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 今禾见了十几家机构，但几乎都被婉拒了。
在猜到盛鸿会撤资的时候，今禾其实并不担心, 甚至有些乐观。
梵星的业绩在增长, 在业内的评估也一直居高不下, 怎么看都不会拉不到投资。
可几天谈下来，其他投资机构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提出难以接受的条件。
沈云舒那边的状况也差不多是这样, 一直吊着人, 却不肯给准确回复。
情况陷入了焦灼。
这是今禾绝对没有想象到的局面。
第五天的时候, 今禾约了一个之前在顾恒工作的同事季月，她现在正在一家还不错的投行任职，在圈内也比较出名，她的眼光很好，投资的项目基本没有爆雷的。
她们以前关系不算亲密, 但也共事过一段时间，偶尔在茶水间碰见会聊几句。
后来两个人先后都离开了顾恒，联系自然也就断了。
今禾提前到了餐厅，看到季月时便站起了身迎接。
她伸出手，“月姐, 好久不见。”
季月看见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意，伸手和她轻握了一下便松开，开口道：“我现在该喊你今总了。”
今禾听出季月这话中的意味, 但她依旧不动声色。
等季月坐下，今禾先将菜单推了过去，“我点了一些这里的招牌, 还有你以前最喜欢的意面，还有什么想点的吗？”
季月并没有点餐，而是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帮我下单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随后，她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今禾的身上毫不避讳的上下扫过，说道：“今总以前是顾总的私人助理，怪不得记性这么好。”
私人助理这四个字，被刻意加重了。
今禾像是没有听懂季月的潜台词一样，只是将项目策划书递给季月，“月姐，你知道这个项目，目前局势大好，不会让你亏的。”
“先不谈工作。”季月并没有接过。
今禾蹙了下眉。
如果季月今日同意出来只是为了侮辱她，那她确实没有必要在这里待着了。
但季月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否则她也不会出来见面。
服务员很快将菜品上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话题都说了，唯独没有提到工作。
吃过饭，今禾已经没有了耐心。
她本身就没有胃口，刚刚也没有吃什么，此时更不想在这个闷热的室内待着。
季月喝了一口卡布奇诺，见今禾已经没有了耐心，才终于翻看着今禾带来的项目资料。
她看的很快，随即抬头看向今禾：“在顾恒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很有能力，梵星如今被打理的确实不错，是个放在平常我一定会投的项目。”
今禾看着季月，估摸着她接下来就要说但是了。
果不其然，季月转了个弯：
“但是你和顾总的事人尽皆知，在那些人的眼里，你是顾总的太太，顾总都不投你，你觉得哪个公司会上赶着投你？到现在为止，你应该没谈到任何一家有戏的公司的吧。”
今禾低下头，没有说话。
其实她从第一次被拒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说破。
季月说的没错，她现在是顾青岑的太太。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被绑定的，她的公司出事，如果连顾青岑都不帮忙，谁会上赶着插手呢？
人真是个矛盾体。
结婚这件事到底是利多还是弊多，她无法衡量。
今禾拿起勺子在咖啡里转了转，整理好心情才看向季月：“谢谢你告诉我，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开了，这单我买过了。”
她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只想要结束这个饭局。
季月迟疑的看了一眼今禾，从她的身上找不到一丝的崩溃，反而处处是从容。
仿佛现在走投无路的不是她一样。
今禾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如今元旦刚过几天，街道两侧的树上挂着喜庆的灯饰还没来得及被拆除。
今禾靠在路灯柱上，仰头看着天空，努力让眼泪不落下来。
十二岁那年，妈妈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她追到门口，问了一句：“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妈妈脚步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然后抱起弟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她才明白，爸妈要各带一个孩子，妈妈带走弟弟，爸爸为了儿子不受委屈会定期给她钱，可如果妈妈带走她，爸爸会当做没有这个女儿，从此不问她们的事情。
没有用的东西，是注定会被抛弃的，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发誓要努力，做个有用的人。
可是哪有那么简单。
偌大的京市，权利的中心，是不可能靠努力就成功的。
今禾从回忆中脱离，驱车想要离开。
不管怎样，认输并不是她的风格。
忽然间，身后却传来季月的声音。
今禾循声过去，见季月匆匆赶来，连头发都有些散开。
她问道：“怎么了？”
季月将气给捋顺了，这才道：“这个项目我们Boss想和你聊聊，今天下午有空吗？去我公司坐坐。”
今禾疑惑地问了句，“你们Boss？”
“有什么问题吗？”季月感觉今禾有些犹豫，可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犹豫，这个时候有人愿意和她聊聊项目已经是很难得了，她应该很快答应才对。
今禾摇了摇头，干脆道：“不用了。”
季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语气急了些，“什么？我们Boss现在很少主动去谈项目的，他如果要谈就有很大机会会投的，我们公司可比盛鸿有资历多了，你确定拒绝这个机会？我应该不会和你介绍Ryan在投行的地位吧。”
季月说起自己的老板满是自豪。
今禾当然认识Ryan，确实是投行界神一般的存在，入行二十年，居然没有看错过任何一个项目，这种眼力，简直为投行而生。
可是今禾也知道，Ryan和顾青岑的私交很深，是生意上最合得来的伙伴。
今禾目光平静地落在季月脸上，“是顾总和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季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很不敢相信今禾居然能猜到。
今禾看到季月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帮我谢谢你们Boss的好意，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今禾说完打开车门，也没等季月还有没有话要说，抬腿坐进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透过后视镜，今禾能看见季月还在后面迟迟没有动，只不过看不清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今禾没有再管，可车开出去两条街，她越想越觉得堵得慌。
她总想要他们的关系保持纯粹，不掺进半点利益牵扯，可是却忘了处在名利场里，任何人都逃不开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今禾把车停在路边，攥着方向盘坐了会。
她的脑子很乱，只能被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计算着自己的资产。
当年在顾青岑身边的时候攒到了些钱，在京郊买了一套不算很大的房子，现在大概也值个两百万，再加上如果答应之前在国外拒绝张威的那件事，加一起至少可以拿将近三百万。
三百万够撑一段时间了，至少现在的新品发展这么好。
只要有效益，就总有人愿意投资的。
想着，今禾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一会，才找到了张威的名字，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拨通了这个人的电话。
张威倒也不算坏人，至少是个敞亮的生意人，但今禾不和他做生意，完全是因为他个人对情感很不专一，找她合作也是为了给小三上位的女人设计婚戒。
虽然当时承诺给一百万，但今禾确实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因为她最厌恶的便是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当初她宁肯不赚这笔钱，也不想递上那枚代表承诺的戒指。
可现在，今禾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那些从创立公司就跟着她的老员工，有的上有老下有小，需要稳定的工资，有的放弃了其他大厂的offer选择了跟着她干，她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张威那边很快接通了，许是看到今禾的电话有些惊讶，带着些调侃，“呦，这不是今总吗，什么风让您给我打电话了。”
今禾听出这里面的阴阳怪气。
之前今禾和张威的广告公司有过深度合作，制作过有曝光的广告，给梵星的知名度增加了不少，不过自从出现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就断了合作。
今禾握住了手机，缓缓问道：“张总，您之前需要定制婚戒，现在找到其他设计师了吗？”
张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今总，当初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今禾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就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退缩。
她早就在这成人世界的修罗场里摸爬滚打惯了，这点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今禾只顺着话往下说：“我之前确实有我的顾虑，但张总，如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我可以接这个单，只是你也知道我现在缺钱，想要尽快拿到现金。”
张威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看来今总现在急用钱？行啊，我这边确实还没定下来，我的要求是半个月之内出设计稿，两个月之内交货，签了合同我能给你打五十万定金，设计稿出来尾款打给你，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未婚妻可对你之前拒绝的事情耿耿于怀，她不太好说话。”
今禾更不在意的就是这些。
只要钱给得大方就好。
张威见今禾没有说话，开口调侃道：“今禾，你都嫁给顾总了，怎么遇到点事还到这种地步。”
今禾有些不悦，“这和我们的合作无关吧。”
“当然，你的设计我是了解的，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没找其他设计师，这婚戒交给你我放心。”张威这说的是实话。
挂了电话，张威给她发了个地址。
张威：【下午六点来这里，小榆会跟你说一下要求，你听她的就行，只要她满意，钱不是问题。】
今禾：【好的。】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成长到不会再躲避自己内心想法的小阿禾了
第42章 报警
下午六点, 今禾准时来到了张威给的地址。
是三环内的一栋独立别墅，价值不菲。
家里佣人将今禾带到小榆面前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做美甲。
许是美甲师弄疼了她, 她嘶了一声, 毫无预兆的抬起手给美甲师一个巴掌。
“你怎么弄的, 还高级美甲师，连这点力气都控制不住？”
美甲师被打得偏过脸，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能低着头站在一边道歉。
今禾站在门口, 脚步没动, 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面对的情况估了个大概。
小榆是名媛圈的，长得确实漂亮，不然张威也不会为了她愿意和原配离婚，只不过这人品一般，甚至说到了恶劣的地步。
小榆抬眼看到今禾, 也没有管她，只是擦了擦手，将脚伸到了美甲师的腿上，“脚上颜色就用大红色，最艳的那种。”
美甲师应了一声。
小榆看着今禾没动, 靠在沙发上，像是古时候小姐召唤丫鬟一样，“过来吧。”
今禾面无表情，走了过去。
这样的人, 无论是以什么态度对待，都会被挑刺。
不过是利益使然，何必在这上面生气。
小榆上下打量了一下今禾, 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当初你敢拒绝我，现在不还是得过来给我做戒指？”
今禾没有接她这话，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神色淡然，“张总说你对戒指有要求，可以仔细说说吗？”
小榆见她不接招，又将火气甩在了美甲师的身上。
一个公司创始人和一个美甲师，她能分得清该怎么做。
可是正当小榆想用脚踹美甲师的时候，今禾却拿起笔记本，伸出手挡在了美甲师的胸前，替美甲师拦了下来。
“我来是谈设计的，不是来看你撒泼的，人家没做错什么，你这样我完全可以报警。”今禾对上小榆愤怒的目光，声音平常，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再看一个垃圾。
小榆没料到今禾敢这么跟她说话。
“我给了她充了十万的卡，打她一巴掌又怎么样？你问问她亏不亏。”小榆破口大骂。
美甲师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只轻轻拽着今禾的衣角，小声道：“我没事的，她给的多。”
今禾看着美甲师瑟缩的样子，像是看到了自己以前。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但为了能拿到能养活自己的钱，连反驳都不敢。
今禾没有再和美甲师说什么，她转回头看向气得脸都涨红了的小榆，语气没半点退让，“你今天要是好好说要求，我们就能正常进行，如果不愿意配合”
她话题一转，“我记得张威一直说你单纯善良，如果我告诉张威你私下的样子，你觉得你还能嫁给他，高枕无忧当你的张太太吗？”
小榆嗤笑一声，“没凭没据的事，张威会信你的话？”
今禾莞尔一笑，“你可以试试。”
小榆自然是不敢试的。
任何有碍于她当上张太太的事情，她都不敢碰，毕竟她熬了这么久才等到张威离婚，只差最后这一步，她怎么可能用来赌。
小榆咬着嘴唇，瞪了她几秒，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今禾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现在，可以说戒指的要求了吗？”
“老张和你说了吧，我要至少3克拉以上的。”
小榆靠在椅背上喝着咖啡，一字一句把自己对婚戒的设计要求说了出来，无非是要够大，够闪，款式要独一无二，让名媛圈的那些小姐妹眼红，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要求设计稿里必须加上她和张威两人名字的缩写，才能彰显他们的爱情。
今禾一字一句记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要求我都记下了，初稿会在约定时间内发给你看。”
她说完便背起包想要走，可是身后却传来了小榆的声音：
“我说老张怎么指定要你设计婚戒，你这张脸，一直是这样勾引别人的才把公司开起来的吧。”
今禾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榆依旧不依不挠，“就你这幅长相，最会让男人心疼了。”
今禾看着小榆，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生气的表现，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台上表演。
她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就好像懒得搭理一般。
这样的无视，让小榆更加生气。
她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便朝着今禾砸了过去。
美甲师惊呼一声。
今禾早就注意到了小榆的动作，侧身敏捷地躲开，烟灰缸砸在门框上，碎成玻璃渣落在地上。
她根本没有给小榆反应的动作，拿出手机直接报了警。
“喂，你好，这里是金山别墅，有人涉嫌寻衅滋事，麻烦你们过来一趟。”
*
张威几乎是和警察一同到的。
张威赶忙上前到小榆的身边，拉住她的手问到：“怎么回事？不是沟通婚戒细节的吗，怎么闹到警察来了。”
“不怪我，都是她故意挑事，她刚才还威胁我，说让你不要娶我。”小榆委屈巴巴的扑到张威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张威半信半疑的看了眼今禾。
他和今禾合作这么多次，对于她的人品是很相信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她。
但是小榆在她心里又是单纯善良的，平常连打死一只虫子都害怕，怎么可能会诬陷呢。
警察走上前例行询问事情的经过。
今禾将事情大概都说了一遍。
但是她没有说美甲师的事情。
如果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害美甲师丢了工作，那这件事还是自己解决就好。
今禾只说了小榆拿烟灰缸砸她的事，拿出手机调出进门时顺手打开的录音，本来是打算录下沟通戒指的细节，这样就不用和小榆重复沟通，不过却恰好阴差阳错的清晰的录下了小榆的话，包括最后的挑衅和烟灰缸砸在地面的声音。
张威听到录音，脸色十分难看。
“不是的，这个录音没办法证明”小榆抓住张威的手解释。
“我这里有证据！”
忽然，一直沉默的美甲师开了口。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美甲师。
今禾看到美甲师握着摄像机的手在抖。
明明可能会失去工作，可是她依然选择站出来。
已经很勇敢了。
美甲师走到了警察面前，从胸前拿下了一台小型的摄像机递给了警察，“这本来是我用来录vlog的，没想到今天却用来执法了，这里面清楚的记录了她的所作所为，还有她扇我巴掌的视频。”
警察接过美甲师递来的小型摄像机，当场回放了几段。
画面里，小榆在下午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清楚的录了下来。
小榆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抓着张威的手开始发抖，“老张，我我就是一时气头上……是她先激我的！”
张威没看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警察做完笔录，转头看向张威：“张先生，当事人目前情绪激动，我们建议先带回派出所做进一步调查，如果您愿意配合，也可以协商处理。”
张威深吸一口气，走到今禾面前。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今总，这件事是我没管好……你看能不能私了？条件你提。”
今禾看向张威，语气平静：“我不需要什么额外条件，只希望对方能给这位美甲师正式道歉，另外，刚才被打碎的东西没有伤到我，我也不追究别的责任。”
张威愣了愣，没料到她只提了这个要求，连忙点头答应，转头对着脸色煞白的小榆沉声道：“还不快给人道歉。”
小榆咬着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能不甘不愿地对着美甲师说了对不起，美甲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事情协商解决后，警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别墅，张威打发小榆上楼，又让佣人送美甲师出去，还特意补了双倍的服务费用给她。
等人都走了，客厅里只剩张威和今禾两个人。
张威叹了口气，给今禾递了杯茶，“我也没想到小榆这么单纯的小姑娘，平常都是装的啊，这样，戒指你继续涉及，除了约定的一百万，我额外再给你五十万，当做今晚的赔罪了。”
他说着，似乎觉得有些烦，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早知道她是这种人我就不和她结婚了，现在她都怀孕了”
今禾还没听完就打断了他，“张总，戒指我会按时交付，至于其他的我不太想了解，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吧。”
她现在自己都一堆麻烦事，实在是管不上别人的家事。
张威听到这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这事，顾总不会怪到我身上吧。”
今禾的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我不会和他说的。”
“那就行。”
张威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我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顾总结婚。”
今禾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拎着包起身告辞。
*
婚房。
陆珩进来的时候，发现没有开灯。
他以为没人，但又想起明明是顾青岑喊他来的，便抬手按了玄关处的按钮，将客厅的灯打开。
灯亮起的瞬间，陆珩看到沙发上蓦然坐这的顾青岑，吓了一跳。
陆珩拍了拍胸膛，安慰自己被吓着的心脏，然后才没好气的道：“你有病吧，在家不开灯，也不出声。”
顾青岑坐在阴影里，听到了陆珩的声音也没抬头。
“这才结婚不到一周就独守空房了，你也是头一份。”
顾青岑闻言，拿起茶几上的书扔到陆珩的怀里，脸黑的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天空。
陆珩闪开躲避，走到沙发那边坐下，问道：“你就打算这么干等着？”
顾青岑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你很闲吗？”
“还真挺闲的。”
陆珩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顾青岑并不打算和陆珩多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杂志，但此时心烦意乱，看了很久也感觉看不进去，迟迟没有翻页。
陆珩见也问不出什么，便继续刷着手机。
两个人又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直到半个小时后，顾青岑好不容易定下神能够看得进去文字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陆珩嗤笑一声，紧接着发出贱贱的声音：“我们青岑真的要被抛弃噜。”
顾青岑蹙眉，将手里的杂志扔向陆珩，“能不能滚出我家。”
陆珩手疾眼快的接住杂志，“行吧，本来还想告诉你我发现的一件大事。”
他说着就从沙发上起来，抬腿就往门口走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顾青岑无可奈何的声音：“回来。”
陆珩一个急转弯回到顾青岑的身边，将手机递给了他，还非常热心的替他讲解道：“今禾要把京郊的房子和现在的新车都卖掉。”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青岑的脸色。
顾青岑的脸色十分难看，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对了，我还知道一件事，考虑很久了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陆珩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果不其然对上顾青岑带着压迫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张威你知道吧，之前眼巴巴想找你合作的，今禾找了张威，张威那小情人不是逼得正室离婚了，最近刚好要定制婚戒。”
陆珩没有说完，但顾青岑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去接了张威的单。”话虽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陈述句。
“可不嘛，卖房就算了，我没想到她连张威这个单都接，最主要的是”陆珩停顿了一下。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顾青岑有些没好气。
“那个小情人拿烟灰缸砸今禾，虽然没啥事但哎你去哪里。”
陆珩还没说完就看见顾青岑起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顾青岑头也没回，“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吵架
今禾到沈云舒家里的时候, 她正在吃泡面。
沈云舒嘴里的面咽下，抬头看向今禾问道：“吃饭了吗？”
今禾换了鞋走到沙发上躺下，“没什么胃口。”
沈云舒看着今禾这样子也有些难过, 没有再吃泡面, 而是起身走到今禾身边, 给她倒了一杯水，关切道：“阿禾你得吃饭啊，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照顾好自己, 决不能倒下。”
今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清水润喉, 让她本来有些干涸的口腔舒服了许多。
她放下水杯看向沈云舒，“你那边怎么样？”
沈云舒靠在沙发上，想着这几天的交涉，叹了口气：“不好说，那些人的态度都模棱两可的, 既不拍板决定，也不拒绝。”
今禾抿了抿唇，低声道：“今天季月和我说，如今我是顾青岑的妻子，可如果这个时候顾恒集团都没有表态, 那又有几家投行敢碰。”
“全国那么多投行，他顾青岑有这么大的威力，我可不信。”
沈云舒哼了一声，显然没有被吓到, 她的心态一向很好，即使这个时候也相信难关可以过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顾青岑能决定的不过是和他有利益往来的那些比较顶尖的资本, 我们找不到那些就放低要求，我这里还有存款，能支撑一段时间。”
今禾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认输，只是她有些愧疚。
沈云舒在原来的公司已经是总监级别的，她还那么年轻就已经年入百万，如果没有和自己一起开公司，她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不是向现在这样，为未来而迷茫。
今禾怕自己把她拖进这泥沼里。
可没等她开口说愧疚的话，沈云舒就一下子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打住啊，我当初跟着你出来创业是我自己选的，又不是你绑着我来的，现在不要想这么多。”
今禾看着沈云舒清亮的眼睛，笑了笑道：“我已经把京郊那套房子挂到网上了，最近应该能出手，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了，辛莞那边我去谈，看看能不能迟点再给代言费。”
她并不打算将张威的事情告诉沈云舒。
告诉了也只会徒增烦恼，只要最后结局是好的就可以。
沈云舒有些迟疑，“那是你在京市的第一套房子。”
她记得今禾的执着就是能够安定下来，有自己的房子，那会是一个只属于她，不会被别人赶走，也不会是寄人篱下的家。
买下房子那天，她们还喝多了酒，差点在大马路上过夜。
对今禾来说，那不只只是一套房子，而是她的情感寄托。
今禾倒不在意的耸耸肩，“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房子呢？”
沈云舒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瓶酒打开，将其中一瓶递给今禾。
今禾握紧酒瓶和沈云舒手里的瓶身碰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传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在碰杯的瞬间，沈云舒高声欢呼：
“那就祝我们以后在京市有越来越多的房子！”
*
沈云舒吃过饭就进屋改方案了。
今禾将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洗漱，可手机却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顾青岑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顾青岑：【下楼。】
今禾看到这段话蹙了眉，小跑着到阳台的窗户边，低头向下看，果然看到了顾青岑的身影。
他靠在车旁，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手里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点点星火在暗夜中十分明显。
顾青岑垂眼看着手机，见今禾迟迟没有回消息，微微仰头，将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吐出。
今禾是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圈里人都知道顾青岑最讨厌烟味，在有他的场合就从不抽烟。
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她不知道。
今禾叹口气，最终还是套上了外套走了下去。
她等着电梯，可这电梯实在是太慢了。
明明顾青岑没有出现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知道他在楼下，想快点见到他的想法就要溢了出来。
今禾看了看电梯上的数字，转身跑到安全通道门口，推开了门。
沈云舒家在低层，她没有跑很久就到了一楼。
今禾推开单元门，看着靠在车边的，近在咫尺的顾青岑，用着沙哑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顾青岑。”
顾青岑听到了今禾的声音，抬眸看见她出来，将还未吸完烟摁灭在旁边垃圾桶的灭烟处。
今禾裹着衣服走到顾青岑的面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有些距离。
顾青岑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用力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一遍，这才担忧的问道：“没有受伤吧。”
今禾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草香，呛得她有些难受，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听到顾青岑的担心，她的鼻尖忽然发酸，眼泪没有丝毫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这些天四处碰壁，看着公司其他员工工作努力，自己却不知道还能强撑多久的情绪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外坚强，可遇到亲近的人，所有的伪装都会顷刻崩塌。
情绪只会剩下委屈这一种。
顾青岑见今禾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今禾眼角的泪水，“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又要自己承受这些。”
今禾似乎没有料到顾青岑的这个动作，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开脸躲开了他的触碰，哑着嗓子开口：“你先放开我。”
顾青岑没有动作。
但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今禾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人是谁，就看到那人一拳挥向了顾青岑。
顾青岑没有防备，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嘴角渗出血来。
他偏过头，伸手摸了一下被揍的地方，摸到黏腻的血液才抬起头，看向来的人。
是盛邵元。
今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怔住，下意识挡在了顾青岑身前，抬头对盛邵元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邵元看着今禾这个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拳头。
顾青岑牵过今禾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看着盛邵元的眼神里带着些警告，压低声音道：“盛邵元，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让你放开她。”
盛邵元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时的温和。
“这是我和她的事。”
顾青岑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有趣的对手。
“盛邵元，你搞清楚，我才是今禾的丈夫，你是以什么身份替她做决定？”
顾青岑并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打回去，但也不代表他会白白受了这个拳头。
盛邵元会为这个拳头而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会让他记住这个愚蠢的行为。
盛邵元看着他说道：“朋友。”
“朋友”
顾青岑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嘲讽道：“那你这个朋友做的可不太厚道，盛鸿撤资这么久了才敢露面吗？”
盛邵元反问道：“你不也是吗？”
顾青岑笑笑，“我？我和你可不一样。”
这人是有什么资格和他相提并论的。
今禾挣开顾青岑的手，站在两个人中间，“你们要是还想吵的话就继续。”
她真的身心俱疲，没有时间欣赏两个人在这唱戏。
盛邵元见今禾要走，赶忙把手中的文件袋递过去，“今禾，这是我这几天找的有兴趣投资梵星的投行，虽然我没办法改变姐姐的决定，但这些投行给的不比盛鸿少。”
今禾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青岑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盛总倒是热心。”
盛邵元转过头，对上顾青岑的视线：“应该的。”
顾青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嗤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看盛邵元，只是转头对着今禾，轻声说道：“上车。”
今禾没有接过那个文件袋，只是道：“学长，盛鸿撤资和你没有关系，你真的不用自责，也不用帮我什么，我只能做到不将盛邵宁对青岑做的那些事牵连到你，剩下的，到此为止吧。”
她不喜欢盛邵元，也不想用这个来增加他们之间的联系。
盛邵元低下头看着文件袋，没有动，反而执拗地想让今禾接着。
顾青岑没了耐心，他伸出手握住今禾的手腕，带着她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可是刚往前走了一步，今禾的另一只手却被盛邵元拉住了。
今禾的脚步一顿。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盛邵元。
盛邵元看向今禾，眼神坚定，“今禾，你们结婚是不是另有隐情，如果你不想，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今禾很清楚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才看向了盛邵元道：“盛邵元，我以为我在南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如此，我再说最后一遍，顾青岑现在是我的丈夫，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请尊重我的选择，如果你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盛邵元的眼神暗了一下，眼睛里满是受伤，不再是之前那样温文尔雅的意气风发，反而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
今禾鲜少看到盛邵元这样的表情。
他们本质上像是一类人，从不会失态，更不会在外面暴露自己的情绪。
世界安静了一瞬。
盛邵元握着今禾手腕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他看着今禾，扯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是我越界了。”
说着，他把文件袋往前递了递，话里带着最后的坚持，“东西你拿着，这件事是盛鸿对不起你，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我弥补一下吧，以后我不会超过朋友这个界限。”
今禾看着他眼底的失落，终究还是接过了文件袋，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盛邵元没再多说什么，对着今禾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脸色沉得可怕的顾青岑，转身上了车。
顾青岑看着盛邵元离开，才拿走了今禾手里的文件袋，“他给你找的这些人给不了梵星什么帮助。”
今禾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顾青岑，扯了下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问道：“你找的就能给梵星帮助了？”
顾青岑蹙眉，语气不悦，“这就是你宁愿卖房卖车，跑去答应张威那个恶心的项目，也不和Ryan见面聊聊的原因？你知道有他投资，梵星的效益至少可以翻三倍。”
今禾听到顾青岑的质问，原本还有些平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她抬眼直视着顾青岑，生硬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质问我，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插手梵星的事？这么多天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吧，你知道我不想要被扣上顾太太的名声。”
顾青岑想到今禾会这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是夫妻，这不叫插手。”
“那叫什么？”
今禾陡然提高了音量，连声音都带着点凉意，“你这样做考虑过那些人会怎么看我吗？这次如果你帮我，以后我在这个圈子里，永远都只能是顾太太，梵星也只会被归为顾恒集团旗下的一家不显眼的公司，如果结婚的结果是这样，那我宁愿不结。”
“和我结婚就这样悬在你的心口吗？是不是遇到任何一件事，我或者我们这段婚姻，都可以成为你所放弃的，五年前你心安理得，五年后我连利用的资本都没有了吗？”
顾青岑说完，自己都有些懵了。
有时候吵架就是话赶着话，其实根本没打算说出这些。
只是独守空房的这些天，他真的有一种错觉。
好像今禾回来的几个月，都是他的幻觉。
又或者说，他们现在的关系只是今禾对他的愧疚，还清了当年的债，就能轻轻松松把这段关系彻底翻篇。
他没有安全感。
彻彻底底的。
今禾听到这些话，心头猛地一震，鼻尖瞬间又泛起酸，可这次她不肯掉泪，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微微颤抖，“顾青岑，我们现在不适合待在一起，各自冷静一下吧。”
她说着，转身就想要上楼。
顾青岑拉住今禾的手腕，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将人带了回来。
今禾来不及反应，后背撞在他怀里，下一秒便被扳过肩膀，他的吻落了下来。
顾青岑撬开她的唇齿，吻的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刚说的那些话全都堵回去。
今禾没有闭眼，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和氲红的眼尾。
她始终没有回应，只是僵硬着任由他吻。
可顾青岑越发凶狠，她呼吸逐渐困难，只能用牙齿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顾青岑才终于停了下来。
今禾猛地推开顾青岑。
顾青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水雾。
他能清晰闻到今禾的味道，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可就是摸不透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明明很近，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顾青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段时间今禾的压力太大了，所有的事一件追着一件赶来，除了发布会结束后休息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忙着工作的事情，像个机器人一样。
公司遇到事，今禾一定更难受。
此时把情绪发泄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
不过他觉得今禾有些太不信任他的做事方式了，让他有一些伤心。
难道在今禾心里，他会那样冲动行事不考虑后果吗？
顾青岑看着她倔强发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揪，最终还是轻轻叹口气，放软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帮助，所以这些天我都没有出面，Ryan同意和你谈谈也不是全是因为我，只是那天聚会，他得知我结婚的消息，偶然聊到罢了，他愿意约见你是因为你的项目能过他的眼，仅此而已。”
今禾微微一怔，那些早就想好的质问的话，却全都像堵在喉咙里一样说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今禾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因为觉得自己一旦失控，那些被她层层叠叠压在最深处的东西就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些东西面前还能不能撑得住。
顾青岑往前探了探身体，和今禾的距离拉近了些，声音更温柔了些：
“阿禾，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现在是夫妻，夫妻二人本身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的，我知道你独自一人坚强惯了，可现在有我，如果可以，也试着将我当成避风港，是在你累的时候可以依靠的人。”
今禾已经比刚刚冷静了许多。
和顾青岑发火，可能是真的是将他当成亲近的人，才会把所有委屈和不顺都朝着他撒，换作旁人，她只会维持体面的客气，半分情绪都不会露出来。
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禾背过身去，抬手用手背擦去了快要溢出的眼泪，这才转过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道：“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
顾青岑的眼眸里沾染了些心疼。
他还是没忍住，轻轻把人揽进了怀里，掌心贴着今禾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小孩一样。
顾青岑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开。
在今禾认定的关系里，要么是双方利用，要么就是不掺杂任何利益。
可人和人之间，并不是非黑即白。
还有一种关系，叫彼此支撑。
不计算得失，不划分你我，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愿意。
顾青岑希望今禾不用时时刻刻的紧绷着。
允许不完美的弧线，允许自己偶尔沉没。
作者有话说：
长嘴的小情侣
第44章 谈心
顾青岑见今禾的心情还没有平复, 牵起她的手走到了车子旁边。
他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说道：“要不要你开车出去转转？”
今禾问道：“去哪？”
“方向盘在你手里，你想要去哪就去哪。”
顾青岑抬手对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今禾看着他眼底的笑意, 没有推脱, 坐到了驾驶座上。
顾青岑坐进副驾驶, 偏头看着她，等着她发动车子。
今禾发动引擎，打了方向盘驶出小区,
她漫无目的, 按照自己的想法胡乱的开着, 顾青岑看着外面的车子越来越稀少，像是在往郊区开去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今禾。
等红绿灯时，今禾想要喝口水，但还没打开水, 肚子却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车子里本来就没有人说话，这声音更是明显。
顾青岑看向今禾，“去吃饭吧。”
今禾看了一眼现在在的地方，当她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巷子，想起了什么, 转头看着顾青岑道：“那今天我请客，谢谢顾总陪我。”
绿灯一过，今禾掉了头，将车停到了巷子口。
顾青岑下车, 看着巷子里只有几家微弱的灯光还在亮着，迟疑的问道：“这里有店？”
今禾率先朝前走去，“我以前常来。”
两个人一同走着, 直到今禾在一家热卤店前停下脚步，顾青岑也随之停下，看向了这个小摊。
这个小摊虽然不大，但夫妻俩却弄的很干净。
“老板，老样子，今天是两份。”
今禾走到摊位前，看着正在忙碌的夫妻俩说道。
老板看到今禾有些惊讶，念叨着她有好久没来了。
今禾和夫妻俩说了会话，才走进屋子里，坐在了顾青岑的身边。
顾青岑看了看这间并不算很大的店铺，此时因为是冬天也没有人用餐，但夫妻俩还是将店里弄的一尘不染，就算来了这一个客人也是热情招待。
“这里离京大不算近，你以前怎么常来？”顾青岑问道。
“我以前在这附近做家教。”今禾将餐盘用水烫了头，递给了顾青岑。
今禾看着手机，但视线却时不时的看向手机后的顾青岑。
没想到他们会坐在一起吃热卤。
就像是命运使然。
老板很快将两份热卤端了上来。
今禾拿起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袋，将筷子拿出准备掰开，但这筷子有点紧，她用了些力气也没掰开。
顾青岑见状，把自己那副拆好的筷子放到她面前，拿过她手里那副拆开，放在自己的盘子上。
“谢谢。”
“吃吧。”
今禾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热卤。
她以前最爱吃这家，那时候一份热卤五块钱，她舍不得加丸子，只有发工资那天才会加一份。
只不过后来毕业又出国，她已经很久没有来吃过了。
顾青岑吃过晚饭，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但看今禾在吃，自己也拿起筷子尝了尝。
味道算不上多惊艳，就是很干净的家常味，带着点市井烟火气。
两个人一同吃着，谁也没有问一句关于工作的事情，默契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今禾抬眼看向顾青岑。
他是喜欢看着顾青岑吃饭的。
长得好看，吃饭也慢条斯理的，倒像是看不一样的吃播，还挺下饭的。
顾青岑见今禾时不时的看着自己，放下了筷子，问道：“好吃吗？”
今禾吃了一口热卤里的方便面，“好吃啊，印象里一直是这个味道。”
顾青岑没有接这个话题，忽的问道：“你以前也请别人来吃过吗？”
今禾没有明白他怎么问这个问题，“有啊，和云舒经常来。”
“我是说异性。”顾青岑补充道。
“那没有。”
今禾摇摇头，夹了颗鱼丸放进嘴里，含糊回道：你是第一个。”
顾青岑似乎满意了，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店里的茶水。
今禾将最后一口咽下，看着顾青岑心满意足的表情，有些迟疑。
这人现在变得这么好养活了。
一份热卤都能高兴成这样。
*
吃过饭，两个人回到车上。
到了一月份，这天气也是越来越冷了起来。
“回去吧。”
今禾开了空调，双手放在出风口暖和了一会，等到不再僵硬后才看向副驾驶的顾青岑说道。
“现在回去睡得着？”顾青岑问道。
今禾回去确实睡不着，但是也想不起来还能去哪里，便反问：“那还能去哪？”
顾青岑似乎早有想法，就等着今禾来问，他很快接道：“去京大转转？”
今禾拿起手机，将屏幕对准了顾青岑，“已经十二点了，京大早关门了。”
顾青岑抬手将今禾的手机撇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道：“试试？”
今禾掉转车头朝着京大开去。
她把车停到了附近的区域，下车和顾青岑一同朝着京大校门走去。
就在快要到京大保安亭的时候，今禾拉住了想要走过去的顾青岑，拽着他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拉，“等一下，你说的试试是指去找保安给你开门？你觉得京大的保安为什么会在半夜十二点给你开门？”
顾青岑顿了一下，“那不然？”
今禾指了一下侧边的方向，“当然是翻墙啊。”
顾青岑迟疑的看着今禾。
今禾拽着顾青岑的手腕来到了侧面，快速找到了最佳翻墙点。
她指着脚下的台阶，“这里是京大学生的翻墙点，你以前翻过吗？”
顾青岑说道：“我不住校。”
是哦。
今禾都忘了，他自己的房子都在这附近，还住什么校。
“那我给你示范一下。”
今禾踩着台阶，双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骑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她坐在墙边，低头看顾青岑，他正仰着头看她，表情一言难尽。
“你愣着干嘛？上来啊。”
“你经常翻？”
今禾想了想，“上大学的时候兼职还挺经常的，毕业后就没翻过了。”
顾青岑把大衣下摆撩起来，踩上台阶，单手撑墙，轻轻一跃就上了墙头，动作迅速。
今禾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跳下去，落在校内的草地上。
顾青岑也跳下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禾问：“你翻过别的墙？”
顾青岑瞥了她一眼，“没有这个癖好。”
今禾疑惑，“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顾青岑解释，“看你示范的。”
今禾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两个人避开保安亭，沿着小径往前走，直到走到湖边，才在长椅上坐下来。
今禾抬起头看着月亮。
她也很久没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安安静静吹冷风看月亮了。
这日子还真是充满了不确定性，今晚居然发生这么多事。
她和顾青岑看似吵了一架，但其实是说开了彼此的心事和顾虑。
顾青岑说的对。
之前是她一直想的太过复杂了，感情的事哪能那么多分得清清楚楚，他们既然是夫妻，那就是命运共同体，所以那些问题，也是可以一起解决的。
今禾心里忽然松下来，那些缠了她好久的纠结，好像随着晚风被吹走了。
正在两个人惬意地吹着晚风，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忽然一阵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了过来，将两个人暴露无遗。
“谁在那儿？！”保安大叔喊叫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今禾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顾青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抬腿便朝他们翻墙进来的那边跑去。
她跑得很快，头发散在风里，大衣下摆被风吹起来。
顾青岑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才开始跑。
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跑起来的样子也并不狼狈，脚步也只是比平时快了些许，被拖着也没失去平衡，风吹起他的额发，目光落在今禾有些紧张的脸上。
他好像听不到外面任何的喧嚣，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今禾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的情绪，而是全身心地放在保安大叔身上，等到躲到京大的小巷里，彻底甩掉了保安，她才停下脚步，松开顾青岑的手，靠在墙壁支撑着自己。
顾青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还残留着今禾因为紧张而迅速上升的温度。
今禾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弯腰大口喘着气，等她喘匀了气，才直起身抬眼看向顾青岑，见他盯着自己的手也不知道在干嘛，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顾青岑这才回过神，看向今禾时恢复了平常的神情，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刚刚跑什么？”
今禾觉得顾青岑这话问的莫名其妙，“翻墙进来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顾青岑抬眼看着刚刚翻墙过来的地方，问道：“还要翻出去？”
“显而易见。”
今禾抬起手放在栏杆上，已经做好了翻墙的准备，只是她刚抬起一只脚的时候，那刚刚追着他们一路跑的强光又再次照了过来。
这下好了，给他们逮了个正着。
今禾的腿都还没放下来，就那样保持着抬腿抬臂的姿势，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只能对着突然出现的保安，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你们俩是谁！赶紧下来，太危险了。”保安催促道。
今禾现在也没办法再翻过去，只能将腿收了回来。
顾青岑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扣在她腰侧，还没等今禾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他从墙头托了下来。
今禾落地时顾青岑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确定她站稳了才收回去。
*
有周教授的帮忙，保安也就警告了两句就将他们俩放走了。
今禾坐进车里，两只手放到方向盘上，将头抵在手臂上，肩膀抖动起来。
顾青岑刚坐进副驾就看到今禾这幅样子，视线落在她抖动的肩膀，犹豫了一秒，伸手搭在她肩上。
“今禾。”
那边没反应，但肩膀还在抖。
顾青岑的眉眼不自觉的带了些疼惜，靠近她一些，声音温柔，“没事了。”
今禾听到顾青岑的安慰，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不仅没有眼泪，反而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看到顾青岑的脸蛋的时候，笑容就更灿烂了，最后还是自己手动扯住了上扬的嘴角。
今禾刚想要说话，看到顾青岑的表情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青岑：
过了一会今禾终于缓了下来，拿起水喝了一口，等心情恢复平静，这才道：“不好意思，想起你刚刚被保安骂的样子，没忍住。”
顾青岑看着今禾，鹅蛋脸没有攻击性，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扬，瞳孔黑亮，眼神清澈灵动，小鹿眼配上格外明显的双眼皮，在甜美之外多了几分无辜。
太显小了。
怪不得刚刚保安会以为他是社会人士带坏女大学生，将他教训了好一顿，直到周教授打电话过来解释才罢休。
顾青岑起初也是被今禾这样子骗过，以为她的内心和外表一样，不过是个小女生而已，但后来才发现，今禾是开在石缝里的花。
自己扎根，长茎，盛放。
顾青岑看着今禾，忽的问道：“今天开心吗？”
今禾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轻声道：“挺开心的，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顾青岑的手放在今禾的手上，掌心传来阵阵温暖。
“回家吧阿禾，我们是夫妻，我希望有问题是可以一起面对的，而不是你独自承担，卖房亦或是接不想要的项目，这都不是我想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坦然
今禾去沈云舒家的时候压根没带行李, 几乎都是蹭的她的，就连贴身衣物都是现买的，此时回到婚房也不用再回去收拾, 和沈云舒打个电话就行。
沈云舒那边见今禾回去了, 也难得没有调侃几句, 只是说回去就好。
今禾回到婚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在沙发上。
明明才在婚房里住了不过几天，她怎么感觉已经有了家的感觉呢。
是因为有顾青岑在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今禾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把心思撇开, 反而就这么坦然地认下了。
顾青岑将自己和今禾的外套挂在了卧室的衣架上,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今禾趴在沙发上, 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躺在了今禾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半拢在自己怀里，鼻尖蹭过她的发梢，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汲取着她的温暖，声音温和：“在想什么？”
今禾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贴在他温热的颈侧，轻声回道：“在想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顾青岑听到今禾这样说，只觉得一阵心疼, 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这就是家，阿禾, 你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啊。
这就是家。
有对她很好的顾家人，有把她当女儿的老师，有朋友, 有爱人。
顾青岑揉了揉今禾的脑袋，“以后遇到事我们一起面对，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好吗？这些天都是我独守空房，陆珩说你不要我了。”
今禾从这话里听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她翻过身，双手捧着顾青岑的脸蛋，“你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顾青岑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低哑：“我知道你吃软不吃硬。”
今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总是疏离清冷的眼眸，现在却满是温柔。
他们彼此相望，像是要将对方深深印在瞳孔里。
顾青岑的视线移到今禾红润柔软的嘴唇上，凑上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阿禾，我很高兴你愿意回来，留在我身边。”
今禾没有说话，却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窗外是冬天寒冷的夜，屋里却暖得像是春天。
从今禾推开那扇门回来的那一刻起，这个房子才真真正正成了他们的家。
*
早上今禾起床的时候，已经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香味。
她下床，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到厨房，看到顾青岑已经围着围裙在灶台那边，看样子是在做三明治。
顾青岑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了今禾，“醒了，快去洗漱吧，马上就能吃了。”
今禾靠着厨房门框，盯着顾青岑系着围裙的背影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顾青岑，我当年怎么没想到你还会是一个居家好男人呢。”
顾青岑将鸡蛋翻了个面，听着里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意之中，又像是故意一般的问道：“如果当年我就是这样，你还会走吗？”
今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那些过去的事干什么。”
顾青岑转过身，看向今禾，“我最近总在想，如果我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如果早一点挽留你，是不是就不会分开这五年。”
今禾不想让这个氛围变压抑，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轻松的笑意，“如果没有分开这五年，我说不定早就看腻歪你了，还是会给你甩了。”
顾青岑关掉炉灶上的小火，拿起盘子把煎好的鸡蛋和吐司叠在一起，挤了一点番茄酱在边上，语气带着无奈，“我不信。”
今禾咬着唇笑，转过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走到餐桌边，顾青岑已经把三明治摆好了，还热了两杯牛奶放在桌上。
今禾咬了一口三明治，外酥里嫩的吐司夹着鸡蛋和芝士，味道比外面店里卖的还要好，她含含糊糊地夸赞：“顾青岑，你这手艺都能出去开店了。”
顾青岑喝了一口咖啡，顺着她的话说道：“行啊，等我退休了，陪你到浔州去开个店，到时候买个海边的房子，每天清晨打开窗户就是碧海蓝天。”
今禾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浔州？”
顾青岑浅笑，“猜的。”
今禾没管他，安心吃着早餐。
顾青岑却没再低头吃东西，而是拿起手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随即处理完，他才抬起头说道：“Ryan下午邀请你去打高尔夫，去吗？”
今禾抬起头，蹙眉，“Ryan？”
上次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而且她和Ryan似乎都不认识。
她虽然对梵星保持自信，但也没有自负到觉得能够让鼎鼎有名的Ryan如此执着，上赶着去投资。
“私人聚会罢了，不过可能会提起项目，Ryan那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顾青岑摊开手说道。
“去啊，不去白不去。”
今禾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
既然她已经想明白了，无论Ryan约见她是因为顾青岑还是因为什么，她都没必要躲着不去，正好也亲自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万一天上掉个馅饼还真让她给捡着了呢。
顾青岑将餐桌上吃完的餐盘放进洗碗机里，见今禾已经进屋化妆，走到她身边说道：“待会我送你去公司吧，下午我再接你去高尔夫球场。”
今禾一边拍着粉扑一边从镜子里看向顾青岑说道：“你送我上班再回顾恒，赶上高峰期一来一回得不少时间，你闲的啊。”
这房子地理位置很好，也恰巧在他们俩公司的中间，分别开车去公司的话都很方便，但是如果顾青岑要送她再返回顾恒，那时间可就翻倍了。
顾青岑有些遗憾，“想多和你相处一些时间，还是怀念之前一起上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