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6(1 / 2)

第41章

夜色笼罩郊外小路,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车身时不时随着颠簸震颤。

司机要么开车技术学艺不精,要么是个急性子, 每隔一会儿一个急促的刹车。夏阙闭着眼装睡了一路,已然晕到极点,困到极点。

“来视频电话了,靠!”黄毛骂骂咧咧地抓起从夏阙那里缴获而来的手机, “怎么办?”

童享看着熟悉再不过的来电显示, 不动声色的接过翻了个面,漫不经心道:“关机?”

“蠢货,没看过电影吗?直接关机更容易引起怀疑,亏你前老板还是专门拍这个的……赌狗果然没一个聪明的。”

“也包括你吗么?”

“你说什么?!”

“狗咬狗而已,没有谁比谁高贵。”

“妈的,你这小子……”黄毛气得连砸两下方向盘。

童享嗤笑一声, 懒得理会,抓起持续震动的手机:“或者就放着呗, 当没接到。”

气极的黄毛想也不想就反驳:“顶多三四个打不通, 警惕的人就要开始怀疑了……要么把他喊起来接。”

童享哦了一声,淡淡道:“也行吧, 我们看着,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车停靠在水泥路边,周围是一边寂静村野。任凭黄毛拍打脸蛋, 摇晃身躯,大声呼喊, 夏阙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死了?”黄毛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得到婴儿般睡眠的反馈。

黄毛回头瞪童享:“……你他妈抹了多少药在上面?”

“半袋吧,隔着口罩, 怕影响药效。”

“半袋!”

“让开。”童享拧开两瓶矿泉水,同时往夏阙头上冲。

夏阙终于配合地睁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迷茫无措不安,几秒钟后,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在哪里?”

“别杀我!”

“要钱还是要色,我多少都有点……有话好商量。”

“童享…你,怎么会!亏我这么信任你,没想到竟然也是个狼心狗肺的!”

黄毛暗自嘲笑,想不到传说中的鸿娱太子爷也是个遇事腿软的怂货。不过也对,深更半夜被绑架,绑匪们还都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谁都得吓破胆。

黄毛对固定流程习以为常,抓起他的衣领,龇牙咧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狠:“哥们也是听吩咐办事,跟你没仇,懂点事配合一下少受点罪?”

夏阙看起来还是懵懵的,颤抖着声音问:“配合了能不死吗?”

“……不想现在死的话,回个电报个平安,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吧?”

夏阙擦了擦脸,颤抖着回拨了视频电话。

“卡擦”,打火机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童享摸出烟盒,里面空空荡荡,似乎是最后一根了:“你盯着,我去那抽根烟。”

边走边嫌弃道:“你那车开得晕死了。”

黄毛追过去一把抢过:“老子开了一路屁股都快磨平了,你现在逼逼个鸡毛?老子去醒醒神,你看着,一会儿给你开!”

“哦。”

“别耍什么花招。”

“哦。”

“你爸你妈,还有你家的狗,都在老板手里,记得么?”

“哦。”

“哦什么哦,问你记不得记得?”

“……记得。”

视频接通,另一头,吴阙皱着眉探究地望着他身后的背景问:“在哪里?”

夏阙摘下口罩,学着他平时波澜不惊的模样,笑着说:“有个慈善晚会刚刚结束,通知我们去领一些营养品。”

“累不累?”吴阙柔声问,“额头上是汗吗?”

“还好。”夏阙将镜头下移一些,然后用袖子将剩余的水擦干,“你那边呢,一切都还好吗?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电话?”

“都好的,事情并不棘手,也没什么危险,就是比较杂,一件件处理起来费点时间。还有,我父母知道消息回国了,刚刚陪他们去医院看微知。没注意看时间,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

“白天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想到去做志愿者的?”

夏阙一点点将镜头挪回来,咳嗽一声,悄咪咪地摇上车窗,直到遮挡住童享的耳朵,才一本正经道:“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被送到高铁站时,夏阙还一片迷茫,假期和旅行都是时常盼望的,突然拥有了,又不知何去何从。就打算先回南炀一趟,开开窗,做做饭,就当换个地方睡觉。

等高铁的时候打开朋友圈漫无目的浏览,恰好翻看到一条养老院募捐、招志愿者的图文。

冥冥中自由安排,择日不如撞日,夏阙立刻退票改签。

吴阙挑眉:“怎么说?”

“古代士兵上战场,妻子会去寺庙求平安,有钱的就捐款做善事积德。”夏阙越说越觉得这个比喻抽象,所以声音渐渐小了,但他还是将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想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吴阙微微睁大眼睛,“咔哒”一声,他那一头陷入黑暗。等重新见到他的时候,眼角已经泛着泪光:“这算是答应我了?”

夏阙惊异于他的脑回路,但只一秒便接受了,很冷静,又很郑重:“嗯。”

镜头似乎在颤抖:“并且还在向我求婚?”

家里的事又多又杂乱,在这样的情况下,夏阙要以妻子的身份给他祈福。

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虽然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但是夏阙如此急切地想将他们的关系推进到一个更深更稳定的阶段,并且为此付诸努力。

那么他也应该勇于承担,直面困难,让他们的小家平稳地度过难关。

然后他就听见夏阙犹犹豫豫地说:“额……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也不是不行。

和吴阙结婚,和喜欢的人结婚,没什么不好的。

“也可以?”吴阙凝眉、迟疑、确认,“你刚刚是说,也可以吗?”

眼看着吴阙迅速失去表情管理,神情从原本的惊喜雀跃逐渐转开始变怀疑,变尴尬,变委屈。夏阙立刻道:“吴阙,我真的很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吴阙透过镜头静静地望着他许久,或许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原本持续性微微皱起的眉心已悄然舒展:“其实,我也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

“你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和我一起回家,见见我父母么?”

“额……”

“我想带你去见他们,并不是需要你做什么获得他们的认可,我们的事永远只能由我们自己把控。我的传统思想认为,我最亲近的人之间至少应该相互认识。虽然我们以家人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会真心希望我幸福。”吴阙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么?”

夏阙点头说:“好,终身大事,这是应该的。”

脚步声渐近,背靠着车门的童享轻轻敲击窗户,示意尽快结束通话。

“吴阙,等杀青后,我也带你回家吧。”带你去见父母,妹妹,还有大志。

得益于充足的灾后重建资金,茅草屋统一建为砖瓦房,村里尽职尽责的为他们家重新办好了房产证、土地证明。

仅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只要回家,就会触发伤心的开关。

所以自考上高中后,夏阙就一直没回去过。

上学的时候假期学校不驱赶就住校,工作后全国各地租房,连退圈后的住处也安排在了最北方,一个离家乡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座山后来发展很好,山路修的又好看又安全,种的茶叶和咖啡豆销往全国各地,希望小学、希望中学建了好几所,听说那里的孩子再也不用翻山越岭上学。

夏阙曾以为,除了听说,除了定期捐款,他再也不会和此处有任何关联。

就让那些伤心的、不愿面对的事,一起随风而逝吧。

但是有人会在祈福的时候说:“求他们早登极乐,求他们的孩子、哥哥,一声顺遂,无忧无缺。”

所愿即所求,原来生命的逝去,并不代表他们不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回忆也并非只有痛苦,那是他来时的路,那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吴阙一喜,赶紧说好,顿了顿,又有些紧张地问:“那样你会不会不开心?”

“如果我回去的时候,可以牵着你的时候,对他们说,‘爸妈,晓文,看这就是给我们重盖屋头的大善人!’这样,会好很多。”

吴阙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吴阙,快到了。手机也快没电了。”夏阙鼻子一酸,在眼眶湿润前还算自然地打了一个哈欠掩盖,“明天见,好吗?”

“好。”

夏阙挂断电话,重新戴上口罩。

童享重新用面料捂上来,夏阙对他又踢又咬疯狂挣扎,但不多时就又在黄毛面前逐渐趋于静态。

黄毛坐到副驾驶,吹了吹口哨:“你这小子挺利索的嘛,都不用我动手。这次用了多少?”

“一袋。”

“……你和你前老板到底多大仇?”黄毛回头看了眼毫无动静,如同死尸般的“堂堂太子爷”,心中不免对童享忌惮了两分,“死路上你全责知道吗?”

“哦。”童享悄悄摸着夏阙衣领里的硬物,确认没有进水后松了口气。

黄毛骂骂咧咧地将手机关机,丢出车窗外,指挥童享别磨叽赶紧上路。

夏阙依旧闭着眼,只觉得还得是童哥,车开得稳多了。还是熟悉的感觉,好像此去不是未知危险,而是某个活动行程。

好像他既没有背叛现在的老大,也没有背叛吴阙。

这样想着,也就真的敢睡着了。

……

“这人谁啊?”

“不是吴阙么?”

“你跟我说这人是吴阙?”

“不是……么?”

“砰砰”两声枪响,炸破了黎明的寂静,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拉扯着夏阙睁开眼。

此前,夏阙早已被不知名强光亮醒。

除了黄毛、童哥和另一个有些熟悉的人,还能听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音在发号施令。自己在他的指挥下,被拖动、放在椅子上、绑起手脚。

枪响促使他睁开双眼。

巨大绿幕板房,面前的方向没有窗户、找不到门,没有一丝光亮属于大自然。

无数个闪光灯和摄像机对着自己的方向,像极了电影或者综艺拍摄现场。

黄毛倒地捂着小腿痛苦的呻吟着,喷射状的鲜血、皮肉一直蔓延到夏阙的裤腿边,腥咸恐怖的鲜血气息迅速四散开来。

正对面的“导演”位上坐着老熟人张丛,惊恐望着地身边持枪的中年男人,双-腿-间已经酣畅淋漓了一番,热气袅袅升起。

“童享,过来!”

童享对着中年男子低下了头。

夏阙反应了半秒,立刻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即使嘴里塞着纸团,也依旧努力地呜呜呜地说着污言秽语。

持枪男子冷笑道:“别的人不熟悉,我不信你会认错。”

“黑夜中,带着口罩,情急之下,没有看清……”

男子用枪尾猛击他的后脑勺,童享明显有所预判却没有躲闪,提前闭上眼生生挨着,痛苦地倒地,男子继续上前踹他:“你们这些赌狗,真他妈不讲信用,当时就该弄死你全家!”

鲜血从童享的额角、嘴角溢出,他握紧了拳,哑声道:“对不起。”

夏阙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童哥,瞪大双眼呜呜呜个不停。

“别演了,吵死了!”男子烦躁极了,举枪指着夏阙,“我送你去死!”

“爸爸!”

==========作者有话说:==========

吴阙:婚姻大事,应该慎重

夏阙:妻子,丈夫,祈福

吴阙:好的,我同意你的求婚

第42章

声音从夏阙的背后传出, 由于面前的场面太过于炸裂惊恐,夏阙丝毫没有注意背后还有人。

何小军走上前,用手捂住枪口:“他是无辜的。”

全程不敢回头看夏阙。

“你眼里有几个是不无辜的?”男子红着眼冷笑, 缓缓放下枪,坐到张丛身边,“从小我就告诉你,如果不是吴峒, 不是你姐, 你老子不会一败涂地,把日子过成这样。”

“现在不是也很好吗?外公留下的足够我们过得锦衣玉食,足够你尝试新行业,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男子把枪随手一丢:“……你如果不是来见证吴峒一败涂地,现在就给我滚。”

“主要是哥,吴阙没绑来, 现在一定已经惊动他们了。”何小军赶紧把枪捡起来揣兜里。“绑他也没用,他又不是吴峒的后代, 威胁不了他什么的。”

“你是他助理, 他和吴阙什么关系,不清楚么?”

五个月前, 何小军应聘大晖娱乐旗下艺人的助理。

圈内的规矩是招聘的时候不透露艺人信息,大晖娱乐虽然小得看起来很不正规,但也是这样照做的。

只是在他们招聘的时候写了工作的地点“淮州”, 并且在后期的沟通中,对着面试官旁敲侧击可以获取艺人的以下信息:N线20岁男艺人, 近期小火, 大古言IP。

这么小小的一个大晖娱乐,总共也没有几个艺人, 能接到大IP的更是凤毛麟角。

对于给夏阙做助理这件事,父子两各怀鬼胎。

何穹想着可以让何小军亲眼见证吴峒这个老东西的可耻、姐姐的狼心狗肺的同时,还能锻炼孩子独立思考问题、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或许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借他干净的、不易被察觉的手做点什么。

何小军则是想着表演出一副必须成长的决心——这样就能启用外公留下的专机和获取多多零花钱。

顺便再去好好的见识一下吴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姐姐又是怎样的人?

从小他就被高强度灌输,鸿娱所有人都是他的仇人,鸿娱所有人都是坏人,母亲的死、同心娱乐前身的覆灭都与他们相关。

他是一个从不需要为钱发愁的金贵小少爷,但爸爸说,如果不是鸿娱,他应该是一个大少爷!本该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权力。

可是这样的恨意和他的声带一样,在青春期后,在叛逆期后,发生了转变。

最叛逆的那段时间,何穹说好的东西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好,反之,何穹恨的东西,他反而觉得或许另有隐情,愈发想一探究竟。

不论是新闻报道,还是圈内传闻,鸿娱有口皆碑。

尤其是那个经常和姐姐走在一起的伟志老师,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不真实,一定是派过去跟踪的用的相机太差了。

所以何小军决定去吴微知参加的影视作品一探究竟。

静态下,微知老师腹有诗书气自华,超凡脱俗。

动态下,伟志老师力拔山兮气盖世,飒爽英姿。

不论哪一种,她的眼神总是如此的清澈纯粹,仿佛可以洗涤世间的一切污秽,可以抵消所有未知的仇恨。

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何小军彻底喜欢上了做事靠谱的姐姐,镜头前后完全一致的伟志老师,认真工作的吴阙哥,还有那个爱装病的小老头。

如果真的心狠手辣,为什么会善待姐姐视如己出十多年?爱可以表演,等同于吴微知比例的股份转让又如何做假?

为什么会在知道自己的存在后第一时间是关切,是问候而非质疑、驱赶。

对于父亲近一年的挑衅,这位在娱乐圈叱咤风云了几十载的老爷爷,无时不刻不警惕着、做好多种应对计划,却始终对这件事抱有……玩闹一场的态度。甚至在发簪事件的前几天,还同开玩笑说,如果真的这么想赢他一场,那牌桌上聚一聚是不是可以解此愁。

何小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化解他们的矛盾,但事情在朝着越来越糟糕的地方去了。

马夫王家华的出现,他知道是何穹的安排。

这样的安排并不在少数,摄影组、后勤组、武术指导组甚至连鸿娱内部都有何穹的人,有的是为打探消息,有的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他。

只是没料到,这次是要对吴微知下手,且有一定概率会致死。

再也不是单纯的吴伯伯所认为的小打小闹了。

现在只能是能挽救多少是多少,能拉扯多少是多少。

“您不是一直说吴峒心狠手辣,不顾往日恩情……圈内都是玩玩而已,何况他们才认识半年,根本不值得他出手。爸爸,既然不值得,不如我们及时止损吧。

这几个人都不干净,根本不需要处理,多给一点钱,让他们闭嘴,就当没发生过。”

何小军朝着张丛使眼色,张丛立马颤抖着连连点头。

黄毛捂着腿:“不用钱,不用钱,大哥,我自己滚……我现在能滚么,我觉得我这条腿还能再抢救一下。”

虽然没有Q夏阙,夏阙也疯狂点头眨眼,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

何穹:“……不可能了,换掉簪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了头了,当时我就已经让人报警了。”

报警是为了把这个冒牌阙也扯进来遭点罪,是为了尽量把事情闹大,是为了尝试引起媒体注意。

是为了吓唬他们。

也是为了下定决心。

一旦警察介入,就回不了头了。

这条路,这场戏,必须走到底,不死不休。

何小军呼吸一滞,依旧没有放弃,蹲坐在他的腿边摇摇他的手臂:“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有很多路子,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或者可以试试把你送出国,我也可以和你一起走。

你去做生意,去旅游,我去念书,去妈妈和姐姐的大学念书,好不好,我可以为了你变成一个爱学习的小孩。说不定在那里,你还可能遇到其他喜欢的人,你可以恋爱,结婚,双方身体允许的话可以再生一个小孩,你去组建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家庭,这些我全都没有问题。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重新开始吧,爸爸。”

听到“恋爱、结婚”时,何穹脸上闪过一丝感慨哀痛,仿佛机器有了灵魂,不过很快就转瞬即逝。大力地一甩手肘,冷冷道:“我从小就和你说,不要随便交朋友,小心家破人亡,为什么我的话你就是不肯听呢?

算了,你带他去医院吧,两个没用的东西。”

“爸爸……”

何穹没有看他,深深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想做好人,想让他不残废,就自己带他去,别在这碍事。”

何小军用围巾将黄毛的小腿裹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抹着泪背起黄毛朝夏阙身后的位置走,走了两步又回到何穹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爸爸,回来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没被你气死就能。”

“……”

“滚吧。”

直到何小军沉重地脚步声彻底消失。何穹从兜里掏出另一把枪,指着童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天内必须把人找来,吴峒,海德薇,吴微知,吴阙,他们家随便任何一个!我给的范围够管宽泛了吧。”

“否则,就先送你老爹上路,这个老东西可真能躲啊,是你叫他躲到平远的吧。”

童享看起来惊愕与恐惧交加,鲜血已经蔓延半张脸,踉跄又用力地一步一步往何小军刚刚离开的方向去。

然后何穹把目光落在浑身颤抖的张丛身上:“把戏走完。”

·

【您有一份来自同心娱乐的邮件,请注意查收。】

标题:假死变真死,假火变真火

发件人:同心娱乐

内容:来看看你的好孙子

附件:2480348.MP4 大小1.2G

五毛后期做的森林背景中,有一把爬满藤蔓的木质座椅,绑着一个浑身上下仅仅露出一双眼睛的“木乃伊。”

虎背熊腰的“国王”背对镜头,手里举着火把。

椅子下方是1毛嫌多的特效制成的更小儿科的熊熊烈火。

国王:“想活命吗?”

木乃伊不语,露出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国王大笑着举起枪,对着他,又问了一遍:“想活命吗?”

木乃伊:“想。”

国王:“那就来这里,举起你的双手。”

吴峒的邮箱一直由邢焉代为打理,三十分钟前邢焉被吴阙叫走了,大概是很着急很费力的事,电脑和手机都被落在病房内……

吴微知收到视频后反复播放了几遍,始终没有看明白这到底想表达什么,唯一的感想是拍摄的人一定很擅长用粗糙的道具、敷衍的场景布置、拉胯的摄影设备创作出尚可的画面。

“你的好孙子?也就是爷爷的好孙子?”吴微知将视频转发至家属群并拨通吴阙的电话,“你刚刚不是还在医院么?那何穹绑的人是谁?”

“你的傻侄媳妇。”

吴阙挂断电话,烦躁地将手机一扔,不慎打到了吴峒的大腿,又滑落在车厢里。

吴峒弯腰捡手机,这个简单的动作搭配上高血压低血糖,令他满头大汗。

童享想帮忙,被他用手挡开了。

吴峒喘着气把手机虔诚地递给吴阙,又挤出一个吃力的笑容,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像一个可怜的病弱小老头:“信爷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吴阙少有的完全克制不住情绪,红着眼低吼:“他都把夏阙绑起来了!还要用火烤!”

也不知道那种绑法会不会把夏阙闷得透不过气。

而且夏阙的皮肤一直很娇嫩,很容易就会变红、留痕。平时打闹欢爱的时候都尽可能不伤到他……

如小心呵护疼爱的人,目前被残忍对待,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信任最敬爱的爷爷以及最可靠的朋友。

第43章

童享语无伦次地想要安慰:“很明显, 视频里是假火,假火!”

扫过浑身干干净净,看起来非常健全的童享, 吴阙差点要被气哭:“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竟然不知道你有800w外债,一个好赌的爸, 一个疯癫的妈。”

“那都是打入敌军内部的必要人物设定。”童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伸出一个手指指向吴峒,“一切都是大吴总的安排。”

吴峒:“……”

汽车极速行驶在黑夜中,吴阙靠着车窗捂住脸,努力克制情绪,克制不要去碰手机。

只要一拿起手机,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拨打夏阙的电话。

即使童享已经说过, 夏阙的手机已经被关机丢在路边。

不会打通了。

夏阙是这么的胆小腼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几乎都是他主动联系的。

在培养感情的初期, 常常因为夏阙表达过喜欢却又不为所动而感到难过,常常因为夏阙的过分小心翼翼而内疚反思究竟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

而随着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就明白了, 并非是夏阙不喜欢,不牵挂,否则不会在95%的时候秒接, 不会100%一接通就能看到他惊喜的、亮闪闪的眼睛,不会在凌晨等在门口。

是他害怕打扰, 害怕自己的分量太轻, 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准备好随时撤离, 又或者说是准备好随时“被驱赶”。

既然明白,就要要用行动证明,他没有资格随意驱赶夏阙,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是平等的,可以提要求,可以抓在手心里,可以大胆的确认公开关系,可以随便说出自己的顾虑,可以和盘托出自己的所有情绪。

明明很快就要做到了……

只要一闭眼,就能浮现出夏阙红着努力笑着眼在视频电话里说“妻子、丈夫、祈福”、“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个傻子,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同他表白、规划未来?

什么狗屁未来,根本就是诀别的客套说辞,温柔大刀,杀人不偿命。

都是骗子。

连夏阙也是骗子。

“我找到夏阙,和他说我已经被何穹胁迫背叛了你。何穹的计划是绑架你拍摄木乃伊大片,以此来威胁大吴总。两路人马一起出动,一路直奔你,另一路是我。我说,何穹既然都能搞定我,自然也能买通其他人,所以你根本躲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替你,夏阙信了。

当然,他也并不傻,为了带他回去,我用了很多套说辞。比如,如果她能跟着我回去交差,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关,就算不能,这样也可以为你争取时间。再比如他并不是大吴总的亲生后代,就算真的拿他威胁,也不可能成立,这样你和大吴总的情况就不会那么糟糕。”

吴阙很快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童享:“……我在他手机里安插了定位。”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这么早?”吴阙冷冷地扫过吴峒,“是您早有安排吧。”

吴峒一脸尴尬地擦去额角的汗水:“我只是想试试他。”

吴阙扫了眼前座的邢焉,叹道:“焉姐都陪你试过了,还不够么?”

“……毕竟是要过门的人,他之前是怎样的,我一点儿都不清楚,怎么放心把这么单纯的你交给他?”

“那为什么要花三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他拉进这么危险的局里?”

吴峒自知理亏,没有办法狡辩,只能极力用眼神暗示威胁童享——

死嘴快替我说。

童享想着“钱难挣屎难吃”,这种大老板不太正常但是小老板正常,六险二金十五薪水全额社保的工作已经不多了。而且大老板就快脱手了,忍忍吧,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

于是眼一闭心一横,赶紧咬牙解释说:“安插定位大吴总只是想看看他平时去哪里,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作风习惯……这三个月来,夏阙片场、培训学校、家里三点一线,非常之作风优良。只是偶尔——”

吴阙:“偶尔什么?”

“最近戏份少,夏阙偶尔会去淮州的各大菜市场。根据食材判断,应该是为您采购的。我推测,大概是南希和焉姐逼太紧了,他只好在食材选择和品质上另下功夫。”

吴阙的心感觉被狠狠捏着,又被猪大肠一圈圈的绕起来打了一个死结,就快要喘不上气。

·

巨大的绿幕前,闪光灯、摄像机尽数撤走,独留下了一杆铁质十字架,中心绑着一个木乃伊,脚边由内到外、由粗至细的摆满干燥的枯树枝。

国王高举一手拿着手枪,一手高举火把,欣赏这破罐子破摔而来的“杰作”。

拉胯就拉胯吧,反正这大概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作品了。

警车鸣笛渐进,板房的大门被强有力的撞开,国王绕到木乃伊背后用枪对着他的脑袋:“你们都不许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带头的警员抱有一丝侥幸,因为被订在架子上的木乃伊看起来除了□□有点黄黄的冒着热气,四肢体态毫无生机。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是假人充数的?

那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身后的狙击手整装待发。

万穹对着木乃伊催促道:“叫啊,有人来救你了,你叫一个啊。”

木乃伊依旧不为所动。

万穹狠狠肘击:“不该叫的时候一直乱叫乱尿,现在该你叫了哑巴了吗?”

木乃伊嘴部开了一个小口,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喊:“救命!救命!救救我,我是……”

又是猛地一击,木乃伊呜呜呜闭上嘴。

吴阙神不知鬼不觉从侧边往前靠近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夏阙?

仔细一看,身形并没有夏阙那般的挺拔。

而且夏阙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勇敢、临危不乱的人,应该不至于如此。

如果上面的不是夏阙,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吴阙用口型和眼神无声的暗示身边的警察,被绑的人不对。

何穹年过半百,中气却很足,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我的目的只是吴峒,你们都出去,留他下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就放人。”

“吴峒,我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你呢?”

周围一片警员立刻开始紧张地商量对策。

邢焉扶着吴峒缓步走上前,大病初愈,舟车劳顿,外加孙儿和妻子的强烈谴责让他看上去年老了十余岁。

吴峒小声抱歉打断他们:“就让我去吧,这些事不能带进棺材。”

最终偌大的临时拼接的板房内,仅仅留下两个狙击手,一个国王,一个木乃伊。

国王曾经的挚友。

还有公主。

其余的人全部退出房间,按照何穹的指示在周围的树林里搜寻,不多时,就搜寻到一个缓慢蠕动的巨型毛毛虫。

从他嘴里的“呜呜”声,以及一双会发光的眼睛和一对会蹬地的脚依稀可以辨出人型。

吴阙闻声赶来,紧张又小心翼翼地一道道解开白布条,一直到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终于稳稳落地。

夏阙每一寸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红痕泥泞,长时间的爬行喊叫让他近乎脱力晕厥,但在见到吴阙的那一刻,又肾上腺素飙升,睁大眼睛,努力的坐起来去抱他。

然而终究徒劳,一坐起来就要重新跌落,还是被吴阙稳稳接住。夏阙依旧不愿放弃,用还算有点余力的右手勾住吴阙,然后又努力贴着他,拼凑出一个漏风的怀抱。

又惨又虚弱又可怜又那么爱他地喊:“吴阙啊……”

夏阙明明最喜欢面对面的紧紧相拥了,松开一点点都不行。而此刻,他的双臂是从未有过的无力,第一次是这样轻轻地抱着他,好似风一吹,就能把他勾着的手推走。

吴阙心疼不已,顾不得生气,立刻回抱住这个傻子。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让夏阙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放心大胆的预备备睡过去:“幸好,你每一次都能找到我。”

“找不到怎么办?”吴阙克制着语气,“夏阙,这世界太大,人太多,我没有办法永远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学会自私,知道吗?”

吴微知说得对,他比夏阙大十七天,所以有更大一点的概率比夏阙早死。

如果他死了,夏阙可怎么办。

夏阙其实喜欢听吴阙念叨这些的,看起来生气地说着叽叽歪歪的大道理,语气又极尽温柔,好听又助眠。于是乖巧温顺的嗯了好几声:“下次,有情况有情况一定第一时间和你汇报,好不好?”

“这是第几次了?”

“不知道呢。”知道,但是得耍赖。

“不知道?!”

“哎呦,不是都刚刚好吗,你们找到了我,一点事都没有,万事大吉!”

“对不起,还是太晚了,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受伤了。”吴阙的尾音听起来带着些许哭腔。

夏阙奸计得逞,顺利的又从这个本该发火的人嘴里听到道歉的话,闭着眼得意地笑了两声:“哼哼,小夏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对不起,吴阙找到夏晓志,也太晚了。”

吴阙常常会设想,如果当年多在山里走一走,如果认认真真地看一眼送大志上班的少年,如果多关心被他资助的孩子何去何从,是不是就能更早认识夏阙。

这样他们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待在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

纵然活够一百岁也不够携手看遍世间所有繁华,而人类又是如此脆弱,一念之差,差点就要失去夏晓志、夏阙。

命运又是如此缥缈又奇妙。

因为章晖,差一点就要错过夏阙。

也是因为章晖,他终于找到了夏阙。

很快他们就要结婚了,横竖给的这个人包个大红包。

100w够不够?

夏阙说了算。

“哦,你说这个啊。就算你找不到晓志……”夏阙意识又开始飘忽,仿佛梦回被四季吃瓜君袭击的那个晚上。也许不是疼痛,不是无力促使他晕倒,而是这个人的出现,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太有杀伤力。

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是注定无解。

夏阙蹭了蹭他的胸膛——现在已经可以随便蹭了,不用装傻装柔弱,“别急,晓志也会出手。”

“我不出手,章晖也会出手。”

“章晖不出手,月老也会出手。”

“横竖你跑、不、掉!”

吴阙失笑,温热的液体却从眼角滑落,“你又在表白啊。”

夏阙勾唇:“爽到了么?”

吴阙:“嗯。”

夏阙:“那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吴阙:“……夏阙!”

第44章

何穹冷冷得盯着吴峒许久不言, 直至看见他因为咳嗽猛烈的抖动身子,眼底的一丝不忍转瞬即逝,“你真是老得不成样了。”

吴峒用手帕擦去喷溅出来的浓痰、口水:“是啊, 我老了。小何,你还年轻,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小何也是你叫的吗?”

“哈哈。”张嘴大笑卷着气流涌入喉咙, 引得吴峒又连连咳嗽了好一阵, “是老何了。”

“自重点,死老头子。我们没有这么亲近。”

“好吧。”吴峒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没人和你嬉皮笑脸,东拉西扯。”何穹正了正色,“这场景你可熟悉?”

吴峒又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边他布置的场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淡笑着微微颔首。

二十年前,鸿娱和同心娱乐的前身“万岛传媒”在明争暗斗了多年后合拍电影《古埃及密码》, 主角是刚刚产后复出的当红影星邢佩茹, 双方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该电影从前期准备工作到开拍一直都备受关注, 然而在电影后半部分的某场戏拍摄过程中,电影片场突发火灾,邢佩茹当场身亡……

经调查, 大火系意外产生。邢佩茹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酒精,联和其产后抑郁病史病程、片场饮酒习惯、养女供词, 排除他杀可能, 大概率为大火时因醉酒状态不便逃离或——

自杀。

由于主角在电影中占80%以上戏份,鸿娱和万岛在“重拍”和修改剧本上几番商讨未果, 电影至今未上映。

何穹:“好,那我们今天就把那场戏拍完。”

吴峒点头:“也好,也好。”

邢焉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何穹将目光转至她。

“何焉,你也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