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引诱
按摩……?
偏偏挑在天不亮的时候?
还是……这种地方?
“喂。”夏佳希捉住他的手腕。
“不舒服吗?那我停下来。”
他这种礼貌的商榷里暗藏一点玄机, 嘴上说着这样诚恳的话,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
那只惯于转笔的手捻揉起她一样很灵活。食指与无名指摁住分开,纤细修长的中指像滑动鼠标滚轮般在颤栗之处来回摩挲。
……很舒服。
……完全不想停。
得到供养的欲念开始滋长, 轻易打消凌晨时分薄弱的理智, 夏佳希不由松开了手,默许他的行为。
很快, 一种无法抑制的**漫上来将她囫囵吞没。
夏佳希的呼吸彻底紊乱,忍不住转过去,贴向池屿趋于炙热的身体。
他的动作为此被打断。
她微微抬头,双眼半睁, 视线完全被他的双唇占据。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低下头来,将自己的双唇移在她唾手可得的位置。
夏佳希好想接吻。
特别是他离她这样近, 实在不亚于一种引诱。
这时, 他的指腹不动声色地捻她一下。
夏佳希挺直的腰肢驱使她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她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半梦半醒地沉溺在他怀里,唇齿交织的吟润与喘息促使她不满足地将舌尖探进他的口腔,整个人像躺在舒芙蕾里,湿软膨胀,几乎色授魂与。而后,一簇端丽的火花在脑中炸开片刻的空白。
她有些安慰又有些疲倦, 喘了口气将舌头从他唇间退出来, 后知后觉地低声道:“对不起,不是故意……那样亲你的。”
池屿撤出手, 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没事的。”
游离又旖旎的感受褪去,一种绵软的慵懒覆上夏佳希的意识。鼻尖充斥着池屿身上好闻的助眠的味道,而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过一会儿, 她又睡过去了。
不知道池屿亲了她很久。
他低头贴着她的身体,很多年前他就想这样做。他和她的距离总是远得让他难以忍受。半米太远,十厘米也太远,最好一点空隙也没有,就这样肌肤相贴。
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掌心捧起她的脸,在黑暗里用目光描摹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睡颜。明明温和、舒展,却引发他咬上去的冲动。不是轻轻地,而是又急又重地啃咬的冲动。
可能是他没有控制好手上的力度,夏佳希闷闷地哼了一声,将脸从他手中移开。
幸亏没有离开他,只是挪动着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池屿不自觉地微笑,吻了吻她的头发,又俯下去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可爱。
然而幸福的依恋只持续了片刻,不安感便开始节外生枝。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留他在身边。
出于同情。出于可怜。
而她的同情与可怜都建立在他伪造的困顿之上。
他深知用谎言博取她的欢心实在可耻。
欺骗与蒙蔽是一种接近她的捷径,只能带来暂时的幻梦。但正是这种手段让他得到了当下的幸福。他从没有离她这样近过。他尝到了捷径的滋味,没有办法停下来。
她的香气在他唇间徘徊不去,他怎么有办法停下来?
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卑劣的人,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清晨。
夏佳希终于清醒时,池屿正埋在她颈间,不轻不重地吮吸她的脉搏。
从这个角度,她恰好能看见他肩颈的线条在勃动。
“你……”她开口时带点沙哑,只觉自己一阵一阵地冒热气。
“抱歉。”池屿抬眼,“你说今天要早起的,但我叫了好几次你都不醒。只好用这种办法了。”
“是这样吗?”夏佳希支起身,被子从肩膀滑落,“我什么也没听见,可能是我睡太沉了。呃。下次你不用客气,直接把我摇醒就行了。”
“好。”他应她,神态寻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我——我先去刷牙洗脸了。”
夏佳希忙不迭奔进洗手间,砰得关上门。
一股脑挤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动作机械地刷刷刷。
绵密泡沫在口腔里大肆搅动的触觉让夏佳希忽然想到了……她的舌尖撬开池屿唇瓣,长久地接吻。那也如泡沫般朦胧甘美。
夏佳希默默咽了下喉咙,差点把牙膏吞进去,连忙又吐出来。她慌乱地打开水龙头,朝脸上泼了几抔水。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她彻底清醒了,想起自己在凌晨时强吻他的事。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上次不小心亲了他也就算了,今天还强吻他!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极有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好色狂。这样下去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个没忍住把他睡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明明是一个很正直的女人啊!难道是因为这几天刚好是排卵期,所以才这么色迷迷的吗?
……但也不能全怪她吧?
谁让他非要送上门来给她按摩的——对啊,不是他擅自爬床在先吗?如果不是他搅得她心痒难耐,她是绝对不会亲他的。这难道不是一种勾引吗?这完全是一种勾引吧!
——不对。
她不能因为他的行为不检点,就忽略掉自己的轻浮。今天她强吻池屿,他只是默默忍受了。可从前,面对他同样的举动,她却恨不得要他去死。
……哎。
夏佳希看着镜中的自己,泼过水的双眸带着点红意,和当初挣红的模样实在有五六分相像。
“啪!”
一记响亮又清脆的耳光打在池屿的侧脸。
“池屿!你发什么疯啊?!”夏佳希惊怒地瞪视他,拿手背使劲去擦他刚才留在自己唇上的痕迹。然而已经来不及,唇上留有的余温沿着喉咙爬进她的心脏时已经变得酥麻又滚烫。
池屿偏着脸,极慢地笑了一声:“你不该……那样看我。”
“我不该?!”夏佳希倏然起身,揪住他的校服领口,“我好心好意给你补习,你居然——你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
池屿抬着下颌,眼中幽幽跳动着一种阴郁的冷焰:“我做什么了?说出来。”
一种莫大的耻辱在他的注视下席卷夏佳希的心头。她松开他的领口,再次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她很用力,整个手掌都被震麻,微微地颤抖着。而他别过脑袋,好像没有痛觉似的。
“你敢强吻我,以为我就不敢说是吗?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你?”
个人边界被他暴力侵入,她丝毫没有惧意,而是将此视作奇耻大辱,为此感到怒不可遏。然而潜藏的失神与隐约外溢的潮湿引起她更深的惊惶,没有任何缓冲和疏解的通道,只好将此通通归入对他的厌恶。
夏佳希咬着牙恨恨地看他:“之前你教我学数学,我还以为你没有那么讨人厌了,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是一个人渣!池屿,你真恶心!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哐!”得一声,大门被摔上。
“咔嗒”一下,门又被打开。
夏佳希止步:“……怎么了?”
池屿把着门,一手拎起她的通勤包:“东西忘带了。”
“啊、哦。”夏佳希刻意避开和他对视,低眸拿过自己的包拎到肩上,“那我去上班了。”
说是要走,可她才迈了几步又带着那点踌躇回来,她没有和池屿提起凌晨发生的事,而是说:“池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前两天,不是碰过杯,说什么要冰释前嫌的。”
池屿点头:“嗯。记得。”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以前对你做了一些不太恰当的,或者说,反应过度的……行为之类的。”夏佳希说,“你也像那天晚上说的,不计较了?”
她说的并不直白,不过得益于池屿此前以孤岛之名窥探到她从前的心思,当下便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池屿轻轻地笑了声:“当然不计较。”
“……是吗。那你还蛮大度的。”
“嗯。我认为你做的事从来都是正确的,不会有任何反应过度的时候。”
“真的?不是骗我吧?”
“……”他默了下,将滑落的包带重新勾到她肩膀上,“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骗你。”
池屿从来没有忘记过夏佳希那时望着他的眼睛。
骄傲、决绝、憎恶、泛红。
被她甩脸色。被她警告。
不好受。但是。爽。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池屿清楚自己梦寐以求的不过是夏佳希更多的关注。
他渴望她的触碰,久而久之连扇到脸上的巴掌也变成一种奖励。
“池屿,你的阅读理解实在太差了,嗯,你的古诗词赏析也不行,大作文更是整天跑题。”
冷调灯光下,夏佳希的脸庞格外瓷净,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笔在池屿的语文试卷上勾勾画画。
然而就算语文只有0分,他其实也没心思去管,但他还是附和了她:“是吗。那你说怎么办。”
“我既然说了会给你补习,就不会糊弄你。”夏佳希把卷子翻到阅读理解,“先从这里开始好了。我每次做题会先看题干,圈出每个选项的核心点,再开始读文章。读的时候不要逐字逐句,要先着重看骨架,把每一段的中心句、含有逻辑关系的词都标出——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看卷子啊。”
夏佳希把笔塞进池屿手里:“你自己画。”
池屿握住笔,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在疯狂滋长,一种躁动在扰乱他的神智。而他的克制与耐力早在上次给她补习时耗光了。
“池屿!”夏佳希皱眉喊他,“叫你做题你转笔,几个意思啊你?”
“我转了吗?”
“你、说、呢?”
池屿指尖轻扣,稳住那只被玩弄在股掌间的黑笔,叹了口气在卷子上画一个圈。
夏佳希立刻探身去检查,一下不高兴了:“‘联系上下文,分析第三段中人称转变的表达效果’,你圈个‘表达’是什么意思?池屿,你是不是故意和我对着干啊?”
“不对吗。”池屿瞥了眼卷子,随手又画一个圈。
“嗯现在才对,然后你要带着问题去看第三段。还有,关于‘人称转变’这个点老师提过的,第一第二第三人称都有不同的表达效果,你平时如果有积累过的话这道题至少能……”
夏佳希讲得很认真,然而池屿听不进去。
长久的注视撩拨着他的欲望。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几乎要裂开。
只有她的吻可以让他暂时解脱——
作者有话说:*文名文案调整中
*最近更得少是因为这个月没有榜单,要压字数QAQ,不是坑了放心宝宝们
第24章 合租吗
“问你呢?第二人称有什么表达效果?”夏佳希抬眼看他, 眉眼间已有几分不耐,“你怎么又走神了?”
池屿紧抿住唇,在题目下方极为潦草地写下一行字。
“你答对了!就是这个。”夏佳希的双眼亮了一下, “我发现你有关答题技巧的知识点记得都挺牢的, 就是没法联系到文章里,所以经常只能拿到一半的分数。至于具体怎么联系文章, 就是要根据你画出来的核心词,到原文里去定位这个词……”
他发现做对题目能让她高兴,于是听她的话又做对了几道题。
夏佳希逐一严谨地评析他的答案,写错的都要纠正, 写对的地方则会夸他。
平时有人来向她请教问题, 夏佳希也总是这样。先教、再夸、再教。池屿倒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他偶尔问她问题,夏佳希只会气愤地说那是他明知故问。
他当然是明知故问。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多看他一眼, 他何必拿那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去纠缠她?
今晚, 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给他讲题。
她坐在他身边,语气愈加轻盈,还会破天荒地说:“嗯你做得对,池屿。”
他做对了吗?打从他走进教室见到夏佳希那一刹那开始,他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池屿没有和人建立关系的经验,他不擅长与人相处,而这种不擅长时刻暴露他的恶劣与傲慢。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讨取她的欢心, 只知道自己想要靠近她。然而不得其法, 总是弄巧成拙。
“……我做对了吗。”池屿鬼使神差地问。
“嗯。对啊。”夏佳希应一声,从书包里掏出几张打印装订好的A4纸, “最后作文的这一部分,我复印了一份我自己摘录的好词好句,你有空可以背一下。”
“给我?”
“当然了。拿去啊。”她又向他递了递, 看着他。
这时池屿终于感到自己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恶犬。只要她示好,只要她给他一点好脸色,那条链子就会瞬间崩断。
正如现在,他掐过夏佳希的脖颈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急,尝到她的唇瓣比他想象过无数遍的还要甜,变本加厉攫进她的口腔索取。夏佳希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侵/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推开他。他一手桎梏住她的手腕,密不透风地压迫住她,任她怎么推也不放。
直至夏佳希重重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他才给了她踹息的间隙,她趁机拉开距离,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池屿!你发什么疯啊?!”
他顺势向后一靠撞在椅背,深吸一口气,咽下飘散在空气中两人交融过的气味。完全察觉不到痛,只是不够过瘾。
显然,夏佳希无法接受这样的他,也绝不认可他。以这种方式接近她换来的只有加倍的厌恶与疏远。
池屿像接受判决的犯人那样静静听完她的斥责,只说:“你不该……那样看我。”
她一看他,他就想亲她。
她给他一寸,他就会进尺。
他知道夏佳希骂得对。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后来夏佳希摔门而去,很久都不再理他。
【夏佳希:看样子今天要加班】
【夏佳希:晚饭不用等我了!】
【池屿:好】
池屿刚发送一条消息,面前便传来一道声音:“哎?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池屿抬眸,将手机收进口袋,阔步过去解锁大门:“谁跟你说我不好了。”
“我们公司一新来的编辑,和我说你出车祸了。”李凯文敲了敲手中的木盒,“我这不是来慰问咱们孤岛老师了吗?”
池屿动作一顿:“新来的编辑叫什么名字?”
“方烨。她好像和之前采访过你的那个记者是朋友,估计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池屿:“你特地把我叫过来,有什么正事?”
“什么叫‘叫过来’?”李凯文指指客厅,“这不就你家吗?”
池屿:“……”
“不过我还真有事。”李凯文放下酒盒,一回生八回熟地走到吧台后打开柜门拿出两个洛克杯,“12月有《塞壬》的首映礼,主创团队请你去。”
池屿拿起遥控器,关掉不知道开了多久的电视机:“这种活动你哪时候见我去过。”
“我是没见过啊。我还没见过你接采访呢。”李凯文将手中的麦卡伦倒进杯里,“我前脚刚和人电视台的记者说你专心创作,后脚你就被采访了,我这脸简直被你打得生疼好吧?”
“那不一样。”池屿说。
“你既然肯接受采访了,那也是时候抛头露露面了嘛。”
李凯文拎起一只酒杯递给他,池屿没接:“不喝。”
“不喝?”李凯文颇感意外,看了眼茶几上那瓶浪费的大摩,“你不是日常靠酒续命的吗?亏我这趟出差还特地给你带呢。”
“好意我心领了。今天不方便。”
“啊?!”李凯文更愕然,豪饮一口将杯子扣在桌上,“你还是孤岛吗?‘好意我心领了’?这种人话怎么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最近学了点做人的技巧。”池屿在聊天框中输入一串数字发给他,“这是一个编辑的手机号。”
“编辑?哪家的?”李凯文用手机号搜索微信,一下子搜出来一个动物头像的女生。
“捕梦文化。”池屿说,“她拜托我和她们签下一本书。”
李凯文嘴角抖一抖:“你不会被说动了吧?你不是满月的股东吗?干什么?自己当自己的对家?什么爱好啊?难道说这个编辑是你的白月光?!”
“我和她没关系。”池屿说,“我也不打算和她们签。”
“那你……?”-
【邹颜:佳希,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夏佳希:孤岛同意和你签书啦?】
【邹颜:孤大……居然给我介绍了一个新工作……!】
【夏佳希:啊?他还是猎头吗?】
【邹颜:我之前和他说如果他不和我签约的话,我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他说“如果仅是因为这个就把你开除,那这家公司也不值得你留下来”,完了就把电话挂了。】
【邹颜:结果没想到,今天满月文化的hr居然联系我了,说如果我要跳槽的话可以随时和她们沟通】
【邹颜:还说是孤岛老师亲自内推的!】
【夏佳希:哇!那太好了!】
【夏佳希:方烨也在满月工作,说不定你们还能遇到呢!】
回家的路上忙着回邹颜的消息,夏佳希一不留神跟着电梯下到了负一楼停车场,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她原路返回,突然在房东的车位上看到了一辆宾利。
……她记得房东开的好像是宝马吧?喜提新车了?
没再多想,夏佳希扫了一眼又回到电梯里按下5层。
直达五楼,解锁密码进门。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光线暖暖淡淡。
她一眼看到站在阳台外那个宽阔的背影:“池屿?你还没睡吗?”
池屿应声回头,走进客厅:“等你下班。”
“等我干嘛,”夏佳希脱下羊羔毛外套,好笑道,“这都11点多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什么事。上午有个观众联系我们栏目说他被诈骗了1万块。”夏佳希随意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圆坐垫上,“我一想那还得了?马上就去找他了。”
“嗯。然后呢。”池屿递给她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看她。
夏佳希握住水杯:“那个观众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大师。大师说可以帮他和前女友复合,还说他和前女友是什么命定的爱人,他一下子就信了你敢信?前后陆陆续续给大师转账一万多,买大师的爱情水晶。到今天还没有复合,所以才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要复合,不去找他前女友,反而去买水晶?”
“就是啊,他直接把那1万块转他前女友搞不好都复合了。”夏佳希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说陪他去找下那个大师,结果他说那个大师要到晚上9点才营业,所以我一直等到9点多才见到那个大师。你知道吗?那个大师跟我说自己绑定了什么系统,可以预见所有人的未来,反正就是很玄地说了一大通,完了还跟我说‘记者小姐,我也看到了你的未来’,还问我要不要买水晶提升下能量。你说好不好笑?”
在她喋喋不休的过程中,池屿的唇角始终微微勾着,那双漂亮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中的笑意一清二楚:“那你买了吗?”
“当然没有啊,我一个记者在镜头面前跟大师买水晶那还得了?”夏佳希放下水杯,拿出自己的手机,“明天报道就播出了,到时候你就能看到那个大师是怎么狡辩的了。”
池屿看她点进“孤岛”的通讯页,顿了顿:“这个点打电话会不会太晚了?”
“嗯?”夏佳希看了眼时间,恍然道,“哦对,我都忙忘了。还是发消息好了。”
她低头很快地打了两行字发出去。
【夏佳希:孤岛老师,我听邹颜说你给她介绍工作。】
【夏佳希:非常感谢老师的推荐!】
池屿:“你好像对这个邹颜很上心?之前也听你在和她打电话。”
“……可能因为她是林时宜的堂妹吧。”夏佳希放下手机,“所以我比较在意她的事。”
“林时宜?我记得你和她很要好。”
“嗯不过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已经不好了。”
池屿没有错过她眼中一晃而过的黯然,又问:“发生什么了吗?”
夏佳希沉吟了下,归纳着说:“因为我发现她骗我,她和我撒了好多次谎。所以就不好了。”
池屿的身形因她的话完全凝固,好一会儿才把回答从嗓子里挤出来:“可能……不是故意骗你的。”
“骗了就是骗了,哪有什么‘不是故意’?我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她却毫无顾忌地欺骗我。”夏佳希的回忆被池屿的话带出来,她皱了眉,“我真的很讨厌被她蒙在鼓里的那种感受。”
夏佳希和林时宜从初一就认识了,直到大学为止,她都视林时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林时宜却三番四次地欺瞒她,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再好的友谊也经不起这样浪费。
“而且她不光骗了我,也骗了方烨和章会灿,方烨和会灿不计前嫌和她玩,我可不愿意。所以现在我们宿舍四个人就再也没聚齐过了。”
看着眉眼中不掩反感的夏佳希,池屿如坠冰窖。
蛰伏在他心头的不安感开始剧烈地撞击他的心肺。
他开口,像溺水者发声般艰难:“夏佳希。”
“嗯?”夏佳希抬头见他脸色难看,带了点关切问,“怎么了吗?”
池屿声音很低:“其实我……”
夏佳希倾身靠近他一点:“你在说什么?”
因她的靠近,池屿怔惶着,脱口而出的话全然变了样:“……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一直待在我身边?”夏佳希愣了愣,“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和我合租吧?”
池屿默了下:“是。我想和你合租。”
“啊……”夏佳希愕然,她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提议,在她原计划里,池屿只是在这里借住几天,找到工作就会离开,她没想过自己会和异性合租。
池屿紧盯着她的表情,不错过分秒的变化,见她面有迟疑,原有的不安更是呼啸般加剧。他稳住心神对她道:“我们就像这几天这样,不好吗?”
“主要是……”夏佳希端水喝了一口,踌躇道,“我没有和异性合租的打算。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没有找室友。虽然说房租——”
“我可以付全部的房租。”
“啊?!”夏佳希以为自己听错,“你哪来的钱付?”
池屿顿了顿:“我找到工作了,刚才忘了和你说。”
“真的?”夏佳希由衷为他高兴,“那太好了啊,在哪儿上班?”
“就在这附近。所以……我才会和你提这件事。”
“难怪,我说你怎么会看上这里——不过就算你找到了工作,如果真要合租的话,我也不可能让你付全部的好吧。”夏佳希抱住自己的膝盖,想了想,“要不然我帮你在这个小区里找找其它的房源?明天我问问房东?”
“你害怕我会给你造成安全隐患?”
“我怕?”夏佳希上下扫他一眼,“你敢的话你试试?”
“我不敢。”池屿说,“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就是觉得——”夏佳希欲言又止,“不太好。”
池屿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你还讨厌我是吗?”
夏佳希微微摇头:“不是讨不讨厌的事。”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跟着一声轰隆。
“估计要下雨了。”夏佳希起身走到阳台前,拉上窗帘,回身,池屿仍坐在原处望着她。他遭到拒绝后那种眼神让她有点心虚:“很晚了,先睡觉吧。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过两天再给你答复,行吗?”
“……好。”
“嗯。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夏佳希不再看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池屿默然看着她关了房门,兀自靠在沙发上。一道惊雷声交织闪电砸下,雨滴开始拍溅玻璃门。一场不安、惊惧与占有欲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浑身上下浇淋着他。
怎么办。
他好像习惯了用谎言来取悦她。
像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没办法亲手戳穿自己。每当他想要坦白,保全幸福的本能就在作祟,支使他又撒下一个谎。
如今谎言越堆越多,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比她的好友隐瞒她更多,他用两个身份与她周旋。他已经不敢想被她发现的时刻。
那就……不能被她发现。
至此,池屿完全把那一点坦白的念头彻底打消。
第25章 雷雨夜
【夏佳希:姐们, 和异性合租怎么样?】
深夜,夏佳希靠在床头,踌躇再三还是发出疑问。
【章会灿:你要和池屿合租?】
【夏佳希:只是在考虑……】
【夏佳希:(诚恳猫猫.jpg)
【方烨:其实异性合租很常见了, 只要两个人都心正, 问题不大】
【方烨:我同事就是异性合租,她说半年了也没见过室友长什么样……】
【夏佳希:但问题是, 我觉得我有点心术不正!】
【章会灿:?】
【方烨:?】
……也不看看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池屿在她这借住不到一周,已经被她强吻了两次。
以后他整天在她跟前晃来晃去的话,她万一做更出格的行为怎么办?
【章会灿:你把池屿怎么了?】
【夏佳希:我亲了他两口】
【夏佳希:(犯了坏女人罪.jpg)】
【方烨:引用「哦我还以为是那种“啊帅哥你好可怜我好心疼到我怀里来哭没事的去我房间里哭没事的亲一亲做一做就不伤心了”这种发展呢」】
【方烨:含金量还在上升】
【章会灿:夏佳希你这么正直的人也会色迷心窍啊】
【章会灿:(你的特色是特色.jpg)】
【夏佳希:并非……】
【夏佳希:说实话,我怀疑我遭到了池屿的勾/引!】
【夏佳希:还不止一次!!!】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夏佳希发出这句话的时候炸响, 她抖了下, 差点以为自己要遭天谴。
【章会灿:细说勾/引】
【方烨:细说勾/引】
【章会灿:鉴赏勾/引这块俺是专业的】
【方烨:俺也】
【夏佳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他每次都有无懈可击的理由】
【夏佳希:比如说他会穿很好看的衣服在我眼前晃】
【方烨:……有没有可能是他穿什么都好看】
【夏佳希:那他有时候会故意把脸凑到我面前, 感觉好像在吸引我去亲他】
【章会灿:你不是也无数次把脸凑到别人跟前】
【夏佳希:我没想勾引人!】
【章会灿:那你也不能凭这个说他在勾引你吧】
【夏佳希:哎!我说不出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夏佳希:那还有, 他昨天爬我床上了】
【章会灿:这个是了啊】
【方烨:这个肯定是了啊】
【夏佳希:我说什么来着?】
【方烨:那你叫他滚了吗?】
【夏佳希:没有】
【章会灿:那你把他踹下床并暴打他一顿了吗?】
【夏佳希:也没有……】
【章会灿:那你总不会抱着他睡了一晚上吧】
【夏佳希:……好像是】
【章会灿:偷偷幸福了,姐】
【方烨:偷偷幸福了,姐】
【夏佳希: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方烨:你还想再有一次?】
【夏佳希:我没有!!!】
【夏佳希:那我明天就让他搬出去!】
【章会灿:其实抱着帅哥睡觉对内分泌有好处】
【方烨:据说会分泌什么什么激素的】
【章会灿:(长期收男人,限帅的.jpg)】
【夏佳希:*撤回一条「那我明天就让他搬出去!」】
【方烨:怎么撤回了?】
【章会灿:(老婆,你说句话啊.jpg)】
【夏佳希:啊因为我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想不想合租】
【夏佳希:我需要点时间认识一下内心】
【夏佳希:等确定不想再让他搬出去】
【夏佳希:(做自己吧剩下的交给报应.jpg)】
【章会灿:我一直很欣赏希姐这种听从真心的品质】
【方烨:没事,你慢慢想】
【方烨: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都可以。】
【夏佳希:烨姐灿姐(哭哭.jpg)(亲亲.jpg)】
【方烨:不说别的, 你那房租确实得找人帮你分担分担,一个月4000也太贵了……】
【章会灿:我宿舍一年才1200】
【夏佳希:哎再说吧, 我先睡了你俩聊】
【夏佳希:明天还上班】
【章会灿:明天不是周六吗???】
【夏佳希:我要值班……】
看了眼时间,一不留神又过零点了。
夏佳希放下手机关灯,闭上眼, 脑中不期然又想到了池屿的提议。
为什么池屿会想和她合租呢?
难道是……喜欢她?
不至于吧。且不说以前两人关系不睦,她一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不仅骂过他,还对他动过几次手。换作是她被人这样冷脸以待,敬而远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好感?况且高考以后两人也再没联系过了,他还能对她有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想谋财害命?!
不是吧。她这几十平的出租屋有什么好被觊觎的?屋里最值钱的也就是他赔她那支录音笔了。而且她一个做新闻的,对方要真图谋不轨,她拼死也会将他曝光送上法庭的。
难道是他不想努力了,想当软饭男?
那他为什么不去傍一个富婆?按理说以池屿的外貌条件,真想走歧途的话,不至于走不了吧?这行竞争有这么激烈吗?
夏佳希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显现池屿的身影。
从前她太过讨厌池屿,以至于忽略了他长得很好看这个事实。哎,她年少的时候还不懂欣赏男人的身体,现在被章会灿和方烨影响得已经学会打量男人肩颈的线条与胸肌、腹肌、腰肌、背肌……够了!遐想过头了!
啊啊啊啊都怪池屿!
如果不是他上次偷偷爬到她床上来,她都不会想这么多!
不能再想了。睡觉睡觉。
翻来覆去好半天,夏佳希总算是睡了过去。
…
窗外雨势愈大,偶尔几声雷电落下。
朦朦胧胧间,迷幻的快感像不断堆高的蛋糕塔,摇摇晃晃地溢下奶油。
夏佳希被晃得悠悠转醒,滂沱雨声盖过她一声低*。
她睁了眼,看见池屿正一手撑在她枕侧,一手则埋在她腿间。
夏佳希登时清醒,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池屿停下动作,将手从她的被窝里撤出来:“你说要叫你的话,就把你摇醒。”
“不是这样摇!”尽管被挑动过后的余韵还在小腹之下绵长地摇晃,让夏佳希有点情不自禁,但她还是义正严辞地解释,“我是让你摇我的肩膀!”
“那是我误会了。抱歉。”池屿说。
“你——”他语气这么诚恳,一时间压住了她发火的势头,“你这个点叫醒我是做什么啊?”
池屿看一眼暴雨的窗外:“还在打雷。”
“打雷?”夏佳希撩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掣肘半支起身,“你不会害怕吧?”
“嗯。”池屿点头,“所以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可以吗?”
……池屿害怕打雷?
他一个186的男人怕什么打雷啊?
夏佳希:“你耍我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将室内照亮一瞬。在那一瞬里,池屿幽幽地看着她,眼底丝丝红渍,洇着几分破碎的哀冷。
他的不安是那样明显,好像除了她无法再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安抚似的。这下夏佳希以为他真是怕打雷,心软了点,就说:“好吧好吧。那我陪你待会儿。”
没等她坐起来,池屿就掀开她的被子躺到她身边。
夏佳希:“……你说待一块,是指待一个被窝里吗?”
池屿:“嗯。”
他侧身面向她,低头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在闻什么。
夏佳希一手抵开他,蹙眉:“池屿,我没允许你躺下来吧? ”
他没有回答,伸手圈住她的腰,带了点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揽向自己。
他这种行为无疑引发她的反感。
“不是,让你抱了吗?”
夏佳希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索性掀掉被子翻身一跨,直接坐在他身上。突然间她又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好,虽然压制着他,但怪怪的。
刚要起来,池屿抬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摁住:“就这样。”
“……你为什么又要到我床上来?”夏佳希敛眸看他,眼中有被冒犯的不悦,“你知道这样越界了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他静静地看她:“上次不是同意了吗。”
“一次同意不代表次次同意。”夏佳希瞪他一眼,“而且上次只是——只是意外好吗。你这个人,明知道这种事不对,还要做?什么德性?”
他仍被她压着,声音更低更模糊,有种自暴自弃的口吻:“反正……你都讨厌我了。”
窗外还在奔雷走电,映出他双眸中微微颤动的水光。明明身体在发热,却一副被淋湿的样子。
夏佳希有点哭笑不得:“我哪有讨厌你?”
“你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说要考虑,那就是不愿意,考虑到最后也还是不愿意。”池屿侧过脸去,淡淡望着窗外,“如果你愿意,当场就会答应我。”
“……”夏佳希无言以对,噎了下,“那可不一定。”
池屿凝滞一刹,又回过头来看她。
夏佳希的态度软下来,试图和他讲道理:“池屿,合租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两个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会出现很多分歧——”
这时,池屿握在她腰际的那只手向后游去圈住了她,接着便腰腹一发力坐了起来。因他一手还揽着她,她没有摔倒仍稳稳坐在他身上,只是两人的距离突然缩短到厘米范围。
没等夏佳希发作,池屿埋首在她颈间,吻起她的脖颈。
夏佳希瞬间酥麻,不受控制地躲开,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控住她的后脑,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的脖颈,慢慢舔舐因敏感而突出的脉搏:“任何分歧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簌簌风雨里,情/药一样微微沙哑的声音伴着绵密的吻落进她颤栗的耳廓:“别赶走我,好吗?”
如果是18岁的夏佳希,对这种不良诱惑不会有任何触动,还会义正言辞横加谴责。
但23岁的夏佳希……她好像太吃这套了,简直要被迷得七荤八素了。
夏佳希被他勾引得晕头转向,忍不住答应他:“好。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说话算话吗。”
“……”
“嗯?”
“等等。”夏佳希抵开他,深呼吸努力拉回自己的理智,从他身上下来,“你刚才是不是在勾/引我?”
池屿的呼吸依旧潮热,他闭了闭眼,又看她:“是。”
“你——这就承认了啊?!”夏佳希恼火道,“你不会以为你这点雕虫小技就能拿捏我吧?”
池屿:“……看来是不能。”
夏佳希瞟了眼罪魁祸首,他低着脑袋,凌乱半敞的衣领下坚实漂亮的胸膛正明显地起伏着。
好险。
原来她对不良美色的抵抗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差点……差点就要被拿捏了!
“当然不能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夏佳希虚张声势地抬高声音,“你回自己房间去,快点。”
池屿没有再越界,走到门边却没有离开,又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看我的身份证。”
夏佳希虽然不清楚池屿的生日具体是哪天,但她依稀记得他的生日确实是在11月。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夏佳希一时感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过分,“你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晚说。你不都要赶我走吗?”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夏佳希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送你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合租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夏佳希说,“你换个要求,换一个,我肯定满足你。”
池屿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像难散的阴魂似的透着一种缠人的忧郁。
“那你抱抱我,好吗?”
第26章 江延
明明夏佳希什么坏事也没做, 他却一副被她抛弃的表情。
她根本无法抵御他这样的请求。
夏佳希叹了口气,缓缓移到床边下地,上前一步抱住了池屿。
他低头, 下巴抵在她的头发拥住她, 感受着她与自己肌肤相贴,在他心中喧嚣一整夜的不安感终于稍稍缓解。然而这时她便从他的怀中抽离, 池屿又追着再次抱住她:“再抱一会儿,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别抱那么紧。”夏佳希侧过脸透气,有点郁闷, “简直要把我压进你身体里去了。”
“我控制一下。”池屿说着, 放开了点力道。
两人在雨声中无言相拥了一会儿。
听着池屿的心跳,夏佳希逐渐体会到了他的心绪。
一个不安且偏执的人。
他在向她索求安全感。
她不由地想, 他这样年轻, 却接连遭遇创业失败、公司破产、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困境,怎么会有安全感呢?这段时间,他一定生活在巨大的恐惧、焦虑与不安里。
之所以想要住在这里,恐怕更多地是想要为自己构建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
夏佳希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从他怀中退出来:“池屿,我同意和你合租。”
池屿脸上现出错愕,不可置信地低问:“真的吗?你不打算赶我走了?”
“嗯。我明天会和房东说的。”夏佳希向他莞尔一笑, “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睡一个好觉了?”
“……为了让我睡好一点, 所以答应我吗?”
“其实这几天我也注意到了,你的睡眠质量很差哎, 白天不睡晚上不睡凌晨也不睡的。”
……原来她有在关注他。
池屿垂眸看着夏佳希,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碰她。早知道刚才不放开了。
“你是不是太焦虑、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这样?没事的, 池屿,糟糕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看,你现在不是都找到工作了吗?而且之后你也有地方住了。”夏佳希眉眼弯弯,拍在他的肩膀,“一切都在好起来,对吧?”
池屿抬腕覆住她放在自己肩前的手,拢住她的体温,慢慢地点头:“……是。”-
周六。正午12点。
夏佳希打着哈欠走进电视台,和值早班的同事交接完,又打着哈欠坐了下来。
“怎么哈欠连天的,没睡好?”耳边传来一个问句。
“别提了,我——”夏佳希愣了下,抬头,“江延?你怎么在这啊?”
江延嘴角扬着笑,绕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拎起值班表:“你没看这上面写什么?”
夏佳希凑近看了一眼。
【周六午班:夏佳希、江延】
“嗯?怎么回事啊?昨天我记得还是刘飞啊?而且这是我们栏目的值班表,怎么会有你的名字?”夏佳希突然想到什么,诧然道,“你不会也调过来了吧?”
江延挑眉,双指衔起换新的工卡在她面前晃了下:“我倒要看看,你心心念念的这个‘热心北宁’到底多有意思。”
夏佳希笑一笑:“你自己要来的啊,哪天觉得没意思了可别来怪我。”
江延懒洋洋向后一靠:“有什么好怪的,在哪里干活对我来说还不都一样。”
“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工作。”夏佳希说,“别把跑新闻当游戏玩。”
换作别人,夏佳希可不会说这种话。
对江延就不一样了。
台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江延的家世极其显赫。
母亲是北宁台集团董事,姑姑掌管著名医疗集团,父亲和姑父则是红圈律所“澄明”的创始合伙人,更别提祖辈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完全可以说是北宁豪门出身。
他刚进电视台实习时完全是个游戏人间的阔少,走到哪里都惹人议论。当初大家都猜他到台里就是一时兴起来体验人间疾苦,肯定待不了几天。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后来江延不光顺利转正,还真就在电视台安安分分地工作了。
他不仅会到处尽职尽责地跑新闻,平时加班值班也和大家一样边抱怨边干活,日常和人相处极少给人特权感。
他没有架子又经常请客,同事请他吃席他随礼也非常大方,甚至有次还把自己的一个富二代朋友介绍给了一位常常哀嚎“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帅气多金年下c男谈恋爱”的同事。
他在台里的风评和人缘迅速好转。
虽说江延现在偶尔还会犯点骄生惯养的少爷病,但大体上已经非常配合。
不像实习期的时候,夏佳希和他做搭档跑新闻,这家伙对工作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动不动就撂相机不干了。
“你叫什么来着?夏佳希是吧?我给你一万块,你别走了。”江延拉住夏佳希,抹了把额间的汗。
“你动作快点啊。还没到地方呢。”夏佳希生拉硬拽他往前走,“再有一公里,这条山路就走到底了。王先生在村口等我们。”
江延索性把相机撂路边:“我给你三万!现在就回去,别管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了。”
夏佳希嘴角绷得很平,语气隐隐危险:“这是钱的事吗?”
“你还挺贪啊。”江延啧了一声,“十万,这下够了吧?”
夏佳希紧皱眉头,走近他。
江延断定她会答应,嘴角刚翘起来,下一秒就听夏佳希说:“疯了吧你,有这点钱拿去治你的肌无力不行吗?叫你走你不走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三岁的侄女都比你有劲!”
“我——我肌无力?!你要不要看看老子的腹肌多耀眼?”江延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你倒是一天天的挺有干劲,为了个转正至于这么拼吗?”
“我给你脸了是吗?你算老几啊还老子?”夏佳希最烦别人挑衅自己,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我就爱拼怎么了?我努力我骄傲我乐意!你倒是不愁转正,迟到早退来三天歇四天的,占着别人实习的名额又不干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公子哥来玩角色扮演的是吧?”
“你这个人——”江延偏偏一句辩驳的话也想不出来,张口结舌的,眼睁睁看着莫名其妙比他还生气的夏佳希去地上扛相机,“喂你扛不扛得动啊,相机很重好吧。”
“我当然扛得动,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柔弱啊?”夏佳希冷哼了声,扛起相机就迈步上坡,头也不回一个。
江延:“不是,我就说你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发雷霆吗?”
“要不是被你拖后腿拖到现在,我早都见到王先生了!”走出十米远了夏佳希还在输出,“跟你做搭档我真是秽气!这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滚回你家当你的大少爷去!”
江延:“……”
两人在搭档初期始终不太对付的原因,一面是江延养尊处优惯了,从小被宠到大,到夏佳希面前时不时被骂一顿狗血淋头,既恼火又郁闷。一面则是夏佳希争强好胜惯了,而她这个富少搭档总是习惯用钱和关系去摆平她的工作,让她不胜其烦。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夏佳希这个人很莫名其妙吗?”
江延说,“我拿点钱去跟人家买两句话怎么着?这也要骂我?然后我说直接让律师去和采访对象谈,她又不高兴了。我整天被她说的好像一个没有脑子的混混。”
饭桌上,江父看了他一眼:“我看这孩子挺好,能治治你。”
江延咳了一声:“她才治不了我。”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夏佳希”,江延立刻接起来:“喂?”
“快点!林边社区!”
“啊?有事啊?”江延顾不上吃饭,丢下筷子就往外走。
“你这不是废话吗?没事还叫你?快点!”
江延已经很快了,他那辆拉风且张扬的跑车在夜晚呼啸过马路,带他去到又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穷乡僻壤。
然而等他抵达林边社区门口时,头条似乎被抢走,夏佳希屏着眉眼看他:“你怎么来这么晚啊?你在路上爆胎了吗?”
“祖宗啊你这什么犄角旮旯啊?我找路也是要时间的好吧?”江延又说,“而且就这破路,车都没地方停。”
“谁让你非要开这种车。”
“那我怎么来?”
“你打辆车来啊,跑出租的司机都认路,不像你,一公里路都能开三十分钟。”
“好你纯骂是吧?”
“……”夏佳希深吸了口气,把笔记本和手机塞进包里,“算了,下次再找机会。你回家吧。”
“我刚来,你这就让我走了?”
“不然呢?”
江延四下看了一圈:“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去吃个晚饭吧,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新闻。”
夏佳希想了想:“也行。走吧。”
江延说要载她去餐厅,夏佳希白了他一眼说这附近哪有什么餐厅,只有小吃摊和大排档。于是江延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夏佳希穿过一条小巷,直达一家热火朝天的大排档。
大排档连个扫码点单都没有,还得对着菜单手写,夏佳希闷头写了两道菜又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延:“我不吃鱼子酱不吃三文鱼不吃辣不吃葱不吃香菜。”
“真麻烦,早知道就不问了。”夏佳希写了两行递给一边的服务员,又给他拿了一瓶冰镇过的橘色汽水,“喏。”
江延接过来看了看:“这什么饮料?感觉色素很多。”
“喝死你算了。”对面夏佳希已经咬住吸管低头看消息了,橘色液体随着吞咽大肆涌进她的喉咙。
江延低头将吸管放进瓶口,也喝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得更清爽,更甘甜。
服务生拿着铁盘托过来四道菜放桌上,夏佳希叫住他:“等等,我不是写了不要辣吗?”
服务生:“不好意思啊小姐,这个菜做不了不辣的,腌制的时候就带一点点辣了,不过没有额外给你加辣椒。”
“啊好的,那就这样吧。谢谢。”夏佳希将一次性筷子递给江延,“你别吃这道菜好了。”
江延眼神闪烁了下。
夏佳希看了看另一道菜,拾起筷子从里面利索地挑出葱花。
见状,江延便说:“哎,那个,我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吃葱。”
“没事啊,挑出来也不费劲。”
江延隔着张桌子,看她像写稿时那样认真地给自己挑葱花,语气有点别扭:“你……你还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高手。”
“什么啊。”这话夏佳希不乐意听,甩他一眼,“那你爱吃不吃。”
“你脾气真大,”江延拾起筷子,“也就是我宽宏大量。要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吃得消和你搭档。”
夏佳希:“明明是你自己太欠揍了。同期哪一组不是认认真真做事,就你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天天偷懒,你偷懒也就算了,还瞧不起那些认真工作的同事。努力做出来的报道你说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报的,你根本不知道你眼里的小事对很多市民来说是让她们夜不能寐的大事。”
“行了行了,我说一句你又数落我一顿。”江延埋怨地看她一眼,“能不能和和气气吃顿饭了?那我又不是生来就会做新闻的?你不能给人一点成长的时间啊?”
夏佳希瞥他一眼,心道江董事长可是新闻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作为她的独子,江延居然完全没有受到熏陶,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腹诽归腹诽,夏佳希还是认可了他的话:“也对。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夏佳希便掏手机扫码结账,江延对此举很是诧异,她的口吻理所当然:“我请你啊。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还一件事没办成,应该很无语吧?”
江延语气复杂:“……这还是头一次有女人请我吃饭。”
夏佳希啊了一声:“你人缘这么差啊?”
“我的意思是从来都是我买单好吧!”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不是在炫耀……”江延叹气,“你这人真是的,跟你说不通了。”
不过多久,两人双双转正。
转正当天,江延送了夏佳希一支录音笔。作为回礼,夏佳希送了他一个游戏手柄。
她说:“你自己在家玩玩游戏就得了,别把跑新闻也当游戏玩。 ”
那个语气,和今天她说“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工作,别把跑新闻当游戏玩”是如出一辙。
“聆听过你夏大记者的教诲,我现在每天可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好吧?”
江延将手中的法式慕斯放到她桌上,又拎出一杯热拿铁递过去,“喏,喝点咖啡提提神——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
还不是怪池屿,凌晨跑来找她害她严重缺觉。
夏佳希接过咖啡又打了个哈欠:“我就没怎么睡。”
他恶作剧似的揉乱她的头发:“那你去补个觉?剩下的活我来干。”
“本来就有你的一份好吧。”夏佳希喝一大口拿铁,拍掉他作乱的手,“我把文件发你,各司其职,开始干活吧!”
江延:“……”
第27章 过生日
临近傍晚, 江延靠近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夏佳希:“下了班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今天不行,我要去给我一个朋友过生日。”
“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夏佳希又问, “我还想送他一个礼物, 你有什么建议吗?你们男生会喜欢别人送什么?”
“男——”江延掐住话头,看着夏佳希一脸真诚求教的表情双眸闪了闪, “我们就不喜欢别人送生日礼物。”
“什么都不喜欢啊?”
“不喜欢。”他一口咬定,“尤其是女人送的礼物,送什么都不喜欢。所以你什么都别送。”
夏佳希满腔疑问:“不喜欢?不喜欢你之前还吵着要和我交换转正礼物?”
“我——”江延一时圆不回来,扯开自己的外套咳了声, “我的意思是, 你送不到合适的,反而会给对方造成负担。”
夏佳希刷着购物软件, 听他这话叹了口气:“也是。他的负担已经很大了, 要是能送点什么减轻负担的东西就好了。”
江延长腿一抵,滑着椅子靠得离夏佳希更近:“他有什么负担?你告诉我,我大发慈悲帮你参谋参谋。”
“经济负担造成的心理负担吧?”夏佳希没有具体说明,只是比较笼统地说,“虽然我这个朋友没有明说,但我也能知道他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
切。原来是个诡计多端的穷男而已。
江延压着嘴角的弧度,绷住认真考虑的语气:“那你就送他钱。”
“送钱?”夏佳希诧异, “这不太好吧?他会不会误会我拿钱羞辱他?或者觉得我看不起他什么的?”
哧。那当然了。
“那当然不会了。”
江延说, “你想,他正缺钱呢, 你给他送钱不是刚好雪中送炭了吗?他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是吗?”夏佳希思索着,“可是我也没什么钱啊, 大几万的我又给不起。”
打发一个叫花子还要多少?
“你给他两百就差不多了。”
“……你认真的吗?”
“我的话还能有假?钱少情意重,他肯定能明白你的好意。”江延一巴掌摁在夏佳希的肩上,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捏住,“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了。你有我懂吗?”
夏佳希:“……?”
…
傍晚。
“阿屿,今天是你生日,你还是不回家吗?”
池屿倚在阳台,视线落在一楼地面的滑滑梯,那里有两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手机里再度透出长辈的声音:“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毕竟一年只有一次生日,总要过一下。”
池屿言简意赅:“我在过。”
“嗯?你在哪过?”
小区里的绿化树又簌簌落下枯叶,被凛风卷着掠过路面。
夏佳希从转角处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薄羽绒还有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米白色帆布包,还提着一个袋子,看上去心情很好。万籁萧瑟里,她一个人有抵御整个冬天的春色。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夏佳希止步抬头。
她一眼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先讶然,旋即嫣然一笑,向他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一晃,那口型是在说“生日快乐”。
池屿微微弯唇,轻声说了句:“在天堂吧。”
这时夏佳希的注意力突然被什么吸引走了,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视线投向另一处,迟疑着走进他看不叫的死角。
池屿皱眉:“先不说了。”
仓促挂断电话,出门,下电梯,大步流星走到一楼外。
池屿听见夏佳希的声音:“哎呀你们别吵了!我就要够到了!”
他加快步伐,一过弯看见夏佳希扒着树干踮着脚,伸直手臂努力去够结在树上的柚子。
池屿失笑,走到她身后,抬手裹住她在够的那颗不大不小的柚子,一扯便摘下来:“这么想吃柚子?”
“嗯?池屿?”夏佳希闻声回头,看见是他,指了指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小孩子,“还不都是她们,要爬树摘柚子吃,我想着太危险了所以说帮她们摘。”
夏佳希将他递来的柚子塞进小孩的怀里:“喏!”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跟你们说过这个柚子不好吃哦,酸哭了别来怨我。”夏佳希嘱咐了句,向小孩摆摆手,“回家去吧!”
小孩推推搡搡地跑远,她回头对池屿说:“走,我们也回家去。”
池屿听到她用这样的字眼,心脏有一种被幸福绞杀的刺痛,慢了半拍微笑道:“嗯。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夏佳希迫不及待和他说:“你绝对想不到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本来要给房东阿姨打电话,结果她先给我打了,说她这个房子已经卖掉了!我就特别奇怪,这段时间明明没人联系我来看房子啊。然后我问房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都不和我说,她说什么‘事以密成的’,事成之前她谁都不敢说。房东还说那个买家居然只是看地理位置好就买了,都不用来看房的。”
池屿推门开灯,将她的东西放在玄关柜:“然后呢?”
“我一开始以为房东要让我在合同结束前搬出去,正准备跟她激情辩论三百回合,结果她说那个买家还是打算继续出租这个房子,下周就会找代理人来签新合同。”夏佳希说,“你说这个买家奇不奇怪?哪有人买房不来看房的?”
“他可能只是想买一个房子来出租。”
夏佳希摇头:“我一开始也这样想,毕竟现在有很多人都会买来租嘛。但你知道吗?房东说这个买家居然出市价的两倍价格和她买这个房子!天啊,那也太不值了吧?”
“可能他有别的衡量尺度。”
“别的尺度?你是说他觉得这里风水很好之类的吗?”
池屿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谁知道呢。”
夏佳希里里外外把这几十平的出租屋打量了个遍,没看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花个几百万买这么个房子,换她肯定不干,也不知道哪个人傻钱多的。
“啊对了池屿,我给你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夏佳希把蛋糕礼袋从玄关处拎到茶几上。
池屿早就看到了,一直等着她提这个:“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夏佳希拍拍身侧沙发的空位,“快坐过来,我给你点蜡烛。”
池屿从善如流坐在她身侧,方才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持续地发亮,没有震动和声音。
“嗯?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