到那样的光景,于是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起那样的结局。
普莱尔.维努斯,实在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人。
欧若兰.瑟格雷特竟因普莱尔.维努斯的故事动摇了——
他想看看这个人异想天开随口胡诌的那个未来。
因为这一定会很有趣。
欧若兰.瑟格雷特在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乖乖仔,他同样是流淌着这个时代最贪婪的血液的人,以前他尚能高高在上评价着沉沦在欲望中的人们,那只是因为没有一个故事真正地触动他,让他真正想要去参与其中。但现在,普莱尔.维努斯做到了这一点。
她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贵族,完美地挑起了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贪欲。
望着普莱尔.维努斯微笑伸出来的手,欧若兰.瑟格雷特在心底告诫自己——
最大的可能是失败,
失败的结局就是死。
然后他握上了那只手,注视着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如果我们一起失败了,那共赴冥府之时,你要告诉我那些故事的结局。”
普莱尔.维努斯似乎有些惊讶,她睫毛快速颤了两下,像是在起飞前抖抖翅膀的雏鸟。
然后,那双黑色的眼中就绽放出了欧若兰.瑟格雷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美丽光辉。
她笑着说:“活着见证结局吧,我的小殿下。”
***
欧若兰.瑟格雷特并不确定,现在是否就是普莱尔.维努斯所说的那个结局了。
欧若兰.瑟格雷特已经成为瑟格雷特帝国的君王,普莱尔.维努斯如她所愿的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势与地位,与欧若兰.瑟格雷特一同成为皇位继承战中的最大赢家。
对于某些人来说,夺得帝位就是最终的胜利,可对于欧若兰.瑟格雷特和普莱尔.维努斯来说,他们所期望的胜利,想见证的故事结局,还在更遥远的前方,更久远的未来。
欧若兰.瑟格雷特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到见证普莱尔.维努斯为他描绘的那个未来,但他愿意与她一起做最初的开路者。
就算他与普莱尔不能做到,他们身后也会有无数人接下他们手中的斧子,继续开辟属于他们的道路。
欧若兰.瑟格雷特相信着这一点,就如同相信着普莱尔.维努斯当初描绘给他的那些故事。
也许当时的他不能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如此想法,那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给出解答——
因为这是他深爱着的国家,这是他深爱着的人们。
所以,深爱着他们的欧若兰.瑟格雷特,也信任着他们。
微服出访的最后,欧若兰.瑟格雷特与普莱尔.维努斯停在一座山丘上。
晚霞褪去颜色,太阳隐没山峦,夜晚悄然而至。
神明赐予世间的光辉消失,然而世间并没有沦为黑暗。
山丘下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光,如同在地上诞生的无数星辰,即使在看不到太阳的夜晚,也给前进的人点亮了指引的光辉。
欧若兰.瑟格雷特与普莱尔.维努斯并肩站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欧若兰.瑟格雷特向身边的普莱尔.维努斯看去。
当他看到她的眼神时,他明白了一件事——
她所想要见证的故事的结局,还在更遥远的前方,更久远的未来,那是欧若兰.瑟格雷特无法与她一起抵达的终点。
——真是耍赖啊,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对他许下承诺,为他描绘故事,让他那么渴望能看到她所看着的那个未来。
“你身边的半精灵,似乎对我曾经向你求婚的事十分在意。”
欧若兰.瑟格雷特忽然提起了一个奇怪的话题。
普莱尔.维努斯扭过头看他,眼中都是笑意:“他就喜欢这些故事,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欧若兰.瑟格雷特摇摇头,他说:“对这种事感到好奇,想要探究原因,才是人的正常心理。”
他顿了顿,问:“普莱尔,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问过我原因呢?”
灯火与星辉之中,欧若兰.瑟格雷特似乎真的变成了降落人间的神明,他的容光注定惊艳历史,与他的姓名一起被后人铭记。
但普莱尔.维努斯看着他,却仿佛仍是看着曾经那个为几个故事就双眼冒光地将未来交付到她手中的那位皇子。
他们的影子慢慢交叠在一起。
她的叹息声融化在夜色中。
“我的小殿下,因为这是不必言说的事……”
正如欧若兰.瑟格雷特了解普莱尔.维努斯一样,
普莱尔.维努斯也知晓着欧若兰.瑟格雷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文末普莱尔和欧若兰一起在山丘上望山丘下的万家灯火的灵感是来自于我以前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一则关于耶稣的故事,很早以前看的了,也不确定是真实记载在圣经里的还是作者编造的,但的确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到现在都能记得故事大概。
按照印象大致地描述一下(可能有些错误和记忆润色):
耶稣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将自己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世人。
有一个小孩问他:那当你离开后,我们可怎么办呢?
耶稣告诉他:天黑之后,往山下看。
小孩就在山上等到了天黑,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悲哀地想他们应该是被神子抛弃了。
可就在这时,入夜后,山下的人们开始点亮灯火。
于是,虽然太阳落山,虽然神光熄灭,这世间却不是昏暗无光的。
↑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
那是欧若兰.瑟格雷特无法见证,却已经能够幻想出来的结局。
欧若兰.瑟格雷特,也是散发光辉之人。
***
求婚的原因里有喜欢,也有不想被这个人抛下的心理。
如果可以的话,欧若兰想陪普莱尔一起见证那个结局。
***
啊,对了,瑟格雷特其实是The Great……当时起帝国名时我也偷懒了,还有什么比这是一个伟大帝国更简单方便的名字呢。
但其实没有影射大|不|列|颠的意思,只是因为这名字好方便好好用好好起所以就……
不过我这架空到不能再架空的故事应该也不会让你们联想到现实。
而且与其说这篇是西幻,倒不如说只是一个异世界转生轻小说罢了,异界转生轻小说出现什么应该都是可以的!
应该是这样的!轻小说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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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齐勒现在也算是个体面人了, 有一份不错的工作,有着正当的收入,顶头上司位高权重, 身边的同事们一个比一个好相处, 生活中充满团结友爱,真是处处都过得顺心如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如果要说这么美好的新生活中有什么让齐勒在意的小问题(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问题)……
虽然升职了,但齐勒还没有搬出原来的宿舍。
或者说当初安排宿舍的海特就是把当时的齐勒还没资格住的高层职员的宿舍安排给了他。
所以, 齐勒现在还和布莱克是邻居。
真的,只是这么一个小问题而已……
齐勒想换宿舍,可当他和海特说时。
海特:“唉?想换宿舍吗?可大公府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你为什么要换宿舍呢, 难道你和布莱克先生……相处得不好吗?对不起, 都怪我, 以为你们两位同是半精灵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人类和精灵混血与魔兽和精灵混血还是不同的……
齐勒很想这么回答, 但他不忍心叫一直为自己着想的海特为难。
要不和大公说说?
在齐勒开口前, 仿佛率先洞悉了半精灵想法的普莱尔.维努斯笑着对半精灵说:“原来现在齐勒和布莱克住在一起啊, 布莱克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没什么朋友, 齐勒你要多照顾照顾布莱克哦。”
一副家长撮合两个小孩子当朋友的愉快模样。
顺带一提,普莱尔.维努斯是当着两位半精灵的面这么说的, 而布莱克当场就答是,似乎将这当成了普莱尔.维努斯给予他的任务。
至于齐勒, 在普莱尔.维努斯的微笑等待和布莱克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中, 齐勒最后还是应下了。
后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维努斯大公那里听到了有关齐勒和他的室友的话题, 贺珀来找了齐勒一趟:“你可以去我家住, 拉芙天天念叨你呢, 她会很欢迎你的。”
一听到拉芙的名字就回忆起被这个小崽子天天砸醒的日子,齐勒抹了把脸,脸色灰败:“不,我就在大公府住着吧,其实挺好的。”
的确没有什么不好。
布莱克是一个很安静也很爱干净的邻居,每次在走廊遇到还会和齐勒点点头打招呼(虽然可能是因为维努斯大公的“你们做朋友吧”的“命令”),总结下来就是一个省心。
齐勒也不是歧视魔兽的混血——虽然真的很少见,布莱克的那身独特的黑色肌肤,独特的眼白漆黑的红眼睛在混血遍地走的维努斯领地都是独一份的,特征鲜明得不行,其他人一看到他就知道维努斯大公来了(作为护卫他常年陪伴在维努斯大公身边)。
这也导致每次要悄悄去办差事的时候布莱克都需要花时间遮掩自己的外貌,哪怕在维努斯领地他也需要斗篷不离身,哪像齐勒开个完美隐匿后就敢随便浪。
齐勒不讨厌布莱克,但他同样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布莱克相处。
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是性格不合,又或许是因为齐勒每次看到布莱克时心底都会产生一丝莫名的尴尬。
毕竟齐勒当初是为了刺杀维努斯大公才来的大公府,而刺杀大公的悬赏令又是布莱克去颁发的,在齐勒还故作聪明地以为自己把刺客身份隐瞒得很好反复横跳的时候,说不定住在隔壁的布莱克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在冷漠地围观他演戏呢……一想到这里,齐勒就想拿头撞墙。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是同僚了,维努斯大公还让他们和平共处,但是做不到的事果然还是做不到。
再细究一下布莱克曾经还破了齐勒的完美隐匿呢!好,不能好好相处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不管怎么说,还是早点搬走吧,大公府突然来了那么多新人,那里面总有几个是临时工,或者会因为意外辞职的吧,总会有宿舍空下来的,到那个时候立刻搬过去住!
在自己的房间里构想得很好的齐勒信心满满地踏出房门,然后就和同样刚巧从房间里出来的布莱克对上了视线。
齐勒:啊。
黑皮白发的半精灵和金发白肤的半精灵几乎同步地跨出房门,两双鲜红的血眸同时注意到了对方,沉默了一瞬之后,他们又一起把门带上了,一同伫立在走廊中。
简直就像照了一面反色的镜子。
半精灵的生活作息不会像同种族的兽人那么相似,但是因为他们耳朵灵敏,容易听到对方房间的声音。
就像到了饭点宿舍里有人香喷喷吃饭你也会觉得该吃饭了,到了深夜听到舍友鼾声你也会觉得是不是该睡了……
等布莱克出门的时候,基本和布莱克工作内容相同的齐勒也要思考他要是晚去会不会被大公觉得对待工作态度不认真……
总之,不知不觉间,齐勒的步调和布莱克越来越同步了。
不过出门撞上纯粹是因为齐勒刚才思考事情没注意隔壁的动静,不然以前他都会故意晚出门一会儿好错开遇上布莱克的时间,以免要打招呼的尴尬。
对于一个以“灿烂微笑,亲和态度”为人设主打元素的半精灵来说,齐勒很难有这么社交尴尬的时候。
竟然还是布莱克先和他打的招呼,虽然还是只是点头致意,十分有礼冷淡的社交距离。
齐勒挠着头发哈哈笑着回他,这种时候返回房间就太刻意了,他们最终还是并肩走到了一起,明明知道对方在维努斯大公外的人面前都很沉默,但齐勒那作祟的社交气氛活跃症还是让他主动打破安静的空气开始疯狂找话题:“你今天出门好晚啊。”
齐勒本来就比布莱克行动慢,今天他更是因为想了太多东西比以往还迟那么一会儿,没想到每天上班比下班还勤快,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维努斯大公身边的布莱克今天也那么晚。难道是赖床了?齐勒的脑海中刚出现这个念头,就被他否决了。
布莱克回答的语气也有点一板一眼,因为维努斯大公让他和齐勒好好相处,所以他就以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对待齐勒活跃气氛的打趣:“做了一个有点长的梦,稍微起来晚了些。”
但没想到胡乱猜的原因竟然就是真相。齐勒一时之间有些无言:“啊,嗯……你做了什么梦?”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我梦到了大公。”
等下,不会是春.梦吧。齐勒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不想和布莱克像同学的男生们一样讨论喜欢的女生或者昨晚春.梦的内容这样的话题啊!你让他怎么回啊!齐勒和布莱克真的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啊!
布莱克:“我梦到大公,没有醒来。”
“……”齐勒咳嗽了一声,“人都说梦都是反着来的嘛。”
但齐勒又想到他们是会做预知梦的半精灵,于是立马改口。
“再说了大公都已经醒来了!梦归梦,现实归现实!”
从布莱克的表情上看不出来他有没有被安慰到,就连齐勒给出的安慰也只是他认为布莱克需要安慰——布莱克忠诚于维努斯大公,恋慕着那个拯救了他的人,梦到维努斯大公长睡不醒的噩梦般的未来,他一定是很悲伤很难过的——齐勒是这么认为的,大多数人应该也都会这么认为。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对齐勒说:“谢谢。
等到了维努斯大公面前,布莱克又变回了往日的模样。
***
维努斯大公身边原来就有一个格外显眼的黑皮半精灵布莱克,等齐勒也站到她身边时,不仅没有帮助布莱克弱化他的存在感,反而因为两人极其反色的外表让维努斯大公身边的黑白半精灵组合更有记忆点。
他们一个头发灿烂如日光,一个肌肤深沉似黑夜,
一个笑容灿烂谈吐亲和,一个沉默寡言生人勿近,
虽然都有着一双红色的眼眸,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太过有对比性的表现让人怀疑维努斯大公是不是故意把这两人安排在一起的。
但是没有人去问维努斯大公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有当两位半精灵将目光投注到维努斯大公身上的时候,旁人才会察觉到,这两个人又是有着那么难言的相似。
***
普莱尔.维努斯最后还是知道了布莱克做的那个梦,齐勒不小心说漏嘴了——他看了很多故事,听了很多故事,结果就是他总有许多故事要同普莱尔.维努斯分享,说他爱八卦也是没什么不对的。
说漏嘴后齐勒一脸惊惶地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的布莱克,似乎生怕自己被愤怒的布莱克拉出去决斗吊打,那他绝对打不过的啊!(除了完美隐匿这个bug技能外,齐勒的武力值被布莱克全面碾压)
好在,也许是有着维努斯大公在上边镇着,布莱克没有什么表态,看表情也不像恼羞成怒暗自记恨在心。而听到这些的普莱尔.维努斯,也只是一笑而过,仿佛并没有听到什么重要的话题。两个当事人都是这幅模样,齐勒七上八下的心便也小心翼翼地落下了。
可齐勒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普莱尔.维努斯又和布莱克聊起了这个话题。
因为两位半精灵的性格很是不同,所以普莱尔.维努斯同他们相处的方式也不一样。
和齐勒在一起的时候,普莱尔.维努斯总是愿意听齐勒叭叭那些从各种地方搜集来的八卦,她看上去也的确饶有兴致,两个人有时候能像朋友一样聊上大半天;
而布莱克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他有什么心事都不会放在普莱尔面前讲,在普莱尔身边,布莱克的眼中便只能看到和普莱尔有关的事,其他的他都不再放在眼底。而布莱克也并不需要普莱尔.维努斯分出精力给他,往往普莱尔自顾自地做事,布莱克都能在旁边默默地守着她一天。
就算是普莱尔主动提起了布莱克的私事,他也总是公事公办般地回答,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模样,看上去就无趣得很。这样的他,在普莱尔面前情绪失控的那几次,都是与普莱尔自身的性命安全挂钩。
这样的布莱克,却做了一个“普莱尔没有醒来”的梦。
齐勒一定是觉得布莱克是做了一个噩梦,所以悄悄透露点苗头,希冀着能由普莱尔本人给予布莱克安慰吧。
说到底,齐勒还是挺在意这位半精灵同僚的,那个得到了爱的半精灵乐于将爱传递给更多人,这也是普莱尔喜欢他的原因。
可齐勒终究还是没有和布莱克,和普莱尔相处过漫长的时光,所以他也没有想到,在他离开后,普莱尔竟然是这么和布莱克讨论他的那个梦的。
完全不是给予做噩梦之人的安慰。
“是个开心的梦吗?”
普莱尔问,
“你今天难得迟来了会儿。”
她是知道在自己昏睡不醒的期间,布莱克几乎是夜夜失眠,几乎都是靠着魔药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撑着的。
哪怕普莱尔醒来后命令他调整作息不要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可是已经养成的习惯却不那么容易改掉。
就如同齐勒不知道布莱克有时会半夜跑到普莱尔房门外,隔着一扇门听着她的呼吸声,确保她还活着一样——
这也是布莱克自他们的过去养成的习惯,在普莱尔想杀死希尔罗却差点让自己丧命之后,布莱克总是会做噩梦梦到普莱尔没有被救回来,这种时候他总会跑到她床边盯着睡着的她看。
普莱尔还因为这被吓了好多次,大半夜的起夜却撞上了融入夜色的布莱克,是她也会受惊。但不管怎么骂,布莱克除了行为有所收敛,并没有杜绝这个习惯。
如果自己闭上眼,她或许就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消失。
那只要一直盯着看就好了。一直看着,普莱尔.维努斯就不会死。
布莱克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是一个比齐勒,比普莱尔想得都更加固执的家伙。
所以,他现在居然会“赖床”,普莱尔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哪怕做得是一个“普莱尔没能醒来的梦”,可她问起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布莱克紧紧地盯着这个笑容。
布莱克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他梦到普莱尔.维努斯没有醒来,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噩梦。
可普莱尔.维努斯却问他,在那个梦里,他开不开心。
布莱克不会对普莱尔说谎,他已经决定让自己完全属于她。
于是他回答:“开心。”
那是一个普莱尔.维努斯没能醒来,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未来终止的最糟糕的情况,可梦里的布莱克,的的确确是开心的。
“哼嗯……”哪怕得到了这么大逆不道的回答,普莱尔.维努斯也没有生气,她饶有兴致地拖着下巴,看上去很愿意听他讲讲他的想法,“梦里的我没有醒来,那你做了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做。”布莱克的嗓音有些沙哑,他也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感到难以启齿,“我没有去想方法拯救您,也没有去在意因您没有醒来而发狂的其他人,我只是一直待在您的身边,一直注视着您。最后,我死了,死在您的身边。”
“……就是这么一个梦。”
布莱克就是因为这个梦境在“开心”。
说完这些话,布莱克如同犯错的小孩一般垂下了脑袋,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分,觉得会为这样对普莱尔来说是灾难的梦境而感到高兴的自己发了疯,可普莱尔问起的时候,他只想和她说自己真实的想法。
可普莱尔却没有饶了这样的他,反而像是起了兴致般追问:“是怎么死的呢?你是自然老死,还是死于自裁?你都死了,那我呢?”
布莱克的回答干巴巴的:“我是自裁的……因为您也要死了,所以我就在您的身边自裁了。”
“啊……那的确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梦呢。”普莱尔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她招招手,让布莱克上前来,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的想法和行为总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就像是刚才,明明布莱克说了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她却笑着附和。可现在,明明她那么温柔地抚摸着布莱克枯白的发丝,口中的话语却毫不留情。
“可梦只是梦,布莱克,如果我们中有谁会先死去,那也一定是你。”
注视着那双自出生开始就沦陷在漆黑如淤泥般的眼白中的红色瞳仁,普莱尔认真地告诉布莱克。
“你会先死,而我将活得很久很久。”
就如同布莱克不会想在普莱尔面前掩饰他的秘密一样,普莱尔也不会介意把她的想法全然地告诉布莱克。
眼前的这个半精灵,他的发丝,肌肤,眼眸,身躯,心灵,都因为普莱尔的死士印记完全地属于她,这种因为太过残忍而被淘汰的咒法却恰好能建立一个世界上最独特最单纯的信赖关系。
因为他整个人都是她的,所以她可以信赖他,可以不在他面前做丝毫掩饰,可以将自己的真心话和盘托出。
对他而言,也是如此。
半精灵和人类,交流着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话语。
半晌,半精灵先落下眼泪。
是因为人类残酷的高高在上的话语而感到委屈悲伤吗?
他哽咽的声音似乎能浇灌开一朵玫瑰。
“谢谢您……”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可普莱尔.维努斯已经懂了。
***
布莱克回到宿舍的时候,想了想,第一次主动敲响了齐勒的房门,他打算为今天的事感谢一下他。
半精灵的耳朵是很灵敏的,哪怕隔着一扇房门,布莱克还是能听到房间里齐勒的动静。他似乎吓了一跳,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便一边低声地骂骂咧咧一边揉着撞到的地方过来开门了。
齐勒打开门的时候,布莱克看到被齐勒摊开在桌上的书——说是书也不太正确,因为上面没有一个文字,这是一本臻待被人填满的笔记。
等知晓了布莱克的来意,齐勒又是好一通震惊,他似乎也不太能接受布莱克这么郑重的道谢,一时之间最溜的嘴都笨拙了不少。
布莱克知道他不擅长和自己相处,便也没有强求,只是回自己房间前,果然还是很在意的布莱克又回头看了一眼齐勒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笔记本。
“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布莱克问道,他第一次好奇地主动问齐勒和他有关的事。
虽然并没有什么遮掩的想法,但被人当面指出来,齐勒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是打算记一些每天发生的事。你看,有趣的事情积攒多了后不就变得像是小说一样了吗?”
布莱克没有阅读的兴趣,也不读小说,但他努力地用他的思维理解齐勒的话:“你想出书吗?”
齐勒瞪大了眼睛:“可我还一个字都没写呢!”
布莱克说:“抱着出书为目的去写的话,应该能坚持写完一本。”
齐勒欲言又止,不知道布莱克在哪个环节理解错误,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布莱克说得有些道理,脑洞大开的小精灵已经幻想自己写的大作搬上剧院成为热销作品的未来了。
但是表面,齐勒还是要谦虚:“都是没个准儿的事,我还是先把故事写出来吧。”
布莱克捧场到最后:“你打算写个什么故事呢?”
“唔……”
“干脆,就从我们的日常开始写起吧。”
就写一个半精灵所注视的人类和发生在她身边的故事吧。
齐勒想,那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思考过后,把布莱克和齐勒放在一起写了,两个人的故事单独拆开来讲都有些单薄,对照起来看会更有意思。
后日谈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团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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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艾瑞斯.马其顿被催婚了, 准确来说,他的家族催他早点立一个继承人。为此,他们期望他能与某位女性缔结姻缘, 产下子嗣, 也就是马其顿家族期待已久的继承人。
在艾瑞斯.马其顿刚刚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爵位之时,他只是一个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但岁月如梭,曾经的少年人成为了权倾帝国的大公爵,成为了他人心底又敬又畏的马其顿将军,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成熟男人。
但果实成熟后只剩下腐烂一途,人到达极盛后就难免会走向衰落。
哪怕艾瑞斯.马其顿觉得自己健健康康,身强体壮, 还能活上许多年, 但在他的家族眼底, 他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明日说不定就会咽气的病秧子, 眼睛一闭撒手人寰就抛下广大的马其顿府不管了的那种。
“男人的黄金期可比女人更短。”族人们是这么劝说艾瑞斯.马其顿的, “您别总盯着维努斯大公也一直无后, 可她身边从不缺少陪伴, 哪像您自少年从军后就一直孤寡到现在。”
“而且我们侍奉的不是维努斯, 我们关心的也不是维努斯。公爵,我们担忧的是马其顿, 是您啊!”
确立继承人,延续家族繁荣也是贵族的使命。
艾瑞斯.马其顿没有拒绝族人们期望的理由, 于是他口头上答应了下来, 可他却没有接受族人们安排的相亲。
族人们从他口中得知艾瑞斯.马其顿又要去赴维努斯大公的约。
族人愁眉不展地说:“您常常去见维努斯大公, 甚至比见自己未来的妻子更殷切。我这会儿都要祈祷您其实是和维努斯大公互相奔赴, 两情相悦了。”
艾瑞斯.马其顿:“……”
族人叹息着:“可这一切终究只是我的妄想, 您去得那么勤, 也没见您抱个孩子回来。”
艾瑞斯.马其顿:“……我走了。”
族人无奈地恭送他:“还请您把我说得那些话放在心底,好好忖度一下。”
艾瑞斯.马其顿知道他该立个继承人了,他的父亲在比现在的艾瑞斯更年轻的时候就有了他,父亲在自己最强壮最伟大的时期将艾瑞斯.马其顿培育成足够优秀的公爵继承人,等他扛不住身体的病痛和衰老退休之后,汲取了父亲的经验成长得十分惊艳的艾瑞斯.马其顿就理所当然地接了他的班,还让马其顿府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艾瑞斯.马其顿的父亲完美地做到了一个贵族该做的一切,艾瑞斯.马其顿十分尊敬那样的父亲,但他又感觉,他应该无法走上父亲的老路。
因为……
越是靠近维努斯府,艾瑞斯.马其顿的思路就延展得越宽,他想到那个仿佛冻结了时光,青春永驻的普莱尔.维努斯,会魔法的贵族总喜欢让自己保持最年轻美好的状态,但艾瑞斯.马其顿隐隐约约觉得普莱尔.维努斯的不变模样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可包括他在内,没有一个人当面问过普莱尔.维努斯这个问题。人们仿佛默认了普莱尔.维努斯就该是他们中最独特、最出格的那一个。在她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怪事都像是理所当然。
就连贵族们最头大的传承问题,普莱尔.维努斯也一次都没有被烦恼过——
她的兄长死于她手,她的父亲已入冥府,虽然父亲辈有不少亲戚,但如今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姓维努斯的。
她是最后一个维努斯,也许维努斯会断在她这代,断在她的任性肆意中,但不会有人,也不可能有人站出来指责她的过错,因为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普莱尔.维努斯不像其他贵族一样拥有家族,她拥有的只是手里的权力,还有她麾下那些异军突起的混血势力。她像是只能出现一次的奇迹,于是便显得无比耀眼与易灭。
艾瑞斯.马其顿一瞬间都不知道是该羡慕维努斯,还是该同情这个孤单的贵族。
而且他也完全想象不出,究竟能有谁,配继承普莱尔.维努斯的地位与产业。普莱尔.维努斯或许会有后代,但那个后代也一定无法重现她的辉煌。
艾瑞斯.马其顿几乎是笃定地这么认为的。
可就算没有人提起,没有人施与压力,普莱尔.维努斯就真的不会在意,不会考虑这种事吗?
繁衍,或者说,延续,这是人类的本能,是万事万物的本能。
普莱尔.维努斯会甘心她创造的辉煌终结吗?她难道,不会希望这辉煌能延续下去吗?
艾瑞斯.马其顿认真地思考着,他觉得他或许能和普莱尔.维努斯好好谈一下,也许他们能达成某方面的共识。
艾瑞斯.马其顿到维努斯大公府的时候,仆从们告诉他普莱尔.维努斯正在午睡——虽然大公府的人在维努斯大公陷入“长眠”后几乎一提到大公和睡眠就会陷入条件反射的恐慌,但普莱尔.维努斯本人倒是并不在意这些,似乎也并不害怕自己会在某次睡眠中再度陷入醒不来的梦境。
算算时间普莱尔.维努斯也该睡醒了,考虑到维努斯大公和马其顿公爵近年来越走越近,说是敌人不如说是个奇妙的损友的关系,仆从们还是给马其顿公爵放行了。
今天日头大得很,艾瑞斯.马其顿走过走廊时,那头红发仿佛被点着了般的热烈,比满院的赤色玫瑰也不遑多让,他凝着目光,并没有将注意力分给美丽的玫瑰或者耀眼的太阳,熔金般炙热的眼眸只注视着前方。
进门叫醒维努斯后,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和她提起继承人的事呢……
表情严肃的马其顿公爵心里其实在想着这些话。
但再怎么思考也是无果,还是见到本人后开门见山吧——
艾瑞斯.马其顿敲了敲门:“维努斯,我找你……”
给艾瑞斯.马其顿的回应是屋里传出的一声巨响。
几乎是立时就想到了前几月昏睡的普莱尔.维努斯遇到的那些破事,艾瑞斯.马其顿再也顾不上其他,破门而入:“维努斯,你没事吧!”
回应艾瑞斯.马其顿的是细微的抽泣声。
盯着那个团在被子里坐在地上的女孩,艾瑞斯.马其顿无言地睁大愕然的双眸——
那个擦着眼泪抽抽噎噎的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有着一头漂亮柔软的黑色头发,还有一双更加漂亮的黑色眼眸,圆溜溜的水润润的,在泪光中更显透彻明亮。
——不管怎么看,这就是缩小版的普莱尔.维努斯!
艾瑞斯.马其顿的头脑上像是被人敲了一锤,仿佛世界崩裂的声音轰隆隆作响。
艾瑞斯.马其顿想到了自己来时想了一路的事。
他原本以为普莱尔.维努斯是他的同伴,没想到她背着他,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知道此刻表面平静(被吓傻了)的艾瑞斯.马其顿心中的惊涛骇浪,那个极其肖似普莱尔.维努斯的小女孩双眼噙着泪花向他伸出手,仿佛是在向父亲索要一个拥抱。
“小艾,帮个忙……我被被子绊住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和维努斯大公给艾瑞斯.马其顿起的独特昵称。
“……普莱尔?”
小女孩仰着头,与俯视自己的艾瑞斯.马其顿对上了视线。
他没有低头倾身,仿佛是在戒备着什么,他保持着睥睨的姿态,身体语言看上去有些僵硬。
艾瑞斯.马其顿本来就高大,现在的她看过去,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下颌线,再往上的表情都隐没在了阴影之中,但就算如此,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滚烫的金色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一如既往地,分不出他是想杀过来还是抱过来的那种炙热眼神。
***
确定了这个突然出现在维努斯大公房间里的小女孩就是普莱尔.维努斯本人之后,艾瑞斯.马其顿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终于愿意对普莱尔笑了,只是出现在那张气人的俊脸上是满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