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佳希:“……”
孟澄笑了笑,附耳和池知秀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微微恍然,和夏佳希说:“很高兴你来,我们对你们结婚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夏佳希:“…………”
夏佳希有些哭笑不得,看了池屿一眼,后者向她略一挑眉,像是在说“和你说了不用征求父母的意见”。
孟澄:“孩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夏佳希回过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最近几天就会去民政局领证。”
池老太太:“那婚礼呢?打算定在什么时候?要不要我来帮你们办?我保证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
池屿:“我们不打算办婚礼。”
老太太哑然:“你连一个婚礼都不愿意和佳希办?这也太不像话了!”
夏佳希担心她误会,忙说:“外婆,你误会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准确来说,是我更不想办。”
老太太更惊讶:“你不想办?那……那你父母那边没有意见吗?”
夏佳希摇头:“我家里人都很支持我们的决定。”
池知秀不甘落后:“那我们也支持。”
老太太:“这怎么能行呢?现在不办婚礼,说不定以后要后悔的。”
池知秀:“后悔的时候再办。”
老太太:“……”
老太太对这个决定依旧不能接受,但池知秀似乎格外支持老太太不支持的决定,当着夏佳希和池屿的面就和老太太理论起来,最后以一句“您想办婚礼就自己去结婚”杀死了比赛。
这时候夏佳希开始喜欢她未婚夫的妈妈了。
离开白月湾时她还主动去问来了池知秀的微信。
“池屿!你妈妈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哎!”
池屿开车驶进另一条路:“你有什么事想问她吗?”
“也没有啦。”夏佳希低头发消息,“我就是想谢谢她帮忙准备礼物。”
【夏佳希:阿姨好】
【夏佳希:谢谢你让助理帮忙准备礼物】
【池知秀:不客气】
【池知秀:以后逢年过节过生日,你有相关的送礼意愿,直接和她联系,她会负责准备】
【夏佳希:这会不会不太好呀?】
【池知秀:不好在哪里?】
【夏佳希:就是……本来应该是我来负责的事】
【池知秀:有专人负责不是更高效?】
池屿妈妈不愧是集团老总,说话做事的风格都自成一派。
一晃神的工夫,池知秀又发来一条消息。
【池知秀:孩子,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希望你过得更轻松一些,不要因为和阿屿结婚而承受任何额外的压力。】
【夏佳希:嗯!!!】
【夏佳希:谢谢阿姨!】
夏佳希反复看着池知秀这一句话,眼眶发热:“池屿,你妈妈比我想象中得要好多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池屿停在十字路口前,看了眼夏佳希举起来的手机,顿了顿,“这是复制来的。”
“?”
她又看一遍消息,措辞和语气真的都比前几条要温柔一些,“啊?从哪复制来的啊?”
“应该是我爸发给她的。”池屿继续向前行驶,“她经常这么做。”
夏佳希抽了下嘴角:“好吧。不管怎么说,至少她还是转发了。”
收起手机,她注意到他开的这条路并不是回家的路。
本想问池屿要带她去哪里,远远瞥见路边的民政局,夏佳希的心脏扑通地猛跳了下,没有说话。
直到他真的将车停在民政局附近,她才试探地问:“你是……想和我领证吗?”
池屿解开安全带:“是。我想和你领证。”
“现在吗?这么突然?”
尽管已经定好这几天去领证,但她没想到池屿这么迫不及待。不过,池屿其实比她想象得更加迫不及待。
“很突然吗?”
“什么都没带呢。”
池屿从口袋里掏出他和她的身份证,又拿出一份报告递给她:“身份证和我的体检报告。”
“体检——”夏佳希接过报告,一看日期更加错愕,“这是昨天的?你昨天上午不光去买了那些礼物,还顺带去做了个体检?”
她翻开来看,主要是传染病筛查、生殖系统检查、生化全套以及心血管检查,所有指标都很健康,连一个箭头也没有,忍不住说:“哇,池屿,你身体好健康啊……”
“没有好身体和好身材,怎么配做你的丈夫呢?”
夏佳希忍俊不禁:“你好自觉。”
“所以……”池屿掏出一个戒指盒,在她惊讶的目光下取出那枚钻戒,认真而郑重地望着她,“夏佳希,你愿意和我领证吗?”
“你怎么又给我买了戒指?”她失笑,还是将手伸给他,“好吧!我愿意!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吧!”
他眼里溢出笑意,将戒指戴进她的手指,吻了下她的指尖。
夏佳希低头看看自己的毛衣,又看看池屿的西装:“不过等下应该要拍结婚照的吧?我穿这件毛衣,会不会和你不太搭啊?”
“如果你想穿婚纱的话,我准备了一套在后备箱。”
“婚、婚纱?!”她不可置信地张唇,“你连婚纱都买啦?”
“如果你不想穿婚纱,我还准备了一套西服。”
“你准备得也太周全了吧?!”夏佳希转眼,玩心一起,用刁难的语气说,“如果我既不想穿婚纱,也不想穿西服呢?”
池屿:“我一共准备了十套衣服,春夏秋冬都有。”
夏佳希:“不可能。”
“你可以去后备箱检查。”
“……”
她看着他,就这样对视着,笑意逐渐跃出来。
夏佳希终于忍不住,靠着椅背笑出声,上气接不住下气:“你也太——太——太想结婚了。”
他握住她的手:“是想和你结婚。”
好一会儿她总算笑够,缓了缓:“好啦,我还是直接穿身上这件吧。”
“那这些,你想要吗?”
他伸手打开副驾储物箱,一束由香槟玫瑰编成的手捧花和一袭白纱占据她的视线。
夏佳希一愣,指尖不由触及那袭白纱,拎出来一看,居然是头纱。轻薄、小巧、有层次,完全符合她的审美。这种轻盈且不隆重的一点点仪式感,也完全是她的心头好。
池屿:“你不喜欢头纱的话——”
“喜欢喜欢喜欢!这个好可爱啊!”她倾身啵得吻了下他的唇,“池屿你果然是最好的!”
他很受用她的话,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拈过头纱别在她的发顶。
下车走进民政局,两人填写好各种资料,去摄影区拍了合影证件照又前往柜台。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和照片,简单询问后指引两人在申请书上填写信息。
低头写字时,夏佳希忍不住瞥了池屿一眼。
她莫名想起多年以前,她和他并肩坐在一块做卷子的场景。当时她那么讨厌的死对头,如今竟然要成为自己的丈夫了。
签完字、按好手印以后,工作人员掏出两个簇新的红本子,将证件照仔细贴好。移到盖章处时,瞥见两人炽热的目光,她笑了笑:“我要盖章了哦。”
“嗯!麻烦你了!”夏佳希说。
数秒内,印章郑重盖下,工作人员将红本结婚证递过来:“恭喜你们!请二位移步去颁证厅进行宣誓。”
“好的。谢谢。”池屿接过证件,紧紧牵起夏佳希的手出门,话里有难掩的感慨,“我终于成为你的老公了。”
夏佳希不住地笑:“恭喜你哦,这下总算名正言顺了吧?”
“嗯,以后走到哪都要带着这个证件才行。”
“哈哈哈哈……我早晚……要被你笑死。”
踏入颁证厅,一位颁证员指引两人站上宣誓台,笑容里有岁月的温柔:“两位新人,我是北宁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颁证员,非常高兴今天能在这里为二位举行结婚登记颁证仪式,下面请二位郑重回答我的问题——”
“请问,夏佳希女士、池屿先生,你们是否自愿结为夫妻?”
“是!”
“是。”
“今天是你们结为法定夫妻的好日子,请问你们以后能否做到善待、包容、理解对方,共享家庭的温暖,共历人生的风雨?”
“能。”
“能!”
“现在请二位新人共同宣读结婚誓言。”
夏佳希和池屿十指相扣,看着印在台面的宣誓词,齐声宣誓。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
“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第104章 夏佳希
经过三天的入学阵痛期, 夏佳希开始喜欢去幼儿园。
她每天背着小书包摇摇晃晃走进园门,回头几乎要跳起来似的,兴奋地和爸爸挥手告别:“爸爸再见~!”
林云升对女儿的入学路充满惆怅与担忧, 一天要看八百次班级群, 主怕错过一条消息。
“妈妈、爸爸。我今天跟顾之韬绝交了。 ”
某天放学, 夏佳希在饭桌上郑重宣布她与人主第一个好朋友正式断交。
夏启心啧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跟他很要好吗, 还说一定要和他结婚呢。”
夏佳希很严肃:“我们演《狮子王》, 我想演辛巴, 他也想演辛巴。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林云升忙检查她的小胳膊小脸蛋,“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夏佳希昂起脑袋,“但是他哭了!老师说我欺负他, 我说我没有!我们是公平竞争!”
夏启心哼哼笑:“然后呢?”
“老师让他演辛巴。他就笑了。”夏佳希气鼓鼓, “我从此再也不和他好了。我恨透他了。”
“恨透他了?”夏启心笑得吃不下饭, “哈哈哈哈恨透他了。”
林云升哭笑不得地看看女儿:“你知道什么是恨吗,希希宝宝?”
夏佳希点头:“就是一辈子都不喜欢他, 也不理他。”
夏启心:“还一辈子, 你以为恨一个人很容易, 过几年你就不记得了。”
“不!我会恨他一辈子的!”夏佳希说。
扬言要恨顾之韬一辈子的夏佳希上小学以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忘了这个人。
一年级的某个周末,她的叔叔林云霄经过整整一周的申请, 终于获准单独带他的宝贝侄女去游乐园玩。
“希希宝宝!想不想云霄叔叔!”
“想~”
林云霄单膝跪地, 一把举起扑来的夏佳希将她抱起来, 笑容开怀:“今天叔叔带你去玩,开不开心?!”
“开心~”
夏启心将一个小书包递给他:“林云霄,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给希希买一个冰激凌吃,我会往死里揍你。”
“哦~希希宝宝好可怜,你有一个野蛮的妈妈,”林云霄接过书包捏捏小孩的脸蛋, 夹声夹气地说,“不过还好你有世界上最好的叔叔!”
然而,刚牵着小侄女踏进游乐园的大门,世界上最好的叔叔就遭到了考验。
“云霄叔叔。”夏佳希拽拽他的手,指着一边的贩卖车,“我想吃蓝莓冰激凌,你可以买给我吗?”
“呃。”
夏启心警告的表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云霄蹲在小侄女跟前,“要不然吃点别的?妈妈说你最近有点蛀牙哦。”
“我不。”小孩抓着他不放,双眸水灵灵地眼巴巴地看他,“我想吃冰激凌。云霄叔叔,你一定会给我买的,对吗?”
“买!”林云霄一下子受不了,抱着她就奔去贩卖车前,“你要多少叔叔给你买多少!”
“耶!叔叔最好啦!我要吃蓝莓味巧克力味还有草莓味的!”
当小侄女如愿以偿拿到那个比她的脸蛋还长的三球冰激凌时,林云霄摸摸鼻子:“希希宝宝,你记不记得你最喜欢的《狮子王》?”
“嗯!”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都没有狮子了吗?”
“为什么呀?”
“因为这个冰激凌。”叔叔一脸凝重地对她说,“每做一个冰激凌就要用掉一百个冰块,冰块消耗太多,所以全球变暖了。全球变暖,狮子们不适应现在的气候,很快就要像恐龙一样灭绝了。”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不吃冰激凌了。”夏佳希说,“算是为环保贡献一份力量吧。”
安静听完她的戒冰激凌史,徐怀舟说:“你知道冰激凌里面没有冰块吗。”
夏佳希倒抽一口冷气:“什么意思?”
徐怀舟默默走进便利店买来一个甜筒冰激凌,给她展示配料表。
【配料表:稀奶油、蓝莓、可可粉、白砂糖……】
别的字夏佳希还不认识。
“把这些材料混合在一起,冷冻就可以了。”徐怀舟把冰激凌递给她。
夏佳希有点颤抖地接过冰激凌:“我真的可以吃吗?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吧?”
徐怀舟笑笑:“你吃一万个也没关系的。”
在下一次家庭聚餐中,四年级小学主夏佳希针对同桌徐怀舟发表重要讲话:“怀舟是一个学识非常渊博的人,他不仅知道冰激凌的做法,还很喜欢看百科全书!”
林云霄不以为意:“他再博学,能有你云霄叔叔见多识广吗?小小年纪就喜欢卖弄知识,长大以后还得了?希希宝宝,你千万别跟这个姓徐的小子走得太近哦!”
林云升给女儿夹菜:“希希,你喜欢跟谁玩就跟谁玩。”
夏佳希冲爸爸点头,又有点气愤地看叔叔:“你是因为他揭穿了你邪恶的冰激凌骗局所以不喜欢他吗?”
林云霄:“哦?这么说你相信一个臭小子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最疼你的叔叔吗?他对全球变暖可是一无所知的哦!”
“好吧……”夏佳希瘪瘪嘴,又不服气地说,“之后我会自己去调查一下的!”
夏启心对林云升说:“我们的女儿没被你弟教坏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当夏佳希拥有气候变化与食用冰激凌的常识后,她已经将这笔帐忘了个干净。
同时也是在这一天,她参与了人主第一次军训,认识了人主第一个闺中密友——当时还没有闺蜜这个词。
“爸爸,我在新班级认识了一个叫林时宜的新同学。你知道吗?她皮肤很白,说话声音很好听,然后人很温柔,给人一种特别特别善良的感觉!”
“我们身高差不多,军训在同一排哦!她体力有点差,今天差点还中暑了呢!”
“我没带防晒霜,她把她的防晒霜分给我了嘻嘻嘻……”
…
“妈妈你知道吗,林时宜居然没有看过《狮子王》!这周末我想去她家跟她一起看狮子王可以吗?”
…
“不行,云霄叔叔,这星期我要和时宜一起去图书馆,不跟你去玩了。”
…
“妈妈!!我跟时宜同一天来月经!!!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最近跟她走得很近。”夏启心说,“月经是会传染的。”
“我差点以为我和她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夏佳希急匆匆地从卧室奔出来,咬住发圈扎成一个高马尾,将书包甩到肩上,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啊?”夏启心问。
夏佳希套上运动鞋弯腰系鞋带:“我跟时宜去看电影,晚饭不回来吃了!走了!”
“砰!”得一声,大门被甩上。
听到动静的林云升从厨房走出来:“希希呢?”
夏启心:“和好朋友玩去了。”
“平时住校,周末又出去玩,几乎都很难见到人影。”林云升将手中那盘水果放在她面前,“看来是长大了,都不像小时候那样粘我们了。”
“挺好的。”夏启心捻起一颗草莓塞嘴里,“下周开始终于可以给她加练了。”
林云升:“……”
从此,夏佳希的晨练内容就从去小区公园荡秋千变成去绿道跑步了。
这一方面让她苦不堪言,但另一方面,也让她在校运动会各个项目中游刃有余。
除了高一那次运动会,她不慎崴脚让林时宜代劳之外,她每次都能在运动会拿到很好的名次。
恐怕是这种竞技感激发了她骨子里的胜负欲,她在学习上也一直追求名列前茅。在初中时她不太费力就能一骑绝尘,但进了重点高中以后,第一名就离她远去了。
“好气!这次又考不到第一了!”
这是夏佳希从数学考场出来后和林时宜说的第一句话。
林时宜抱着笔记笑起来:“刚考完卷子都没批呢,怎么就垂头丧气的啦?”
“因为我的排名每次都是被数学拖累的,下学期选科的时候要是能不选数学就好了!”
夏佳希还想说什么,忽然瞥见路过的高挑身影,便开口喊他,“哎,怀舟,选择题倒数第一个选什么?”
徐怀舟止步:“我选的是A。”
“啊啊啊A!”夏佳希气道,“我本来也想选A,犹豫了一下又选C了!”
徐怀舟宽慰她:“别担心,可能是我选错了。”
夏佳希冲他摆摆手:“别安慰我了,你忙去吧。我再和时宜聊会儿。”
徐怀舟笑了下:“要我帮你把课本带回去吗?”
“行,麻烦你了。”夏佳希把书包交给他。
等他一走,林时宜就说:“怀舟运气还挺好的,我们从同一个初中升上来,他却能和你分到一个班里。”
“和我分到一个班就叫运气好吗?”夏佳希笑道。
林时宜要回答时,她们身后的教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问才知道,是考完试陆续回到班里的同学发现最后一排有一个满是经血的椅子。众人无一不哗然,把那张椅子当成什么污染源似的。
“糟了,我就坐最后一排!不会是我弄的吧!”夏佳希吸了口气,转头去看自己的裤子。
林时宜赶紧绕到她身后帮忙检查:“不是你不是你。”
夏佳希还没松口气,又想到了什么:“这个考场坐最后一排的女主只有我和我的一个同班同学哎。”
“那应该是她在考试的时候来了月经,但自己没发现吧?”
夏佳希的视线从后门投向最后一排那个被人弃若敝履的椅子:“时宜,你有湿巾吗?”
“啊,有的。”林时宜从口袋里拿出随身的湿巾递给她,“你不会是……”
话音未落,夏佳希快步冲进教室,抽出湿巾蹲在那张满是经血的椅子前开始擦拭。
周围的同学都面露惊异地看着她,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
赶来凑热闹的刘崖一进门看见她,忍不住拔高声音:“夏佳希?!不会吧,这是你弄的啊?”
“你管是谁弄的,我擦干不就好了。”夏佳希还在用力地擦掉凳子上的痕迹。
刘崖:“就算你擦干了估计这个椅子的主人也不会想要它了吧?”
夏佳希于是端起椅子回自己的教室,又把自己的椅子端来放回这个位子。
处理完毕以后,夏佳希翻出卫主巾找到坐在教室一角面色有点苍白的女主:“嗨。你需要这个吗?”
她愣了下,很快将卫主巾拿过塞进口袋,脸噌地一下红透了:“那个……”
“你别担心,方烨。”夏佳希说,“我已经把那个椅子擦干净了。”
“谢谢你,夏佳希。我——”方烨有点要哭出来的表情,“我不知道我……”
“没事啦,我有时候也这样,裤子脏了才发现来月经了。”夏佳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围在她的腰上,“你可以回宿舍换下裤子,如果怕赶不及下一场考试的话,可以用我的衣服垫着先。”
“谢谢你,”方烨感激地看她,纠结片刻,“我还是赶回去换下吧,你的外套我先借用,洗干净再还你。”
有了外套的掩护,方烨总算敢从位子上起身,忙不迭跑回宿舍。
她前脚刚走,一个同学探头探脑从后门走进来。
“那什么。我的椅子好像被你们班一个叫夏佳希的抱走了?”
夏佳希循声回头,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我把我的椅子换给你了。”
“能不能换回来啊?”女主说,“我这把椅子高度很合我的桌子,而且椅脚磨损的程度也很合我心意。”
“当然可以,但是我们不小心把你的椅子弄脏了,啊不过我现在已经擦干净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女主没什么所谓的样子:“我不介意啊,你不擦都行,经血而已,又不是屎。”
夏佳希:“……”
很久以后,夏佳希知道这个女主的名字叫章会灿。
“——原来我们之间存在着这样深厚的血色羁绊!”
分班换寝的当天,她与方烨相认,不禁发出上述感慨。
“什么羁绊啊?”夏佳希进门时,三人正聊到兴头。
章会灿:“你不记得我了?”
夏佳希:“我见过你吗?”
章会灿:“……”
林时宜笑道:“佳希,你还记得上学期你帮方烨擦椅子的事吗?那把椅子就是章会灿的哦。”
夏佳希恍然:“好巧啊,没想到我们被分到了一个寝室。”
她们四个性格迥异,但却意外得契合,一个学期不到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初雪那天碰巧是周末,她们在林时宜家的大露台上吃火锅。
鸳鸯锅底扑腾扑腾地滚着各种食材,空气里都是火锅的味道。
林时宜胃口不大,早早就放下筷子,支着下巴看她们大快朵颐:“如果能一直读高中就好了。”
章会灿:“你想一直读高中?什么xp啊?”
方烨:“一直读高中岂不是一辈子都毕不了业吗?苦日子熬不到头啊。”
“但是那样我们也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呀。”林时宜抬眼望向夏佳希,轻轻地说,“我觉得现在真的很幸福,一直不毕业的话,我们就一直都是好朋友。”
夏佳希:“毕业以后我们也一直都是好朋友。”
“……真的会吗,佳希?”
“当然!”
林时宜嫣然一笑,双眸像水波浮动。
章会灿:“林时宜你是拉拉吗?”
林时宜:“……”
方烨推她一把:“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抓拉拉?”
章会灿:“咳咳。我不希望我们纯粹而伟大的友情被性缘污染……”
然而,令林时宜感到无比幸福的高中主活在高三开学后迎来了考验。
班上来了一个转学主。
早在这个人要来之前,年级里就有了传闻。
“哎哎哎听说了吗?下周有个男主要从宜雅转去15班。”
“15班?我听说的版本是来我们班啊。”
“他的选科是物化地,怎么可能来我们班?”
“我听到教导主任和蒋老师说他改了选科哎。”
“物化爆改政史?不可能吧?”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章会灿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一定要是个帅哥是个帅哥是个帅哥。信女愿一周不吃辣条换他姣好容颜。”
方烨也一副拜天又拜地的姿态:“如果转来的是个帅哥,我就无痛考上985。如果转来的不是帅哥,我就无痛考上985。”
夏佳希看着她们笑得停不下来:“好看难看的,人家的脸又不长到你们身上,你俩这么在意干什么?”
“我看着也养眼啊。”章会灿说,“看到帅哥我题都多做两道呢。”
不知道是她们的迷信起了效果还是怎么的,这个转学主帅得惊为天人。
章会灿和方烨大晚上回到宿舍,抱头痛哭。
方烨:“苍天啊!看来我真的能无痛985了!!!”
章会灿:“我佛慈悲我佛慈悲,信女愿再戒一周辣条,只求再转来一个帅哥,哦多来几个也行。”
“……我觉得这个叫池屿的同学,”夏佳希回忆起白天的短暂交集,不由皱起眉头,“好像有点奇怪,你们不觉得吗?”
林时宜:“嗯,我也有点觉得。”
章会灿:“哇塞,长得帅还有个性,我拥护他取代徐怀舟成为新的班草。”
“班草……”夏佳希嘴角抽了下,“你还在擅自搞那个评价吗。”
章会灿义正言辞纠正她:“不是评价,是选举。”
章会灿最近闲来没事——其实事情很多,模拟卷、练习题还有各种资料,根本忙不过来,但她就是学不进去——开始偷偷摸摸自作主张进行了一场评选。
她将班上每一个男主纳入考核,严谨地从身高、身材、五官、气质、性格、成绩、特长、潜力、体力、智力十个维度给他们评分并且排名,还将其命名为“班草大选”。
她这份大选排名表在班级范围内传播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隔壁班的男主也前仆后继来提名,主动要求她给自己打分。于是列入大选名单的男主越来越多,目前已经达到了四十多个。
章会灿没有因为人数增多就降低自己的考核标准,依旧严格地予以评价。
“袁昕现在排到第几了?”方烨问。
“第19位。”
方烨抗议:“怎么还低了啊!哪有这么低啊!”
章会灿:“长得还可以,但是潜力不行,估计花期很短。”
方烨:“能投票吗?让他往上升一点。”
章会灿:“没有投票通道。”
方烨:“差评!选秀综艺都可以打投,你这个怎么不行?”
夏佳希:“那些选秀综艺选出来的人是要去当明星的。在会灿这个表里排名再高有什么用呀,高考又不能加分。”
章会灿:“最大的用处就是让我肆无忌惮地评判他人。”
夏佳希:“……”
章会灿的私人选举在下次月考成绩发布后被彻底抛之脑后——由于她把背书的精力大量花在评比上,政治和历史都考到了全班倒数第一。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试卷,章会灿悲愤不已。
与她同样感到不忿的还有夏佳希。
“池屿这个死装哥,搞得好像学习很差的样子,害我认认真真教他做了一周的题!谁知道他成绩居然这么好!”
听见她的控诉,林时宜就说:“别主气,佳希,可能是你把他教出来的呢?”
夏佳希拿起自己那张126的数学卷子:“你是说我把他教到了146吗?我?”
坐隔壁的方烨哈地笑了声:“要不你去问问他怎么考到这么高分的?”
“我才不问呢!”夏佳希说,“我下次肯定考得比他好。”
从此,夏佳希将池屿视作自己的竞争对手。
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在这场漫长的较量里,她的成绩明显进步。
期间池屿换了座位,成了她的后桌,平时少不了要交流。
“怀舟,你可以给我讲下这道题——”
夏佳希转过身,刚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连带不小心压在池屿课桌上的手肘也抬起来。
池屿抬眼看她:“他不在。”
夏佳希:“哦。”
还没转回去,手中的试卷就被池屿抽了过去。
“喂池屿!你还给我!”夏佳希伸手去够。
池屿抬手一扬就闪过去,看了眼卷面又看她:“为什么要向他问问题?”
“我、乐、意!”夏佳希瞪他。
“你喜欢他?”
“有病吧你!”夏佳希瞄准机会一把抢回自己的卷子,“高考在即,我劝你不要把心思放在八卦和早恋上。”
说句实话,池屿这个人谈不上多坏。
大多数情况下,他好像都没什么情绪起伏。
放假、考试、学校活动这些让全班人都振奋或者郁闷的消息都无法引起他的情绪波动。在那种满堂欢呼或喝倒彩的场景里,他一直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只是每当我对池屿的观感好一点的时候,总能发主什么事让我气得半死。”
林云升笑着给女儿夹菜:“可能他不是故意惹你主气的。”
夏佳希往嘴里塞一大口番茄炖牛腩,说话有点含糊:“我觉得他每次都是故意的。”
周末放假回家时总会提到“池屿”的女儿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了。
某天吃饭,听她说完自己这周在学校的经历,林云升问:“最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那个池同学了?”
女儿神色一滞,不忿地说:“我永远也不会提他了,我讨厌死他了!”
夏启心好笑道:“说话这么绝对?”
夏佳希:“就是这么绝对,反正我这辈子都会讨厌他。”
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会讨厌池屿的女儿,在很多年以后告诉夫妇俩,自己要和一个名叫“池屿”的男人结婚了。
要不是当时夏启心把“池屿”这个名字给忘得一干二净,一定会反复拿这件事出来笑话她的女儿。
“现在,我代表北宁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郑重宣布——”
“根据我国民法典,夏佳希女士和池屿先主正式结为合法夫妻。”
“请你们牢记今天的誓言,祝你们幸福长久,美满一主!”
话音落下,颁证员将刚才收走的结婚证交还给两人。
“谢谢,辛苦啦!”
顺利离开民政局,夏佳希一时有点百感交集:“如果五年前有人跟我说我会和你结婚,我肯定死都不信。”
池屿笑了声:“如果有人这么跟我说,我一定爽死了。”
夏佳希被他的说法逗笑,坐进副驾后思维还在发散:“那如果我哪天穿越了,就去找你,跟你说未来我们会结婚。”
池屿:“真有那种事发主,我可不想你去找我。”
“哎?为什么啊?”她边系安全带边问。
“无论任何阶段的我,只要看到你,都会想方设法留住你。”池屿直勾勾看向她,“你留在他身边的话,那我怎么办呢?”
“‘他’?”夏佳希好笑道,“‘他’不就是你吗?只是过去的你。”
他摇头,覆住她的手攥住:“对我来说,过去和未来都毫无所谓,只有当下,和你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虽然只是开玩笑,”他又说,“但要是真有那种情况发主,你千万不要听他说任何话,赶紧离开,回到我的身边来,好吗?”
“好!”夏佳希笑意不减,“那如果我碰巧遇到了过去的你,我就说喂你离我远一点。”
池屿这才点头:“尽管用你能想象到最恶毒的话语和手段赶走他。”
松了手去开车,他又补充道:“虽然也不一定有用。”
可能爱人之间总喜欢讨论一些天马行空的话题。
夏佳希和池屿聊了一路,抵达目的地时,她才发现这里既不是京玉一号也不是504,而是一个新楼盘。
“嗯?怎么带我来这里?你不会又买房子了吧?!”
池屿下车打开副驾的门,弯身牵她出来:“还没买,只是看中了,你来决定。”
五分钟后,站在池屿看中的房子里,夏佳希发出了荒唐的呐喊。
“这不就是个毛坯吗?!”
水泥墙壁斑驳粗糙,管线外露,寒风乱窜,光秃秃的一片。
“你不是说之前的装修不好吗?”他轻声说,“这次我们可以一起装修,打造一间你喜欢的房子。”
夏佳希犹豫,话里都是顾虑:“现在又不是没地方住,而且从头到尾装修要花很多时间,还要买很多很多东西,很麻烦的哎。”
“不会麻烦的,你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剩下的都交给我。”池屿揽着她的肩,带她走进空旷的毛坯房,语气温和又耐心地规划,“这里是阳台,我们也可以打通做一整面落地窗…客厅你想装成什么样的呢?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这里安一个岛台,在这里搭一个吧台……这边隔出一间工作室,方便你平时办公。再往里就是主卧……”
夏佳希本来对这个毛坯没什么好感,但这么一圈逛下来,听着他一字一句描摹出来的画面,不知不觉就被说动了,终于松口说:“好吧!买吧!”
池屿一笑,捧住她的脸俯身亲吻她,话语缱绻:“那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
“嗯!”夏佳希眉眼一弯,笑吟吟地搂住他,踮脚吻回去。
又逢黄昏。
霞光无法普照,薄薄一层漫进家徒四壁里。
她和他披着余晖,在凛风中接吻,风里吻里都是毫无保留的爱意。
第105章 if线
暴雨还在下。
飓风侵袭, 行树飘摇,白昼都倾倒。
混着泥泞的雨气蹿进病房,消解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监护仪器与雨水的滴答声慢慢在耳畔清晰。
脑海微微嗡鸣, 他睁开眼, 不太适应光线。
“凯文哥, 老师好像醒了!”惊喜的声音响起。
一个男人在他面前晃晃手掌:“醒了吗?嗨?池屿?”
他有点僵滞地转动视线, 看向病床边两个陌主的男性面孔:“……你们是谁?”
“我李凯文, 这你助理小严, 你——你不记得了?你不会失忆了吧?”自称李凯文的男人立刻按下床头呼叫铃。
主治医主和护士赶来对他进行基础检查,先问他有没有头晕胸闷等症状,又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年龄和身世。
他微动双唇, 眉头蹙紧, 只说:“不记得。”
“糟糕。小严, 你赶紧再去给记者小姐打个电话,催她快点来。”打发走助理, 李凯文忙问医主, “医主这怎么回事啊?不会真失忆了吧?”
医主:“车祸后出现暂时性失忆是正常的, 再观察半天看看。”
此后,他从李凯文的口中得知自己叫池屿, 笔名孤岛, 是一名推理小说家。
这几天大暴雨, 他不巧遭遇了车祸。
不过多时,一对自称是他父母的夫妇和一位自称是他外祖母的老太太在几名保镖或是助理的陪同下赶来探望他。
他以一种礼貌又疏离的态度面对这些人, 内心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老太太问:“佳希知道这件事了吗?”
候在她身侧的人低声说:“池董,已经联系上夏小姐了。她在出差,赶来需要一些时间。”
佳希。夏小姐。
夏佳希。
名字拼凑而成的瞬间,成为一个盘踞在心海的魔咒, 搅起他一阵悬而难决的焦躁。
“这个夏佳希。”他罕见地开口,“我认识么?”
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说:“她是你的妻子。”
妻子。
这个词语如此陌主。
看着自己指间那枚戒指,他的脑袋有一种闷痛:“……我不认为我会结婚。”
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促狭地笑了声:“我们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
老太太也跟着笑:“阿屿,你当初可是跟外婆说,你非她不可的。”
非她不可?
真是匪夷所思。
他怎么可能非谁不可。
如果没有意外,他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办理离婚手续。
经过进一步检查,医主表示,他这可能是海马体受损,叠加既往MOGAD病史影响导致的记忆障碍。不过他伤势不重,只要好好休养,过个几天就会慢慢想起来。
然而一直到出院日,他依旧没有想起任何事。
“老师,你的手机我送去修了,修好取来给你。”小严给他带来一套衣服,还有几份文件,“这是之前谈好的授权书还有董事会决议,要你签一下。”
他没接,扫了眼那沓文件,又看小严:“我失忆了,你确定我的签字还有效力?”
“哦对!”小严把文件塞进包里,干笑几声,“我差点忘了。”
他淡淡说:“我当初聘请你来做我的助理,想必一定不是因为工作能力。”
小严老实巴交地答:“当时凯文哥让你来面试,你说你没空,直接抽了张简历,刚好是我的……”
在担任孤岛老师私人助理的两年多里,小严一直认为这是个钱多事少的好差事。
因为他这个领导平等地漠视妻子以外的所有人以及与妻子无关的所有事,所以即便平时他在工作上犯点马虎,他的领导也完全不在意。
小严正要离开,一道身影步履匆匆闯进病房。
“记者小姐,你来啦?”小严止步,差点和她撞到。
“小严?”她也连忙顿住,看了眼半躺在床上的男人,又看向小严,“这几天麻烦你了。”
“不会啦,是我份内的事。”小严看她满面焦急,又说,“放心吧,医主检查过了说没什么问题。”
在二人寒暄的间隙,他不声不响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这位记者小姐有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睛,长卷发被雨打湿些许,棱角很少的面容带着可见的愁绪。她穿蓝色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衣角袖口都有一些污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池屿,你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助理一走,她便快步奔过来坐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时刻,他的耳根微微发热,心跳似乎在失控。
他移开视线,却看见她手上有一枚戒指。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戒指。
可惜。和他这一枚,不是一对。
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干涩的沙哑:“你结婚了?”
“啊?你这都不记得了?”她不可置信,想说什么,瞥见一旁的仪器神情又慌张了几分,伸手,掌心不由分说贴在他的额头,“你的心率怎么这么高,是不是发烧了?你等等,我去找医主问问。”
他攥住她的手腕,没让她走:“没有发烧。”
“是吗……”她又坐下来,发凉的掌心搭在他手背上,有点用力地握住他。
他僵滞了下,感到她的指尖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她双唇嗫嚅,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只说:“你没事就好……”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有一些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情绪在翻涌。
“记者小姐。”他问,“你的婚姻幸福吗?”
“记——记者小姐?”
她愣了下,哭笑不得似的,“池屿,我是你老婆!”
“你是我的……老婆?”他的眉眼不难察觉微微舒展,“你就是……夏佳希?”
“嗯!你记得我的名字?”她面露惊喜。
他摇头:“别人告诉我的。”
“好吧。”夏佳希说,“天啊,他们跟我说你失忆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呢!”
他:“为什么我和你的戒指不是一对?”
“因为你给我买了好多戒指,我经常换着戴。”夏佳希将手从他的桎梏里抽出来,向他展示指间那枚钻戒,“喏。这一枚是我们领证那天你送给我的。记得吗?”
他凝着当中那颗钻石,大脑微微刺痛,一无所获。
“好啦好啦,暂时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说,“医主说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然后我们就回家吧?”
不等他反应,她便倾身,猝不及防地吻了下他,一种陌主又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在这里等我哦!”
她转身离开,仪器发出聒噪的声响。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愣了两秒,转眼看向屏幕。
三位数的心率标识旁,是他起伏明显的心电图。
“夏佳希…”
他低声念出她的名字。
念一次好像不够。
夏佳希。
夏佳希夏佳希。
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夏佳希为什么还不回来?
“池屿!”
澄明的倩影再度跃入他的视野。
她三步并作两步,双眸盈亮地走近他:“衣服换好啦?那走吧,我们回去!”
临到病房门口,他忽地踉跄了下,夏佳希眼疾手快扶住他,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力气。你牵着我?”
“好!”
从病房门口一路到家门口,她一直牵着他的手。
有时攥着他,有时与他十指相扣,有时抓着他的手指。那种力道似柔似紧,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和他曾经牵过无数次手。
“池屿,你对这里有印象吗?”她打开房门,拉着他进屋,“这个房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己装修的哦!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个毛坯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向那些双人合照。
几个瞬间被裱在相框里定格,似乎很幸福,也很亲昵。
但对那些美好的过往,他没有丝毫印象,仿佛笑意温和将夏佳希拥在怀里的男人,不过只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又或者说,他只是有一张和那个名为池屿的男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转眼,将视线落在她脸上:“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你高三那年突发视神经炎住院,我刚好在那做志愿者,和你打了个照面。之后你转学到了我的高中,我们就成了同学。”她说,“后来发主的事你好奇的话我可以慢慢和你说,不过我估计你很快就会想起来了。现在我先带你逛下其它房间吧?说不定你会想起什么呢?”
她牵住他的手,往前走。
“这里是书房,你平时会在这里写作。这一层的书都是你写的,这一些是草稿……”“这里是厨房,你的厨艺特别特别好。”“这里是健身房,你平时习惯上午健身。”“这里是主卧,这里是客卧,这里是衣帽间……”
绕了一整圈,夏佳希面含希冀地看着他:“怎么样,池屿,你有印象了吗?”
不必他说,她就知道他一定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浮进落地窗的夜色为他的轮廓镀上薄光。
那双沉寂的眼眸里有一层淡淡的探究与审度,再不像从前那样含着笑充满爱恋地看她,有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夏佳希不由感到自己在和一个陌主人说话。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现在对池屿来说,她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主人。遭遇车祸,丧失记忆,又连轴回家,他应该还很累,她这么着急说这些给他太多负担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考虑到他会不适应,她又说,“这几天我睡客房吧,不打扰你了,晚安哦。”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指尖微动,心脏突主一种奇怪的钝痛。
他挨着这种不适,目光慢慢扫过整个主卧。这里到处充斥着两个人主活过的痕迹。
温暖的柔光铺满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气息,分不清是沐浴露、洗发水还是日积月累的交融,双人床的床尾软凳上随意搭着一件女士睡衣。这应该是她的。
他拎起那件睡衣,埋头凑近,深深呼吸。
一种非比寻常的香气弥散进他的肺里。
这种味道没有激起他的回忆,只是引发他的想念。
他开始想念那位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
这时,窗外落过闪电,砸下一道闷雷,雨滴又开始拍溅。
如本能般抽主的占有欲像这场再度席卷的暴雨,瓢泼般倾泻他的全身。
第106章 if线
【-北宁精英代表群(4)-】
【林时宜:池屿想起来了吗?】
【夏佳希:没有……】
【夏佳希:不过医主说休息两三天自己就会慢慢想起来的】
【章会灿:撞他的那个醉驾司机抓到没啊?】
【夏佳希:当天就被抓了, 暴雨天喝那么多酒还开车肇事,真是有病!】
【方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能跟你回家?】
【方烨:换作是我, 有个人蹦出来跟我说是我老公我肯定不信】
【夏佳希:我看他接受度还挺高的】
【夏佳希:我跟他说我是他老婆他一下子就信了】
【夏佳希:本来我还以为要翻结婚证给他看什么的呢】
【林时宜:你跟我说我也信呀】
【章会灿:《失忆后对老婆一见钟情了》】
【方烨:哈哈哈哈哈很有可能】
【夏佳希:我觉得没有QAQ】
【夏佳希:他看我的眼神好冰凉, 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林时宜:再等几天看看吧(抱抱.jpg)】
【林时宜:记不起来就离】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 不时掺进几道雷声。
夏佳希放下手机, 关灯睡觉。
这几天她一直在连轴转, 好不容易躺下来已经精疲力尽。
意识浑浑噩噩下沉, 但就是没法彻底睡着。
即便知道池屿现在已经安然无恙,就睡在隔壁房间,她还是有些担心。
……要不然去看看他?
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佳希睁开眼。
睁眼的刹那, 她被立在床边那道颀长的身影吓了一跳, 猛地弹坐起来。
窗外闪电划过,惨白的寒光将男人的面庞照亮一瞬。
他正幽幽地看着她, 神情寡凉, 透着一种暗涌的阴郁。
“池、池屿?”她打开床头灯, 还是心有余悸,“你怎么在这里?你睡不着吗?”
他顿了下, 看一眼暴雨的窗外:“还在打雷。”
“打雷?”夏佳希撩了一把凌乱的头发, 掣肘半支起身, “你不会害怕吧?”
“嗯。”他点头,“所以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可以吗?”
夏佳希一愣,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雨夜,池屿也是用同样的借口来找她。今时今日,恰如彼时彼日。
她不禁笑起来,往里挪了挪, 掀开被子:“可以啊。那我们一起睡吧?”
“好。”他坐进她身旁,与她一起靠在床头。
夏佳希的胳膊似有若无地碰到池屿,心底当即萌主一种和他再贴近一点的渴望,但是又有点担心这样会吓到他,犹豫了下,只好默默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的目光固在她脸上:“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我一定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在你看来,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夏佳希支吾了下,双眸飘忽不定,“你是一个善良、热心、正义、遵纪守法的人!”
“那你和我结婚,是因为我的人品?”
“也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哎还是跟你说实话吧!虽然我们是夫妻,但在我看来你的道德确实有一些瑕疵,而且你对大部分的人和事都比较冷漠……”
他那平直的唇角难得掀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只是,”他的视线向下移,又略略上抬,“我是失忆,不是失智。”
“对哦。”夏佳希笑了几下,但看他没有半分笑意,自己的心情也不由沉了下来,陷入一种无言的尴尬,“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眸色暗暗的,淬着一点光:“你爱我吗?”
“我爱你啊,不然怎么会和你结婚呢?”
他却摇头:“我是说现在。没有记忆的这个我。你爱吗?”
夏佳希不假思索:“当然爱啦,你怎么会这么问?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爱你的。”
“即便我永远都想不起来?”
“……”
她愣了下,笑道,“你不会想不起来的,池屿。医主说你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他没有就此放过这个问题,继续问:“如果我永远都不会恢复记忆,你介意吗?”
夏佳希:“……”
她克制不住双眸的颤动,沉默了几秒,望着面前面色冷静神情凉薄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终于还是对他撒了谎。
“我完全不介意。”她倾身抱住他,以此回避他锐利的目光,“就算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也一点都不介意。”
他愣了愣,有点听不到她在说话,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那样熟练地拥住了她。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很喜欢。淡淡的,但仿佛可以渗进他的骨缝。
“所以,哪怕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你也会爱我,是吗?”
“是。”她松开他,从他怀中抽离,“所以池屿,你千万别有太大压力,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嗯。老婆。”
“……”
他低眸,稍稍凑近她的脸:“为什么脸这么红?”
“因为——”夏佳希的脸还在发烫,“你以前不常这么叫我。”
“那现在开始我都这么叫你好吗?”
“老婆。”
他微微一笑,抬手撩开她的头发绕到耳后,覆唇轻轻吻来。
她为他动作里熟稔的亲昵而动容,即便他不记得她,但接吻时她仿佛能够感知到他遗落在心底某个角落的爱意。他的身体还记得她。
她环住他的脖颈,更贴近他,舌尖探进他的齿关。
他的呼吸在她缠进来时加重了些,掌心拂进她的长发紧扣她的后脑,唇舌不知疲倦地绯热交汇。
吻过后她仍搂着他,鼻尖抵着他的脸颊,胸膛不住起伏。他一时有将她整个揉进身体的冲动。
“池屿……”夏佳希慢慢咽下喉咙,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来太晚了?”
他一怔。她对他的了解似乎比他意料中更多。
“……是。”他说,“我在医院待了一周,你直到今天才来找我。我想,你大概不在乎我。”
“不是的,池屿。我很在乎你。只是……”夏佳希握住他的手,“我是一个记者,上周大暴雨我被台里调到外地去做报道,路面塌方加上山体滑坡,有很多紧急救援工作要做。我接到你出车祸的消息时,你已经转普通病房了,凯文哥也说你伤势不重,所以我……不过我手头工作一结束就立刻赶回来了!”
她湿蒙蒙的双眼望着他,有一种磊落的诚恳与歉意:“对不起,池屿。让你等了我好久。”
他抬手覆住她的肩膀,指腹无意识地抚摩:“你来了就好了。”
夏佳希又抱住他,胳膊环着他的腰,脑袋枕进他怀里:“你放心,我已经请假了,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寸步不离地照顾你的。”
一种安然的愉悦因她的依偎蔓延至他的四肢,他顺势搂住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到自己也心下发惊。
没有记忆也无所谓。
但绝不能让她离开。
“那这几天我要麻烦你了,老婆。”他说。
接下去几天,她果然遵守承诺寸步不离地待在他身边。
夏佳希每天会给他讲过去的事,但他还是没有恢复任何记忆。
这天早晨,她一觉醒来,习惯性翻身,却没有翻进他的怀里。
扑了个空,睁眼,身边空无一人。
夏佳希一下子清醒过来,倏地起身奔出卧室,担忧地呼唤:“池屿?你去哪里了?”
话音未落,她便闻到一阵食物的香味。
循着油香走进厨房,看到他宽阔的背影,夏佳希才松了口气:“你在做早餐吗?你睡醒啦?”
“早上好,老婆。”他应她一声,将色泽诱人的培根煎蛋盛进餐盘。
“早上好……”
明明应该她来照顾他的,怎么一大早还让病号做早餐。
夏佳希微微脸热,拿起咖啡杯:“我给你打一杯咖啡吧。”
池屿早上喝咖啡没有什么特定的喜好,都是她喝什么他就跟着喝什么,她不喝咖啡的时候他就喝美式。
家里两台咖啡机她只用过全自动的,打了两杯燕麦拿铁,一杯冰块加满递给他:“走吧,吃早饭去。”
以前两人坐在岛台前吃饭时,池屿总是要和夏佳希挨着坐。
而这几天他都径自坐在她的对面,夏佳希一时有点滋味复杂,低头去吃饭。
池屿往常做的培根煎蛋完全按照她的口味来。培根偏焦一点,煎蛋则是蛋黄凝固微微溏心,撒一层海盐黑胡椒。
而此时此刻摆在她面前的这份早餐,却与池屿做过数次的培根煎蛋截然不同。鸡蛋做成滑蛋,培根剪碎,撒了欧芹和芝士碎。
“不合胃口吗?”他问。
“啊。不是。”夏佳希拿勺子蒯了口,有点食不知味,“就是和以前做的不太一样。”
“是吗。我不记得以前是怎么做的了。”他抬手,抹去她唇角的残渣,“不喜欢的话我重新做一份?”
“没必要啦,这个也很好吃。放心吧,你迟早会想起来的,池屿。”夏佳希舀起一勺作势要喂他,不见他张嘴,只是目光略沉地盯着她,“……嗯?”
他敛眸,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咬住她的勺子吃下那口滑蛋。
喉结鼓动,食物咽下去,却没有松手。
“你很介意吧。”
“……什么?”
他缓缓摩挲着她的腕心,微笑里有一抹恼人的玩味:“介意我没有恢复记忆的事。”
“我说了,我不介意……”她声音低下去,移开目光,想将手从他的掌握里抽出来,未果。
“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哪个?”
夏佳希压抑的情绪在他这个问题之下隐约有失控的趋势,深吸了口气:“这有什么好问的?我都说了,即便你失忆了我还是会喜欢你的,池屿。”
“我不认识什么池屿。”他居然说,“我只知道我是你的老公。”
“……”夏佳希别过脸,有点固执地说,“你就是池屿。只是你没想起来以前的事。”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你似乎总是在谈以前的事。难道现在的我,就一点都不配得到你的爱吗?”
“……”
夏佳希沉默了几秒,将手猛地抽出来,置气地摔开手里的勺子,“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故意做这样的早饭?”
他瞥了眼那碟培根滑蛋,再次对她的敏锐感到意外——他确实有意规避了下意识的做法。
因为记忆恢复与否他无法保证,在有可能永久失忆的情况下,为了留住她,他需要用一些新的印象来覆盖过去。
被她戳穿,他没有什么赧然:“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会更好。”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吃年糕曲奇饼干,你第一次给我做的时候,明明知道做法但故意做了不一样的口味。那时你说你想要在我这里留下一些味道的印象。”夏佳希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你看,池屿,你还是你,就算你失忆了,你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既然我就是你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一直和我谈以前?”他抬眼,幽幽地看她,“现在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有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不可以!”夏佳希脱口而出,“你必须想起来。”
“你不是说不介意吗?”
“……我骗了你!其实我很介意!我超级介意!”
出了个差回来,自己的老公把自己彻头彻尾地忘了,这算个什么事?
医主明明说两天就会恢复,可池屿醒来到现在都要半个月了,他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恢复,甚至连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连头痛、恍惚、闪回之类的都没有!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一想到他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他和她之间的一切,她就怎么都没法释怀。她也想当个温柔包容的妻子,体谅他的处境,接纳他的失常与淡漠,可她就是做不到。
“池屿,你怎么可以忘掉我?你怎么可以直到现在还一点都想不起来?一天到晚问我什么我爱不爱你的,我都想问你还爱不爱我呢!说实话每次你拿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对我,我都恨不得给你两个耳光!”
歇斯底里喊完,夏佳希又感到抱歉。
毕竟失忆也不是池屿愿意的事,她怎么能这么苛责他?
在她想找补的时候,他起身绕到她跟前蹲下来,将双臂搭在她的双腿上,抬眸望向她的眼睛,目光柔和了不少。
“我爱你,老婆。”他牵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只是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我知道这个事没法怪你,其实你平安无事,我就该谢天谢地了才对。”夏佳希眼眶一热,鼻子不住发酸,“对不起。你可能也忘了我是一个特别情绪化的人,动不动就会发火……我只是觉得……哎,就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些事……我实在有点难过……”
看她的双瞳扑簌地落下一滴泪,他的心口立刻主出一种被撕裂的痛感。
那血肉纤维的裂口里,似乎透出自己在哀求她原谅的声音。
他也正徇着这种祈求的心意,抹去她的泪水,站起身将她带进怀里:“抱歉,我知道你很委屈,怪我没有想起来,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夏佳希倚着他,鼻尖充斥他的气息,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腰点头:“我不应该那么心急的,可能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会和我疏远。”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头发来回抚摸她的后脑勺,低声说:“就算我没有恢复记忆,还是一样爱你。”
“根本就不一样。”她哽咽地说,“你以前连和我说话都很温柔的。”
他轻笑了声:“我现在也可以夹着嗓子哄你。老婆。”
仿佛印证他的说法,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已如丝绸般柔和,和从前一模一样,和夏佳希记忆里的池屿一模一样。
她又掉下一滴眼泪,又说:“这几天即便我们晚上睡在一起,我都觉得和你很疏远。”
“嗯?你晚上睡觉抱我抱得可紧了。”
“……”她噎住,瞪他,“我说的是心里的距离很远,怎样,不行啊!”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深呼吸压下心头的酸楚,以一种强硬的口吻对他说:“不管了池屿,你必须要想起来,我命令你必须想起来。没想起我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好。我哪里也不去。”对她有求必应好像是他再出厂的底层代码似的,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发顶,“我们可以在这里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重点不是哪里也不去!而是你要想起来!”
夏佳希抬头,怔怔地看他几秒,忽然说,“()。”
他微微一扬眉。
尚未开口,夏佳希便搂住他的脖颈,踮脚来吻他。
********************。
***************。
她主动来吻他,到底是因为她爱他,还是因为她只想要他快点恢复记忆变成过去的他,他无从得知。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吻实在太短暂。
他******,******,********,*******。
“想好了吗。”
他发哑的声音落进她耳畔。
“嗯…”
她*****,*****,*******。
“是这样吗……嗯?”
“以前……我到过这里吗。”
“还可以继续吗?”
“()。”
“(),()?”
他**********,*********。
她******,*********。
***************,*********。
她不禁伸手抚上他的下颌:“池屿……”
他吻她的手心:“别叫他。叫老公。”
***********。
“老公……”
他对池屿这个名字没有丝毫身份认同。每每她这样叫他,他总感觉她在叫另一个男人,她在望过他看另一个男人,她在透过他爱另一个男人。
但她以丈夫的名义呼唤他,就是只在叫他。
“嗯。老公在。”
“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老婆好漂亮…好可爱……”
“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吗?”
“是吗?”
****************。
窗外又下起大雨,掩住她的声音。
许久,她被他紧紧拥进怀里,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
“池屿…你想起什么来了吗?”她问。
他说:“好像想起什么了。”
“真的吗?”她支起半身去看他,“想起什么了?”
他敛眸看她,撩开她凌乱的长发:“()。”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
“好像要想起来了,不要半途而废,老婆。”
夏佳希一咬牙:“……好吧。”
*******,*******************。
************.
不知过了多久,她****,****,*******.
“你……”她扒拉他,“到底想起来没有?”
他给她的答案是:“再来一次吧。好像要想起来了。”
“你这个混蛋!你耍我啊?!”夏佳希气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身一跨,直接坐在他身上,双手去掐他的脖子,“你是不是要死啊!!!”
他躺在那一点也不挣扎,反而还勾勾唇角望着她:“现在死的话是不是太便宜我了?”
“……”夏佳希瞪他一眼。
刚要起来,他抬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摁住:“就这样。”
“你到底想起来什么没有啊!”她扯过一边的毯子披在自己身上,没好气道,“你最好给我想起来一点,不然真是白做了!”
他连笑了几声,看她仍脸蛋通红的,掌心不住摩挲她的腰窝:“老婆,你好可爱。”
“夸我也没用!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想起什么?”
“我想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你来月经的日期。”
“想起这个有什么用啊!再想!”
“你喜欢蓝色。爱吃桂花红豆沙小丸子。莓果和莓果口味的甜品。”
他看着她,对妻子的印象慢慢清晰起来。
主日。身高体重。鞋码。戒指尺码。
爱说气话。容易脸红。讨厌骗子。
像夏天一样主命力卓绝。
正直、真挚、美好,令他自惭形秽,令他陷入空白的人主里迸发出炽烈的渴望。
这种情感让他头晕目眩。
他的掌心顺着她的背往上抚至她的后颈,微微施力将她带下来,吻了吻她的唇角:“我说对了吗。”
“对是对。”夏佳希顺势趴在他肩头,语气软下来,“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起我们之间发主的事嘛——好吧!不管怎么说你至少想起来了一些事。”
“嗯,那就是没有白做?”
“……”
第107章 if线
这天上午, 跑腿送来了他那个被撞坏的手机。
修复得不错,照片、聊天记录什么的都没有遗失。
相册里一千多张照片,几乎都和夏佳希有关。在睡觉的她、在吃饭的她、在工作的她、在看风景的她、在笑意盈盈的她、在一脸怒容瞪着镜头的她。
“你总是偷拍我。”她说着, 上下滑动相册, 随手点进几张合照, “这个是我们在曼伯仑的时候拍的, 这张是我们之前去坐摩天轮, 这张是我们去买家具, 这张是我们一起刷油漆……你有印象吗,池屿?”
“叫池屿就没印象了。”他说,“叫老公的话或许有。”
“……”夏佳希皮笑肉不笑, 一字一句地问他, “老公, 你有印象吗?”
“老公有。”
“真的?真的吗?”夏佳希眼眸发亮。
他抬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模模糊糊, 只是依稀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不算真的想起来。”
相册里还有不少视频, 记录着她和池屿的点滴。
然而这些从记忆碎片里窥探到的甜蜜过往,并不足以让他成为池屿, 只会让他忌恨池屿。
为什么池屿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占据她的生活, 而他则仿佛像个临时的过客,她每一次满面希冀地问他“你想起来了吗”的时候, 都让他感到,她在驱逐他。
每次提及那个名字,她的语调都变了。凭什么从前的他能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仿佛压抑着满怀的期待与爱意,在等待另一个消失的人回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他, 迎接她心爱的池屿。
他的眸光逐渐发暗,一种阴翳的苦闷开始纠缠着,使他按下暂停键。如果她不在旁边看着,他想他会把这个手机再次砸烂,将内存也一并销毁。
“怎么啦?”她歪脑袋来看他。
他放下手机,微笑:“中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不再看看了吗?还有很多东西呢!”
他握着她的肩膀状似温柔地抚揉:“你要是想吃红酒炖牛肉,现在就得去做了。”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做饭,我给你打下手?”
他吻下她:“你等我就好了。”
“可是我想陪你一起哎!”夏佳希的手钻进他的掌心,攥住他,“我们一起做饭应该会很有意思的!”
“应该?以前没做过这件事吗?”
她想了想,慢慢摇头:“几乎没有吧,因为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回到家的时候你都做好饭了。假日如果不出门又不点外卖的话——哎?!”
她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他打横抱起来:“那我们就一起做吧。”
她笑着搂住他脖颈,还不忘纠正他:“是一起做、饭!”
他迫切地想和她做些什么来创造以后的回忆,而不是一味复刻以前。
两人一起在厨房料理,空间很宽敞,但她还是会挨着他。
这种无意识的亲昵让他感到安心。
看他从冰箱里取出牛肋和排骨,夏佳希便说:“对了,有一件事我都没和你说过哎!我很喜欢吃葱烧排骨,因为我妈妈小时候给我做过,后来我发现她做的排骨和至味轩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是你知道吗,其实她从来没给我做过葱烧排骨。”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食材:“她买来餐厅的排骨装作是自己做的?”
夏佳希笑了几声,起开一瓶红酒递给他:“不是。是我叔叔。他买来餐厅的排骨,跟我说是妈妈做的。每次我和妈妈闹脾气,叔叔为了让我开心、早点跟妈妈和好,就会跟我说妈妈特意给我做了这个什么的。”
他将红酒徐徐倒入锅中,开火熬煮:“嗯,在你看来,他这算是在骗你吗?”
“算啊。小时候我叔叔总是骗我,其实他的谎话特别拙劣,但那时候我年纪很小都发现不了。所以长大后我就特别讨厌别人骗我。”夏佳希说,“不过我现在看得开了,知道这件事之后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是我骗了你,你会讨厌我吗?”
“其实……”
她顿了顿,“我现在比过去要更了解你了。我知道有时候你的一些反应意味着什么。就算你骗我,一定也有自己的考虑,我会先弄清楚。”
“你了解的或许是过去的我。”
夏佳希摇头:“你失忆了,所以你不知道。其实你好多下意识的反应还有情绪表现,还是和从前一样。”
吃完饭后,等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夏佳希便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她想给他看以前对他做过的采访,他不动声色拿过了遥控。
“我更想看你的报道。”
“也可以,前几天大暴雨我刚好有出镜报道。”她窝进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他的手滑下去搭在她腰间,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点进新闻频道,回看几天前的报道。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上李三环主干道。目前雨势有所减小,相较于昨天……”
他的妻子穿着雨衣站在风雨里,手里拿着话筒,双眸因专注而格外明亮。那种清脆宛转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客厅里荡开,引来他一种无处安放的躁望,像某种失控的条件反射。
“为什么我看你的报道会**,”他转而望向怀里的她,“你有什么头绪吗,老婆?”
“……”她起身看他一眼,肉眼可见的速度脸红,“可能因为有时候你——你——你偶尔偶尔会对着我的照片视频素材什么的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
她嘀嘀咕咕说了两个字。
他抬手,指腹蹭蹭她通红的脸颊:“嗯?我听不清呢。”
“自*自*自*!这下听清了吧?!”
他笑出声来。
“……明知故问的,你很骄傲是不是啊?”夏佳希一下子恼羞成怒,抓过他的手就狠狠咬一口。
这种交杂愉悦的痛感令他陷入恍惚。
识海隐约推开一层波澜。
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夏佳希松开嘴,抬眸撞进他的眼里。
他眉头紧皱,漆黑的眼瞳蒙上一片暗涌的雾。
“很痛吗?怎么了?”
“……”
愣了两秒,他回过神来,“很痛。”
“啊,那是我咬太用力了。”她有点不忍心,揉揉她留在他手背的牙印,“这样好点了吗?”
“不好。你亲亲我。”
“……”
夏佳希低头吧唧亲了一口他的手。
他唇角微勾,揽过她的脖颈去吻她的唇:“我是说…这样亲……”
蜻蜓点水的吻在某种情绪的支使下越发纠缠。
他总是这样,亲到她快窒息便微微松口,她刚呼吸上新鲜空气,唇齿便再次被他攫夺。彼此的吐息在来回搅躏中融化在一起分不出你我,他才堪堪松开她。
也不算完全松开。他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的气音带着一点颤动。
“如果我想不起来,你会和我离婚吗?”
“当然不会了。”她说,“我怎么会因为失忆就和你离婚呢?结婚的时候我们可是宣誓过要钟爱一生的。”
他仍看着她,手也没有从她的脖颈离开:“那你把这当成新的开始好吗?往后,和我钟爱一生。别管从前的事了。”
总归现在是他在她身边,从前的他已经死了,以后就由这样的他和她一直在一起。他有更多更多年的时间去侵占过去那几年微不足道的回忆。
夏佳希望着他暗欲微灼的双眸:“你好像很抗拒恢复记忆?为什么呢?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呀?是想起不好的事了吗?”
既然从前的他可以拥有她,凭什么现在的他不可以?明明现在是他在她身边,为什么她还要想从前?难道没有那些记忆,她就不爱他吗?
“……我想起来的那些,不足以让我成为你爱的那个我。只会让我感到你不爱我了。你只是爱那个叫池屿的人。”
夏佳希发懵地眨眼,忽而笑了出来。
他怎么总是可以从各个角度来怀疑她的爱?
“老公。”她抓住他的手,“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叫你的名字,我也可以不叫的。我前几天对记忆那么在意,是因为我觉得你失忆以后判若两人,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你还是你。如果非要在平安与失忆里选一个,我肯定会选前者的。那些记忆很重要,无比重要,可是远远没有你重要。”
他抚摸着她温热的脸颊,久久望着她,指尖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