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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天宇兴,女向学

岁末, 天寒地冻。

每逢这个时日,地里没什么活计可干,正是农家最闲的时候。

男人们服役帮官府做工;女人照顾好一家老小、屋里牲畜, 吃过午食没什么事, 自家的炕头坐腻了,就上别家炕头唠个家长里短, 一把瓜子能串几户人家。

近来京郊几个乡里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一件广为流传的奇事儿。

说是城西柳树村的两个浣衣妇, 趁着正午太阳大、天气暖和, 去河边洗衣裳, 结果突然刮起了人都站不稳的大风。

她们抬起头, 就见天空漂浮着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观音像。

两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眼睛揉了又揉,结果还是能看见!太阳在那观音身后,也就是给她老人家渡金光的陪衬!

她们面面相觑, 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可置信。

好家伙, 还真是神仙显灵了!

两人吓得当场软了腿,赶紧跪下来朝拜。

那观音圣洁庄严, 嘴角还挂着慈悲的笑, 白色仙衣上依稀绣着几个大字。

两个村妇眯着眼辨认, 可惜都不识字,只能死记下来,回去后画给了家里识字的男娃娃看。

最后,她们才知仙衣上那几个字竟然写的是:

“天宇兴, 女向学。”

二传十,十传百。

不出三天,方圆十几个村子都传遍了, 都说是观音娘娘显灵了。

也有人说不是观音,是文昌帝君座下的玉女,专管天下读书人的;还有人说那神仙是从西边来的,这分明是佛祖派仙人降法旨来了。

城南告儿庄,一间小土房里。

王翠花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压低声音小声问:“诶,你们说那事儿,可是真的?”

李婆子一手纳着鞋底,一手在半空中比划,唾沫星子横飞:

“当然是真的,我家那口子在做工时也亲眼瞧见了!金光闪闪几个大字,亮得人都不敢直视!”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儿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你们说,这六个字是啥意思啊?”

她刚嫁过来一年,从前跟她玩得好的翠娘几月前突然搬走了,她在这村子里再无别的朋友。

今天她还是第一次来李婆子家炕上坐,正在努力找话题融入。

“这还不明白?”李婆子把鞋底往膝上一拍,“‘天宇兴’,就是说咱天宇朝要兴旺了;‘女向学’,就是说说女子都要找有学问的好儿郎嫁!没错,肯定是这么一回事。”

李婆子对自己的解释颇为满意,结果被王翠花啐了一口:

“我呸,你以为神仙跟你一样闲的啊?专门显灵就为了讲这事儿?”

“那你倒是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说,女娃娃也要去读书的意思啊?”年轻媳妇摇了摇怀里的女儿,怯生生地问。

“这咋可能,女娃娃上什么学嘛?”李婆子十分不屑。

“咋不可能?前阵子,不是都开了个女子科举吗,女娃咋不能学?”

“嘿我说你个王翠花,合着今天专程上我家来抬杠了是吧?”

火药味一上来,李婆子和王翠花吵得差点掀了小土房的屋顶。

年轻媳妇见她俩吵吵,也不敢再多嘴了。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了看怀里正在啃手指头的女儿。

她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怀里的娃娃笑了笑,她伸手戳戳女儿柔嫩的小脸蛋。

这小娃娃,长大以后要是真能去上学就好了。

……

三日前,状元府。

沈熹微蹲在后院的开阔地,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正对着一堆竹篾和绢帛忙活。

地上散落着七八个已经糊好的巨大人形风筝,照着观音的模样细细上了色。

沈熹微极擅丹青,那神像经她的手画得惟妙惟肖。而每个观音身上,都写着同样的六个大字。

“天宇兴,女向学。”

陈涓涓蹲在她旁边,挨个风筝加工,给每个字都洒上了特制的金粉。

“不是我说,你会写字画画就算了,做风筝又是从哪学的啊?而且,这么大风筝,真能飞起来吗?”

她一边干活,一边用不信任的小眼神打量着风筝和沈熹微。

“从前在沈府给泽禧做玩具的时候,做过这么大的风筝。那时他还小,从书里学到了‘鲲鹏’,闹着我非要看这大鸟长什么样子,我就给他弄了一个。”

所以,这种风筝她不仅会做,还会放。想起弟弟,沈熹微略微有些沉默。

也不知道泽禧现在在沈府过得怎么样了?姐姐走了,亲娘也走了。

祖母年纪这么大,这孩子又皮,能带好他吗?

“行,我找赵老头观了天象,说是三日后便是大风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陈涓涓赶紧转移话题,“到时咱俩一块去放。”

起初,陈涓涓只是想效仿陈胜吴广,从鱼肚子里把这六个字掏出来。

但沈熹微说这种事情不能只从两个人嘴里说出去,要越多人看见越好,还提出了放风筝的这个主意。

“伪造神谕,若被有心人抓到把柄,那是蛊惑民心的重罪。咱们确定要先斩后奏吗?”

“等这事儿真闹出点动静了,咱们再去汇报也不迟。”

关于这个事,沈熹微还是有些不安,陈涓涓则一如既往地心大。

“你现在跟她说,这么好的造势机会,她要是逼着我们把观音像换成她的画像,你就等着溜着太后在天上散步吧。”

“有道理”

想到太后的画像在天上飞的样子,沈熹微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她兴致重新提了上来,陈涓涓才悄悄松了口气。

就她这逗人笑的本领,在21世纪时没去讲脱口秀还真是埋没人才。

三日后,大风起。

她们一日之内,在京郊离人家稍远些的好几处地方都放起了风筝。

为了方便路上运输时不被发现,沈熹微甚至将风筝做成了可拆卸拼装的款式。

她们一个动嘴,一个动手。风筝造势一事进行得非常顺利。

而这,不过只是她们招生计划的第一步。

在陈涓涓曾经生活的A市,当政府想推广限行政策时,最先在网络上出现的肯定不是关于新政策的民意征集。

而是本地社媒突然开始铺天盖地的推广各类堵车导致xxx问题的社会新闻。

等评论区怨声载道,新政策的前路就打好了。

所以,要推广一个新事物时,不能直接讨论事物本身。

要先用舆论手段让百姓们先看到相关的利,这样群众才会自发拥护。

她们这次用的,是一个连环计。

等京城关于“天宇兴,女向学”这句话的多种揣测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京中各大书坊的柜台上,悄然出现了一批新的话本。

其中写得最好的,当属赵释者的最新巨著《女状元》。

为了做好本次文艺宣传,陈涓涓特意约见了自己追了好几本书的作者——赵释者,定制了后来这本风靡全京的小说。

也就是这次约见后,陈涓涓才知道,赵释者和赵衡竟然是两兄弟!

她不禁感慨,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啊!赵家的祖坟有说法的。

《女状元》以沈熹微为原型,由陈涓涓提供桥段灵感,最后由赵释者的妙笔加工。

为了这次创作,陈涓涓把自己前些年在短剧、爽文上学到的猛料,全都加了进去。

天宇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啊!此书不火,天理难容。

据老赵说,他在自己供职的酒楼说书时,只要一讲到这本,就座无虚席。

到了精彩片段,满堂喝彩,有些客人听到激动处,茶碗都快拍碎了。

作为故事原型的沈熹微,一下子成了天宇王朝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有传言称,沈司谏是文曲星下凡,三岁能诗七岁能文。

有的说她高中那日,天上落了九只凤凰盘旋不去。

还有的更过份,居然说太后之所以开女科,就是因为见过沈司谏后,痛呼:“此女若不能为国效力,实乃天宇百年来最大的损失!”

沈熹微本人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城南工地盯着女院的施工进度,差点被一口茶呛死。

“淡定,淡定。”陈涓涓拍了拍她的肩,“人红是非多,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连她从前跟王家黄了的那门婚事都被人翻出来说。

“那王斯祺当时也就考了个普普通通的进士吧?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们文曲星呢,这婚事必是老天从中作梗!”

“什么老天,明明是太后娘娘的手笔。原来太后娘娘当初看得竟如此长远!如此看来,传闻果真可信。”

世风日下,连太后乱点鸳鸯谱的事都有人开始洗白了。

这里的传闻,指的当然就是太后为了沈熹微能当官特设女科的故事

苦了绯闻男女主,从前两人上朝时,本来还能做个点头之交。

现在一打照面,沈熹微就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状元府。

苍天明鉴,这话真不是她传的啊!

而被评价为“普普通通的进士”的王斯祺,倒也没生气。

他跟沈熹微的婚事被人旧事重提,他心中皆是隐秘的高兴。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作为他枕边人的宋雉想不察觉都难。

因着这事儿,他们房中闹了好几日。王斯祺对宋雉的质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最后气得宋雉直接回了娘家。

这几日宋御史看沈熹微,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发起狠来,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一派的,抓着沈熹微开始不停找麻烦。

她这才深刻体会到了陈涓涓那一句“人红是非多”,究竟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明天2026年6月9号,从第20章 开始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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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宇第一女子学院

传言轰轰烈烈闹到这一步, 慈宁宫里,谢姝也坐不住了。

一纸诏书送到状元府,把沈熹微和陈涓涓都传进了宫。

逃不过躲不掉, 两个女娃终于迎来了本次事件造成的最大是非。

陈涓涓和谢姝“神交”已久, 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哀家怎么不知道,我是因为见过沈司谏, 才决心开这女科的?”

这跟当面被叫网名有什么区别?

“请太后娘娘明鉴,这则谣言绝非出自我们之手。”

两人滑跪。

“哦?那哀家倒要听听, 这桩桩件件, 哪些是出自你们之手的?”

她俩跪着, 谢姝坐着。

谢姝身子微微前倾, 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了陈涓涓。

她问的是“你们”,眼神却一寸不移的盯着陈涓涓。

沈熹微为她办事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女孩行事作风一贯谨慎。不难猜,最近这一出到底是谁的手笔。

陈涓涓只看了谢姝一眼, 就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情绪:

“城郊的‘菩萨显灵’,还有京中最近风靡的‘女状元’系列话本子, 都属我们精心策划。其余都是舆论自行发酵后的产物, 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怪力乱神, 简直是胡闹!若是哪天东窗事发,别说是哀家,王母来了都保不住你们两个。”

“此事除了太后娘娘您,和我们几个实施者, 没有多余的人知道。”

沈熹微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仔细说了这些天她们是如何制作、选择放飞时间地点的。

就她俩的鬼祟程度而言,哪怕是杀人埋尸, 也做不到这么隐蔽了

“慢着?你说,给你们算天气的人,是赵衡?”谢姝有些吃惊,“你们是怎么请得动那块臭石头的?”

陈涓涓接过话,将她们延师的过程娓娓道来。

当然,隐去了揭露伤疤表示自己为太后效力是在“卧薪尝胆”的那段。

谢姝听得仔细。

城里城外,根据不同阶层百姓的特质对症下药,这局布得甚妙。

就连延请夫子的第一步,都走得如此顺当,她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拍案叫好的冲动。

谢姝不禁感慨,就是她自己动手,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果然“足智多谋”,还极其善用奇招、险招。

谢姝心中暗自点头,能让那小子情根深种的,的确不是什么庸人。

从前或许,真的是她狭隘了。只以为“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她实在是没想到,还能有季长东帮她做事的一天!

不仅是季长东,当初如何如何看不惯她的赵衡,如今不也得替她办事?

谢姝心中畅快,面色柔和了几分,可她必须再探一下陈涓涓里的立场和本事 :

“你们可知道,这些天为了拦下弹劾你们的折子,哀家上下打点,费了多少周章。”

谢姝在意的不是“怪力乱神”本身,而是这些天的打点让她损耗的利益。

陈涓涓听明白了。

还是那句话,一头驴一个栓法。谢姝在意什么,她就给她什么。

无需细想,陈涓涓就有了应对之策:“此次女子的向学氛围,不管是在平头百姓、还是权贵之家都造足了声势。

官匠们加班加点,开春前,女院必能顺利投用。

我们会在近几日便着手开始女院招生事宜,活用女状元、赵衡以及季长东这三块活招牌。

届时,除了传统的按学生能力程度分班授课以外。我们会为权贵女儿设一个‘特班’。

‘特班’学位仅开放十五位,价高者得。‘特班’从师资配置到同窗地位,都是一等一的。

我们会继续加码,将‘特班’出身的含金量一提再提。”

这个便是,女院的“品牌分层”,学院界的丰俭由人!

想装x,有“特班”;想好好学习,也有普通班级。

陈涓涓没说的是,有特班的存在,自然也要设奖学金和束脩折扣。到时候,钱就从那些冤大头的口袋里掏。

穷苦人家为了奖学金,说不定还愿意送女儿来试一试。哪怕最后学无所成被接回家,起码在她们心中,也埋下了教育的种子。

这个“特班”,两人此前并没有事先商量过,但沈熹微还是很快跟上了思路:

“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权贵女儿出门求学的动力;还能贴补学院办学之资金。”

说得好听是贴补,说得不好听,是割这些有钱人的钱,进太后的口袋。

这也回应了当初太后对她的拷问,有学问基础的女子,凭什么来上学?

“十五个,只是对外放出的名额。至于您老人家想塞人的话,来几个都可以。”

也就是说,在将来,这可能会成为一个太后笼络人心的筹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给太后画起了惊天巨饼,给她听得热血沸腾:

“既如此,那便放手去做。天塌下来,还有哀家给你们兜着。”

“谢太后。”两人齐声谢恩。

这场盛大的述职答辩,可算是结束了!一出宫门,陈涓涓就垮了脸塌了腰,可把她累坏了。

“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设个‘特班’卖学位一事,我怎么不知道?”

说实话,沈熹微还在蒙圈中。

“临场发挥。”

沈熹微:小涓儿要是愿意,绝对是天宇第一奸商

几日后,城门布告处、添香楼门口同时张贴了“京都第一女子学院”的招生告示。

招生处直接设在了告示下,有意者,即刻便可报名。

在想女院名字的时候,几人争执不下,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想的名字文雅、有涵养,互不相让。

直到陈涓涓高喊出“京都第一女子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噤了声。

名头响亮,寓意也好。

有“第一家”,就会有“第二”;有“京都”,也是在憧憬,女子学院在天宇其他城,也能遍地开花。

告示贴出去之前,沈熹微和陈涓涓还担心过。

万一没人来呢?闹了这么大动静,到时候招生处冷清得只剩麻雀,那可就真成了京中笑柄。

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报名册上的名字已经写满了三页。

第一个来报名的是谢忱,谢蓉怯生生地跟在他后头。

读过《女状元》的谢蓉,现在也是沈熹微的小粉丝之一。从刚才到现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沈熹微对着谢蓉笑得柔和:“谢姑娘可不必报名,‘特班’给她留了位置的。”

“我我不上‘特班’,我报名‘外舍’。”

除了“特班”混合教学外,其余普通班级根据学生程度分为“外舍”(基础班)、“内舍”(提高班)、“上舍”(精英班)。

“舍妹才刚蒙学,‘外舍’足以。多谢两位姑娘苦心。”

陈涓涓明明从头到尾没说话,谢忱还是莫名其妙把她也谢上了。

沈熹微知他心中那点小九九,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也没点破,默默把谢蓉的名字和信息写在了外舍报名页。

对陈涓涓来说,谢忱算个不好不坏的官,此刻看见有点内向的谢蓉,她忍不住说了句:

“日后在学院要是被人欺负了,来找我们,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谢谢姐姐!”谢蓉眼神里满是感激,对陈涓涓腼腆一笑。

从前家里过得艰苦,她不仅刚蒙学,对京中贵女会的东西也一窍不通。这正是她不敢去特班的原因。

谢忱张了张嘴,还想说点点什么,远远看见季长东走了过来,就把嘴闭上了。

如清风霁月般的男子朝众人走来,然后,从食篮里一样样拿出了饭食

“担心你们忙得忘记吃饭,过来看看。”季长东将饭食摆在旁边的小案几上。

几样卖相看着不好、但陈涓涓爱吃的菜全部摆在了靠近她的地方。

沈熹微面前摆着的菜,看起来则十分精致可口。

“季长东你虐待我!”

陈涓涓火冒三丈。

“你吃的是我自己做的。”

陈涓涓偃旗息鼓。

谢忱别开脸不去看他们,领着谢蓉默默离开了。

沈熹微又搓了搓鸡皮疙瘩。

“好啦快去吃吧,这边我来就好。”季长东接替两人坐了下来。

“特班”的消息几日前已经在权贵圈子里放了出去,并不参与今日的报名。

许多有女儿的人家,暂时都持观望态度。

今天除了谢蓉外,其余来报名的都是些寻常人家的女儿。

“菩萨都说了,女娃娃也要学习的哩!”有来城里赶集的老农,为了家中幺女报名,“砸锅卖铁也要让娃儿读一年。”

陈涓涓趁机推广了一下学院福利政策:“老人家您放心,要是您家娃儿学得好,女院会酌情减免束脩,说不定还能拿到官府的奖学金呢!”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回去可得跟乡亲们说说!”

他们村学不收女子,好几户想把女娃娃送去上学的人家都无处送呢,要是知道这消息,不得乐坏了?

要是他们村也能出个女状元,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农挑起卖空了的竹筐,飞快往家里赶。

除了农家女子,不少商贾人家也来给女儿报名。

家中男儿要继承家业,女儿与其嫁出去联姻,不如送来搏一搏前程。

有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已经听说了“特班”的存在。

就算女儿学不成,能认识一两个“特班”的千金大小姐,对家中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甚至有独自来报名的年轻寡妇,开口就问收不收年纪大的学生。

招生处的火爆,也让“特班”的含金量更上一层楼,许多人家不再观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特班学位竞拍

几日后, 客似云来的添香楼突然宣布关门谢客一日。

只因“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第一届“特班”的十五个名额,将在添香楼开启拍卖。

当天到场的,不是王公贵族、朝中高官, 便是巨富之家。

平时朝上挤兑挤兑就算了, 私底下,谁不希望自己家里出一个“沈司谏”啊?

众人往主办方的席位上瞧了瞧, 那里除了沈熹微、季长东外,还坐着一个眼生的小姑娘。

下人们打听了一下, 原来是添香楼的二掌柜。

什么时候一个区区二掌柜, 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了?

众人面上不显, 但心中都略感不快。再偏头瞧一眼季状元, 心情又舒畅了不少。

看来传言说得没错,沉寂已久的季先生真的出来活动了。

哪怕他日后不担任女院的夫子,想通过女院跟他搭上关系,应该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季先生的传言是真, 那赵衡老先生会出任女院经学先生的消息, 看来也假不了了。

主持本次拍卖的,是红袖。她长袖善舞, 认得的权贵又多, 没人比她更适合这个位子。

“报!有贵客至!”

正在拍卖会即将开始的时候, 底下人突然火急火燎地跑来通报。

一屋子权贵皱了皱眉,都到了这种时候,怎么还有人来?

谁还敢到得比他们还晚?一群人面带不满地朝大门处望去。

“清平长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无事发生。

满屋子人起身行礼,清平敷衍地挥挥手, 竟径直走向主办方,坐到了陈涓涓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这个眼生的小姑娘身上。

这个二掌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与长公主殿下平起平坐!

陈涓涓惊得差点原地弹射出去,但被清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我的祖宗, 您怎么来了!”

“这天大的热闹,本宫当然要来凑一凑。”

“凑热闹你也别坐主办席啊!”更别坐她旁边啊

刚稳住太后那疯女人,若让太后知道她跟清平的私交,又疑上她了咋整?

避嫌啊,避嫌啊。陈涓涓挤眉弄眼,无声对她说道。

“呵,前阵子管本宫借武先生的时候,倒忘了避嫌了。”

清平低声呛了她一句,而后扬声对众人说:

“诸位,本宫身为女子,自然要为女院出一份力。女院的武学夫子,将由公主府出人。”

清平做事光明磊落。

既然已经决定要帮女院,就不可能偷偷摸摸帮。

在她看来,与其让母后自己查出来,不如她大大方方进场。这样就算母后知道了,反而会放松警惕。

众人哗然。

不过,过了最初那阵惊讶,想到长公主有可能是太后派来站台的,大家便也逐渐接受了。

拍卖正式开始。

本来就炙手可热的学位,因大家都想卖长公主的面子,以求得她青眼,价格被炒得越来越离谱

这些人随口喊出的数字,除了象征性划一部分孝敬太后外,其余都将成为资助贫苦女孩上学的资金。

这哪里是报价声啊,简直是巨款入袋的声音。

陈涓涓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就在此时,久违的系统魔音再度响起:

【“996”:叮!恭喜宿主达成挑动权贵为争学位而内卷成就。

考虑到本次内卷后续造成的社会效益巨大,系统决定赋予宿主30福报分奖励。】

“唰。”

KPI面板刷新成了39.02%。

整整30分!陈涓涓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在心里怒骂:

“我说‘996’你别太过分了,不就是几个老头斗富吗,怎么算的30分?”

【“996”:系统评估公平公正,请宿主不要质疑。】

看来,女院的成立带来的社会效益,比陈涓涓想象中还要大的多得多。

光是一场拍卖就加了30分。她不敢想象,开学那一日,狗系统会给她加多少。

不会当场昏过去,眼睛一睁人就在21世纪了吧?

陈涓涓捂脸,她不想干了,她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吗?

亲爱的小水,你啥时候大功练成啊?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陈涓涓头顶阴云密布,不影响女院这一仗,打得属实漂亮

梅花开了又谢。除了刚入冬时下的那几场雪,京城一直旱到现在。

女院的施工却因连日的晴好,进展顺利,赶在春节前落成了。

这是四所新学院里,进展最顺利的一所。

另外三家,除了谢忱领建的那所稍微好些,其余两家连地基都还没挖。

因此,女院遭到了皇党或明或暗的围剿。

朝堂上的明枪还好说,太后说她兜着,那是真能扛事儿;民间的暗箭却是防不胜防。

老农都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可去年冬天旱成这样,今年的收成,怕是要遭。

百姓之间突然开始有了女子学院有违纲常,触怒天意,这才降了旱罚的流言。

哟呵,陈涓涓拍案而起:

“一群宵小之辈,打不过就说打不过,玩的都是姑奶奶玩剩下的。”

她陈涓涓,才是天宇玩舆论第一人。

当天晚上,陈涓涓豪掷5福报分,抓着“996”换了2分钟农学院士技能。

结合天宇目前农业发展背景,手书了好几页稿纸,讲了许多抗旱的水利和保苗知识。

而后,陈涓涓倒头就睡。

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默默把手稿放在了胡德门前。这是本次女院招纳夫子中,最通农事的大儒。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胡德晨起看见这些手稿,被那一首狗爬字体刺得眼睛生疼。

起初,他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待细细通读完毕后,简直如获至宝!

这些知识经由胡德的手,迅速传播到民间。同时传开的,还有胡德即将任教女院的信息。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书院?

分明是观世音菩萨借女院之手,来人间救苦救难!

对女院不利的流言刚起三日,便被百姓的歌颂之声攻破。

立春那日,女院挂上了沈熹微亲笔题字的匾额。

没有请剪彩的贵人,只有沈熹微和陈涓涓,领着已经延请到的几位夫子站在底下,默默看着。

“我辈蓬勃生发,自今日始。”

说话的人,是本次招募到的唯一一位女夫子。李易安,素有文名,日后在女院专授诗赋。

“我们家沈大人真是写得一手好字。”陈涓涓与有荣焉。

沈熹微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只能打趣道:“也就比你那手狗爬字好一点。”

闻言,众人皆笑了开来。只有胡德默默多看了陈涓涓几眼。

开学第一天,定在了二月二。依旧是赵衡老先生算的日子,诸事皆宜。

开学那日,城南那条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官道上,天不亮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到的那个还是谢蓉,因为谢忱送完她来上学还得赶着回去上朝

谢蓉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书袋,怯生生跟在谢忱身后。

谢忱替她拎着铺盖卷,一路把她送进了学院门。

谢蓉一步三回头,想到要跟兄长分开,还要认识那么多新的师长和同窗,愁得眼泪都要掉下了。

谢忱站在原地,在妹妹每一次回头时都朝她安抚一笑。

“长兄如父,你也不容易啊!”站在门口迎接学生的陈涓涓不禁感慨。

“嗯,妹妹从小性子软,在下便多操心一些。要是蓉儿有个嫂嫂,我也就能安心些。”

谢忱说完这话就红了脸,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表露心意了。

他满心期待等陈涓涓的答复。

谁曾想她直接被这味儿冲到了:“那嫁你的那个还挺惨的哈。”

还没过门就预订当妈了,活脱脱的责任转嫁。

陈涓涓转头就走,还有一堆事儿忙活呢,懒得在这儿跟土著男辩论。

谢忱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前来赴学的学子越来越多。

有乘马车来的官家小姐,身后跟着挑行李的仆从,大约是特班的某家千金。

明面上,学院并不管束她们能带的奴仆数量。

但特班的生舍不过也只是单人单间,所以这些千金小姐一般也能只留一人贴身伺候。

也有背着自家缝的布包袱走来的寒门姑娘,鞋面上全是长路上沾染的泥

形形色色的学生,熙熙攘攘。陈涓涓站在学院大门的台阶上远眺。

远处有个小姑娘正拽着她爹的手不放,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爹蹲下来替她擦脸,粗声粗气地说:“好好学,爹下个月来接你。”

那汉子把包袱往小姑娘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小姑娘哇哇大哭,她爹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陈涓涓走过去将人抱起,从袖口掏出早晨没来得及吃的鸡蛋哄她。

鸡蛋可不是经常能吃上的东西,小姑娘眼睛一亮,瞬间就忘了自己刚刚在哭什么了。

“乖,跟姐姐进去好好学,以后天天有鸡蛋吃~”

“嗯呐~”

陈涓涓抱着女娃娃,大步迈过女院的门槛

女院招收的学生,不管是年龄、家境还是目前受教育的水平都参差不齐。

天宇又不可能办什么“国旗下讲话”之类的活动。

陈涓涓想了很久,想要把所有学生全部聚在一起讲一次话,只能是在女院的演武场。

于是,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的第一堂课,是一堂公共武学课。

沈熹微在上朝,今日一切所有事宜都由陈涓涓主持大局。

包括这场,注定载入天宇史册的演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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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是谁?(开学第一课)

陈涓涓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 底下乌泱泱站满了人。

在夫子们的组织下,学生们从高到矮站成了好几排,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台上人的一举一动。

就连特班的千金, 都根据身高被拆散了混入其中。

王二小姐王芝站在下面, 不耐烦地扯着帕子。

她跟宋雉嫂嫂关系极好,要不是爹爹硬把她塞过来, 她才不要上沈熹微领建的学院呢。

现在,居然还要她站在下面, 听上面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讲话?

其他特班千金, 也不太乐意了。说好的分班教学, 现在把她们混在这群全是土腥味的女子中间, 算是怎么回事?

农家出身的女学生也没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在下面交头接耳。

底下一片骚乱。

陈涓涓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还请肃静。”

学生们并不听话,王芝带头高喊了一句:“你是何人?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

夫子们的脸色皆是一变,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他们或多或少都品出了这陈姑娘的不凡之处。

今日沈司谏不能列席,她代为训话, 没有人觉得不妥。

可这些唯地位论的学生并不知道啊!众夫子在心中为陈姑娘捏了一把汗, 也记住了王芝这个刺头。

陈涓涓处变不惊, 并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开场问题:

“这位姑娘问得好,我是谁?想必不少人心中都有疑虑。”

王芝挑了挑眉,还以为这人不敢接招呢。她扬起下巴望着陈涓涓, 等她的下文。

从小到大宴会无数,她就没见过这个女的。她就不信,这人还能有什么不凡出身?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陈涓涓继续讲道,“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是谁?”

学生七嘴八舌,没有一句听得真切。

“从前,当有人问你们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回答不外乎只有四种。

谁谁之女,某某之姐妹,何人之妻,将来或许还会是某人之母。”

众人安静了一瞬。好像,确实是这样,可这有什么问题吗?不是从来都如此吗?

“从来如此,那便对吗?”

陈涓涓仿佛能听她们的心中疑问,说出了这句在21世纪闻名的鲁迅名言,但在这里简直是灵魂拷问的问题。

就连夫子们都开始低头沉思。

“如果今天,有人问沈熹微,她是谁。她会怎么回答?

是当朝左司谏,首位女状元,不是谁的妻女或者姐妹。

凭自己一人,在这世间有一席之地,去做任何男子能做的事。诸位难道不想效仿吗?”

“想!”

大家异口同声应了一句,哪怕像王芝这种不肯开口应和的锯嘴葫芦,眼睛里也闪起了希冀的光。

陈涓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个人IP的力量!

“或许那样的未来太遥远,但从今天开始,每当有人问你们,‘你们是谁’。

你们都可以骄傲地说出,你们是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的学生!是注定要创造不凡、为后人杀出一条血路的第一届!”

底下的学生们鸦雀无声。

比她们的反应先来到的,是系统的魔音。

【“996”:恭喜宿主通过演讲,完成了天宇第一场女性主义革命演讲。今天您埋下的种子,将助力万千女性卷出时代风采!

综合女子学院正式落地的成就,系统决定给予50分福报分奖励。】

“996”的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押对了终于押对了,它投资了那么多分,终于在宿主身上见到回头分了!

此时此刻,KPI的数值已经来到了惊人的84.5%。台上的陈涓涓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她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不然还没等到小水闭关出来,福报分就已经遭不住了。

学院的大钟撞了三声,代表第一节课正式开始,陈涓涓趁机开溜:

“请诸位记住,每当听到这三下钟声响起,不管你们身在何处,都要根据课表到你们该待的地方。现在,开学第一堂课——武学课正式开始!”

说完,她急匆匆退场,直到她下台好一会儿,学生们才反应过来:

不对?她到最后都没说她到底是谁啊!

还没等大家从陈涓涓灌溉的那桶鸡血和她的身份之谜里面缓过来,她们的武学夫子,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学生们的议论声随着夫子的脚步,一步一步弱了下来,直到最后,归于寂静。

这武学夫子的气场,太渗人了!

清平没有派任何人过来教习,而是自己亲自出马,任了这武学老师。

陈涓涓也是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噩耗”。

您就闹吧,公主殿下,就这样深度参与热闹直至成为热闹本身吧。

几个曾经跟清平有过几面之缘的贵女,差点跪了。

被清平扫视了一眼,又一个个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我叫清平,从今往后,就是你们的武学夫子。”

清平身量极高,此时墨发高高束起,着一身练武服,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端得是英姿飒爽。

特班千金们老实得像鹌鹑,不认识清平的学生,只觉得这个女子好生威武!

清平从学生们穿梭而过,所过之处无人敢造次。

她皱眉看了看学生们的衣裙,脸上明晃晃写着“穿的什么东西”几个大字。

“从今天开始,凡是我的课,你们都注意一下着装。”

清平本还想再训斥,下一刻就看到一个女孩子穿着明显大了不少的粗布衣裳,补丁叠着补丁,鞋子也磨得能看见里袜。

她抿了抿嘴,高声道:

“午食后会有绣娘来为你们量尺寸,每人可以领两身练武服两身学子服。

以后我的课,再让我看到没穿练武服的,先绕着这练武场跑十圈。”

早晨在学院门口啼哭不止的小女娃,开心得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原来那个姐姐没骗她,来上学不仅有鸡蛋吃,还有新衣裳穿!

许多出身贫苦的学生,本来听夫子说“注意着装”时提起来的那口气,此时也松了下来。

今日是第一日来学院,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她们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了。

没想到学院竟会对她们如此周到体贴,她们满怀感激地看了眼夫子,又看了看那位不知姓名的女子。

贵女们虽然更想穿家里准备的衣裳,可长公主都发话了,谁敢说不啊?

学生们眼中不知姓名的女子——陈涓涓此时瞪大了双眼,恭喜长公主殿下,发明了校服。

但是,她看着清平,无声质问:我们有这个安排吗?

学院的资金还没多到可以在这种细节上烧啊。

清平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翻了个白眼。

跟清平一同前来的路青玄俯身到她耳边说了句:“公主府会安排好一切。”

ok,带资进组什么的,她最欢迎了。是她狭隘了!她给清平磕一个!她才不是什么来看热闹的人!

看学生们穿得五花八门,今天估计是习不了武了,清平索性先给大家展示了一套拳法。

一套白鹤拳耍得干净利落,虎虎生风。此拳法发力短脆,讲究巧劲,最适合女子练习。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跟着台上人的一举一动,连清平头上沁出的汗都仿佛折射着耀眼的光。

特班的贵女们感慨万千。

原来长公主殿下,有如此英姿。可她是从什么时候在京中销声匿迹,徒留一些传了十余年的恶名的?

陈涓涓就不一样了,从头到尾杵在那,嘴里只念叨一句:

“清平老师,好帅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领略到中华功夫的魅力,看得她心潮澎湃。

旁边的季长东听她不停地夸,已经红温了。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等他下次回神医谷,一定找人也教他练上一练。

不,不用等下次,今晚他就喊个护卫来教!

一套拳打完,清平收了拳势,原地调息。底下众人却还在高呼着: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盛情难却,清平没有推辞,索性朝台下的路青玄招了招手。

众人还没意会,路青玄已经飞身到了台上,跟清平有来有往地过起了招。

清平出手拳拳到肉,路青玄也一点都没让着,高手过招,比刚才还要精彩!

最后,是清平一个扫堂腿将路青玄带倒在地,屈膝压在了他肩头。

路青玄习以为常:“我又输了。”

清平倒也不骄傲:“你没用剑,若用武器,我打不过你。”

“好!”台下喝彩声不断。

“清平老师好生厉害!”

“对啊,那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的,竟连清平老师都打不过。”

“是咱们清平老师太厉害啦!谁说女子不如男!”

“以后这武学课我一定好好上,我也想像老师一样厉害!”

听着学生们议论纷纷,陈涓涓欣慰一笑。

突然觉得刚刚“996”给她加的那50分,好像也觉得没那么心梗了。

“你没发现吗,因为你的存在,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一点。”

小水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望着这些充满希冀的年轻脸庞,还有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同样跃跃欲试的夫子们。

想上学的,能够受教育;想传道授业的,有个安稳的场所可以尽情发挥。

陈涓涓心底升起了小小的骄傲,好像,确实变好了一点。

她的小手从袖子底下,悄悄探了出来,勾住了季长东的小尾指。

季长东面色微红,不解地望着她。

陈涓涓摇摇头没有说话,只静默回望着他。

还不够,想报效家国的,还没有机会一展抱负。

既然,有可能要留下来,那就尽她所能,让这个世界再宜居一点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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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官升两级

不管将来考学成果如何, 单就如今的办学进度和学院氛围来看,女子学院这一仗可谓是赢得漂亮至极。

不过几月,这个从无到有的东西就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谢姝微服私访去女院视察过几次, 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有几个特班学生的家族, 原本只是中立于两党之间,如今因着自家女儿在女院上学, 隐隐有了几分偏向后党之势。

这些人久经官场,此前说得好听是中立, 其实不过只是还没看好怎么下注的赌徒。

建女院一事, 众人以小见大, 足以看出太后手底下能人辈出。

如今这波新的女子势力羽翼未丰, 太后就已经能跟皇帝打得平分秋色。将来呢?

江山易主,不无可能。

令谢姝惊喜的意外收获,是跟她闹了多年别扭的女儿清平,居然借着为女院出力一事向她服软了。

如果让陈涓涓知道太后这个想法, 只能说: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反正谢姝这阵子, 头疾也不犯了,连睡觉都是笑着的。

越看沈熹微和陈涓涓, 越觉得顺眼, 经常把两人叫到宫中相伴左右。

两人也忍辱负重, 耐着性子捧太后臭脚。

只求从她老人家口袋里多薅点钱,为女院多多备下办学之资。

这日,她俩像往常一样奉诏入宫。

刚到慈宁宫门口,就碰见谢忱正巧从里头出来。

一打照面, 她们就看见了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颜色鲜红发紫,下手的人一看就是动了真格的。以如今谢忱的地位,敢这样打他的, 只有那位了。

出于同僚之间的情谊,沈熹微开口关心了两句:

“谢大人,您这是”

“无碍。”谢忱略有些尴尬,偷偷看了眼陈涓涓,抬手挡住脸上的伤,“差事没办好,挨了些责骂。”

说来这谢忱也是倒霉。

他跟沈熹微虽然都领了建学院的事,但是境遇却完全不一样。

沈熹微身处谏院,少有急事难事,还有陈涓涓这样的得力幕僚,办起差事来心无旁骛、顺风顺水。

而谢忱官居户部郎中,本就事务繁忙,领了建学院一事后,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学院那边进展缓慢,户部的事也办得不够漂亮,近来频频吃太后赏的瓜落。

陈涓涓倒抽一口冷气:“嘶~那我们现在进去岂不是要触霉头吧?”

她可不想被迁怒啊!

陈涓涓刚迈进门的左脚又抬了出来。

可现实根本没给她往后退的机会。

“哎哟,沈大人、陈姑娘,您二位可让娘娘好等!”

李友欢从里头迎了出来,拽着陈涓涓两人就往里走,压低了声音又道:

“赶紧进去吧,别扯闲篇了。太后今日心情不佳,见着您二位或许能高兴些。”

“保重。”

谢忱朝她俩离去的背影,作了一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女一去兮不复还。

殿内。

谢姝抱着谢忱刚拿过来的账目,歪倒在美人榻上,眉头皱得额上的脂粉都卡出了些纹路。

强迫症陈涓涓逼自己低下头,别盯着太后卡粉处看。

好难受,好想提醒她

“你这孩子,哀家又不会吃了你,总是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做什么?”

见两人来了,太后眉间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

“莫不是还因为以前的事,怨了哀家不成?”

OK,不皱眉的时候,卡粉的地方更明显了。

陈涓涓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涓涓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已经骂了太后千百遍:

当年的事你我都没有苦衷。哪天你要是落老娘手里,你给我等着,我也找十几个黑衣人追得你连滚带爬。

见陈涓涓依然低着头,谢姝叹了口气,今日是她有求于这两个丫头,哄着些便哄着些吧。

谢姝将账本往旁边一扔:“李得喜,将东西呈上来。”

李得喜应了一声,从里间捧出两个锦盒。

打开一看,是两套头面,珠光宝气晃得陈涓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没见过好东西,沈熹微可识得。这头面,一套是羊脂白玉的,雕的是兰花;一套是赤金镶红宝,石榴花样。

“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想来小姑娘家家,总是缺不了首饰的。”谢姝笑得和蔼,“这两套都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样式,不值什么钱,你俩挑自己喜欢的,戴着玩罢。”

这些天太后没少赏她俩好东西。

陈涓涓同往日一样从善如流,正要领赏,心中已经盘算着卖出去能换多少办学经费了。

结果被沈熹微拦了下来:“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我们不敢收。”

身为从前的沈家嫡长女,沈熹微自认见过不少好东西。

看这羊脂白玉的成色,就算是宫里,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块。

至于那套红宝头面,光那颗主石,就够在京城最好的地段盘下好几间铺子。

之前的赏赐都可以算是论功行赏,但这次,实在是有点过了。

“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姝心情极好,拿起那支鸽血红簪子,在两人面前比划了一下,最后亲自插在了陈涓涓发间。

“果然,小姑娘还是要装扮一下才好看。你们给哀家办事,这些东西,自不可能短了你们,尽管安心收下便是。”

沈熹微还想推辞,陈涓涓已经先一步谢赏了,急得沈熹微不停朝她使眼色。

陈涓涓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不是她见钱眼开,更不是她不知道太后无事献殷勤没安好心。

太后想送她们推不掉,太后想让她们干什么她们更躲不掉。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好处落袋为安。

“太后娘娘对二位姑娘真是疼得跟亲闺女似的。”

见两人乖乖收下,李得喜也松了口气,在一旁凑趣。

“这羊脂玉可是半月前底下人刚孝敬上来的,拢共就两块,另一块送去了清平长公主府上。”

谢姝赐了座,又命人上了茶点,这才状似不经意地聊到:

“有你们两个贴心的在前头作比较,最近哀家瞧这谢忱办事,是越发不上心了。”

太后吐槽娘家子侄,说得再难听也不需要她俩插嘴。

沈熹微只得接话道:“小谢大人的才干,在年轻一辈里面是翘楚,如今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陈涓涓心里咯噔了一下,跟领导说同事工作量太大,这可是职场摸鱼人大忌啊!

毕竟工作量不会减少,只会从量大的地方往量少的地方转移。

“唉,确实是我给这孩子的担子重了些。”果不其然,沈熹微掉进了太后的圈套,“熹微可愿,为忱儿、为哀家分忧?”

沈熹微还在踌躇,陈涓涓已经发动了职场必备“不粘锅”技能:

“熹微自是愿意的,如今女院虽然已经在四大新书院里面有了优势,但我们仍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天天思索着如何再进一步,绝不给娘娘拖后腿。”

潜台词就是:我们分内事情也快忙不过来了。

推诿是一门艺术,有时候不能推个干净,还得挑挑拣拣往里接点。

陈涓涓快速过了一下谢忱目前的差事,户部那边她不了解,只得继续说道:

“如果小谢大人领建的男院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很愿意给他搭把手的,权当互相交流一下办学经验。”

话说得漂亮,也不过只是愿意“搭把手”。

陈涓涓小嘴叭叭叭,可没一句是谢姝爱听的,但表面上她也只能维持假笑。

“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我思来想去,户部那边,还是得再放个能干的人。”

谢姝图穷匕首见,望向沈熹微。

“清吏司缺一个掌印郎中。哀家打算把你从左司谏调过去,品级提两级。”

清吏司?沈熹微愣了愣。

那可是户部最核心的衙门,掌盐政、铁政、各州府税粮的核查与发放。

对别人来说,这可谓是个实打实的肥差;可对她们而言,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看来太后,是想派她过去给自己搂钱

沈熹微跪了下来:“臣资历尚浅,担不得如此重任。”

陈涓涓吃了没文化的亏,根本还没搞明白这地方是干嘛的,一时间也没了对策。

看着沈熹微跪,她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行了行了,这套说辞哀家听腻了。”谢姝摆摆手,“你在谏院待着也是屈才。哀家跟吏部打过招呼了,调令明日就下。”

说完,谢姝又补了一句:“涓涓这丫头颇有才干,跟在熹微身边,多帮衬着她一点吧。”

出宫的路上,沈熹微一路无言。直到出了宫门,身边再无太后耳目,陈涓涓才问道:

“这清吏司究竟是干嘛的?”

“太后要我去的那个位置,经手盐引和铁引发放。”

得,陈涓涓终于听明白了,这是派沈熹微去当印钞机呢。

看太后平时挥金如土的做派,有点灰产也不足为奇。

这谢忱之所以吃瓜落,估计就是因为给太后搂的钱不够多了。

户部每年批给商户的盐引数量是有限的,想从这上面捞钱,就只能私自加印。

届时,私盐泛滥,官盐走不了量,便会影响税收。短了盐税,官府只会增加对盐户的杂税。

层层扒皮,太后不仅在从国库掘金,还在迫害底层盐户。

这可是太后党最阴私的脏活,要不是女院一事她们办得漂亮,论资历,估计还轮不到沈熹微头上。

沈熹微苦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当真要助纣为虐吗?”

眼下这情形,已经不是她像往日那般阳奉阴违就能躲得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谢忱托孤

暮色四合, 长路漫漫。

两人坐在回状元府的马车上,因着沈熹微一句拷问,都有些沉默。

“其实, 我倒觉得, 快点走到这一步也第。我们在外围溜须拍马的时把也够久了。”

陈涓涓打起帘子,往外好瞧了瞧。

天色已黑, 小人渐少。街边先贩们利索地收摊捆货,跟左右相熟的人唠着家常, 相约明天再早些来。

终日碌碌, 辛劳半生, 结果由能连那套装着好面的檀木盒子都买不来。

太后奢靡无度, 如今贪心不足,还要安插她们进户部,加头收割的力度。

上好的人吐一口气,又会吹倒多少个像这样努力生活的先老百姓呢?

陈涓涓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今日的厚礼上好。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 但若世上已无良木,我们该在何处栖息?不如用我们的力量, 让‘虫木’变‘良木’。”

“你的意思是?”沈熹微伸出手, 摩挲着那木盒子。

“你晓得, 一块上第的木材若是生了虫,一般该怎么处理吗?”

“拿刀将它剜出来?”

“不,那只会破坏木面。更聪明的办法,是行樟脑粉灌进虫洞, 直接将虫杀死在里面。”

“照你的说法,如今,我们就是那深入虫洞的樟脑粉?”

陈涓涓狠狠点好:“没错, 打入内里,一条条行蛀虫弄死,最后再跟最头的那条过招。”

“太天真了,先涓儿。”沈熹微苦笑,“就算我们真能扳倒太后,你以为,留沈进那帮人一家独头,百姓们就有什么第果子吃吗?”

说得是沈进,而非皇党。

陈涓涓和沈熹微都看得清楚,当今皇上虽然能力不足,但其实,算不得一个昏君。

只不过是被太后钳制太久了,身边由用的能臣又不多,只能仰仗沈进之流跟太后打擂台。

这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