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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弥补

场地沟通的顺利, 将整个方案过完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比下班时间还晚了一个小时,她们几个也就直接回家了。

今禾到家的时候顾青岑已经回来了, 正在厨房下饺子。

听到开门声, 顾青岑没有回头, 但声音却温柔了些,“回来了。”

今禾换下拖鞋走到了顾青岑身边,看着锅里煮的饺子不像是速食, 应该是纯手工的, 问道:“哪来的饺子?”

顾青岑将饺子捞了上来, “我回来的时候去老师那待了会,从老师冰箱里顺的。”

“怪不得看这饺子的样子很熟悉,我去洗手。”

今禾说着便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手,等她出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端上了桌子,旁边还摆了两碟醋。

顾青岑吃了一口饺子, 问道:“今天场地看的顺利吗?”

今禾正嚼着嘴里的饺子,滚烫的肉馅在嘴里,实在没法回顾青岑的话,只得先含混点了点头,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道:“挺顺利的, 和装修设计师把细节都敲定了,接下来就等着进场动工。”

顾青岑挑了下眉,放下筷子给她添了碗饺子汤,笑着说:“那就好。”

今禾听到顾青岑这语调, 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怎么?还怕我看不上臻尚天地啊。”

顾青岑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语气里故意增加了几分委屈,“是啊,我得努力,不然今总看不上我怎么办啊。”

今禾喝了口汤,打趣道:“得了吧,懒得和你们这种资本家多说话。”

顾青岑笑道:“这话说的,你现在可也是开公司发工资的资本家了。”

今禾咬着饺子想了想,纠正道:“我那叫小本经营,跟你们这种动辄几个亿的没法比。”

“那你多努力努力,我等着你把公司搬到我们那边。”

顾青岑说的肯定,像是认定她做得到。

今禾想了想高昂的租金,低头又咬了一口饺子。

之前吃的是猪肉白菜的,这个是猪肉玉米的,咬开的时候能闻到那种很家常的香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个味道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偶尔去周教授家蹭饭,老师总会在厨房里多包一些让她带回去,这个味道似乎很久没吃到了。

“怎么了?”顾青岑注意到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事。”今禾把饺子咽下去,“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好久没吃过了。”

顾青岑没有追问,只是道:“老师包了很多,你要是喜欢,下次去的时候多拿点回来。”

今禾想起之前回顾家也是两手空空的回去,但是回来的时候拿了好几大包吃的,把冰箱塞的满满的,这次也是这样,忍不住笑道:“我们俩就这样去哪都连吃带拿的,合适吗?”

顾青岑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也笑了两声,眼睛弯弯的染上温柔的笑意,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道:“说的我们好像强盗一样。”

“可不是嘛。”今禾将最后一口饺子吃完,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子,意识到什么,有些担忧的说道:“参加完决赛我得健身了,感觉胖了。”

以前懒,工作又忙,能不吃就不吃,年前两个人工作忙,顾青岑下班都很晚了,没有时间烧饭,她也就懒得做,放弃了晚饭这个项目,可现在年后公司不算忙,顾青岑回来烧饭,她晚上都会吃很多。

顾青岑很明显并不同意这句话,反驳道:“哪胖了,我有时候抱你都咯手。”

今禾起身,将碗筷都放进了洗碗机里,转过头看着顾青岑道:“别夸张了。”

今禾都怀疑顾青岑是不是报了什么班,现在说出来的话比以前不知道甜了多少倍,以前他哪里会说这种哄人的话,大多时候都是听她贫,听完了就笑笑,最多揉下她的头发。

顾青岑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今禾靠在料理台上发呆,洗碗机都已经停了,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竟没有察觉。

他走了过去,将洗碗机打开,一边将碗拿出来一边说道:“你先去洗澡吧,水给你放好了。”

今禾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走进了房间。

她本来就挺喜欢洗澡的,今天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要不是顾青岑已经做好了饭,她早就想冲个澡了。

洗澡的时候大脑放空,什么都不用想,热水落在皮肤上,把一天的疲惫都冲散了。

等洗好了出来,今禾擦着头发走到卧室,就看见顾青岑半躺在屋内的沙发椅上,手上拿着她的设计稿。

设计稿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东西,今禾有时候也会和顾青岑沟通,让他以一个消费者的角度看。

顾青岑见今禾出来,扬了扬设计稿道:“你这设计稿图是婚戒吧?新业务?”

今禾走过去,歪着头看了一眼顾青岑说的设计稿,“没事的时候设计着玩的,暂时没这业务。”

顾青岑还想说什么,但又想起来一件事,指了一下今禾放在床上的手机,“刚刚今家栋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有接。”

如果其他人他倒是可以接说一下今禾再洗澡过一会回电,只是今家栋情况特殊,他没有贸然接通。

今禾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拧,似乎不怎么开心,但也没什么别的表情。

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看到备注今家栋的电话确实打来了好几个。

今禾也没想着回过去,可是正当她准备去吹头发的时候,今家栋的电话又打了个过来。

思索再三,她还是按了接通键。

今家栋一般不会这么锲而不舍的给他打电话的,这样的频率,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而他又是个很坚持的性格,如果不接,可能会一直打过来。

接通的瞬间,对面似乎没想到,安静了一会才传来一个声音,“姐……是我。”

今家栋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沉了一些。

“什么事?”今禾等着他往下说。

今家栋没有立刻开口,电话里安静了好几秒,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

“没事我就挂了。”今禾对于今家人,一向没什么耐心。

“妈她……得了老年痴呆。”今家栋见电话要挂,赶忙说着,随后才补充道:“我带她来京市了,住在一家疗养院里,医生说她这个情况,可能还会慢慢忘更多的事情,现在还能认人,但也不太好说。”

今禾没有说话,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意外。

老年痴呆?

顾青岑察觉到不对,连忙起身走了出来,看见她僵着背站在夜风里,肩膀绷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外罩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她最近老是念叨你,吃饭的时候念,看电视的时候也念,有时候半夜醒了也在叫你的名字。”今家栋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她还能清醒多久,你要是有空……”

他停了一下,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没什么底气,缓缓道:“来看看她吧。”

“我不会去看的。”

今禾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道。

今家栋对这句话也没那么意外,没有再继续恳求她过来,只是说道:“妈在清醒的时候写了封遗书,她存了二十万都给你了,算是她对你的弥补吧。”

今禾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她需要的,难道真的是钱?

今禾缓了一下才道:“我不需要。”

今家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又低了几分,“是啊姐,你已经是大老板了,也嫁了个有钱人,确实看不上二十万,但这是妈劳累了一辈子存下来的钱,她很后悔当年做的事,一直想弥补你。”

“真的吗?你所谓的弥补,不会是逢年过节发几条无关痛痒的短信吧?”

今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觉得太可笑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却有些笑不出来。

“我记得当年我差点上不了大学,求着她给我点钱,也不多,两百,够我到京市的硬座就可以,她是怎么说的?她说你要上补习班,没那么多钱,让我问奶奶要。”

她记得那天她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握着话筒的手冻得发红,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把电话挂了。

后来是奶奶卖了她养的几只鸡,又和邻居借了钱,凑了五百块钱给她。

“她给我钱,不过是因为良心不安,怕下地狱吧。”

今禾的语气并没有明显的起伏,好像这事说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今家栋被堵的说不出话。

每当今禾翻旧账的时候他就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让自己无法反驳,可是他又痛恨姐姐怎么这样铁石心肠,为什么不能原谅呢?当年各有难处,为什么就这么揪着不放呢。

今家栋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边却忽然挂了电话,看着通话被挂断的界面,他反应了好久,手在重新拨回那个地方停顿了好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

今禾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了床上了。

顾青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没催她说话,只是轻轻顺着她的后背,等她自己缓过情绪来。

但今禾却抬起头,双手环住了顾青岑的脖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压抑的近乎发泄的吻。

今禾的唇瓣微微发颤,但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像是在找一个出口。

顾青岑没有动,由着她主导。

唇齿厮磨之间,今禾觉得嘴唇有点发麻,她不知道那是缺氧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但即使快要喘不上气却依旧舍不得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放下

之后的五天, 今禾都在做参加决赛前准备。

将公司的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便到了周日。

她是周日晚上的飞机,到沪市两个多小时。

这次比赛虽然是封闭赛事, 但是允许携带助理去帮忙处理其他的事情, 所以今禾就将小新带着了。

周日早上, 今禾在床上睡不着。

买的飞机比较晚,她睡眠质量不高,还有些认床, 在飞机上总是不太好睡的, 便打算周日狠狠睡上一天, 可是没想到睁眼才七点,想着闭上眼睛补觉,结果再次睁眼是七点半。

睡不着,今禾便只能下床去厨房做点早餐,等待会顾青岑晨跑完回来吃。

顾青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今禾已经在厨房了, 有些惊讶,将耳机取下问道:“不是说要多睡一会的吗?怎么这么早起来做早餐了。”

今禾将鸡蛋翻了个面,“好奇怪,睡不着一点。”

顾青岑将外套脱下,“你在飞机睡不安稳, 待会吃了饭再去补个觉吧。”

今禾没有回应,她将鸡蛋从锅里盛了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桌子上,这才看向了顾青岑, 抿了下嘴似乎在做心理准备,欲言又止。

顾青岑瞥了眼今禾,察觉出异样, 问道:“怎么了?”

今禾还是说了出来,“我打算去疗养院看看。”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又有些纠结,“我不打算和她正面碰上但我也不知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去的意义在哪?”

顾青岑走到今禾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可是你想去不是吗?既然说出来了,想去就去吧,要不要我陪你。”

今禾并不打算让顾青岑陪她,这种时候她习惯自己一个人。

于是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顾青岑也没有执意要去,见她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想提起的兴趣,便换了个话题,“我中午等你回来吃饭,想吃什么?”

“出去吃吧,我想吃那家粤菜了,猪肚鸡很好喝。”今禾说着走到面包机面前,将烤好的面包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顾青岑也坐在了椅子上,“行呀,那我到店里等你好了。”

早饭吃的很安静,事实上今禾有心思,顾青岑也看出来了,就没有说什么话,给她足够安静的时间去思考。

今禾喝完牛奶准备进屋将行李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露掉的,尤其是一些笔记什么的,等她将行李检查完毕,再抬头就看见顾青岑靠在门边,一直在盯着她。

她见顾青岑一副要分别依依不舍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走到他的身边,双手环住他的腰,问道:“算上来回路程我们得有将近一周见不到,会想我吗?”

顾青岑的手也放在了今禾的腰上,感叹道:“如果可以家属陪同的话,我都想陪你去了。”

“那早知道让你当我的小助理了,你会愿意吗?”

“求之不得。”

*

今禾到疗养院的时候差不多是十点多。

京市的疗养院都挺贵的,尤其是这种可以照看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费用只会更贵。

今家栋刚转正,虽然是在比较挣钱的金融行业,但是既要租房生存还得负担这个费用,压力不算小,即使如此他还是把她接到了京市,挺有孝心的。

想到这,今禾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呕心沥血,抛弃女儿也要将这个儿子抚养长大,算她运气好,功夫没有白费。

前台小姐姐看到今禾走近,问道:“小姐,请问探望哪位?”

今禾拿出手机,点开今家栋发来的短信,看到了房间号,报道:“0132,在房间吗?”

“0132”前台看着电脑,鼠标点了点然后才道:“王女士是吗?现在正在操场上放风,系统显示家属正在陪同,您可以直接过去。”

今家栋也在?

听到这个消息,今禾迟疑了一下,没有回应前台的话。

“小姐?需要带您去操场吗?”前台见她愣住,又问道。

“哦”今禾回过神来,“不用了,麻烦帮我指一下方向就好。”

“就在前方,您走到头左拐就能看见了。”前台先是为今禾指了下方向,而后将名册递给了今禾,“麻烦登记一下,要填写您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今禾没有说话,拿起笔做了登记。

登记好,她便朝着前台小姐姐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前台所说,拐过弯就能看见开阔的操场,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护坐在旁边陪着聊天。

今禾放慢了脚步,顺着步道往前走,眼睛一点点扫过那些坐着的身影,直到在操场最里面的长椅那里,看见了今家栋,也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比记忆里老了好多,背驼得厉害,头发半白,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手里拿着一个磨得起球的玩偶,头靠在今家栋肩上,闭着眼睛打盹。

原来已经这么老了。

她来到京市十年,也就有整整十年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了。

真的过去这么多年了。

今禾确实没有打算正面碰上,甚至不打算让今家栋知道自己来过。

她站在一棵足够遮住她身影的大树后面,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看了会今禾就打算离开,可是正当她转身走了两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阿禾丫头!”

今禾猛地停住脚步,她并没有回头,只是手攥成了拳头,停在原地。

可紧接着,身后传来了今家栋的声音:

“妈,是不是做噩梦了,姐姐她忙,等她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

今禾这才明白他们并没有发现她来了。

她原本还是想离开的,可是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的转过去。

今禾看到她坐在长椅上,眼睛睁着,眼神却有些涣散,将手里那个玩偶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个时候才看清,那个玩偶是今禾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因为从小到大也就只有这一个,所以格外珍惜,不过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现在的她,也不需要玩偶了。

那个女人抱着玩偶,好像是将这个玩偶当成了今禾。

“阿禾丫头,妈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着你弟弟,委屈了你这么多年。”

她说着,抬手抚摸着怀里旧玩偶的脸,眼泪顺着皱巴巴的脸颊往下掉,“我知道我不配当你的妈,可我就是想你,天天想,做梦都想你再喊我一声妈。”

今家栋也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出声安抚,“妈,先把药吃了吧。”

他打开了保温杯,从口袋里拿出了药,挤出一颗胶囊放在了她的嘴里,又将保温杯递到了嘴边,看着她咕噜咕噜咽下,掏出纸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水。

目睹这一幕,今禾这才猛地发觉一件事。

她对于眼前的女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没有怨,更没有恨。

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毫无波澜。

今禾知道,这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恨是一种比爱还要累的情感。

它会拖着人一直往下沉,困在满是泥泞的过往里走不出来。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没有任何的想法。

难道这不是一件最好的事情吗?

也是她来到这里,最想证实的一件事。

正想着,天空忽然开始打雷,原本还是晴天,就像是变魔术一样转阴,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已经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

今禾出门也忘记看了天气预报,并不知道今天会下雨,也就没有带伞。

“妈,我带你回去。”今家栋赶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挡在了女人的头上。

“不,阿禾来了,我要带她回家。”

女人挣扎着从长椅上站起身,推开今家栋挡在头上的衣服,眼睛直直朝着今禾藏身的方向望过来,手伸在半空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

今禾瞬间躲在了那棵树的后面,但雨水还是顺着树枝的缝隙淋了下来,将她半边肩膀都打湿了。

“我先带你回去。”今家栋并没有发现今禾,双手搭在女人的肩膀,带着她就往屋里走。

在今家栋上楼的刹那,今禾也离开了疗养院。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下噼啪作响。

今禾往疗养院外面走,但却没觉得冷,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自此以后,她不必再在过去的怨恨里,那些年少时受过的委屈,求而不得的偏爱,都随着这场雨一起冲散了。

正当今禾低着头,用包放在头上遮挡着雨,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的时候,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停在原地,抬头看去。

那抹举着黑色长柄伞的身影也停在了原地,将伞微微抬起,露出的眉眼正是顾青岑。

他的裤脚有些潮湿,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看见今禾过来,他立刻抬步迎了上来,把伞罩在她的头顶,将漫天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顾青岑伸手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又摸了摸她打湿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些心疼,“我想着你出门没带伞,走吧,我先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比赛

到沪市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这次比赛共三人参加, 今禾的积分排在第二,比第一名差了五分左右,是小分差, 但如果决赛没有拿到第一名的话, 也很难翻过去。

更何况第一名是比她有资历的前辈, 事实上今禾对这次比赛没有多少信心,一直处于焦虑的状态。

今禾拎着行李走到了酒店门口,对着旁边的小新说道:“明天七点, 我们去吃早饭, 八点要去赛馆集合, 你别忘了定闹钟。”

小新听到今禾的声音有些沙哑,皱着眉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姐,你的嗓子有点哑, 而且在飞机上还一直打喷嚏,是不是不舒服?”

今禾也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白天淋了雨,现在有些感冒。

但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道:“没事, 我带了感冒药,待会吃点就行了,坐飞机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小新赶忙道:“姐你也是, 好好休息,有事一定要喊我。”

今禾点了点头,便刷了门卡走进了房间。

这比赛无论是机票还是酒店都是自费的, 但也只在酒店住一晚上,毕竟是三年一次的国际比赛,报名费都贵的离谱,明天也会入住封闭设计营,开始真正的比赛。

今禾洗了澡便和顾青岑打了个电话。

顾青岑许是一直在等着,几乎是秒接,“喂阿禾,到酒店了吗?”

今禾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仰望着天花板的灯,将手机按了免提放在一边,说道:“我已经洗好澡躺在床上了。”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哑?”顾青岑的声音传来。

今禾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哑的这么明显,自己听着感觉也还好,“这么明显吗?我应该淋雨感冒了。”

顾青岑有些担心,但毕竟相隔两地,也只能干着急,“在飞机上是不是没怎么休息?”

今禾笑笑,道:“这次还行,睡了挺长时间的。”

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也没怎么睡,几乎都在看书,但是她不想说出来让顾青岑担忧。

善意的谎言嘛,有时候也是必须的。

顾青岑那边沉默了一会才道:“明天几点去赛馆?”

今禾回道:“八点之前到。”

顾青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才开了口,“那你快去睡觉吧,多补充点睡眠。”

今禾打了个哈欠,“嗯,正好我也困了,晚安。”

“晚安。”顾青岑的声音仿佛自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她心里的不安和焦虑都舒缓了一些。

今禾抱着手机笑了笑,没再说话,轻轻挂了电话,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

早上八点,今禾带着小新准时出现在赛馆。

今禾感觉感冒又严重了一些,昨天还只是偶尔打喷嚏,可这才刚起床没多久就有些频繁了起来。

"Ivy, 好久不见。”

今禾听见有人叫自己的英文名,转过头去,便看到了曾经的组长Joanna(乔安娜),她正带着队员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笑意。

今禾大踏步迎了过去,扬起嘴角走上前和她拥抱,“Joanna,我们有三年没有见了,最近过的好吗?”

乔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后退一步笑着打量她,“还不错,我看了你的品牌,很厉害啊。”

今禾也不管乔安娜是真心觉得还只是客套话,但听到这种入行十几年的大前辈夸奖,心里还是开心的要命,嘴角的幅度更大了些,“还得多向前辈学习。”

乔安娜忍不住道:“Youre too modest(你太谦虚了。)Ivy,你是我见过成长最快的女孩。”

中外文化不太一样,今禾习惯于自谦,毕竟生意场上也没人想听哪个人一个劲的夸自己。

但今禾善于观察,她见乔安娜已经不再想客套,便做了个请的姿势,“Joanna,欢迎来到中国。”

“Thank you.”乔安娜说着便带着自己的助理朝前方走去。

“我们也进去吧。”今禾偏过头对着小新说完便抬起腿朝着里面走去。

到了赛馆,今禾才发现第三名已经到了。

第三名是来自巴黎的设计师,今禾有些印象,但没有乔安娜那样出名。

简单的客套后,他们三个人便在赛事组的安排下按照积分排名顺序上去抽取比赛的主题。

等待乔安娜抽完,今禾走上前,在二选一里随便选择了一张信封。

“大家回到设计室再打开信封,按照积分排名为大家分好了一二三号设计室,设计室内只允许设计师进入,同时不得携带电子设备,打样在二楼,允许助理入内。”

赛事组交代比赛规则。

今禾将自己的手机和笔记本都递给了小新道:“你去宿舍等我吧,把我交代你的工作做了。”

如果只有设计,那一周的时间绰绰有余,但是现在还牵扯到打样和最终的成品,那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的挤了,今禾一刻也不想耽误。

“好的姐,你加油。”小新也懂事的点点头。

今禾拿着信封便去了二号设计室。

推开门,设计室还算宽敞,但只摆了一张绘图桌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放材料的置物架。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撑着桌沿站立,闭着眼睛缓了缓因为感冒泛起的头晕,伸手捏捏发胀的眉心。

感冒越来越严重了,药效发挥的也没那么快,只希望不要发烧,这样会耽误时间。

今禾深呼吸,调整好才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里面只写了个两字——生长。

很符合大赛的一贯风格,用一些空泛的词语来做主题,乍一看总有些不明所以,摸不着头脑,仔细想想,也很难立刻就有灵感。

不过今禾的脑子转的很快,飞快地闪过各种和生长有关的片段。

山间破土的竹笋,墙缝里扎下根的野草,还有她自己这些年走出来的一步步。

她闭上眼睛,把这些零散的念头先压下去,头还是有些难受,感冒带来的昏沉还没完全褪去,便索性拉过椅子坐下来,拿出随身带的草稿本,开始顺着这个主题梳理思路。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整个设计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

今禾再次抬头,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放下笔,后知后觉地发现肩膀僵得厉害,后颈也酸,应该是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导致的。

今禾站起来伸展了一下,骨头发出细碎的声响。

设计师都是这样,挣的那点钱估计都要交到医院了。

等这次比赛结束,她是得看看颈椎,最近总觉得疼的频率有些高。

今禾走到窗边,眺望了一下远方,虽然外面黑乎乎的看不见什么,但也算缓解了视觉疲劳。

收拾好东西走出设计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今禾走到宿舍楼,刷卡进了房间,看到小新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打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难掩兴奋,“姐!你回来了!怎么样?”

“还行,画了个方向。”今禾坐在椅子上。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小新说着站起来探了探她的额头,语气有点紧张,“好像比早上热了一点,你吃药了吗?”

“吃了。”今禾捏了捏自己的颈椎,感觉头没那么昏了,“感觉比白天好一些了。”

小新走到桌子上,将打包好的餐盒拿过来,这是我给你点的粥,还热着,你喝了早点休息。”

今禾看着温热的粥,心里一暖,笑着接过道了谢。

生病的时候胃口总是不好,她喝了几口就有些饱了,怎么也咽不下去,但现在脑力消耗太大,她还是得跟上营养,便多喝了些才把盖子盖上,放到一边。

“我先去洗澡了。”今禾拍了拍小新的肩膀,便拿着自己的浴巾和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出来,小新已经帮她晾好了温水,“姐,这水可以直接吃药。”

“谢谢你啊小新。”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小新做事也特别稳妥,今禾心里一暖,笑着拿起水杯吞了感冒药。

吃了药,今禾便催着小新回她自己房间休息。

小新虽然担心今禾,但也怕她休息不好,便抱着电脑离开了。

今禾吹干了头发便躺在了床上。

在温暖的被窝里,她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冬天还是被窝最舒服啊。

正想着,手机传来了消息。

今禾看了一眼,是顾青岑发来的。

顾青岑:【结束了吗?】

今禾:【结束了。】

刚发出去,电话就进来了。

今禾接起来,把手机放在耳边,“你怎么知道我刚结束?心有灵犀啊。”

“猜你差不多该回去了。”

顾青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今天顺利吗?”

今禾闭着眼睛靠在床头,“还行,有些大概的想法。”

“感冒呢?”顾青岑比较担心这个。

今禾揉了揉头,“好点了,不过头有点晕,药吃了,但好像没什么用。”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白天是不是又没怎么喝水。”

今禾想了想,“……忘了。”

她今天比较专注,连她自己定下来的中途要站起来休息的规矩都忘了。

“我就知道。”顾青岑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今禾没有接话。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虽然刺眼,但却让她觉得心里安安稳稳的。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能听听顾青岑的声音,那些焦虑不安就都能松快几分。

“顾青岑。”今禾的声音有些轻。

“嗯?”顾青岑回应。

“听到你的声音,我的头好像没那么疼了。”

“那我是你的药啊,这次去沪市后悔没带我了吧。”

今禾听到顾青岑开玩笑,心情更好了些,“是啊,后悔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你踹到我的兜里,随身携带。”

顾青岑低低地笑出声,“你这个觉悟不算晚。”

今禾还没来及得接话,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

“困了?”顾青岑问道。

“有点吧,但是和你打电话不想挂,感觉回到了大学的时候。”今禾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顾青岑那边安静了一会才道:“大学的时候我们还没认识呢,你是和哪个小男生打电话?”

这声音醋醋的,不知道在吃谁的。

“嗯你说的哪一个。”

“今!禾!”

今禾把脸埋进被子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像小时候偷吃到了糖一样。

她笑了好一阵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等到实在有些岔气,这才咳嗽了两声,赶忙道:“好了好了,不和你闹了,我真的要睡觉了。”

那边也传来顾青岑浅笑的声音,如同晚安曲一样轻柔:

“阿禾,好梦啊。”

“嗯,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发烧

两天的时间, 今禾将终稿确认。

这次设计的是一款项链,设计线条以藤蔓为基础,小芽向上伸展, 对应着“生长本就是不停往前走, 永远有期待”的意思。

到第三天下午, 今禾就已经去了打样区,将终稿交给了师傅。

打样师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戴着一副银边的老花镜。

今禾将图纸递给了师傅, 问道:“我这上面, 能打得出来吗?”

师傅把图纸举到灯下, 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道:“这里太细了,金料撑不住,容易断。”

“用18K金拉丝,从粗到细过渡,最细的那一段控制在0.3毫米以内。”

今禾站在旁边, 指了一下手链锁扣的地方,声音因为感冒没有完全好还是有些沙哑,“但是这里要尽量加厚一点,这样重心会更稳,不会显得突兀。”

师傅放下图纸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做过?”

“跟过几次打样。”

今禾看了一眼时间,“师傅,您先试试,如果中间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师傅没有再说什么, 低头把那两张图纸又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打样师傅虽然老练, 但是这个设计图纸有很多细节是需要磨合的,他们换了不少的材质,打了不知道多少个样品,可最终的效果依旧没有达到今禾的满意。

今禾在成品的完成度这方面,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更何况这是比赛,她更不可能允许不完美的作品。

哪怕只是一处衔接的不对,或是抛光不够细腻,她都要重新调整。

可也就是这种强压环境,再加上今禾本身就在感冒,让她在第六天的时候发了烧。

今禾量了一下体温,38°,还好,也只是低烧。

小新去外面买了退烧药,递给她的时候还有些心疼,“姐,要不您今天休息一天吧,明天才是最后一天呢,等退烧了再来盯着。”

“我怕明天来不及。”今禾吞下药,多喝了些水,嗓子依旧沙哑,几乎低沉到听不出原来的声音,“我没事,这不是吃了药吗,我把这最后一步盯完就回去休息。”

小新还想说什么,但是也劝不动今禾,真的是没办法了。

今禾看着小新干着急,只能道:“你先出去吧,帮我点一份粥,再加一份煎饼。”

其实她也没什么食欲,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得吃点才不让小新担心。

小新应了一声,离开了打样室。

*

决赛前一天,今禾终于打出了最满意的成品。

“谢谢你啊师傅。”

今禾拿着成品朝师傅道了谢,便将项链放进了盒子里,可刚转身准备出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小新立刻走上前扶住了今禾,“今禾姐,你是不是发烧更严重了啊。”

“没事,我回去休息一下。”

今禾刚说完想要抬腿往前走,可是腿没有使上劲,踉跄了一下。

小新吓得赶紧搂住了今禾,可是却摸到她身上很烫。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今禾的脸颊烧得通红,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呼吸急促,眼睛似乎是有些睁不开,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今禾觉得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劲,明明刚刚还没有这种感觉。

难道是之前一直没有打出满意的成品,肾上腺素在顶着她,现在拿到了满意的成品,身体放松了下来,结果反而扛不住了。

小新扶着今禾回到了房间。

今禾坐在床上,闭着眼缓了好半天,那种眩晕感才稍稍退下去一点。

“姐,我们去医院吧,您这样烧坏了咋办啊。”

今禾听到声音睁开眼,看着担心的又快溢出来的小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先睡一会,如果等我醒来还没退烧,我就去医院打退烧针。”

小新也拗不过今禾,只能出去给她拿退烧药。

但是刚出门,她却鬼神使差的打开了微信,在备注为“姐夫”的页面停留了一会,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

小新:【顾先生,今禾姐发烧了,感觉很严重。】

顾青岑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

看到消息,瞬间就没了继续处理工作的心思。

他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阿程沉声吩咐,“下午会议取消吧,帮我定一张最快去沪市的机票。”

阿程愣了一下,看他脸色不对,但也没敢多问,立刻拿出手机查看机票,“最近的一趟是两个小时后出发。”他见顾青岑没有回应,立刻买了机票,然后才抬起头道:“顾总,已经买好了。”

“嗯,公司有事和我汇报。”

顾青岑穿上大衣便朝着门外走去。

和小新这个微信是来赛场第一天晚上加上的。

是他问沈云舒要的,在得知她感冒的时候就一直没有放心,知道今禾也不会说实话,就加了助理的微信,想要时刻了解今禾的状况。

等顾青岑到达赛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小新在门口迎他,将和赛事组沟通好后拿到的通行证递给了他。

“我刚刚敲门但是今禾姐没有回应,可能还在睡着就没有打扰,已经和赛事组沟通过了,现在这个情况可以去医院,但是今禾姐不愿意。”小新一边跟着顾青岑的脚步小跑一边说道。

“麻烦你照顾这么久了。”顾青岑没有回头看小新,反而听着这情况,步子迈地更大了一些。

“应该的,前面左拐,102就是今禾姐的房间。”小新为顾青岑指明方向。

顾青岑按照小新说的,很快就小跑到了房间门口。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传出回应,又用力敲了两下,依旧安安静静的。

“去问赛事组要一下备用房卡。”顾青岑说道。

“哦好。”小新赶忙跑走了。

顾青岑拿起手机给今禾打了电话,但是屋里却好像连电话铃声都没听见,可能是开了静音。

小新速度很快,没一会就拿着备用房卡回来了。

顾青岑接过房卡,打开了房门。

屋里关着灯,黑漆漆的一片,他抬手打开了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今禾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着,睡得不安稳,连呼吸都比平日里重了些。

顾青岑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有些吓人。

许是动静太大,今禾睁开了眼睛,看清来人,她还有点懵,眨了眨眼睛才哑着嗓子开口,“青岑?你怎么来了?”

她说完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顾青岑伸手按住了肩膀,“别动,躺着。”

“烧得这么厉害还硬扛着。”

话虽然带着责备,动作却轻得很,顾青岑伸手抽了张湿纸巾,拧成小块叠好放在她额头降温,又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床边。

今禾乖乖靠着床头坐起来,接过水杯小口喝着。

顾青岑蹲在她床边,“我们去医院吧,你这很严重了,吃退烧药没有用。”

“那”

今禾对上顾青岑担忧的眼眸,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有些差,便改了口,“打完点滴就回来,我明天早上八点决赛。”

“嗯,我扶你起来。”

顾青岑说着就掀开被子,将今禾扶起。

今禾拉住了顾青岑的手臂,“不用,你帮我把那个盒子放进保险柜,密码是我们纪念日,我自己穿个衣服就能去医院了。”

顾青岑转头看见今禾指着的方向,那个桌子上放着的盒子,心里猜测应该是比赛的成品,便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盒子后又走到了保险柜前。

可正当顾青岑输入密码的时候,身后忽然穿来了“砰”地一声,紧接着是小新的惊呼声。

他回头看去,今禾已经倒在了地上,外套落在一旁,眼睛紧闭着,而小新已经蹲在了一旁喊着今禾的名字,但她似乎已经晕了过去,没有回应。

顾青岑的心猛地揪紧,立刻冲过去蹲下身,没有多说话,直接打横轻轻将今禾抱了起来,她身上烧得滚烫,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我现在送她去医院,你收拾一下她必需的东西跟过来。”

顾青岑抱着人快步往门外走,声音沉稳,但微微颤抖着的双手露出了他心底的慌乱。

*

“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合并肺部感染,体温40°,胸片显示右下肺有片状阴影,应该是已经发展到肺炎了。”

诊疗室里,医生看着顾青岑说道。

顾青岑神情严肃,“她现在的情况多久能退烧?”

“这要看她的身体状况了,如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体温能退到38度以下,情况就算稳住了,但如果继续高烧不退,就需要考虑其他处理方式。”医生耐心回答。

“她明天早上八点还有比赛,现在这情况还能参加吗?”顾青岑没有说下去。

目前这个情况,顾青岑是不想让她参加明天的比赛的。

可是这个比赛,今禾付出了无数心血,还和Ryan那五千万的投资款挂钩,她如果醒了不可能不去,就算是强撑着也得去现场。

顾青岑捏了捏眉心,等着医生的答复。

医生思考了片刻才道:“这种情况肯定不建议她继续参赛的,病人病情进展较快也是和这阵子过度劳累有关,以她的状况,这几天都需要严格卧床,不能再劳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生气

小新早上七点到病房的时候, 就看见顾青岑坐在今禾的病床前,手肘撑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眼睛牢牢盯着病床上还没醒的人, 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显然是一整夜都没合过眼。

顾青岑听到开门的动静, 抬眼看去,见小新拎着早饭过来,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后才放慢了脚步走出病房, 将门轻轻关上。

“顾先生, 您要不要先吃点早饭休息一下,我在这照顾今禾姐。”小新问道。

“不用,我不饿。”顾青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病房里躺着的人身上,声音里掩不住一夜未休的疲惫, 随即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

七点,离比赛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了。

小新看着顾青岑的动作,也有些迟疑的问道:“我们要不要叫醒今禾姐?”

“叫醒她去参赛吗?她现在还没有退烧,伴随扁桃体发炎和肺炎, 这种情况随时会晕过去。”

顾青岑语气沉了下来,眉头拧得很紧,“难道还要拿着命去赶这一场比赛?”

这是他考虑了一整晚的结果。

即使知道今禾醒来会生气,会怪罪, 甚至会让他们这段感情出现裂缝,可是他只能做出这个决定,他不可能看着今禾顶着生病的身体去参赛。

小新被他说得低下头, 也觉得不对,但还是小声开口,“我怕今禾姐醒来生气。”

“不会怪罪到你身上的。”顾青岑说道。

小新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青岑垂眸,单手放在门把手上,刚想要进去,但却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看向小新道:“麻烦你拿着今禾的成品去参赛吧。”

“可是如果本人不到场就视为弃赛,我去没有用啊。”小新有些着急。

顾青岑:“我知道,无论如何,至少把作品让大家看见。”

小新也没有办法。

现在这种情况,她总不能去喊醒今禾去参赛,根本不切实际,而且作为助理,她能做的也很少,只能按照顾青岑说的,离开医院回到赛馆。

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大家看到今禾姐的这件作品。

顾青岑见小新离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和Ryan打了电话。

这次的赛事组是由Ryan的母亲为主,即使知道没有办法保留参赛资格,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国际赛事延迟,只能尽量将损失降到最小。

Ryan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很快就理解了顾青岑的顾虑,也同意帮着向母亲说明情况,尽可能为今禾争取保留作品展示的机会。

挂了电话,顾青岑重新推开病房门,小心走回病床边,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今禾还没有退烧,脸上带着些红晕,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的睡觉,她这次睡了很久。

顾青岑看到今禾的额角冒着汗,起身抽了一张纸,抬手轻轻替她擦了擦新冒出来的薄汗。

处理完,他便又坐会椅子上,静静等着她醒过来。

*

今禾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才从模糊慢慢聚焦。

今禾这才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和墙壁,轻轻呼吸,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偏头,看到她正打着点滴,抬头看去,吊瓶里的液体还剩大半,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今禾反应了好一会,像在确认自己在哪里,然后才猛地坐起来。

顾青岑刚到外面接了阿程的电话,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务,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今禾已经醒来,赶忙推开门,急忙走到今禾面前,“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今禾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向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发现并没有手机,在病床上翻找了一下,也没有找到手机,她的动作愈发急切,直接掀开了被子。

顾青岑走上前,按住了今禾的手,将被子重新盖在了今禾的身上,“你要找什么?”

今禾抬眸,对上顾青岑的视线,“几点了?”

顾青岑沉默。

“我问你几点了?”

今禾的声音抬高了许多,她见顾青岑一直没有回答,作势又掀开了被子要下床,可是刚做完这个动作,脑袋又一阵眩晕,眼前几乎漆黑一片。

顾青岑赶忙扶住了今禾,“阿禾,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

“顾青岑!”

今禾打断了顾青岑的话,语气里已经带着些怒意。

刚刚看到窗外太阳高照,她就已经有些不好的感觉,现在见顾青岑一直没有告诉她时间,便更加确定心里的想法。

今禾一只手狠狠抓着被单,目光紧紧钉在顾青岑脸上,“比赛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顾青岑看着今禾带着怒气的眼眸,心口一阵酸涩,却还是抿着唇点头,“阿禾,我不能让你拿身体开玩笑,你烧到四十度,还有肺炎,根本撑不到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