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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护短

自从南岛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今禾和顾青岑没有任何的联系, 两个人就像是忘掉了南岛发生的事情一样。

周末两天,今禾都在燕东园陪周教授。

直到评审会。

这个躲也躲不掉的日子。

今禾早早的就从家里出发去接沈云舒。

沈云舒下来的时候拿着早餐,有些慌忙地跑到了副驾驶那边的门, 手里还因为拿着电脑和文件而没有办法开门。

今禾解开安全带, 撑着身体给沈云舒开了门。

沈云舒这才坐进副驾驶。

“阿禾, 你来太早了,我都还没吃完饭呢,你吃了吗?”

“我没胃口, 你吃吧。”

“怎么能不吃饭呢, 还好我多带了几个面包, 你先垫几口,我们不知道第几个上去演讲呢。”

沈云舒说着将手里的面包递给了今禾。

今禾见状,也就接过了面包,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全麦面包的麦香漫开来,没有那么甜腻。

她慢慢嚼着, 发动车子顾恒集团开去。

*

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坐着了。

工作人员指引着今禾和沈云舒抽取上台顺序。

今禾的手伸进装着纸条的箱子里,摸出最靠里的一个递出来。

拆开来一看,是五号,不算太靠前也不靠后, 倒是刚好能稳住心态调整状态。

“二位请。”

工作人员带着两个人坐在了提前排好的座位上。

沈云舒扫视全场,最后才靠近了今禾,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的说道:“那边看到了没,七品黄金的, 还有那个,荣和电子的,这些都是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次竞争确实很大。”

今禾看了一圈。

这里的人大半她都认识,基本都是和顾恒集团有过合作,或是想要合作的。

在她们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打量着这两位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小辈。

这两个人年轻又貌美,在一群中年大叔里,确实格外扎眼。

“这不是顾总之前身边的今助理吗?现在也要来参加竞选,难不成是走了后门?”

不知道是谁忽然开了口。

今禾抬眼看去,是个秃头啤酒肚的大叔。

“这是李炎的舅舅丁天成,他们李家人都一个德行,当初李炎难为你被顾青岑教训了一顿,估计是来找不痛快的,你不用搭理。”

沈云舒朝着今禾小声解释,说完她便挺直了身体,丝毫不顾忌颜面地开口:“这不是丁总吗?怎么了,李家的商场不给你位置,眼巴巴来顾恒讨要了?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意图?”

谁不知道李家的商场和臻尚天地占领着京市90%的繁华商场,两个人向来因为抢地而打的头破血流,现在丁天成不去李家,反而来顾恒,确实可疑。

丁天成拍了下桌子,“沈云舒你别放屁,我可是通过了筛选才进来的。”

今禾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有因为丁天成的话而自乱阵脚,只是说道:“那就是丁总瞧不上李家的商场,觉得还是臻尚天地更好一点。”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窃窃私语。

丁天成这怎么说都不对,被两个人说的顿时堵得脸涨红,梗着脖子还想说些什么,前排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顾青岑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了会议室。

他今日戴了一副无框眼镜,衬得五官愈发清隽凌厉,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压。

顾青岑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今禾的脸上。

可是顾青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像前几日在南岛不过是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今总是我邀请的人,你要是怀疑顾恒的公平性,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顾青岑坐在椅子上,交叠双腿,单手随意搭在膝上,语气温和,但脸上却带着些讽刺。

丁天成和顾青岑对视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青岑的视线扫过全场,“开始之前,有人还对这次的评审会有问题吗?”

这是在顾恒,他们都上赶着求合作,哪敢说有什么问题。

顾青岑见没人说话,便朝着身边的助理阿程说道:“开始吧。”

阿程打开名单,报道:“1号,七品黄金”

七品黄金是市场上很成熟的黄金品牌,不仅产品的原料扎实,就连设计也很舍得下功夫,不像有些黄金总是拿几个款式。

今禾之前学习的时候也曾经研究过七品黄金的设计,现在听得也津津乐道。

看得出臻尚天地对七品黄金这次的竞演也比较满意,几个评委都点头认可,提问环节也给了不少正面反馈。

每个品牌只给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也就到了今禾她们。

“加油。”

在今禾起身的时候,沈云舒小声的给她打气。

今禾朝她点了点头,这才走到了最前面,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PPT。

“各位好,我是梵星珠宝的创始人今禾,今天我要汇报的是Jinelle品牌入驻臻尚天地的运营方案。”

今禾在演讲方面十分擅长,可能是提到设计,她总有源源不断的想法和灵感,每次都会在演讲稿之外多讲很多最新的见解,直到她看到时间快到,才作了结尾。

顾青岑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对这个方案有何反馈,甚至连之前对七品黄金的点头致意都没有,只是看向顾恒的其他员工问道:“各位有什么问题?”

市场部负责人举手,“今总,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品牌在线上已经有一定的人气和购买群体,为什么一定要做线下?我说句难听的,这种针对年轻人的小众品牌,线下很容易亏本的。”

沈云舒看了一眼负责人。

这也太难听了。

今禾倒没有觉得丢了面子,只是接过话筒,“线上和线下是两种不同的消费场景,珠宝这个品类,消费者需要亲眼看到摸到,才能建立信任感,Jinelle想要从一个小众品牌成长为大众品牌,线□□验是必经之路。”

这回答不卑不亢,而且没有被评委打击到。

沈云舒在心里默默的竖了个大拇指。

另一个评委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线下的成本会非常高?”

今禾如实回答,“考虑过,我们的运营计划里已经预留了前六个月的亏损预算,根据测算,预计在第七个月可以做到盈亏平衡。”

顾青岑抬眸,神色严肃,“这个测算是基于什么数据?”

今禾看向顾青岑道:“基于竞品分析,并且结合我们线上用户的地域分布,以及臻尚天地现有客群的消费画像。”

顾青岑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特别满意,抬手推了下无框眼镜,目光锐利,“测算模型是谁做的?”

今禾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抬眼直直看向顾青岑,“是我自己做的。”

她说着,将PPT调整到了测算模型结果的那个页面。

顾青岑靠在椅背上,视线放在这页的PPT上,只扫了一眼便开口道:“你这个模型是用的顾恒的吧,你用顾恒的模型,算出来给顾恒看?”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不少人都等着看今禾怎么接这个话,甚至还有些带着看好戏的姿态,显然觉得顾青岑这样问,是打算大义灭亲,直接pass这位的。

可今禾却清楚。

顾青岑只不过是正常的询问,甚至是在给她机会。

一个表现自己实力的机会。

今禾神色不变,从容开口,“我在顾恒时确实学过顾恒的测算逻辑,但这个模型是我结合梵星珠宝的品牌定位重新调整过的,您可以看模型参数的修正部分。”

她点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切到下一页PPT,抬手用红外点指向了其中一副数据,逻辑清晰地把调整的思路讲了出来,每一处修正都对应着品牌的实际情况,没有半分含糊。

今禾说完,全场沉默。

这些人在商场里混这么久了,自然能看出方案的好坏。

那些本来瞧不上她们,认定她们是走后门进来的那些人,此时也不敢再有所明显表现。

顾青岑听罢点了点头,“还有人有问题吗?”

在场的几个评审对视一眼,没人再开口提出质疑。

“下一位。”阿程道。

今禾抱着文件走下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太棒了阿禾。”沈云舒朝着今禾竖个大拇指。

今禾冲她笑了笑,定了定神,开始听后面品牌的汇报。

余下几个品牌的方案各有侧重,评审也都按流程走完了提问环节,所有品牌汇报结束后,评委团暂时退场商议结果,留参会者在会场等候。

不少人趁着这个间隙起身四处走动打招呼,只有今禾和沈云舒稳若泰山一般的坐在椅子上。

“云舒,我有些紧张。”今禾抓住了沈云舒的手。

“不怕,我觉得我们挺好的,其他品牌还没我们用心,也就是占了成立时间长的优势。”

沈云舒握住了今禾的手,轻轻捏了捏。

她这话倒不是安慰,而是真的对自己,对今禾有信心。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阿程走了出来,“现在宣布今日竞选结果。”

众人瞬间上前。

等所有人都站定后,阿程才拿着拟好的结果开口:“本次入驻臻尚天地的品牌是七品黄金,一层A门,荣和电子,二层A门”

听到前两名都已经被报了出来,还是没有梵星珠宝的名字,今禾握紧了沈云舒的手,而沈云舒也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两个人都暗暗期待这最后一个入驻名额。

阿程没有急着报第三个名额,而是顿了顿,抬眼扫过人群后才开口:“最后一个入驻名额,二层C区,梵星珠宝。”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儿童节快乐~

第22章 直球

“干杯!”

今禾和沈云舒同公司的其他参与项目的员工一起举杯, 好几个玻璃杯碰在一起,伴随着大家开心的欢声笑语,包间里喜气洋洋的。

从当初注册品牌到现在杀出重围拿到入驻名额, 这大半年的起起伏伏压在所有人心里, 这下总算能松快地庆祝一番。

今禾站起身举杯, 眉眼弯着,语气里藏不住的真诚,“大家都是跟着我们一起走过来的, 公司在这短短半年有这样的成绩, 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在这里谢谢大家。”

说着,她微微鞠躬。

对于初创公司来说,半年有这样的成绩,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而公司的成功,也绝不是她一个人的。

沈云舒也站起身, 高高举起杯子,“现在也年底了,大家忙了这么久,等新品发布会开完我们会放假,还会组织团建, 而且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今总决定,今年年终奖翻倍!”

这消息一出,包间更是欢呼声此起彼伏。

“敬今总!”

“敬沈总!”

*

酒过三巡, 不少年轻员工开始起哄玩游戏。

今禾看着大家闹得开心,找了个借口悄悄溜到包间外透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微凉吹过来, 吹起她的长发。

今禾靠着墙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里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

可是忽然间,今禾反应过来自己在等着谁的消息。

今禾。

你可真不争气。

今禾在心里骂完自己,对着窗外的夜景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今禾循声看去,发现是沈云舒找了出来。

沈云舒见她在窗边,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温水递给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吹风?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我给你叫个车,你先回去。”

今禾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笑道:“没事,就是出来透透气。”

沈云舒靠在她身边站定,见今禾似乎还是心绪不宁,问道:“还在想那天的事?如果他真的强迫你,就一定会拿那个一票否决权来威胁的,既然他没有做,你也可以放下心。”

今禾抿了口温水,轻声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沈云舒歪头看着今禾,只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今禾担心的是什么了。

她也靠在墙壁上,看向今禾,“你们啊,就是想的太多了。”

今禾转过头,对上沈云舒的目光。

“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想这么多呢?想以后,想未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呢,现在快乐不就行了,大不了就是撞了南墙再回头,总好过自己跟自己较劲。”

今禾以前只觉得沈云舒活的通透,却从没有认真想过。

现在想想,或许人生真的就是这样。

沈云舒见今禾不说话,抬手握住今禾的手,将它放在了今禾的胸口。

“你扪心自问,如果你们彼此错过了,多年后看他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今禾想了想顾青岑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大概是会后悔的。

“云舒,我是不是太拧巴了。”今禾的眼眶有些湿润,不自觉地红了鼻尖。

沈云舒伸手抱了抱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只是太怕出错了,可感情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啊。”

今禾埋在她肩头,吸了吸鼻。

沈云舒看着今禾这样,自己也忍不住鼻尖泛酸,红了眼眶。

刚认识今禾的时候,她才七十多斤,一米六八的个子,瘦的和一根竹竿一样。

自己都经常啃馒头,却舍得给校园里的流浪猫买几十块钱一斤的猫粮。

后来她们一起喂猫,一起做活动,一起去图书馆,慢慢成为了朋友。

但沈云舒知道今禾始终将自己的心封闭,她并非不把自己当朋友,只是原生家庭让她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而已。

沈云舒看的清楚,今禾有野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哪怕付出一些代价,或是利用一些资源。

这么多年过去,沈云舒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大学期间给今禾喂胖了二十斤。

虽然去国外几年,因为客观原因今禾又瘦了些,但是总比上大学的时候好多了。

沈云舒轻轻拍了拍今禾的后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才开口:“阿禾,想清楚,无论你选择什么,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为做的决定而后悔。”

*

今禾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们聚餐结束又去了KTV玩了好久,最后还是今禾实在困的在沙发上睡着了,大家才就地解散。

今禾强撑着回到卫生间卸了妆洗了澡,再出来的时候所有能量都已经耗尽。

她一下扑倒在床上,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酒精带来的昏沉感漫上来,困意很快就裹住了她,可她还是强撑着起身拿起手机想定一个闹钟,可是在看到屏幕的时候,却发现顾青岑发来了消息。

今禾顿时困意全无,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的厉害。

顾青岑这个时候发微信过来。

是会说什么?

今禾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却发现他发了一条十分简短的话。

顾青岑:【明天十点来集团签入驻合同。】

今禾想了想,在屏幕上打字。

今禾:【这也得劳驾顾总通知,这是打算抢了招商总监的活?】

顾青岑似乎一直在等她的消息,还没过一会,上面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消息发来。

顾青岑:【那你希望是我吗?】

今禾看着屏幕上发来的问句,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什么啊,这人总是没头没脑得一句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将手机扔到一边。

脑海里忽然想起沈云舒的话。

——“看他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今禾原本是觉得大概会后悔。

可她现在想的是。

一定会后悔。

所以这段关系,应该要更进一步了。

*

翌日,今禾准时到达顾恒集团。

“琳达,我找赵总。”今禾对前台琳达说道。

赵总是招商总监,按道理来说,这些入驻的合同都得和他签字。

“赵总?”琳达有些疑惑,翻了一下名册才道:“可是程助理和我说,您今天是预约和顾总见面的。”

今禾:我吗?

琳达见今禾似乎有些不确定,将名册翻给了她看,“是和顾总见面没错的。”

看来顾青岑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那麻烦你帮我刷一下卡吧。”今禾道。

“当然了。”

琳达从前台走了出来,带着今禾进入电梯间,来到顾青岑的专属电梯,替她刷了门禁卡。

电梯缓缓上升,停到了二十楼。

刚出电梯,今禾就听到了顾青岑的办公室传来了他训斥员工的声音。

今禾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一边等着。

里面似乎有几个人,顾青岑训斥的话一句接一句,没给里面的人留半分情面。

“这个季度的报表错了三个地方,需要我给你指出来吗?”

“这里数据都对不上,这么久你就给我看这个?”

“出去重新做,明天上班前把改好的报表放我桌上,否则我就要看你的辞职信了。”

这话说完,里面的人便走了出来。

今禾都认得他们,都是顾恒的老员工了,但能让顾青岑发这么大的火,也是难得。

以前她犯错,顾青岑也不是没有生气过。

只不过没有那么严厉而已。

招商总监看到了今禾,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慌忙看向她道:“今总,顾总那票投给你了,可见你们关系还是不错的,你要是有空替我好好说几句话。”

“我们……”

“干什么呢,还不进来?”

今禾刚想要解释,顾青岑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没散的火气。

招商总监听闻,一溜烟就跑了。

今禾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顾青岑的办公室。

“那个我来签合同。”

顾青岑坐在办公桌后面,眼镜被随意扔到桌面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打底,贴身的衣料勾勒出窄腰宽肩,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青筋。

今禾看了几眼。

高领黑色打底。

确实是男人能穿的最sexy(yin dang)的衣服。

互联网诚不欺她。

顾青岑抬眼扫了她一下,双手撑开,“你不如大大方方的看,和做贼一样。”

今禾有些尴尬,却脱口而出,“可以吗?”

今禾说完,慌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死嘴,说什么呢。

顾青岑没有回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合同,一式两份,你看一下。”

今禾走到顾青岑的对面坐下,打开纸袋,拿出合同。

她看得很仔细,所以用了一些时间。

等她看完再抬起头的时候,顾青岑已经戴上了眼镜,对着电脑处理着公务。

戴上眼镜的顾青岑,多了几分疏离禁欲的味道。

今禾:

这男的是不是在勾引她。

在她意志本就动摇的时候以色相诱,很不道德的好吧!

顾青岑似乎感受到了今禾的视线,转头看向了她,“你签好了?”

“哦还没。”

今禾这才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她把合同推回去,“好了。”

顾青岑拿过合同,看了一眼她的签名,没有说什么,放回纸袋里。

顾青岑从口袋里将钥匙递给了今禾,“年后进场装修,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今禾问道:“不用找招商部吗?”

顾青岑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站起了身。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朝今禾走过来。

黑色的高领打底贴着他肩背的线条,腰处的衣料随着动作微微紧绷,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今禾的视线落在那处,忘了移开,喉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咽了下口水。

顾青岑走到今禾的面前,低下头用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周过去了,结婚的事,考虑清楚了吗?

今禾抬起头,原本是想看他的脸,可视线却被那腹肌再次抢了过去,脑子还没转明白就脱口而出,“……你今天是不是想色诱我?”

顾青岑垂眼看她,嘴角勾起,带着些恶作剧得逞般的揶揄,“所以成功了吗?”

今禾听到这语气,脑袋顿时清醒了一点。

虽然今天因为脑子不清醒说了很多话。

但丢人不丢阵。

今禾起身,“顾总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勾栏做派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和我结婚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顾青岑对于这话并不恼火,也没有落入今禾转移话题的陷阱当中。

“如果我说不呢?你是打算把入驻名额取消,还是打算让我在京市混不下去。”

今禾见顾青岑执着于答案,反而不着急走了,走了几步到沙发上坐下,颇有几分谈话的气势。

“你明知道我不会。”

顾青岑放软了声音,语气都多了些无奈。

梵星是今禾的心血,他如果真的做了那些事,才是真的和她彻底不会再有结果。

今禾看着顾青岑,“再给我点时间考虑。”

她总想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纯粹一些。

不牵扯任何的利益往来,只是因为是他们。

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云里雾里,连今禾自己都看不清。

顾青岑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垂下眼,睫毛覆下来,看不清表情。

办公室陷入了安静。

忽然,顾青岑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嘴角扯起一丝幅度,像是在笑。

可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满是自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等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吗?”

听到顾青岑说喜欢,即使今禾对此早有察觉,可心还是会不自觉的一颤。

今禾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期待已久的礼物,期待的过程越久,得到时的喜悦就越浓。

今禾对上顾青岑的视线。

那双眼睛如同五年前那样,让人看了就心软。

可即使心跳出卖了她的喜悦。

她还是并不认同这句话,只觉得这话说的自相矛盾。

“顾青岑,你之前说和我结婚是因为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顾太太,可现在又说喜欢我,那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了,如果我们真的协议结婚了,你怎么定义这段关系,situation ship吗?如果你想要这样的关系就直接说,我可能同意的会更快些。”

顾青岑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

“situation ship?今禾,你真觉得我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你?”

顾青岑压低了声音,像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般,他往前倾了倾身,直视着她。

今禾有些回避,偏过头,“我不清楚。”

顾青岑蹙眉,修长的手指拽过镜腿,将眼镜扯下随意的扔在桌子上,双手按了按眉心,试图消除一些疲惫。

今禾没有说话,只是等待。

其实今天过来,她也是想要弄清一些问题。

比如他们的关系。

“第一次在车上提出协议婚约,我是想试探你对我是否还有情谊,后来看到你和盛邵元,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你绑在身边的想法。”

顾青岑垂下眼,“可阿禾,你总在回避,我无法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我只觉得如果我的资源可以换你来到我的身边,你用又有何妨,我不在意你留在我身边的原因是什么,只要你留下。”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今禾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再利用顾青岑的。

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算互相喜欢。

她完全不喜欢顾青岑,而顾青岑对她,最多也只是感兴趣而已,砸砸钱,逗逗乐,养条宠物也是如此。

所以今禾心安理得地利用他,不必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大概是感觉到顾青岑对她动了心,而她的心竟然也因为顾青岑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有所悸动。

从那时她就知道,这段不纯粹的感情注定是要画上句号的。

而如果真的要重新开始。

今禾希望他们的关系是对等的。

更希望这段感情的开始是毫无杂质的。

是因为他们是今禾和顾青岑。

是相爱的两个人。

“一天,今禾。”

顾青岑忽的开口,唤回了今禾的思绪。

“什么?”

今禾刚刚在走神,脑子没有跟上顾青岑的节奏。

顾青岑抬眼看向她,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一天之内,给我答案。”

作者有话说:

拒绝situation ship,从小顾做起。

第23章 亲爹

今禾从顾恒集团回来后没有再去公司, 而是去了一家书店。

这家书店是今禾无意中发现的,每次心里乱的时候她都喜欢来这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一下午, 闻着纸墨香就能慢慢把乱成麻的心绪理清楚。

但今天, 这个法宝似乎失效了。

今禾坐到夜幕降临, 书店都要闭店了,可脑子里依旧乱成一团。

就像有两个小人在争吵。

一个小人拽着她的袖子说答应吧答应吧,你明明早就动心了。

另一个小人却皱着眉拉住她, 说再等等, 等你彻底准备好了, 等你们的关系不再掺杂任何利益再开始也不迟。

今禾赶在闭店前借了两本书,这才回到了车上。

她看了眼手机,也已经九点了,这周六就是新品发布会了,她还是得回去将流程再对一遍。

今禾驱车回家。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停在了她的车位上。

今禾抱着刚借来的两本书走下车。

刚想往单元门那里去,身后却传来一个苍老却粗糙的声音:

“今禾。”

今禾停下脚步,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有些恐惧,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忍不住颤抖。

今禾慢慢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眼前的人比最后一次见面时老了很多, 但那双总是透露着贪婪欲望的眼睛却没怎么变。

今国强。

即使再不愿意承认,这也是她生理学上的父亲。

今禾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今国强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还是不讨喜的那样,怎么, 不认识你老子了?”

今禾没有接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今国强笑了一下,“我出狱了,你不知道?”

“和我有关系吗?”

今禾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年她早已经学会了自洽,不会再因为自己有一对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而难过。

今国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吐出一口烟雾,“我找你有事。”

今禾冷笑,“除了要钱,你还能有什么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背在身后,长按紧急联系人的按钮。

如果没记错,她这个手机是工作的备用机,这些年因为存了太多的文件所以一直没有换,就连紧急联系人都还是顾青岑。

今国强弹了弹烟灰,“还是你了解老子,没白养你。”

今禾看着他提到爸爸这个词,心里只涌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她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始终保持警惕的状态,“这些年你偷的抢的都贴补你儿子了吧,他也上班了,你怎么不让他给你钱。”

这些年她从未主动和所谓的妈妈弟弟联系,但是可能是上了年纪,她那个妈妈总是会想办法和她联系,天冷了让她加衣,过年了让她来吃年夜饭,更是主动和她说家里的情况,比如弟弟考了哪所学校,毕业找到什么工作。

只是那些消息,她从来没有回过。

因为今禾知道,那不是爱。

只不过是苦尽甘来后的愧疚。

今国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把烟往地上一碾,“我儿子那是留着娶媳妇的,你个女娃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我看你最近开那个什么公司混的风生水起的,我要个两百万不过分吧。”

今禾只觉得可笑,“且不说我没有两百万,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

今国强显然不信,“你没有?你开个公司能没有钱?”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能开公司的都是大人物,手里轻轻松松拿出几百万。

“今国强,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今禾从身后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却看见通话已经接通,便故意提起了自己的地理位置,“你这次怎么找到我家的,谁让你在车库的单元门这里堵我?”

今国强并没有回答今禾的问题,只是趁今禾的注意力还在手机上,猛地上前从她手里夺过了手机,用力摔在了地上。

手机瞬间摔裂,黑屏了。

今禾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下意识往后退。

身后就是楼梯和电梯,她是想跑,可是跑后的结果很难预料,现在是在监控区,还有这么多的行车记录仪,总好过跑到了监控盲区。

今国强见今禾没了手机,更无赖了起来,“你要是不给我钱,我明天就只能去找你的小男朋友去要了,他叫顾青岑是吧,到时候我在顾恒集团大楼门口跟所有人说他女朋友不认我这个爹,看他丢不丢的起这个人。”

今禾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只是抬头看向今国强,“我们五年前就分手了,你去试试,看他是给你钱,还是给你扔到警察局里。”

今国强半点不信,恶狠狠的威胁开口:“今禾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钱,老子就跟你耗着,反正我这一把老骨头,蹲进去也不少回了,不在乎多这一回,可你不一样,你要脸,你刚做起这份事业,总不想闹出这种丑闻吧?”

今禾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丑态毕露的样子,胸口还是因为愤怒剧烈起伏。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刚出狱就提前摸清楚了她所有的近况,摆明了就是吃准了她要面子。

不过以前的今禾或许会因为这种事而退让。

但现在却不会了。

今国强的欲望是饕餮,永远都不会满足,胃口只会被喂大。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做错一件事。

既然没有做错,又怎么会怕闹大呢。

“你可以闹,闹大了我倒要看看丢人的是我,还是你。”

今禾丝毫不吃压力。

今国强看今禾如今是软硬不吃,声音忽然压低了,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今禾的眉头猛地蹙紧。

“五年前我去找他要钱,结果被他送到监狱里被判了五年。”

今国强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反正我现在一无所有,不怕和他同归于尽。”

今禾没有太明白今国强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离开顾青岑,离开京市,其实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今国强找到了这里。

今禾害怕自己在乎的人看到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

更害怕今国强这种无赖会做出伤害顾青岑的事情。

而且如果今国强知道顾青岑的身份,那将会一场无止境的勒索。

所以当年在多种原因的加持下,她必须离开。

后来她出了国,没多久就听说今国强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五年,当时只以为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让他恶有恶报。

可从没想过,这件事会和顾青岑有任何关系。

今禾缓了缓心神才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今国强呸了一声,往地下吐了一口,“你别说你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他搜集到那些证据给我弄到牢里,我早跑了。”

今禾的脑子嗡的一声,陷入混乱。

原来当年自己离开后,是顾青岑悄悄料理了今国强这个烂摊子,替她挡下了没完没了的麻烦。

可这些事,他半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过。

今禾只感觉的胸口又酸又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今国强见她变了脸色,只当她慌了,开始软硬兼施,走起了慈父的路线。

“禾禾啊,我现在啥都没了,你也不想看到爸爸去街上乞讨吧,你给不对,借爸爸两百万,等我还了赌债,赢了钱就还给你,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看我被那些人打死吧。”

今国强以为这样扮可怜就可以博取今禾的同情。

可今禾却连一丝心疼都没有,只是问道:“赌债?你出来一个星期就欠了两百万?”

今国强赶忙解释,“那怎么可能呢,也就一百多万,剩下的是我翻盘的本金,我这次肯定能挣大钱,等我这次翻盘了就金盆洗手,把钱都还给你。”

今禾冷笑一声。

又在这痴人做梦。

赌博就是个无底洞,永远都不可能有金盆洗手的那一天。

“那你就让他们给你打死吧,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今禾说完就要转身往单元门走,丝毫没有给今国强机会。

今国强见状急了,伸手就要去拽今禾的胳膊。

今禾早有防备,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差点撞在墙上。

今国强站稳了,眼睛里冒出来凶光,从口袋里缓缓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灯的映照下发出寒光,闪过今禾的眼睛。

今禾拧眉。

她没有想到今国强受了五年的牢狱之灾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嚣张。

今国强晃着手里的匕首,眼睛通红,显然是要不到钱,已经原形毕露。

他喊着:“今禾,别给脸不要脸,要么今天把钱给我,要么咱们就一起死在这儿,谁也别好过。”

“你先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

今禾表面不动声色,像是在安抚今国强的情绪,却已经在心里盘算后路,如果这刀子真的挥了过来,往哪跑才能保命。

“现在愿意好好说了?我就要两百万,剩下的我也不多要。”

今国强见今禾妥协,才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也没有再继续逼近。

今禾看到这个机会,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只要往前跑出车库,就会有路人。

而今国强也很快反应过来,挥着匕首就追了上来。

今国强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跑的很快。

可今禾穿的是高跟鞋,每跑一步都很艰难,只能看着今国强一点点逼近。

直到今国强快要追上的刹那,他挥舞着匕首喊道:“都是你逼我的——”

身后,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今禾转头看着匕首落下,原本是想从落下的反方向躲避,可却在下一秒,撞进了一个温暖怀抱里。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五指张开,生生握住了劈下来的刀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吻他

今禾看到血从那指缝间渗出来, 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地面上。

她抬头,看到了顾青岑。

顾青岑连外套都没有穿, 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 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前额, 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今国强的刀被顾青岑攥着,拔不出来也砍不下去。

顾青岑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今国强的手腕, 用力一拧,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

“啊啊啊——”

今国强疼得嗷嗷叫,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你个王八蛋,五年前就是你把老子送进去的,疼死老子了,你他妈松手!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管老子的家事?老子找自己闺女要钱,关你屁事!你等着,看我不找人弄死你。”

顾青岑没给他再发疯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今国强的脸上。

今国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拳砸的晕头转向, 踉跄着倒在地上,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车库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顾青岑似乎是气急了,还想上前揍他。

可今禾却一把抓住了顾青岑的手腕,看到那刀口还在渗血, 鲜血红的刺眼。

她声音都发颤,“别去了,你的手……”

顾青岑却没看自己的伤, 反而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她,低头仔仔细细检查她全身上下,“伤到哪里了没有?”

今国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撑着地面爬起来,鼻腔里流血他也不在意,随手一抹,指着今禾骂道:“你还说你和这狗崽子没有一腿,贱人!敢耍老子!”

顾青岑听到这话,松开今禾的手,几乎是瞬间冲到了今国强面前,拽住今国强的衣领将他摁倒在地上。

今国强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脑勺狠狠撞在地面上。

顾青岑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攥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今国强顿时被打得满脸是血,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不停抽搐。

今禾第一次见到顾青岑这个样子。

失控的,带着满身慑人的戾气,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冷静矜贵的样子。

今禾最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拉住顾青岑,拼尽全力握住了他的手,碰到顾青岑的伤口,感受到那温热的血液,心疼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带着些哭腔,“够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顾青岑这才停了手,但满身的戾气还没有散去,额间的青筋微微跳着。

他盯着脚下动弹不得的今国强,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朵,用着只能两个人的声音,冰冷的开口:“我能送你进去一次,就能送进去第二次,这次进去,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再也出不来,你很快就能体验到了。”

话音刚落,警笛声从周边传来。

很快几辆警车就驶入地下车库。

警察从车里下来到几个人面前,亮了一下证件,看着几个人问道:“谁报的案。”

顾青岑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与今禾十指相扣,用力握住,这才开口道:“我报的,他持刀故意伤害,还长期敲诈勒索,这车库应该有监控。”

警察上前把还瘫在地上哼哼的今国强铐了起来。

今国强被几个警察扶了起来,指着顾青岑哭道:“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来看我的女儿,被这个人揍成这样,一定不能放过他。”

领头的警察看了眼今国强,“这事我们会调查,都带走。”

*

笔录是在医院里做的。

好在那个匕首不算锋利,顾青岑的伤口不算很深,只要止血包扎就好。

今国强那边的情况不太好,脸上几处骨折,要住院观察,他之前就是因为故意伤人才坐牢,这才出来一周又添了新罪,这次怎么也得再蹲个十几年。

今禾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整个人都是发懵的,却强撑着精神做笔录。

录完笔录警察走了,急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今禾靠在椅子上,看着顾青岑手上缠着的绷带,想着今国强说的话,忽然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咬着下唇憋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顾青岑,哑着嗓子问:“五年前今国强找你要钱,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顾青岑看着她泛红眼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没有必要。”

今禾习惯自己解决所有的事情,却不曾想,她也可以有依靠的人。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你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吗?”今禾问。

“我刚好在附近,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和我说。”顾青岑说道。

今禾没有接话,只是感觉好不容易憋下去的眼泪又再次冒了出来。

顾青岑看着她强撑着不哭的模样,喉结动了动,酸涩开口:“当年和我分手去国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今禾愣了一下,没有否认。

顾青岑看着今禾不愿多说,只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今禾问:“去哪?”

顾青岑却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牵起了她的手,不顾自己手上还缠着绷带,牢牢扣着她手,带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两个人来到车前,顾青岑先坐进了驾驶位,今禾见状,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驶位。

顾青岑见今禾坐进了副驾驶,探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今禾只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惹得她泛起痒意。

她僵着身子,视线却扫过顾青岑的侧脸,即使在这种角度,依然能够看见他直挺的鼻梁。

真好看。

今禾想。

车子平稳地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今禾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往后退去的路灯,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现在她总觉得和顾青岑在一起,会感觉到很安心。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体会。

今禾看着窗外的街景随着车子的移动不停变化,转过头看向顾青岑,“你要带我去哪?”

顾青岑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敲了敲,“去了就知道。”

今禾闻言没再追问,只是重新靠回椅背上。

她抬手按下开窗键,让车窗开了一道小缝,晚风吹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吹走了她的困意。

车子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驶入一个湖边的公园。

今禾认出,这是他们之前经常来散步的地方。

这里最开始是今禾的秘密基地,因为人少环境好,她在遇到烦心事或者设计稿画不出来的时候都会来到这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后来和顾青岑恋爱后,她就喜欢带他过来。

但是现在这里被开发成了露营地,今禾也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

今禾跟着顾青岑下了车,和顾青岑沿着湖边的石步道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始终没开口说话,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今禾望向前方熟悉的景色,和顾青岑的过往种种,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我还记得有一次项目没有谈成,你一个人跑来这里哭。”

顾青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今禾记得那次。

那是她进入顾恒集团负责的第一个项目,却输的意外难看。

那个时候今禾就意识到自己要学的远远不够。

后来顾青岑便亲自将她带在身边,那些商学院都很难学到的东西,都被他一点点亲自教会。

如果有没有学会的,总会被他在别的地方惩罚回来。

比如

今禾没有再想,而是抬头看向顾青岑,轻声问道:“你的手还疼吗?”

顾青岑笑了一声,故意逗她,“心疼了?”

今禾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前进,直到走到了一个亭子前。

这亭子没什么,可是它旁边的是一个姻缘树,上面挂着不少许愿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这里面也有她和顾青岑的。

今禾记得她和顾青岑的那块,挂在最高的枝头。

当年是顾青岑抱着她挂上去的,挂完她还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问他:“你说这个会不会掉下来?”

顾青岑说:“不会。”

今禾又问:“那如果掉下来了呢?”

顾青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再给你挂一块。”

……

“今禾,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顾青岑的声音让今禾回过神。

今禾看向顾青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但是却还是接道:“你是说在那个酒吧?”

印象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只是,那也是今禾计划里的一部分。

下班后还要打工挣钱的家境贫困的女生,最能吸引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注意。

顾青岑摇头,缓缓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陆家宴会上。”

今禾完全没有想到,眼眸里闪现出一丝意外。

陆家宴会应该是她大三那年暑假的事情,她帮玲姐的忙,来宴会当服务生。

玲姐是她刚来京市那个暑假认识的,当时一直很照顾她,后来关系也很不错。

本来那个星期她是打算回老家看奶奶的,但正是因为答应了这件事才没有回去。

可是在宴会开始后,她收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常,像是没有剧本一般,永远不知道下一幕会发生什么。

今禾只记得自己看到消息的瞬间,脑袋放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托盘里的香槟杯直接砸在了地上。

这一声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但她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低着头快步到负责人那边,想要提前离开,可负责人却怎么也不同意,还一定要她拿出死亡证明才行。

今禾当时根本顾不上这些,但是正当她想要直接离开时,负责人却说她是顶班的,如果现在离开,那玲姐只能被开除了。

这句话让今禾停下了脚步。

她做不到这样一走了之,让玲姐被开除。

所以今禾只能给玲姐打电话,好在玲姐听到了这个消息便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事朝这边赶来。

但玲姐在邻市,赶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

正在今禾数着时间焦急的时候,负责人忽然找到了她,同意她不用等到玲姐过来,现在就可以离开了,而且还递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的是厚厚的钱,远比这天的工资要丰厚的多。

负责人递给她的时候,还有些阴阳怪气,“你也是运气好遇到贵人了。”

今禾当时只是生气。

这天她最亲的奶奶去世,结果这人却说什么运气好。

但她没有时间计较,也没有要那钱,抓着包一路狂奔出宴会厅,拦了车就往机场赶。

今禾从回忆里抽离,看向顾青岑,“让负责人放我离开的,是你”

顾青岑的视线却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没有说话。

今禾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带着些认真的神色,沉声道:

“顾青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在利用你?”

顾青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她。

夜风吹起两个人的衣角。

今禾忽的笑了。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却在一开始就输的彻底。

“鞋带开了。”

顾青岑说着,可却已经蹲下。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鞋带,动作自然又熟练,和过去他随手帮她系鞋带时一模一样。

今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想也没想的将心底的声音宣之于口:

“顾青岑,我们试试吧,从结婚开始。”

顾青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系鞋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盯着今禾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才低声确认:“你说什么?”

今禾没有回答顾青岑的话,却掂起脚尖,双手揽住顾青岑的脖颈,贴近了他。

隔着薄薄的衣物,感受着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生涩的吻,毫无技巧,却带着今禾全部的勇气。

眼泪落入唇角,带着咸涩的味道。

顾青岑愣了几秒,随即反客为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含住她的唇角,撬开唇齿,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全乱了,分不清是谁的。

今禾听到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带着压抑许久的思念。

雪落了下来。

不过片刻,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在今禾和顾青岑乌黑的头发上。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薄薄一层,很快又被体温融化。

顾青岑吻了很久,直到今禾双腿发软,他才离开那柔软的唇,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穿着粗气问:“今禾,如果今国强不出现,你的答案是什么?”

今禾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顾青岑却紧跟着开口。

“算了,不重要。”

“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今禾看向了他。

“去哪?”

“民政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领证

早上八点, 今禾的闹钟响了。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习惯性的关闭,将被子盖在脸上遮住太阳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余光, 还没睡几分钟, 她忽然想起今天要做什么, 猛地起身。

今天是她领证的日子。

和顾青岑。

今禾陷入沉思,怀疑这是不是夜里做的梦。

但当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协议书上,便确认这不是梦。

她居然真的要和顾青岑去结婚。

今禾揉了揉头发, 下床走到窗户边, 拉开窗帘。

雪下一了整夜, 整个城市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像是落入冰雪世界。

今禾站在窗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她想给沈云舒发一个消息,但是手却停在了和沈云舒的对话框前,犹豫半天收回了手。

还是先斩后奏吧。

今禾走到桌子前, 从收纳柜里拿出了户口本。

她早就单独立户了。

当年她得知奶奶去世后连夜赶回白莺村,还没看到奶奶的遗体便先听到了那群血缘至亲为了一个房子吵的喋喋不休。

她走进灵堂,竟发现没有一个人在意躺在那的奶奶。

今国强,大伯二伯,他们在意的, 只有村里这套房子。

大伯二伯说今国强只有一个女儿,奶奶这套房子自然是要留给孙子。

今国强说大伯二伯在镇上住,只有他守在村里给奶奶送终,这房子理应是他的。

今禾冷眼旁观这一群人, 丑态毕露。

奶奶下葬后,邻居带了律师过来,明确表明奶奶生前曾立过遗嘱, 她的这套房子归孙女今禾所有。

村里房子不值钱,却是今禾童年仅有的最温暖的回忆。

那个时候今禾已经成年,又有了奶奶遗赠的房子,便可以单独立户。

在父母亲情这个概念里,今禾是缺失的。

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还有奶奶,感受过家人的温馨。

只是她说过等毕业后要好好照顾奶奶,这个愿望还没成真,奶奶却去世了。

对她来说,奶奶死了,那里也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今禾从户口本上收回了视线。

她不愿意再想这些事。

今禾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

好歹也是领证的日子,总不能那么随便。

但好在她底子好,只薄薄打了个底,提了点气色。

弄好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五分钟前顾青岑就发来了消息。

给顾青岑回了消息,今禾便提着包下了楼。

走出单元门就看见顾青岑的车停在楼下,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青岑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头发是他鲜少会有的三七分,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眉骨,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今禾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顾青岑。

顾青岑的视线顺着今禾的动作移到了那份文件上,“这是什么。”

今禾有些心虚,“我昨晚拟的协议。”

明明是她说要试试,现在还拟个协议出来,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顾青岑挑眉,用缠着绷带的手接过今禾的文件。

今禾看着顾青岑受伤的地方,“你的手怎么样了。”

“死不掉。”

许是因为这个协议的原因,顾青岑的心情看着比刚才差点,连脸色都沉了几分。

顾青岑翻开文件只扫了两眼,动作就顿住,抬眼看向她,“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三年后如任何一方提出离婚,另一方无条件配合。”

今禾探身看了下文件,没太明白顾青岑为什么单独指了这条出来,“就是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打心底觉得我们会离婚?”顾青岑问道。

“也没有啊”今禾狡辩。

只是对于口头的承诺,她还是觉得白纸黑字更靠谱一些。

但离婚这种事,今禾才没有觉得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今禾。”

顾青岑声音沉沉,似乎带着些不确定,“你昨晚说试试,是真心的吗?”

“是真的。”

今禾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格外认真,像是在说什么海誓山盟。

顾青岑看着她没有再问,但是却把将协议扔到了一边,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样子,“这协议我不会签的。”

“不签就不签嘛。”今禾小声嘟囔。

顾青岑见状,启动了车子朝着民政局开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今禾只将视线看向窗外,脑袋渐渐走神,直到车子停在了民政局附近的停车场才回过神。

民政局门口的雪已经被扫开,留出一道人可以走的道路。

昨天刚下了大雪,今天来领证的人并不算多。

今禾和顾青岑走进去的时候,好几个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许是因为大厅里都是沉浸在幸福里的情侣,而他们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谁都没有挽谁的手,看起来不像来结婚的,更像是来办离婚的。

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俩,礼貌性的提醒道:“这里是结婚处,离婚在那边。”

顾青岑皱了下眉,神情不悦,语气都多了些冷意,“我们是来结婚的。”

工作人员也没想到这两人是来结婚的,惊讶了一下后才连忙道歉,“抱歉,你们拍照了吗?如果没有请先去那边拍照。”

按照工作人员指示的方向,两个人来到了拍照室。

摄影师是个年轻女孩,熟练的指引着两个人的动作。

“先生坐这边,女士坐这边,靠近一点,肩膀别离那么远。”

今禾在高脚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顾青岑坐在她旁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镜头里画面不太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