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来旧事重提,想要继续拉他入伙?
实在不行,他就把裴大人的建议转述给他们,只希望他们别再来烦他。
尤其不要在他睡懒觉的时间段过来烦他!
姜辞前脚刚进厅堂,还来不及展现他对待同窗的热情,两句抱怨劈头盖脸丢了过来。
“姜辞,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姜辞,你瞒得也太好了,居然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姜辞:???
杵在中间劝架又拉架的墨棋总算松了口气。
不是谁都能向他家世子一样,处于风暴中心岿然不动,甚至饶有闲情火上浇油的。
这么刺激有趣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家世子来发挥吧。
姜辞看了看坐得老远的两人,也不管他们,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他不是委屈自己迁就同窗的人,先说自己没用早膳,又问两人吃过东西没有。
霍渊和李向迪一早就过来“兴师问罪”了,哪里来得及用早膳。
到了睿王府,下人给他们上了待客的茶水点心,两人忙着斗嘴,也没那闲工夫分给吃点心。
姜辞一看他们的神色就明白了,让人上了三份早膳,这才好奇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霍渊被他问糊涂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姜辞扭头去看李向迪。
李向迪从美食堆里抬起头,先感慨一句:“你家这海棠酥做得比我家好,能给我抄个食谱吗。”
才脸色一变,义愤填膺:“你也真是的,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已经找好了下家?”
李向迪悄悄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要是早知道还有比国子监更好的去处,他不就能免了这顿竹笋炒肉吗。
最起码,最起码他爹下手能轻一点啊。
霍渊难得与李向迪同仇敌忾:“就是,我们好歹认识了三个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前头还在同仇敌忾,话锋一转,又开始了拉踩。
“李向迪这家伙怕他爹,未必敢跟着你去白鹿书院,我可不怕。”
李向迪拍案怒斥:“我怕我爹?你要是不怕你祖父,你之前为什么也想回国子监。”
霍渊翘着腿,哼道:“我才不是怕我祖父,我是怕外头那些人拿我来取笑我祖父。”
似乎是觉得难为情,霍渊顿了顿,才有些自暴自弃道:“算了,我跟你们直说吧,昨天,就昨天,前前后后好几拨人上门,都是来看我热闹的,还说什么支持我和汤祭酒对抗到底,真以为我傻,看不出他们在拱火?
“尤其是我堂爷爷那一脉的人,一个个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怎么,武威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祖父、我爹和小叔浴血奋战拼出来的,我就是再不成器,把家业全败光了,也轮不到他们那一脉来染指。”
反正在场的都是他的难兄难弟,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
这些无法对外人道出口的话,在姜辞和李向迪面前,反倒可以坦然说出口。
果然,姜辞和李向迪都没有嘲笑他。
李向迪还被他这番话勾起了伤心。
“我昨天在府里养伤,倒是没有见外人,但我三位兄长和侄儿侄女都来探病了。”
李向迪家里的情况和霍渊完全不同。
李向迪是老来子。
在他上头有三个兄长一个姐姐,早已成家立业。
他爹是进士,三个兄长也是进士。
有三位幼承庭训、才华横溢的兄长,平庸都成了缺点,更何况李向迪不只是平庸,还是个如假包换、大名鼎鼎的草包。
“我最大的侄子今年开始启蒙了,能背的书比我还多。我大哥训了我一顿,还让我好好跟大侄子学习。”
霍渊和李向迪长吁短叹,显然这两天被打击得不轻。
然而,姜辞依旧如同石头般,没有对他们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李向迪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发什么愣呢?”
姜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们怎么会知道白鹿书院?”
李向迪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们。”
“不是。”姜辞抓了抓头发,“你们先告诉我,谁告诉你们的?”
李向迪道:“我爹告诉我的,我爹是从你爹那里知道的。”
霍渊说得更细致一些:“昨日下衙,你爹在樊楼设宴,将你要去白鹿书院上学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祖父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马表示也要送我去白鹿书院。”
李向迪跟着道:“你是不知道,我爹回来以后,对我都和颜悦色了不少。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再向汤祭酒低声下气,求汤祭酒再给我一次机会了。”
霍渊越说越起劲:“听说白鹿书院比国子监好得多,练武场大得能跑马?不错不错,这才是一座书院应该有的气派。”
李向迪也是乐开了怀:“这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对,这叫悲极生乐,哼哼,离开了国子监,我们反而能去一所比国子监更厉害的书院上学,我看以后还有谁敢拿这件事情取笑我。”
霍渊:“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宣扬出去,让那些等着看我好戏的人落个空。真当谁稀罕回国子监啊,你看,才刚被开除,我们就找到了一所比国子监更好的书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国子监失去了我们是它的损失,不是我们的损失。”
李向迪:“没想到你这人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了,不错,是这个理。等到开学以后,我要邀请全家人去白鹿书院参观,然后鼓励我大侄子好好努力,争取以后也能来白鹿书院跟我一块上学。”
两人越聊越畅快,已经把自己想美了。
姜辞却是严肃郑重脸,夹在两人中间格格不入:“你们,不对,你们家中长辈,都没有亲眼看到白鹿书院,就这么草率地决定送你们来白鹿书院上学了?”
姜辞痛心疾首,严肃批评这些家长的不作为:“我真是生气,太生气了,难过,太难过了。”
霍渊和李向迪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他这番话。
“这可是睿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你爹送你去的书院,能差到哪里去?我爹当然放心得很。”
姜辞深吸一口气:“不行。”
“为什么不行?”
“哪里不行?”
姜辞义正词严:“我不允许你们如此吊儿郎当。”
李向迪怀疑地上下打量姜辞:“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私吞,想一个人偷偷去读这么好的书院,不带上我们。”
霍渊被点醒,恍然大悟:“难怪你藏藏掖掖的,居然是抱着这种歹毒的心思。行吧行吧,看在你确实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我就大度地请你吃顿饭补偿你。”
李向迪不肯在霍渊面前输了面子:“也算我一个。”
姜辞一番心思都喂了狗。
他明明是为了这两个家伙好,这两个家伙却质疑他难得的真心!
既然“为你好”这一套说服不了他们,姜辞立刻调转枪口。
“那行吧,原本是想照顾你们的面子,才决定委婉一点的,既然你们误解了我的意思,那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姜辞抿了口酸梅汁,又低咳一声,摆足架势,才一脸嫌弃道:“你们都知道白鹿书院有多好,这么好的书院,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吗?醒醒吧,还是国子监更适合你们,白鹿书院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的。”
他这番说辞,反倒说服了霍渊和李向迪,令两人安静下来。
不过也没安静多久。
霍渊:“你不是进去了吗。”
李向迪:“白鹿书院愿意收下你,肯定也愿意收下我们。”
姜辞:“……”
姜辞恼羞成怒:“那不一样,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进白鹿书院都做了些什么。”
李向迪想了想,颔首道:“你能做到的事情,我肯定也能做到。”
霍渊更自傲:“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得比你更好。”
姜辞服了他们这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跟他们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姜辞只好强行送客,事不宜迟,他必须马上赶去工部衙门找他爹算账。
爹你怎么回事啊,我们父子两在书房里说悄悄话,你转头就召开宴会宣扬出去,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大嘴巴啊。
有你这么坑儿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