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来往穿梭,欢笑声此起彼伏,身体跟着鼓点摇摆。她走在周明岱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侧身避让往来的客人。好奇为何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他的步伐依然可以从容不迫,不受影响。
富有感染力的音乐让夜场氛围变得迷人而鲜活,也让她心底里深藏的暗恋变清晰。
有一晃神的工夫,她好像看到了高中时的周明岱。每一次出现都耀眼夺目,身边无数人想要追随跟从,他却总是独来独往,姿态轻盈。像山巅的风高高吹过,而不为任何人停留。
人满为患的小剧场里,奇迹般地在吧台一侧捡到了两个座位。她理好特意换上的长裙裙摆,小心地坐上去,听到周明岱说,“太好了。现在,看在我们也算是校友的份上,你终于能放松地跟我说话了。”
建立关系的第一步就是寻找共同点。方芷认可地点了点头,尽管做不到他说的那样放松,“我知道,我以前在学校里见过你。”
“是吗?”周明岱抱歉地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们是朋友?我不太记得了。”
“不是的,你并不认识我。”她连忙说,“我的意思是你很有名,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你,也包括我。”
“那就好。”周明岱松了口气,笑着递给她酒单,“如果是朋友,忘记就太糟糕了。”
“是朋友也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方芷翻看着手里的列目,心思并不在这些饮料上。更何况下午已经喝过,她随便点了一杯,“我听殊宜提起过,你因为出意外才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那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
“谢谢你帮我说话。”周明岱忍俊不禁,随手指了酒单上与她并列的另一杯。嗓音温柔,却语出惊人,“我有种预感,如果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应该也会很聊得来。”
方芷愣了愣,抿起笑摇摇头。
她觉得不会。
“我们很不一样,应该没多少话可以聊的。”就像现在。她说,“我是抽到公司年会的奖券才来的。如果放在平常,我自己不太可能会关注到游轮首航这种活动……对了,致辞结束之后,你怎么没有下船呢?”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导致他无法离开吗?方芷总是情不自禁地担心他。
“谁知道呢。”周明岱调侃道,“或许是助理走得太急,把我一个人忘在船上。”
“……”
因为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玩笑,方芷笑得自然了很多,露出一对不易察觉的梨涡。
她真正开始放松。因为对话进行得比想象中更顺利,只是聊聊天叙叙旧,好像也没有多少出现社死场面的风险。
更勇敢一些吧,她告诉自己。
或许下船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
周明岱开了个好头。轮到她尝试着找共同点,抛出第二个,“很多年前,你到过我生活的福利院里做活动,还设立了一项奖学金。我就是靠那个名额去上高中的。”
“只有一个名额吗?”周明岱像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一样地感慨,“你一定很厉害。”
“没有没有,”方芷连连摆手,不好意思领这样的称赞,“我很普通的。”
说来惭愧。她学习能力并不突出,即使已经尽力,学校里的成绩排名也只能在中上游徘徊。
是因为特助生的名额仅限于福利院内,竞争不激烈,才让她如愿以偿地争取到了名额,去和周明岱读同一所高中。
福利院里健全的小孩总是很快被领养,尤其是长相漂亮的那些。一直留在院里长大成人的孩子要么身体残疾,要么智力有问题,或是其他情况。她小时候的朋友们至少有一半都去了特殊学校。
“虽然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但你曾经间接地资助过我。”
十几岁时没来得及表达的感谢,今天终于有机会亲口说出。方芷认真地摆出握手的姿势,“那是一所很好的高中,让我见识到很多。谢谢你,周明岱。”
周明岱笑道,“是我的荣幸。”
饱满明亮的铜管声穿透整个剧场,音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也伸出手,却是用不同的姿势,虚握她的手指,轻轻转过来。托平她的手背,低下了头。
方芷浑身僵住,一秒钟延展成一整年的漫长。周遭的喧嚣被无限虚化,变得模糊而不可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敲锣打鼓,亲眼见证着一枚温热的薄吻,即将降临在她的手背。
“heyyygirl!caughtya!”
迷离的思绪被骤然拉拢回现实。方芷一个激灵抬起头,身边朝她挤眉弄眼的是傍晚在甲板上和潘云灯学拍照时,遇到过的游客——她们发现了镜头,并热情地主动提出给她当模特。
此时一群人率先发现了她,依然热情洋溢地从人群中挤过来和她打招呼。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手背条件反射地向上抬。而周明岱还未抬头,也没有就此被打断动作,放开她的手。
柔软的嘴唇触感鲜明,实打实地压了上去。
让这个本该一点而过,绅士克制的吻手礼,一瞬间突破了礼貌的距离。变得极其的……
真材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