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陶宁不想接下这项任务, 因为如果她出面劝康熙的话,无论成不成功,都属于承认了康熙对她的“付出”。
也就是等同于给康熙增加道德绑架资本
但她也没有打算明确拒绝太皇太后, 反正太皇太后也没有明说, 要她规劝哪方面的事。
面对不想讨好,又不得不直面的领导, 敷衍就是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装傻充愣。
太皇太后见陶宁点头应是, 便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随后就拉着曈曈,一起逛着这花园了。
这下太后不用搀扶太皇太后,身后的德嫔就上前一步,作势要搀扶太后。
太后连忙摆手:“哀家不是说了吗?你现在身子重, 就不必这般时时侍奉哀家。”
德嫔笑容晏晏:“嫔妾一心只想着孝顺太后您, 竟一时忘记您的教诲,该打,该打。”
太后被德嫔哄得脸上挂上一丝笑意:“行了, 你也是一片孝心, 还有,你如今也快临盆了,暂时就不要出门,安心待在永和宫等待生产才是。”
德嫔一边恭敬应是, 还一边对太后面露不舍,似乎是不舍得, 要与太后分别那么长的时间。
陶宁瞧见这一幕赞叹不已, 德嫔这般会哄人,难怪能将陪伴在太后身边多年的妹妹,压了下去。
毕竟讨巧卖乖的小辈, 谁都会喜欢。
不得不说,德嫔就是天生的宫斗高手,眼下康熙不进后宫,她就开始自寻其他出路,不惜挺着那么大肚子,日日来往寿康宫,也要抱稳太后这条大腿。
她也不禁佩服,德嫔这坚韧不屈的精神。
这样的人,最后就算真赢了,她也觉得是对方应得的,只可惜德嫔曾疑似利用过她争宠,否则她是不介意和这样努力的人,维持泛泛之交。
德嫔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扭头看去,发现是陶宁,便冲她温婉一笑。
陶宁一怔,也回了一个笑容,但并无攀谈的意思。
德嫔也不意外,毕竟自从她决定借着元嫔的风,青云直上,两人是不可能深交的了。
只是,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元嫔和她的妹妹不同,看她的目光,从无鄙夷之意,而且方才看她的眼神,似乎还带着一丝欣赏。
可越是这样,她越感觉自惭形秽。
她宁愿对方也如其他人一样,对她鄙夷不已,看不上她争宠的手段,这样她就更能心安理得。
反正始终都会成为敌人,为何不能提前利用对方,为自己创造优势呢?
自从她撇弃一切尊严,主动爬床开始,她早已抛弃他人的看法。
这爬床都爬了,使用和其他人一样的香料,又算得了什么?
元嫔独宠的那段时间,还有人模仿元妃的穿搭,明目张胆在御花园勾引皇上呢,这些她都是亲眼见过的。
可她还是在意元嫔对她的看法,所以她才在会那般拙劣地编造,自己使用安神香的原委。
因为她想在元嫔面前挽回一点尊严。
而当时她以为对方是为了避其锋芒,面上不敢有任何微词,可现在看来,可能只是对方不在意,所以才不想追究。
她又像个跳梁小丑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闪过一声叹息,这声叹息充满了惋惜,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惋惜什么.
有曈曈在,陶宁和太皇太后的相处还算的融洽,临走时,太皇太后还言语暗示,她多带着曈曈来慈宁宫请安。
陶宁面上应是,内心却是不想和太后有过多的来往,或者说她不想和上位者的交情。
上位者的交情,是要用利益交换,才能稳固的,这就是为何太皇太后对她如此和颜悦色的原因。
因为对方有事“请求”她去做。
陶宁带着曈曈回到翊坤宫后殿,竟她这里发现康熙的身影。
阳光下,康熙手握着本中庸,斜躺在躺椅上,正如陶宁平时躺在上面一样,却比陶宁少了几分惬意,多出几分运筹帷幄的松弛感,明明只是怡然自得躺在那里,却浑身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
“皇阿玛。”
曈曈见到康熙,便立马松开了陶宁的手,朝躺椅上的康熙直奔而去。
听到女儿的声音,康熙也立马放下书,坐直身子,准备迎接女儿的到来。
曈曈直接飞扑到康熙怀里:“皇阿玛,您怎么来啦?”
听到女儿的话,康熙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陶宁,旋即低头对女儿先道:“皇阿玛,想你了,就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就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曈曈眼睛开心笑成了一条缝:“曈曈也想皇阿玛,对了,方才女儿和额娘,去看望太皇祖母和皇祖母啦。”
康熙微微一笑:“朕知道。”
陶宁眼眸微张,那他是听闻了这事,才在这里等她们母女回来的吗?
想到这里,她低下了头。
康熙瞧了眼,不远处装鹌鹑的陶宁,然后低声对女儿道:“曈曈,你先回你的房里,好吗?”
曈曈甜甜应了声好,就和父母告别,就随着奶娘回房了。
康熙望向陶宁:“难道你就打算一直挺着个肚子站在哪儿吗?”
陶宁的目光终于看向康熙,她听到这话就气不打一出来,阴阳怪气道:“皇上没说让坐,嫔妾怎敢坐?”
康熙听出陶宁的阴阳,好笑道:“可朕也说过,你有孕在身,在朕面前,不必多礼,到这儿,你怎地对朕的话,抗旨不尊了?”
陶宁一时竟无言以对。
可她又哪里知道,日后康熙会不会翻旧账呢?皇帝的旧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万一日后哪日看她不顺眼,反手就给她一个大不敬之罪。
哎呀,烦死了。
康熙还不如不来呢,来了,她还得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感觉委屈,自己怀孕了,非但没得到优待,还遭人一顿训斥。
陶宁虽然没表露出来,但康熙一眼就瞧出她的心思,因为曈曈委屈时的小表情,和她如出一辙,都是不自觉抿嘴。
“好了,是朕错了,好不好?朕应该第一时间扶你坐下。”康熙居然一秒认怂,然后立马起身,来到陶宁身边,亲自扶着她坐下。
陶宁虽诧异,内心还是很受用康熙这幅态度的。
而那边的躺椅不能坐下两个人,康熙就扶陶宁在摇椅坐下,他本人呢,也在旁边坐下。
“出去逛了那么久?身子可有不适?肚子有哪里不舒服吗?”康熙柔声关心道。
陶宁摇头:“这点子路,嫔妾走惯了。”
她现在怕死,经常出门散步,锻炼身体,所以这点活动量还好。
“那皇祖母可有和你说什么吗?”其实他更想问,可有在言语上为难她吗?
陶宁倒是想起太皇太后的嘱咐了:“她老人家十分关心您,还让嫔妾多规劝您。”
康熙目光直视着陶宁的眼眸:“规劝什么?”
陶宁看到康熙的眼神,哪里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挑明,微笑道:“太皇太后可能只是心疼皇上太过辛劳,所以让嫔妾劝皇上勤勉之余,也要多多保重身体,适当放松下身心。”
OK,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可惜她没有系统,没有奖励。
而且她也算是隐约提醒康熙,她并不需要他为她这样做,相信以康熙的智慧,应该也能猜到她所说的放松身心,指的是哪方面。
康熙闻言后,果然静默了一瞬,旋即道:“宁宁说的极是,朕来这里见你和曈曈,便是来放松身心。”
又跟她拉扯。
陶宁有些愤恨暼了康熙一眼。
算了,她本来就是为了敷衍太皇太后,证明自己不是阳奉阴违就是了。
“你还没读完这本书吗?”良久,康熙开口。
陶宁听到康熙的话,扭头望去,就见康熙举起那本中庸,阳光下,骨节分明的手,如玉一般发光。
“读完了,还没背完。”陶宁回答道。
康熙面露惊诧:“你打算背完它?”
陶宁点头应了声嗯。
“你又无需科考,为何一字不落背它?”康熙眼含笑意发问。
陶宁尴尬笑了笑:“这不是怕曈曈有不懂的问题,问起嫔妾,嫔妾却还要翻书,那多有损嫔妾的威严。”
说到末尾,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在康熙面前,她对自己的学识是有些自卑,毕竟康熙博览群书,博古通今,连西学也涉略颇深,而她呢,只是现代一位,只会死记硬背的应试生。
所以她真想不通,自己身上除了美貌,还有什么是能吸引到康熙的东西。
像这种学识高,精神领域强的人,不是应该更追究人生知己吗?
康熙甚至连她这个人的内心,都从未了解过。
说是喜欢她,其实未然吧?
而康熙没想到陶宁竟是为了回答女儿的问题,才要背下这一本整本中庸。
他不由捧腹大笑了起来。
陶宁冷冷斜了康熙一眼:“皇上是觉得嫔妾很好笑吗?”
她更想说,你笑个锤子啊,笑。
康熙连忙收起笑容,但眼里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没有,没有,朕只是觉得宁宁你,既可爱又认真。”
顿了顿又道:“不过呢,曈曈有自己的老师,你不必如此为难自己,况且这不是还有朕吗?”
曈曈他也是时常接过去教导的。
陶宁心说,你管我,我读个书还不行了?
康熙一眼就瞧出陶宁心里的不服,轻咳道:“但你多读读书,陶冶下情操也是好的。”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中庸:“那你最喜欢这里面的哪一句?”
“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人,下不尤人。”陶宁想了想,就随口答道。
她希望有一天的心境,能修炼到这样的境界。
康熙一怔,旋即一想,这也符合她的性情与为人,她最喜欢这一段,也在所难免。
还有上一段,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他也觉得很符合她为人,思及此,他目光缱绻看着陶宁:“你这样,很好。”
陶宁感觉到莫名其妙,不是论中庸吗?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哦,她明白了,康熙只是接着这本书和她说话而已,并非想和她探讨什么。
不知怎么,她忽然不想和康熙说话了。
康熙看着陶宁有些气鼓鼓的侧脸,他也总算知道,曈曈生气后,嘴巴要装作的松鼠的模样,是从谁身上学来了。
看着她白皙滑嫩的侧脸,心头有些意动,手不自觉,伸向她的脸颊,他只想捏一下试试。
谁知这一入手,竟有些爱不释手,她脸上的肌肤,比她身体任何一处都要光滑细腻,而且因为有孕,她的脸变得比以往圆润了些许,肉肉软软的,十分好捏。
陶宁先是惊愕,然后立马身子后仰。
“皇上,您干嘛?”
她捂着脸,一脸控诉看向康熙,现在已经不牵她的手,转而捏她的脸了,是吧?
康熙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但他面上丝毫不慌,微微挑眉道:“你对朕的不耐,都展现在脸上了。”
捂住脸的陶宁,表情更加惊愕了,她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难道是她不怎么接触人群,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了?
康熙见陶宁呆呆愣愣的模样,眼眶盈满了笑意,不知道为何,他发现陶宁怀这胎,脑子似乎变得迟钝了,但也变得更可爱了.
眨眼的功夫,几天的时间又匆匆过去了。
永和宫的德嫔,在这天生产了。
她平安生下了一位十分康健的公主,并且公主一出生后,就被抱去太后处抚养。
太后时隔几年,终于如愿,有个小棉袄,能承欢膝下,因此十分高兴,亲自为五公主操办满月宴。
虽然陶宁和德嫔并无交情,但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是备了份厚礼,让宜妃一起送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陶宁亲自送上,因为她现在的肚子已经七个月大了,虽然身子不至于重到,不能出门的地步。
但康熙不放心,特地嘱咐了她,不必出席,而且生怕陶宁会背着他,履行那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论,最后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
陶宁又不是个傻的,有了皇帝的圣旨,还眼巴巴跑去,那种人多热闹的场合,干什么?当然是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盘养胎。
说真的,她现在比谁都惜命。
下午,宜妃从宴席上回来,一落座,就忧心忡忡和陶宁说:“太后可真疼德嫔,今天还向皇上,为德嫔讨赏呢。”
陶宁闻言神色平淡,摸了摸肚子,毕竟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妹妹宜妃虽善于老人家欢心,但终究没有德嫔这般肯放下身段,最多只是陪着太后说话逗趣。
但德嫔不仅会替太后捶腿捏脚,还会亲自端水,给太后洗脚擦身。
如果伺候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样叫谄媚,但德嫔的身份,可以算是太后的媳妇,所以,这可是古代二十四孝媳妇的好典范,是值得夸赞的表现。
因此她道:“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况且德嫔的女儿,还给了太后抚养。”
手捧着暖手炉的宜妃,将手搭在茶几上:“要是普通讨赏,我肯定不至于这般大惊小怪,太后竟然提醒皇上,德嫔的位分,也该晋一晋了。”
再升,不就是妃位了吗?
陶宁对此,也理解点点头:“太后这提议也在情理之中,德嫔侍奉皇上多年,且也生了一子二女,也该晋一晋位了。”
宜妃:“哪门子一子二女?现在的四阿哥,完完全全是属于皇贵妃的孩子,怎么能算她的功劳?因此皇上也没同意啊,只是说让德嫔继续享受妃位俸禄。”
陶宁问道:“和博尔济吉特妃一样?”
无册封礼的妃位。
宜妃:“不是,位分没变。”
说着她又嘀咕:“还好皇上英明,没有顺势答应太后的提议,要是和德嫔平起平坐,我会怄死的。”
陶宁瞧到妹妹对德嫔如此排斥,好笑不已,忽然她想到什么,又问:“贵妃娘娘,那边的状况如何了?”
钮祜禄贵妃在十天前顺利下一位皇子,就是十阿哥,不对,现在是九阿哥才是。
但不幸的是,产后大出血,抢救了好久,才抢救回来了一条命。
要不说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呢,钮祜禄贵妃那样康健的身体,却在这次生育元气大损,一直卧床不起,身体还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恢复如初。
提起这个,宜妃脸上有些喜色:“已经能下床了,方才我瞧了,看着面色也红润了些许。”
陶宁遂放心点了点头:“那就好,要不是皇上三令五申不准我去,我也想去瞧瞧。”
宜妃捂嘴轻笑:“皇上这不是关心你嘛,不想你沾染妇人生产的血腥气。”
陶宁撇嘴:“不想让我沾染,却舍得让我受这生育之苦。”
假惺惺,她才不会被pua呢。
宜妃原本还觉得感动,经姐姐这么一说,她也觉得皇上有些惺惺作态。
瞧了眼毫无动容的姐姐,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皇上有难咯。
姐姐的脑子这般清醒,恐怕很难对男人敞开心扉。
一想到皇上要在姐姐身上吃苦头,她心情畅快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
忽然,她想起一事:“对了,姐,皇上,何时说接额娘进宫?”
陶宁看了眼自己的大肚子,抬头道:“我还没问,等他什么时候过来,我再问问吧。”
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天。
天花又在京城兴起,这时候的天花,可是人人谈虎色变,因此这几日,康熙忙得是焦头乱额,一连好几天没进后宫。
小孩子最容易染上天花。
得到消息的陶宁,立马就叮嘱曈曈和四阿哥,不要去马场那边玩了,那边宫外人员比较多,她怕不小心混进了病源。
后面疫情严重了,陶宁直接勒令两个孩子,不能去,除了书房,以外的地方。
吩咐完这一切,陶宁这才算是彻底放心。
孩子们二点一线,且上学的房间都是独立的,应该没事的,何况宫里还没出现天花,疫情只在宫外流传。
京城内流行天花,赫舍里福晋这几个月恐怕是不能进宫了,陶宁虽然有些惋惜,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进宫的为妙。
以她在现代经历的那场疫情来看,大家隔离居家,反而是最好的预防手段。
但事情还是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天花已经蔓延到皇宫里。
据说是那些出宫采买的人员。
不过还好,外出接触外界的人,都是最高级监控人员,所以发现病例的第一时间,宫里就控制住人员,并且隔离了起来。
但陶宁还是担心不已,直接不让曈曈上学,甚至还破天荒遣人去景仁宫,麻烦皇贵妃也给四阿哥请个假,等熬过这段时疫再说。
皇贵妃现在对四阿哥很在乎,甚至可以说是将对女儿愧疚,全部都转移到四阿哥身上,自然不会拒绝陶宁的提议。
至于太子这个孩子,他小时候似乎得过天花,就没这个必要了。
万幸的是,疫情也没有继续在宫里蔓延,而宫外也在康熙的带领下,控制住了疫情的扩展。
对此,康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听到梁九功说,陶宁这些天一直没让孩子上学,甚至还鼓捣皇贵妃也不让四阿哥上学,顿时忍俊不禁。
据他所知,其余皇子公主都是照常上学,怎么宁宁却如此紧张?
何况宫里的情况,并不严重。
他打算让梁九功去通知翊坤宫那边,疫情差不多扼制住,没必要一直将孩子都拘在宫里,想必此时孩子们都憋坏了。
但旋即一想,他已经快十天没去过看她们母女,就决定自己亲自前往,随后洗漱了一番,就赶往了翊坤宫,陪陶宁母女用午饭。
饭桌上,陶宁听到康熙说明的情况,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是放下心来了。
而曈曈听到自己终于能外出了,直接开心到一蹦三尺。
饭后,康熙并没有立马离去,而是抱着女儿,在软榻上,给她讲西游记的故事。
陶宁听了一会儿,发现康熙讲故事的天赋比她高多了,剧情人物都讲得绘声绘色的,而且他的声音很有故事感,十分引人入胜。
要不然,当初康熙的声音,也不会让她联想到她的话剧老师。
窗外下着雪,陶宁也无处可去,就在一旁安静,拿起一本论语看,倒也安心惬意。
只是看着看着,耳边忽然没了声音,陶宁抬头一看,发现对面的父女俩,竟然一同歪倒在软榻上,沉沉睡去了。
陶宁见状拿了一张被子过来,然后轻轻盖在父女俩身上,可等她盖完以后,竟发现康熙正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陶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说的时候,康熙却道:“半个时辰后叫朕,朕还得忙。”
这么说,康熙是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瞧瞧女儿的吗?
一想到是这个可能,她眼神柔和道:“好,您好好睡吧,嫔妾一会儿叫您。”
康熙嘴角爬上一丝笑,玩心忽起,伸出手,用他宽厚的手掌,裹住陶宁的手,轻轻捏了捏,立马又松开了。
陶宁一惊,抬头正想兴师问罪,却发现康熙又闭上了眼睛。
但瞧着男人眼下的乌青,又心想算了,看你为天下操劳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这次的越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朝廷经过那么多年对抗天花的经验, 康熙对付这次疫情,也算是游刃有余,但这天花每隔个七八年, 总会卷土重来, 实在是让人不厌其烦。
要是能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好,康熙看着面前那些呈报, 这般想着。
而这时梁九功忽然进来禀告, 瑾嫔有事求见。
康熙想也没想,就道:“后宫之事归皇贵妃管,往后嫔妃有事觐见,就让她们去找皇贵妃。”
梁九功应嗻,出去后又回来, 禀道:“回皇上, 瑾嫔娘娘,说是有一预防天花的良计,献与皇上。”
康熙拿着的折子的手一顿:“预防天花的良计?”
这不来了瞌睡, 就送枕头了吗?
康熙立马让人招进来。
随后瑾嫔的身影, 便出现在乾清宫殿内。
此时的她,信心十足,要不是这次流行起天花,她都险些忘记自己, 她还有一个杀手锏。
那就是牛痘接种法,只要此功劳一献上去, 一个妃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当康熙问起, 她就立马将牛痘接种法说了出来。
康熙眉头一皱:“这事是你的发现,还是你阿玛的发现。”
先前太医院倒是也研究出一种人痘接种法,那就是将快要痊愈天花患者, 身上的痘,种在未得过天花的正常人身上。
种上后,会和天花患者一样染上天花,但毒性比普通天花弱上少许,痊愈的可能,也会提升许多。
虽有仍有极大的死亡风险,一旦熬过来,便终身受用,再无天花的困扰。
但对于一个朝堂来说,万事讲究一个稳字,目前太医院的研究统计,不值得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全天下推行,因为稍微控制不住,可能会无端造成一场巨大的疫情。
他打算等伤亡统计,降到可接受的范围,再采用也不迟。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讯息,甚至刚研究出来时,朝中百姓们还流传着,从此不会再有天花的说法。
但他很难相信,瑾嫔一位身处深宫的妇人,是如何得出种牛痘更为安全的结论?
所以他更倾向是宫外纳兰明珠的发现。
而瑾嫔,听到康熙这么问,就将自己准备好的说法,说了出来:“嫔妾见皇上为此次疫情心急如火,就想为皇上分忧,特地寻找大量天花的案例,只为能研究出解决之法。”
当然这都是她为了掩盖异常所做,否则疫情之初,她就能立马献上这计策了。
而且这也只是预防天花之术,并不是治疗天花的法子,并不适合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拿出来。
而如今,疫情快要结束了,反而最为合适。
想到这里,她稍微镇定了下心神:“嫔妾无意中,看到书籍记载,动物也和咱们人一样,也会染上天花,但其中牛的死亡率最低,几乎为零,就想着将人痘换成牛痘如何?抱着这种想法,嫔妾告诉了宫外的阿玛,没想到真成了,中上牛痘的人,几乎全部痊愈了。”
概率之说从明朝就开始流传过来,因此康熙倒也能听懂,但他却没那么好糊弄,眼睛疑惑地眯了起来。
“牛痘的死亡率更低,这是哪本书的统计?”
瑾嫔心头一慌,表情瞬间僵住了,这只是她胡乱编的借口,哪里会有人记载动物们,天花死亡的数据?
想了想,她只能解释道:“嫔妾研究的书太多,一时间也不知是哪本书了,或许是嫔妾根据看过的内容,脑子不自觉统计的。”
康熙一听,就觉得这话不能尽信,但也罢,这并没有什么影响,对他来说,只要能有功于社稷就行。
有时候他只看中结果,不在乎过程。
只是他不理解,这样大功一件的事,纳兰明珠却让他的女儿,前来禀告。
“那你将你阿玛测试出来的统计,呈上来给朕吧。”康熙缓缓开口,在没得到确切统计之前,他不可能轻易采纳的。
瑾嫔一怔,她手上没数据啊,只是在家里书信上,得到第一批测试者的测试结果,就火急火燎过来告诉康熙了。
她想将功劳牢牢抓在自己手上。
因为她太迫切需要这个功劳,助她登上妃位了。
手头没有数据的她,只能将那封家书上交康熙。
康熙看了瑾嫔呈上来的信,眉头又皱了起来,才几个人的数据,瑾嫔就这般迫不及待,赶过来给自己汇报了?
不过这痊愈的可能的确高,牛痘拢共种给了四个人,已有两人痊愈,一人快要熬过去,只有一人的病状还未缓解,但也没死。
康熙正聚精会神看着,梁九功的徒弟,李德全匆匆从外面进来:“皇上,不好了,方才书房那边来禀,有皇嗣染上了天花。”
康熙心头一凛:“谁?”
李德全苦着脸:“是四公主。”
康熙脑袋一轰,立马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眼睛闪烁着担忧的神色。
瑾嫔一怔,竟是四公主得了天花?
而康熙很快从震惊中回神,旋即想到什么,又慌忙问:“此事,元嫔知晓了吗?”
李德全摇头:“应该没有,书房那边第一时间,只遣人来乾清宫禀告,但想来,这会子,应该派人前往翊坤宫了吧。”
康熙脸色一凝,沉声道:“拦住他,绝不能让元嫔知道四公主染上天花之事。”
宁宁现在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万万不能让她知道,女儿已经出事了,他不能让她也跟着出事。
李德全连连应是,立马退出殿内,然后马不停蹄前往书房那边去。
暂时解决掉这层的忧虑,康熙立马担心起女儿的安危,当务之急是送回住处治疗,但眼下是不可能将曈曈送回翊坤宫,甚至连宜妃处也不行,八阿哥现在才几个月大,一旦染上,几乎等同于丧命。
于是他又下旨道:“派人去将四公主接来乾清宫诊治。”
他和太子都曾经得过天花,也不必担心染上的风险。
“还有去翊坤宫将宜妃唤来。”康熙又补充道。
而一旁的瑾嫔,从康熙的态度,立马就察觉到康熙对元嫔母女的在乎。
难道外界流传,皇上的因为元嫔才不进后宫的传言,是真的?
这简直的天方夜谭,康熙是历史上出了名的风流皇帝,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
说康熙是因为政务繁忙,都比这个原因靠谱。
况且康熙又不是因为元嫔有孕,这才不进后宫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没准康熙只是钟爱四公主这个女儿,才捎带重视元嫔这个人。
清朝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嫔妃,母凭子贵的,乾隆就是因为喜爱十公主,才格外优待十公主的生母。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疑惑,便也消解了。
“瑾嫔,你先回去吧。”
康熙的声音,将瑾嫔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瑾嫔恭敬应是,然后退出了殿内。
下了乾清宫,她一路前行,准备回自己储秀宫。
可却在路口处,她见到了一个人的身影,她眼睛猛然眯了起来,是元嫔。
瞧对方赶往的方向,应该是打算去御花园散步。
瑾嫔眼底浮现出一丝怜悯,自己的女儿都危在旦夕了,她竟还有心思出来散步。
旋即这丝怜悯又消失无踪,因为她知未来会有大成就的四公主,定会吉人自有天相,有惊无险度过去。
她又迈开了步子,只是走了几步路,脚步忽地又顿住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对付元嫔的好良机。
其实她也没有要和元嫔作对的意思,一个空有美貌的小透明,有什么值得她下手的?
可谁叫元嫔的妹妹是宜妃呢。
现在她还未登上妃位,但一旦牛痘接种法成功推广,她登上妃位也是迟早的事。
如今德嫔已经被她暂时压下去了,接下来就剩下宜妃这个宠妃了。
等日后升妃,她和宜妃撞上,也是在所难免之事,还不如未雨绸缪,现在就削弱宜妃的力量。
想到这里,她就立马改变了方向,也往御花园那边而去.
另一头的陶宁,在冬雪的搀扶下,在漫步在御花园中。
由于陶宁担心这胎还会难产,即便是身子重了,她也不敢懈怠外出的活动,而这段时日,因为天花的疫情,她也许久未曾出门散步。
这几天,天气晴朗,雪也停了许久,这样适合散步的天气,陶宁不想错过,而且
她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还是没缓过心中的憋闷。
而让她苦恼不已的是,让她胸闷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康熙忽然招妹妹宜妃去乾清宫。
难道她真的介意康熙和妹妹接触?
可从前康熙来她这里,还会顺道,去前面看看妹妹和外甥,以往她没在意半分,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却憋闷难受了呢?
难道是因为在她心里,康熙主动招人去乾清宫,是她的专属待遇?
一想到是这个可能,陶宁心里更难受了。
因为她觉得她有病。
“主儿,咱们还是回去吧。”
听到说话声,陶宁以为是冬雪劝她回去,侧头望去,发现冬雪根本就没和她说话,旋即仔细一听,好像是前往拐角处,传来的声音。
“才刚一会儿,回什么去?”
陶宁认得,这是瑾嫔的声音。
“但娘娘,四公主如今都得了天花了,咱们还是少在外面闲逛吧。”
瑾嫔:“正是如此,咱们才要好好珍惜这段自由时光,往后各宫管控起来,就没得逛了。
“还不走吧?”
前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陶宁还没从震惊回过神来,她脑子一片空白,等意识回笼,她扶着肚子快步往回走。
身边的冬雪想劝都不知道如何劝起。
陶宁回到翊坤宫后殿,就直奔曈曈的房间而去。
没有。
房间根本就没有曈曈的身影。
曈曈和她身边随行的宫人都没有回来。
难道是瑾嫔故意编造给她听的?
然而这时宜妃回来了。
陶宁听到这消息,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立马转身离开曈曈房间,又步伐急匆匆前往前面主殿。
“曈曈是不是出事了?”
陶宁一进到室内,见到宜妃,就开门见山问。
宜妃一怔,等反应过来后,镇定自若道:“没有听说啊?你是从何得知的消息?况且如果出事,曈曈身边的宫人,定会来汇报你的。”
“我看你最近就是太紧张了。”
陶宁立即打断道:“皇上招你去乾清宫干什么?”
她总算明白方才心闷气短,并非是心里难受,而是康熙的异常举动,给她带来的惴惴不安。
宜妃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也没什么大事,这不,小八前段日子有些小风寒,皇上就招我过去,关心八阿哥的身体而已。”
“是吗?容儿,我希望你不要骗我。”陶宁直视着宜妃的眼睛追问。
感觉到巨大压力的宜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是自然,难不成皇上招我过去这点时间,还能干什么不成?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吃皇上的醋了,对不对?”
说着她神色揶揄:“平日还表现得不在意皇上,瞧你,露馅了吧?”
陶宁明白,康熙肯定是和妹妹通了信,一起来瞒她,她深深看了眼宜妃,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一言不发扶着肚子,往外走。
宜妃见状不妙,连忙拦在陶宁跟前:“姐,你这是生我的气了吗?哎呀,我开玩笑的,方才皇上的确是招我过去,询问孩子的状况。”
陶宁微笑道:“我信你,只是今天天气极好,我想出去走走。”
宜妃:“那陪你一道去吧。”
陶宁神色淡淡道:“随你。”
陶宁出了门,就直接奔乾清宫而去,跟在身旁的宜妃,感知到陶宁的目的地,立马急道:“姐,你这是要找皇上吗?我方才走时,正有几位大臣求见呢,这会子,皇上应该召见大臣,没空见你的。”
陶宁充耳不闻,继续往乾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宜妃面露纠结,随后又再一次拦在陶宁跟前:“姐,你别去了,皇子们那边上学的书房,的确是出事了,但不是曈曈,皇上只是接曈曈到乾清宫,隔离起来,等确定曈曈没事,皇上自会送曈曈回你那里的。”
陶宁苍白着脸,颤音道:“那我更要见曈曈一面了。”
宜妃再次劝道:“可你现在怀有身孕,还是不去为妙。”
陶宁怔怔地扭头看向宜妃:“如果曈曈不是出事的话?那为何我就去不得?”
宜妃张了张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
陶宁绕过妹妹,继续往乾清宫走,很快就和宜妃拉开了距离。
“姐,难道你就不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吗?”宜妃望着陶宁坚决的背影喊道。
闻言,陶宁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旋即心想,如果曈曈都没有了,她还在乎一个未出生的胚胎干什么?
只有曈曈,现在只有曈曈才是她的孩子。
她只在乎曈曈。
宜妃见姐姐又继续往前走,绝望地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顾仪态,小跑起来,追了上去。
守在乾清宫门口的李德全,见到陶宁和宜妃的身影,魂都快吓没了,他一脸惊恐看向宜妃:“宜妃娘娘,您怎么就带着元嫔娘娘来了。”
宜妃气恼横了一眼李德全:“你以为本宫有法子吗?”
两人说话期间,陶宁已经跨过了乾清宫门槛。
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除非她能见到女儿,健康地在她面前出现,否则她不会停止寻找女儿的步伐。
李德全见状,焦急大喊:“娘娘,您快停下来,奴才还未通报呢,这擅闯乾清宫可是死罪啊。”
陶宁脚步又一顿,抬头望着东暖阁,敞开大门,近在矩尺。
可等宫人通报了,那她还有机会进去吗?
“混账,外头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康熙浑厚洪亮的声音从东暖阁的里面传来,与此同时,梁九功着急忙慌,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脸为难道:“元主儿,您可不能进去啊。”
陶宁哽咽着声音:“四公主,是不是在里面医治?”
梁九功点头,语重心长道:“正是呢,但娘娘放心,皇上已经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招来,为四公主诊治,定会治好四公主的,您现在进去反而会添乱。”
听到梁九功的话,陶宁脑海的理智,稍稍回笼,应道:“那好,那我在这里殿外等着,等四公主情况稳定一些,我再求见。”
言罢,她就退回了乾清宫门外,犹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安静等待着。
乾清宫的宫人,忙端了两座椅子过来。
宜妃瞧着失魂落魄的姐姐,然后心情沉重,扶起她手臂:“姐,咱们先坐下吧,咱坐下等,也是一样的。”
陶宁魂不守舍点了下头,然后扶着肚子,在旁边的座椅落座。
她望着乾清宫的大门,不安扣起手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黄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大门中央。
康熙害怕会将天花传染给陶宁,特地换了一身衣服,用艾草熏过全身,这才急匆匆赶了出来。
而陶宁瞧见康熙的身影,精神立马为之一震,扶着肚子,正要起来,却被康熙快步上前,一把按了下去。
“先让太医为你诊脉。”
说完这话,他目光看向身后跟着他出来的太医。
陶宁知道这是自己和康熙谈判的筹谋,摇头道:“皇上,您先告诉嫔妾曈曈的情况,再把脉也不迟。”
康熙柔声道:“听话,你受了惊吓,又这般不管不顾驰行过来,你和孩子都很容易出事的,所以宁宁,咱们先让太医诊脉。”
陶宁抬起眼眸:“您要是真顾及嫔妾和腹中的孩子,就不该串通嫔妾身边的人,一起瞒着嫔妾。”
要是曈曈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宜妃闻言,下意识将手伸向姐姐,想要为自己辩驳,但旋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缩回了手。
而康熙定定盯着陶宁倔强的眼睛,眼神几度翻涌,要是旁人用这样态度和他说话,他早已拂袖而去。
但面前却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人,他抬头望了眼周遭的人,见那些人识趣地低下头,又软下语气道:“朕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你,只是想等曈曈的状况好些,再告诉你。”
陶宁:“那皇上,现在就能告诉嫔妾,曈曈的近况吗?”
康熙见陶宁这幅誓不罢休的模样,心情沉重,垂下眼帘:“这会子处于刚发热的阶段,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降下来。”
陶宁担忧的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化作一股清水,顺着脸颊滑落,随后她抓住了康熙的衣袖:“皇上,嫔妾想进去照顾曈曈。”
“不可能。”
康熙斩钉截铁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陶宁神色痛苦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皇上算嫔妾求您了,嫔妾保证会好好注意预防,不会危及到自身和肚子里的孩子。”
康熙也生气了:“好,那你告诉朕,你都要近身照顾曈曈,你要如何预防。”
“只要嫔妾将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便能隔绝天花的病毒。”陶宁说出了现代防护服的理念。
“不行。”康熙还是拒绝。
陶宁松开抓住康熙衣袖的手,低下头,绝望啜泣了起来。
而康熙的心,也随着陶宁的哭声,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正想安慰,谁知陶宁一下子站了起来,扑进了他怀里。
一时间,软玉入怀,康熙的手下意识,想揽住怀里的人,但下一瞬,他怀里一空,然后转眼一看,发现陶宁竟然趁着他松懈的空档,已经直奔东暖阁的大门而去。
康熙眸光一凝,旋即几步大步上前,不消片刻,他的手便拉住了陶宁的手,怒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陶宁用力挣扎了一下手臂,发现挣脱不开,便道:“乾清宫是皇上居住处理朝政的地方,实在不宜放四公主在此救治,所以嫔妾想抱着四公主回翊坤宫后殿。”
康熙的声音,森然冷了下来:“元嫔,你真当以为朕不会治你的得罪吗?”
陶宁连头也不回,倔强道:“只要能让嫔妾照顾四公主到痊愈,皇上要杀要剐,嫔妾悉听遵便。”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拉着陶宁的手,一用力,一下子就将人拉入了怀里。
见怀里的人不放弃挣脱,他双手紧紧抱住她软软的身躯,在耳边轻声低语道:“宁宁,你信朕,有朕在,朕不会让曈曈出事的。”
陶宁向来吃软不吃硬,听到康熙这样说,也软和了些态度,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可曈曈以往发热发烧,都是我陪着的,她现在发烧不退,却一直不见我的身影,内心肯定会很惶恐,而且她可能,还会以为我不要她,以为我抛弃了她。”
康熙正想回答不会,陶宁就神色激动抓着康熙衣襟:“所以皇上,算嫔妾求您了,当初曈曈在我肚子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一次不要她了,我不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要她,我真求您了,您就让我来照顾曈曈吧。”
康熙心有触动,小时候他得天花的时候,也是无比希望父母陪伴在自己身边,但是
他心头一狠,为难道:“宁宁,朕也很想同意你的请求,可你别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另外一个孩子。”
陶宁方才软和的态度,一下子就强硬了起来,双眼通红盯着康熙:“难道有了第二个孩子,就要舍弃第一个孩子了吗?我实话告诉您吧,当初我就是为了,不让您将这个孩子的去留,牵扯到曈曈身上,这才亲口同意生下这个孩子的。”
言外之意,让他要分得清正主。
康熙面露痛苦,他又何尝不是因为曈曈,才万般想留下这个孩子,他定了定心神,双手握住陶宁的肩膀,看着她道:“宁宁,朕并非要你,为了保全腹中的孩子,而放弃曈曈,我只是想,由朕亲自陪伴在曈曈身边,由朕亲自照料染病的曈曈,因为我们之间只有我,曾经得过天花,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你不同,你没有得过天花。”
听到这里,陶宁脸上倔强的表情,已经渐渐松动。
康熙见状趁热打铁:“而且,难道你想痊愈后的曈曈,从此失去了疼爱她的母亲吗?”
陶宁先是一怔,然后崩溃大哭,满脸不知所措。
她虽然知道女儿是未来的海蚌公主。
但她这个时空太多变数,不仅她,还有瑾嫔另外的一个穿越女,方才不就是,瑾嫔故意透露女儿得天花的消息,给她听的吗?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历史上的女儿有没有得过这场天花,她是真的害怕会从此失去女儿,更怕女儿死前的那一刻,都在以为自己不要她。
一想到这些可能,她的头脑就没办法思考,满脑子只想着,她要待在女儿身边。
而康熙见到陶宁哭得如此手足无措,十分心疼地将她的头,揽入怀里,头微微向下倾斜,侧着脸蹭着她温热的额头:“别怕,别怕,曈曈会没事的,咱们的女儿吉星高照,定会逢凶化吉,熬过这次的天花。“
他的声音是如此柔和,是如此地让人安心。
陶宁没有拒绝康熙的亲昵,因为当孩子出事时,孩子的父亲的确是孩子母亲最可靠的依靠。
两人像对亲密的恋人,依偎在一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插不进她们之间。
良久,陶宁抬头,清澈的眼眸仍充满了不安:“皇上,嫔妾能相信您吗?”
康熙目光柔和,对上陶宁的眼睛:“当然,宁宁别忘了,曈曈是当初朕向你求来,朕对女儿的心和你是一样的。”
“可”陶宁还是有些不放心,就算是由康熙亲自照顾,但也没办法代替母亲的照顾啊。
康熙从陶宁惶惶不安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担忧,又开口道:“你放心,朕会将曈曈挪到明窗旁的软榻上,这样你就随时能和曈曈说话,曈曈自然不会以为你不要她。”
陶宁眼神一亮,觉得这样也行,于是,便也同意了康熙的提议。
可能心态松懈下来,陶宁便感觉一阵一阵疼痛,从小腹袭来,她再也不敢任性,对康熙道:“皇上,嫔妾肚子有些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太医为陶宁诊断后, 果然动了胎气,但归结于陶宁这胎,一直积极锻炼的缘故, 并无大碍, 只要喝上几副安胎药即可。
眼下最主要的是,忌焦忌燥, 情绪不可再大起大伏, 否则难保这胎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在女儿这生死攸关的关头,陶宁怎么可能安下心,静心养胎?
康熙看出陶宁的焦虑,握住她的手:“你先回去好好养胎,这里你就安心交给朕, 当初保成染上天花时, 也是朕亲自照料。”
他握着的手,力道加重:“朕也定会照顾好咱们的女儿。”
闻听此言,陶宁的心, 果然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康熙有过照顾小孩子天花的经验,那的确比她照顾曈曈,更为合适。
于是和康熙告辞,然后一步三不舍离开了乾清宫。
而康熙回到东暖阁, 立马便命人,将曈曈从自己的床移到明窗前软榻照顾。
等安置好后, 康熙也来到软榻旁坐下, 看着女儿脸上开始起点点的红疹,他面露心疼,抬手捋了捋, 女儿额前的碎发。
曈曈却在此时,微微睁开了眼睛:“皇阿玛,我难受。”
康熙连忙轻声安抚:“没事,有皇阿玛在,曈曈很快就会好的昂。”
然后摸向女儿的额头,见她的烧似乎已经退了,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其实他提心吊胆的程度,一点也不比陶宁低。
曈曈微微抬头,举目四望,发现没有母亲的身影,当即十分委屈唤道:“皇阿玛,额娘呢,我要额娘,呜呜呜”
为什么额娘到现在都没有来。
康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方才昏睡的时候,额娘已经来瞧过你了。”
“那额娘又去哪里了?我要见额娘,曈曈要见额娘。”曈曈任性道。
康熙垂下眼帘,思量片刻,决定告诉女儿实情:“曈曈,你现在生病了,很容易传染给其他人,而且这个病很危险,为了你额娘和你额娘腹中的孩子着想,皇阿玛不能让你见额娘。”
曈曈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你和额娘都不要曈曈了吗?”
康熙眼神柔和:“怎么会?皇阿玛会一直陪着曈曈,到痊愈的”
他话还没说完,曈曈就伤心欲绝道:“原来是额娘,不要曈曈了。”
康熙面色一凝,加重了语气:“曈曈,你额娘是这世间上最爱你的人,不许你这般想你额娘。”
想起宁宁方才如此拼命的模样,如不是他也染过天花,是万不可能这般果决,舍命来照顾女儿的。
但看到女儿虚弱的小脸,他又立马软和语气:“方才你额娘冒着大不韪的罪名,也要进来照顾你,是皇阿玛强硬拦着她,才没有成功近你的身,你要怪就怪皇阿玛吧,是皇阿玛不准你额娘见你的,是皇阿玛担心会危及到你额娘和你弟弟妹妹的性命,与你额娘无关。”
康熙竟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曈曈这才意识到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的病,会害死额娘和弟弟妹妹吗?那我不要额娘靠近我了,皇阿玛你做的是对的,我不要额娘死,我死就好了,还有皇阿玛你也走吧,我也不想你死。”
听到女儿催着他走,康熙心脏猛然一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微微低头抵住女儿的头:“没事,皇阿玛也得过你这个病,所以皇阿玛不会有危险的。”
曈曈小声道:“真的吗?”
康熙坚定应了声嗯,遂又安抚:“而且曈曈放心,有皇阿玛在,皇阿玛不会让你出事的,曾经你二哥也得过这个病,也是皇阿玛照顾好的。”
听到父亲和哥哥都得过的这个病,而且全都好了,曈曈也觉得这个病似乎没那么可怕了,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嗯,曈曈相信皇阿玛。”
康熙再次哄着女儿入睡,随后嘱咐四位太医轮流看守后,他来到御书房这边,处理手头的事情。
既然他决定全心全意照顾女儿,便打算将朝堂上的政务,移到内阁处理,除非重大决策,否则他一概不见,这也是为了朝中大臣着想,他可不想自己的国家栋梁们,全都病倒了。
而当初照顾太子时,他也是这样布置的。
交代完一切,康熙忽然想起什么,询问梁九功:“朕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宫里的疫情并不严重,甚至都波及不到,他们这些主子生活的区域,曈曈又怎么会忽然染上天花?
此事大有蹊跷,他不可能不查。
梁九功立马点头:“回皇上,奴才查到,有人说曾见到过永和宫的宫人,这些天经常在书房外来回徘徊,至于公主为何染病,还需要太医院一一测查过公主身边接触的东西,才能知道源头。”
康熙神色一凛,但也没做武断,只道:“继续往下查,务必要人赃并获为之。”
梁九功低头应是,便退了下去。
而陶宁回到翊坤宫后,已不能回后殿居住,而是挪到前面的东侧殿。
毕竟后殿是曈曈常活动的范围,继续在里面居住,难保不会有染病的风险。
他将宜妃招到乾清宫商议,也是商议着如何瞒天过海,让陶宁搬到主殿居住一段时日。
眼下瞒不住曈曈的状况,便也不必宜妃出面了。
事实上,康熙的措施是对的。
平日照顾曈曈的宫人里,有几位和曈曈一样,开始有了发高热的迹象,随后也都生起红疹。
陶宁却从这些染病的人员名单里,窥出了一丝蛛丝马迹,因这些人几乎都是曈曈发病前一天,陪着曈曈出去踢蹴鞠的宫人。
但她现在不仅要忧心曈曈的病情,还要静心养胎,实在是空不出心思去调查,因此打算等女儿度过难关,再仔细调查?
万幸的事,后殿内的宫人,除了这几人之外,其余人再无人有染病的迹象,但仍需隔离,就连陶宁也自觉将自己隔离了起来,即便康熙没有下旨,将她和她身边的人隔离起来。
她怕天花有潜伏期,万一自己也染上了天花,然后不知不觉也传染给妹妹怎么办,何况主殿里还有八阿哥。
第二天,陶宁感觉自己肚子没那么疼了,也没发热的迹象,就自己扶着肚子前往乾清宫了。
李德全一见是陶宁来了,立马恭敬迎了上去:“奴才参见娘娘。”
陶宁微微弯唇:“请问李公公,四公主的状况如何了?”
李德全依照上头的吩咐,如实答道:“回娘娘,四公主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了,只是仍有点反复。”
陶宁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因为她知道天花之所以会致命,就是皮疹破裂时,是否会引起败血症。
这才是关键。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康熙的指令,让她前去东暖阁明窗外面。
而所谓的明窗就是玻璃窗,陶宁终于能见上女儿一面了。
天花患者似乎不得直晒阳光,因此明窗被窗帘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她扶着肚子来到明窗前,李德全抬手扣了扣窗,随后窗帘就掀开一道缝隙,陶宁贴着玻璃,一眼就瞧见了软榻上躺着的曈曈,和在一旁坐着的康熙。
曈曈的脸虽然一片红,但精神似乎还算不错,而旁边的康熙反倒是有些憔悴,甚至下巴还长出胡渣,但他精壮的身躯,光坐在那里,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而两人见到窗外的陶宁,不约而同,朝她露出喜悦的笑容。
“额娘。”